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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花]逃离萨瓦岛(主楼+2页21楼+3页31楼已完结。1—19+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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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痴,不要去。”
“狐狸,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一定会去的。”樱木不耐烦的敲着行李箱,行李牌上画的是一只正在呼呼大睡的非洲狐,这是他小心眼的男朋友挂上去的。
“白痴……”
“流川枫,”有点恼怒了,直呼名字的时候证明他是真的发毛了,“别闹好吗?我这是可是公差!”
“可是……”
“听话,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就给自己放个大假,陪你出国过圣诞节。”
“……好吧。”即使心里有万般不愿意,也再找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因为我总觉得有什么不详的兆头?别开玩笑了,即使这个年长一些的医生男友对自己足够放纵,缠绵婉转的爱情也抵不过他旺盛的好奇心和事业心。
“啊,不跟你说了,狐狸,我要登机了,”樱木瞟了大屏幕一眼,飞机已经落地,“好了,就这样,照顾好自己,我会给你带些新闻素材回来的,记得感激我!”
“路上小心!”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声音,流川对着听筒一阵发愣。






空气湿润,气候宜人。一下船就感受到自然的气息,这让樱木的心情格外的好。萨瓦岛,一个位于太平洋上的孤岛,自二战结束后就被划分为隔离区,用于疗养一些重症的精神病患者。这样的孤岛,在一望无际的广阔海面上星星点点的分散着许多,大部分被用作进行军事演习或传染病隔离地,并不足为奇。


然而对于第一次出国的樱木来说,却是十分新奇有趣的。
“如果狐狸来了,肯定也会很喜欢吧……”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环顾打量,靠近热带的地区,植被与日本国内的差别极大,到处环绕着高大的出奇的树木和颜色艳丽的花朵,大概是刚下过雨,空气中带着一点泥土的香气,十分好闻。


“打扰了,先生,请问……您就是樱木医生吗?”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靠在车边,看到樱木便迎了上去,摘下帽子行礼,他一头蓬松的浅栗色头发,发梢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柔软,细长眼睛,薄嘴唇抿起又松开,“我是土屋淳,是这里的主治医生之一。”


“不用这么客气,”樱木大咧咧的笑了。面前的家伙十分和善,瞳仁里似乎都带着笑意,“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樱木花道。为什么是你来接我?你们没有警卫吗?”


土屋笑道,“这是我们对来自远方的客人的尊敬。”


樱木瞧了瞧土屋背后的那辆车,可真是个老古董,即使保养的再好也掩盖不了他的年份。油光发亮的黑色外壳,正圆形的车灯,这简直可以称的上是蒸汽时代的宝贵遗产了。


“嘿,我说,”樱木好奇的抚摸着车身,“难道这个岛已经被隔离到这种地步?土屋先生,你是来自哪个时代的人?”


对方笑了笑,没有说话,径直拉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绿的树,红的花,紫色的果。斑驳的阳光勉强从那宽大而厚密的叶片隙缝间挤出来,不慌不忙的跳下来,舔舐着略微潮湿的地面。一路上,樱木边欣赏路边的风景边与土屋打趣,可是这位先生似乎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对樱木那些颇有趣的俏皮话并不感冒,只偶尔的应答两句,令兴致勃勃的青年十分沮丧。这趟旅途实在是漫长,不仅是这位兼职的司机开的慢慢吞吞,而且从码头到疗养院的距离着实是长——对于一座小小的,不知什么年代由头的,仿佛从海中不经意间钻出来的岛来说。


“到了。”


轰隆隆的引擎声,戛然而止在一片被白色篱笆围起来的花园前。夏末秋初,仍是草木茂盛的时节,一只深红花纹的蜻蜓飞过来,展了展翅膀,停在一株野花上,水珠顺着叶片的脉络滚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它的身子上。


“老兄,环境真不错。”樱木笑嘻嘻的,很自来熟的锤了土屋一拳。


“跟我来吧。”


他大概是有洁癖——樱木心想。男子拔掉车钥匙,从车中取出一条洁白的手帕,仔细的擦了擦,又慢条斯理的褪下白手套,这才打开车门。



2.


