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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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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本篇是德三ABO背景,党卫军流x写稿记者花。不能接受的话看到这一句就可以点叉了。

1.ABO背景,德三是禁止同性恋的。所以虽然我自己也不觉得这个故事适合ABO,但是还是尊重一下。毕竟那是我最喜欢的历史。

2.纽伦堡自1933年起成为纳/粹党一年一度党/代会会址,希/特/勒本人亲自敲定。党/代会在每年九月。在那之前亦出过数位伟人,在二战后期几乎全部被炸毁。

3.党卫军中校以下的领章是SS。

4.党卫军分管集中营那一块的人帽子上有骷髅头的标。

5.1945年4月柏林保卫战结束。德三在那之前大势已去,打到最后的基本都知道必死无疑。

6.生命之泉计划,目标是按照纳/粹种族优生理论进行试验,以提高“雅利安人”子女的出生率。

7.德三高级将领肩章是金丝线(有一段时间混了银线)绣的矢车菊。顺带一提矢车菊是德国国花。

8.有关历史的部分描写来自《意志的胜利》。

9.德国一战之后惨得一批。德三时代彻底翻身。

10.歌德伦:歌德伦.希姆莱。希姆莱唯一的婚生女。

11.长刀之夜:希/特勒针对党/内的清洗。

12.水晶之夜:标志着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迫害正式有规模地开始。

13.柏林焚书:德三狂热宣传的产物。被焚的都是与所宣传思想相悖的书籍。

14.隆美尔:德三三大名将之一。1944年被希特/勒赐死,死于希对其的猜忌。

15.拒绝天降正义。



三观可能不是很正,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确定要看的话,请。



楔子



我们今天所创造的一切,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但德国会永存于世。当我们行将成为历史一页,我们奋不顾身所扬起的旗帜,必须由你们牢牢握在手里。

                                                           ——《意志的胜利》



01



1945年,春。



昼夜不停的枪声损害他的听觉,柏林的夜空被硝烟遮挡再也看不见星星。

流弹打进身体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一点点惊讶,这是他早已料到的结局。柏林的夜空在他眼中旋转着扭曲,终于模糊成花道的脸。

大白痴要记得活下去啊。

疼,但是应该很快就不疼了。意识挣扎着溃散,在最后一点清明中,他庆幸自己听见的还是德语。



他知道,现在就是所谓“成为过去”的时刻。他所做的一切、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之后随着他的意识一并坠入无边黑暗。神终于发觉他给予日耳曼人的恩宠太过,将要收回了。

——但德国将永存于世,千千万万日耳曼人奋不顾身所扬起的旗帜不会就这样消灭。未来几十几百年,当德意志的孩子们在消散了硝烟的柏林翻开史书读到他们,会抬眼看高扬的旗帜。

这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只是不能再跟大白痴一起在柏林看花了。



暮春的柏林依旧璀璨,像不朽的启明星,像死者的眼睛。或许在那之后柏林的土地上还会延续——延续什么呢,帝国的光辉,不灭的传奇?怎样都好了,他已经为帝国尽了他最大力量,剩下的,就不是他能窥探的了。



02



1940年,春。



“柏林的花开了。”某个极寻常的清晨,花道随口提了一句,倒也并不算得如何紧要的事情。

彼时他们刚搬了新家,在柏林偏一点的市郊。虽比不得市区繁华,却也清静。从二楼的落地窗往下望的话,能看见一整条街道。



流川没有接话,他对这些舞会上用来取悦贵族小姐的道具没有兴趣:“你的稿子怎么样了?”

“这点小事难不倒本天才。”花道叉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吃这碗饭也有好几年了,这类的稿子不需要创新……天才只是不想写。”

那些赞美诗背后是血淋淋的,所有人都能隐约猜到却又都不敢直面的事实。他的读者不知道,可是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他僵硬而空洞地赞颂,他都——

可是没有人认为这是错。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赞美。他的父亲戎马一生鞠躬尽瘁,他的恋人领章上是两道闪电。他的朋友参与了生命之泉计划,兴奋地与他分享她的喜悦。对面点心店的小女孩一头金发束在脑后,仰起头对他笑得天真可爱。