“樱木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这里的医生仙道彰。”坐在办公桌后的家伙站起来,微笑着冲他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回握住的那只手,手心的温度出奇的低,“我是樱木花道。”


“我们这儿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我是说,新鲜的血液,”那双踩在地上的皮鞋,显然年岁已久,并不闪光发亮,它和主人一样,似乎无意彰显自己的风采——即使面前的这位男子,样貌是颇为不凡的,“一年,足足有一年多了。”


这是个半封闭式的小岛,连想要涉足这片土地都十分困难,需要搭乘飞机,再转坐轮船。不止如此,每隔一个月才会有轮船托运食物和生活用品过来。


“没人想来,因为也许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个太考验忍耐力的地方,”仙道冲他眨了眨眼,“嘿,年轻人,你又为什么想来。”


“为什么……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樱木紧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我的顶头上司给我放了个假,于是我便来这里度假——开玩笑的,因为收到了上头派发的调研任务。”


“唔,有趣,”仙道将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仔细瞧瞧吧,里面装的是你负责的两名病人的入院档案。具体的事项,土屋医生会详细告诉你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只有两名?”樱木接过,急匆匆的跟上,这位先生的步伐实在是太快了,“我只要负责两名?”


“先生,如果嫌工作量不够大的话,我可以立刻向上级指示。”仙道打了个响指,脚步停在一个房间前,“这是你的办公室。”


“哦对了,这里只有你们两位医生吗?”樱木挠挠头,“真是萧条。”


“不,我正要带你认识第三位,”骨节分明的手指叩了叩,门被缓缓推开,“南烈医生。”




桌后站着一名瘦削的男子,穿着同样的白制服,正往面前的架子中仔细的塞一本书。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嘿,”樱木扯了扯仙道的袖子,小声的说,“真有趣,你们两个总是面带笑容,可这个家伙却……”


“抱歉,请别见怪,他就是这样。”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二人的对话,对方点了点头,就当作是行过礼了,“南烈。樱木医生,你好。”


“你好。”


只觉得这气氛有些死气沉沉的,樱木放下包,打着哈哈就往外走,“仙道医生,请带我认识一下我的病人吧。”


“哦抱歉,我想我还有事要做,请那边的护士小姐带你去吧,我想你们会相处的很愉快的。”


坐在大厅里的护士小姐冲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呼,确实是个漂亮的姑娘,如果自己不是同志的话,一定会喜欢这一型的吧?谁知道呢?


不过当那位名叫晴子的护士迎过来时,他还是有点脸红的。


“樱木医生,请跟我来。”


甜美动听的声音,和流川那只狐狸是截然不同的。说到这,也不知道流川怎么样了——樱木想起了自己的小男友,他确实是个难缠的家伙,也许是因为年纪小又不会照顾人,所以显得格外不懂事。自从一个月前接到通知,要到这座孤岛上调研时,便与流川展开了没完没了的争吵——对于这趟出行,流川是画上彻头彻尾的红叉的。


也许是他的心理问题还没好,也许是离开了樱木他就会感到不安,也许是因为他还是个大学生,总之,也许当初和自己的病人谈恋爱,确实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樱木心想,难怪这是被严令禁止的。


“请进,”晴子将钥匙插入槽中,“哦对了,樱木医生你知道这里的病人……”


“怎么了?”


“没事,”对方勉强的笑了笑,“请进。”


真是奇怪……在心里嘟哝着,樱木走了进去。狭窄的空间中摆放着一张床,灰白色的床单上侧卧着一个人,长头发,瘦瘦的背影。


是女人?