多好的盛世。

日耳曼人似乎正从过去的耻辱中抬起头来,并比想象中更快地一雪前耻。他的恋人终于有机会晋升,他的父亲也因此而收获了更多的尊重。

没有人会记得那些惊恐的哀伤的,绝望的痛苦的眼神。没有人会觉得水晶之夜是一个错误,没有人会好奇那些犹太人去了哪里,下场怎样。

没有人,不会有人。

可是他偏偏不识时务,偏偏要记得那么多,然后一个人无能为力。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日耳曼人该挂心的事情,可是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一个族群的壮大为何偏要拉另一个做垫背,即便他们是真的很讨厌。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他的父亲不能,他的恋人不能,他的朋友也不能。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他却想得很远,一直到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我们所做的一切总会有定论,但不是现在。”流川喝着咖啡下了结论,“白痴脑袋不要想那么多,会挂掉。”

于是花道很不出意料地回他臭狐狸的脑袋里都是浆糊,第三帝国没有人了才让你做那么高位。流川说是没有人了,你怎么还没做到总编的位置。然后得到面包砸脸的殊荣。



其实自己才是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惺惺作态呢。

花道望着满眼的春光,第一次觉得非常困窘。

对面的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在这几秒中决定了今晚应当如何度过。



03



1945年 春。



他像一只虾子一样弓起背脊,不住呕吐。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并没有想象中兴奋。你来得不是时候,他有些绝望地想,这是1945年的春天,是大厦将倾的春天啊。

千万里之外的柏林成了第二个纽伦堡,盛世的烟花,短暂绚烂过后一地冷而白的灰烬一城的废墟。飞鸟振翅蝴蝶溺水,青苔剥落行星爆炸。他在绝望中找到希望然后把它们失手摔碎。



不是早就料到的结局吗?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渣,眼底布满血丝,真是一副失败者的尊容。你早就知道,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无声开合。从更早开始——长刀之夜水晶之夜,被烧毁的书闪出惨淡的火光,死掉的隆美尔在天上看着——你明明早就知道,但是你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像所有日耳曼人一样。

所以现在也算罪有应得。



神要收回日耳曼人置死地而后生的权利,连同原本光明闪耀的未来。

镜中人默然垂头,再不言语。他直起身,耐心地等待恶心和眩晕的感觉消退。



帝国迎来末日,但是新的生命将要降临了。

他只是惋惜流川不知道这件事情。



04



1939年,春。



花道不喜欢柏林的春天,虽然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或者说那种东西其实也不是没有,但是——

闭上嘴巴的话会从眼睛里跑出来,挖掉眼睛会从任何一个微小动作体现。

——但是,不可以讲。



柏林的街道在他脚下微笑,蜿蜒。几经易主却始终宽容又慈爱。为什么呢。他有时候会想。是因为将它踩在脚下的,是日耳曼人吗。

他血统纯正,往上数三代皆是土生土长的日耳曼人。却偏生反骨,虽不能扣上叛国的帽子,却也不似同伴那般狂热。第三帝国神圣光辉,而他只是受光芒泽被的微尘。

如果他有资格当微尘。



05



1940年,春。



流川觉得他的恋人近日有些反常。

他对外界的感知素来不甚敏锐,连他都感知到的事情一般不是只露个马脚,而是整匹马都快露完了。他漫不经心地望一眼窗外,柏林的春天阳光正好,温柔又浪漫。



郊外的花大概也开得不错。

他想,等过阵子手头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带花道去散散心。



于是他复又投入到繁芜的工作。每当此时他总是怀念自己还未晋升的时候,但是怀念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渐渐地他也不再想。

阳光斜斜照进来,亲吻他帽子上一点儿也不恐怖的骷髅头。



06



1942年,春。



第三帝国神圣辉煌,能为之出一份力,是诸君的荣幸。

花道停下了手中的笔,似乎在斟酌词语的使用。这次的主题是生命之泉,文稿由他负责,已经跟负责宣传画的同事在风格上达成一致。

“说起来,花道什么时候也荣幸一把?”他的编辑开起他玩笑来从不手软,“真想抱到花道的小孩子呐。”



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方为得体。春天的风从窗户溜进来,在他的肺里作短暂的停留之后扬长而去。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的春天以后不会再有了。



07



花道见过1934年纽伦堡的秋天。那时候父亲还未退役,一家人还未搬到柏林。简言之,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纽伦堡人。他的故乡在那之前也曾是万众瞩目的地方,从那一次之后更是风光无限,年年都有看不尽的风华。



成千上万的人围在路旁,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隔壁的太太抱着女儿献花,在得到回应后幸福得仿佛要晕过去。步伐整齐的士兵在终点沉默地站成雕像,骄傲地昂着头手抚着枪。就连窗台上的猫也摇着尾巴,像在祝福什么,又像在嘲笑什么。



你见过那样的场面吗?若是见过,大概就能理解我的信仰了。父亲不止一次这么说。随即又像在自言自语般添一句真可惜,当时你怎么就不去献花呢。

花道知道他未从军一直是父亲的遗憾,但他并不想过多争辩——他的父亲代理死神的职务,看见那些充满恐惧却不敢流泪的眼睛时不会有任何的情感波动,这一点他没遗传到。

但流川具有这样的基因。这也是他的父亲对他的恋人大加赞赏的原因之一。花道。他常常说,流川以后是能成大事的人,但他极爱你,这很好。

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说那个但字,他亦没有问。很久之后他终于慢慢发觉父亲话里的深意,可惜为时已晚。



08



他在1944年的春天回想1934年的春天。那时候的纽伦堡堪堪当得起风华绝代不可一世,而如今好似一朵盛世烟花——极短暂的芳华之后只余一地冷而白的灰烬,一城的废墟——是的,他从报上,从人们口中得到这个讯息,他一闭上眼满眼都是纽伦堡的春天——幼小的含着糖块的自己踩在早已被炸毁的街道上,阳光穿透树叶投下斑驳的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影。他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转过身来笑得天真烂漫,笑得他很想流泪。



他应该更恨犹太人的,可是他只想落泪。为再也回不去的故乡的春天,为神圣光辉的帝国,为那些拼命活过的人。



09



流川不是那种拼命往上爬的人。他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也没有什么宏图霸业。他像所有的日耳曼人,忠诚,服从并且固执。所以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恋人看见他正在批阅的公文会有那样不忍的表情,明明他的恋人前一天才在报上慷慨激昂,发表的文章连他的上司都有所耳闻。



他的恋人有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家世——三代以内没有任何掺杂的日耳曼血统,父亲退役前虽无金丝线矢车菊加身的殊荣,亦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样的人,居然没有参军……



“没有参军不是更好。”花道在窗边看了会,奈何日日见的寻常景色实在看不出什么花来,便有些无趣地坐在床檐,“那样某只狐狸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咯。”

“我以为是军队不收太白痴的人。”流川靠着床板,手里是一本《注意——坦克!》,“你最近在写古德里安?”

“是啊,他这个习惯迟早害死他自己。”花道看了眼封面,“他不是退下来的人,他那些战术自己还在用,居然就这么出了书……盟军会很乐意看到的。”

“有些思路还可以。”流川把书归位,然后把人搂进怀里,“大白痴,柏林的花开了。”

事实上,流川本人并不喜欢花。



流川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花道那天,柏林的花刚刚开放就被一场预谋已久的大雨打得七零八落。他坐在车里,心里想着过会儿的采访。

当然不是采访他,而是采访他的上司——一个立了功的高级突击队领袖及一级突击队中队长。他此行只是去当一只替罪羊,一只说“对不起队长他临时有事要耽搁半小时请您见谅”然后承受对方怒火的替罪羊。德国人向来以严谨著称,何况这次负责采访的,是某个很有威望的老人的儿子。

于是原本一通电话就可以搞定的事现在要他来赔罪。

接下来的情节就像电影一样。他走进会客室,见到年轻的记者。他说出演练了三遍的糟糕台词,对方没有责怪,盯住他的领章一秒之后看着他的眼睛说,没关系。你好,我是本次采访的负责人,樱木花道。他伸出手说流川枫。对方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像盛放的矢车菊——他知道没有比这比喻更糟的了,但他想不出更好的。

花道说你很厉害,年纪轻轻就是中队长。他不适应这样的寒暄,看似过分热络却客套得好似模板。他在想怎么才能约他出去,怎么才能摘下这朵矢车菊。他没有想过类似的问题,在遇到花道之前。所以他想了很久,大概十分钟,大概三秒。久到花道脸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了,他才回答:“是的,柏林的花开了。”

但花道不是那种娇滴滴的omega,所以他有些不明就里地歪了歪头,懵懂表情可爱到犯规:“啊……?”

“我们一起去看吧。”



10



他是被遗弃的孩子。他的母亲,一个刚刚失去了幼小儿子的寡妇在街边捡到了他,并为了弥补自己情感的缺憾决定抚养他长大。然而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也并没有很亲。十二岁那一年他的母亲自知命不久矣,带着他求了一位远方亲戚,将他送进了一间军官候补学校。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家,甚至连故乡之土也再未踏足。

他对抚养他长大的妇人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是稀薄而淡然地认为应当感激而已。如果没有她,当时死掉也不会很痛苦。但是既然活下来,就活着吧。

他的感情比他的肉体晚生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岁上,那一抹红色才真正让他有了情感这种他以前一直弄不懂是什么的东西——原来他亦会感谢上苍,感谢他所有的信仰。

感谢上帝让我遇见你。



11



花道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跟流川谈一些问题。关于战争,关于慈悲。关于小孩睁大的恐惧的眼,关于深夜里压低的啜泣。说那些的时候他的情绪像满溢的水,而流川并未有一丝动容。

只有一次他看着他,眼里是无法伪装的疑惑:“花道,”他严肃的时候总是这么叫,“你也是一战之后长大的日耳曼人,你知道他们并不无辜。”

“我以为仇恨并不应当被当作生存的信条代代相传……”花道拼命说服自己,“你知道的,小孩没有错……”

“花道,”流川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也没有错。”

——你的情绪不应当被如此轻易地煽动,你的脸上不应当流露出如此软弱的神情。你的笔尖赞颂着帝国的荣光,现在为何却这样想?

——我没有仇恨,我没有错。我做自己的本职,领着固定的薪水,我何错之有?



于是花道知道,他无法辩驳,也不能辩驳。他不是蠢到要对方把话说明白的人,他知道自己从小到大的花销都来自父亲的薪水,而父亲的薪水又沾了多少他自以为的鲜血?他的工作是把鲜血粉饰成口红的颜色,并赞美这个色号是如何的高贵优雅。那些提着裙子的贵妇人和尚在阁中的少女会信以为真,连晚上做梦都是鲜妍艳丽的红。

他不是犹太人,没有受苦受难的朋友。他的工作体面家世高贵,恋人青年才俊未来可期。他没有立场亦没有资格谴责给予他一切的帝国,他的祖国。他大可以嫌那些血腥脏污,但他的民族难道不是踏着那些累累的尸骸才一步步打到如今的地位?流川说得没有错,他是一战之后成长起来的那一代人,亲眼见证自己祖国是怎样被欺辱,又凭借着什么在极短时间内竟然能与那些战胜国分庭抗礼——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难过,但有一点是能够确定的:这份难过不是什么值得光彩的事情,他必须在人前将它们掩饰起来。



12



“这次的主题是集中营。”花道按着太阳穴,“宣传部的人已经拍好影片了,主编说文稿方面也要跟进。原本我刚完稿非洲军的那篇,按理是轮不到我的。但是原定负责的同事家里有急事回了不莱梅,加上他们也知道你负责的那块,就先分给我。”见流川没什么表情,他接着说,“不过作为补偿,这篇写完我会有一周的假期。”

“你可以照着影片写,”流川起身拉上窗帘,他不喜欢自己的生活可能被人窥探的感觉,“你想去哪里?”

“我想采访一下你。”花道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流川,“我想知道真相,即使和我写出来的不是一个样子。”

“……”流川有些无奈,这白痴就是喜欢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他就不是拿枪的人,他见不得那些疼痛哭喊,麻木绝望。可他偏偏不知道躲,没有改变能隐约窥见的真相的本事,却固执地想绕到屏风后面看一眼真相。

换成别人他会毫不犹豫下懦弱愚蠢的定论,但是他面前的是花道,花道不是这样的人。



除了徒增烦恼,整夜整夜睡不着,他不相信所谓的真相能给花道增添什么乐趣。

“人们做一些轻松的体力劳动,之后会得到面包和热汤作为报酬。有专门的的教师教授孩子们德文和美术。星期日的下午会放映电影……”

“好吧,看来你什么都不打算说。”花道脸上浮起略微懊恼的神情,“……臭狐狸。”

“这样能让你好受点。”流川并不辩解,“假期你想去哪里?”

“去乡下吧,我想看夜晚的星星。”

花道想,自己真是个伪善的人。



13.



1945年,春。



花道在夜间一列行驶的火车上睡着,醒来,再睡着。

“你要活下去。”

昏昏沉沉地,他总听见这一句。他想说闭嘴不要讲,但是那声音执著地一遍遍响在耳畔,像他睡眠不足的幻听。

你想说服我。花道凝视无尽夜空,你不要想说服我。我们每个人都不无辜,没有人无辜——



他隐隐后悔几小时前跟流川大吵一架,那并非他本意。

“真要论起来,没有一个人是无罪的……”极激烈的争吵过后流川看着他,语气是淡然而倦怠的,“可是没有这些罪,日耳曼人的处境,德意志的处境不会比现在好。你说着谁是无辜的这种话也并不能显得你比谁高尚。如果你非要认为这是罪……把你发源于罪恶的生命还回来吧。”

他气疯了,反手就去掏流川的配枪。流川巧妙地躲过,神色一分分地暗下来。

“你要活下去。”意识开始模糊,当他终于惊觉几分钟前喝下的那杯水并不是看起来那般温顺纯良时他听见恋人的低语,“大白痴,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已置身陌生的城市,任列车将他带往不知道的地方。



你永远是这样。他在心里暗暗地骂,做什么决定从来都不会和我商量。

花道想,再见到一定揍他丫的。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再也见不到流川,他向来乐观不会做枯木死灰的打算。他能从不同的眼睛里读出复杂的情绪,也能从柏林灰蒙蒙的夜空里看出星星。

而他不知道星星将要陨落了。



14.



神爱世人。

很多年以后,花道终于慢慢捡起那个特定年代的碎片。他越来越频繁地梦到流川面无表情签下那些文件的样子、纽伦堡的春天、柏林在最后日子的废墟、焚尸炉的浓烟和街边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脸。他想一切也许真如流川所说,我们所做的事在很久以后才会有定论。而他不幸活到了有定论的那天,却再也没了当年的执著。

在温暖又陌生的,没有硝烟的异国的春天里,花道想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让1937年的樱木花道脱胎换骨变成1973年的樱木花道。让那个年轻莽撞的青年人碰得头破血流之后终于理解当年所有人,即使不赞同。终于明白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抛开被加诸的罪名,日耳曼人其实并不缺少英雄。

大抵是这样想了的缘故吧,三十年前的樱木花道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或紧蹙着眉,或嘴角微微上扬。他想人真是矛盾的集合体——年轻时候不顾一切都想要得一个定论,执着于对错却忽视黑白之间还横亘着大片的灰色地带。却在求仁得仁之后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剩下,然后用余生来缅怀很久以前,把它们变成遥远不真实的故事沙哑着对孩子们讲述:“很久以前哪……”

很遗憾,他并不愿意这么做。从第一天来这个小镇起,他就使用了假名假身份——他不是罪犯没必要躲藏,但他不愿意让他的孩子背负这沉重的十字架。他的儿子不会知道自己曾有机会冠上一个怎样的姓氏,或许那根本已经不重要了——他将成长在遥远的异国小镇,相信自己的的祖上是美籍德裔,用着一串他的父亲决计念不出来的字母当做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代号。

这样就很好。花道想。他跟狐狸讲要是有意见就托梦给他,然后他什么都没梦到。看来两人该死的默契还是发挥了最后一次作用——他不能保证每个孩子都是歌德伦,他不愿意看到这孩子长大后诋毁他的父亲。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要讲,编一个漂亮的谎言将那些过往隐去——没有经历过那样连安详春天都是奢望的年月,很多事情靠一张嘴几张相片是讲不清的。



15.



1975年,春。



某个平常安宁的午后,花道在小憩中悠悠转醒。窗外传来草虫鸣叫,燕雀啁啾。于是他知道异乡的春天降临了。

他不愿醒来,复又闭了眼却睡不着了。

他近来常常沉溺于梦境,梦里都是旧日风物。或许人老了便是如此,又或许他只是怀念那些泼天血腥里如约而来的春天,那些和平年代里再也见不着的硝烟,和成为废墟前的柏林。

明明是当时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东西,临了却一再拿出来反复品味……

现在他拥有那年他所希冀的安详的春天,却没有当初一起看花的人陪在他身边。



他感到有些遗憾,但是这遗憾在下一秒即被终结。他看见三十年前的流川朝他走来,眉间有暗含的笑意,而他亦有力气起身,身体逐渐轻盈。

“大白痴。”被拥抱住的瞬间他听见阔别多年的爱称,“我一直在等你。”

“狐狸,”惊喜剥夺掉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只能一再地重复,“狐狸狐狸……”

他有好多话想告诉他。他想告诉他他真的有听他的话活下来,他们的小孩没有恨他,这个小镇的春天很好——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抓紧他的军装,反复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在自己身旁。

但是,没有关系了。

他们将拥有无数个春天来陪伴彼此。那些没有来得及讲的话,都可以慢慢讲。



16.



流川枫,1910-1945.

樱木花道,1910-1975.

加起来,刚好一百年。

一百岁,我们会长命百岁。



17.



我们拥有的年岁加起来刚好一百年,却不曾有过一个安详宁静的春天。

春天的第十七个瞬间来临的时候,红发的男子在墓碑上放了一束矢车菊,花瓣在春天的风里摇曳几番后慢慢衰败。

一个时代结束了。



——END——
级别: 新丁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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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03-06
看完有点想哭···
love 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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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03-14
看了好多流花文,在我心里他们两个是官配,一冷一热,互相搭配,两个同样单纯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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