“哟呼,是我的新医生来了吗?”很有活力的,青年的声音,或者说,太有活力了。


那人蹭的一声窜起来,速度快的惊人,立马就逼近到樱木跟前,大眼睛直盯着他看。
“清田,清田信长,我叫。怎么样,是不是已经看过我的经历了,怎么样,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樱木,樱木医生?”他兴奋的对着樱木止不住的挤眉弄眼,“嘿,我认识你,早就认识你,1912年,还记得吗?我踏上了那艘船,你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永远都忘不了!你爱上我!就像我爱上你!爱情!爱情是什么!爱情对男人而言,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对女人而言,确是生活的全部!哦!爱情!”


该死……樱木硬着头皮把缠在他身上的家伙弄下来,显然,这就是他的第一名病人了。


——清田信长,男,19岁,三年前入院。诊断患有重度躁狂症,中度焦虑。患者智商较高,精力旺盛,病因中枢去甲肾上腺素能系统功能异常,有遗传因素。


牛皮纸上潇洒的笔迹签着Akira. Sendoh的字样。


“清田,冷静一点!”护士小姐赶紧去拉开长发男子,将他拽到床上,不住的抚摸着他的背。


“哇哦,真是个凶猛的男孩,”樱木耸耸肩,露出温柔的笑容,“清田,你好,我是你这段时间的主治医生樱木花道。”


“嘿!宝贝,甜心,美人!我早就知道了!是爱指引着你来到这里! 没有青春的爱情有何滋味?没有爱情的青春有何意义?你登上了那艘船,我也是!我们在灯火辉煌的舞厅里起舞,一切都那么美好! ”清田的语速十分快,薄嘴唇起合的速率像一只发条拧过头的钟,“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相遇! 我会有这样的爱情!全世界在我眼中这时分为两半!一半是你,那里一切都是欢喜,希望,光明……另一半是没有你的一切,那里一切是苦闷和黑暗 !”


“好孩子,”樱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晚些会再过来。”


“不!不!不要离开!爱情的火焰已经熊熊燃起!这火光吞天盖地,马上就要毫不留情的吞噬掉你和我!樱木!樱木花道!”


……


高声的叫喊被重重掩在门后,樱木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咻,这才知道仙道为什么只给他安排两个病人。对于初出茅庐的他,这个任务已经够呛了。早年在医院实习的时候,他接触最多的是抑郁和自闭,也许是因为天生阳光开朗的缘故,那些患者都很吃他那一套。


樱木同学身上,浑然天成的有一种治愈的力量——这是毕业手册上,导师留给他的评语。比起成绩,对于心理医生来说,性格和承受力也许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导师还留给他这样一句话,好吧,毕竟这位新生代的实习医生,连毕业补考都没通过。


“我进来了?”
轻声叩了叩,樱木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门,这里住着他要负责的另一位病患。


——泽北荣志,男,28岁,一个月前入院,诊断患有重度抑郁,中度焦虑。患者十分自闭,有自杀倾向,需要长期看管,病因不明,无生理性病变,无遗传因素。诊断医生: Tsoyoshi. Minami


自杀倾向……吗?


锁在角落里的家伙头发十分短,露出青青的头皮,他慢吞吞的把脸转过来,盯着樱木看了一会,又慢吞吞的把脸别过去。


哇哦,好可惜,长的挺帅呢。樱木心想。他回忆起了第一次和流川见面的情景——那时他刚到流川的大学实习,在咨询室里见到了那个留着长长刘海的男孩,灰白的脸色,沉默寡言的个性,和面前的泽北荣志颇有几分相像。


“嘿,你好,”双脚展开,浑身放松,表示他没有恶意,樱木露出了让人无法抗拒招牌的笑容,“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樱木花道。”


男子小心的瞟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挪开,没有说话。


“我会在这里待三个月,希望这段时间我们能够成为好朋友。”


樱木没有注意到的,泽北的眼中闪过一点光亮,又迅速的暗淡了。



3.


入岛第二天。


“唔,这是什么?”午饭时,樱木好奇的盯着锅里的东西看,细长的漂浮在汤里的食材,像是菌类,肉质雪白,外形颇像鸡的脚,“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了,”土屋笑了笑,“鸡枞菌。疗养院外的树林间长了许多。”


噗。脑海中浮现出这位先生,带着白手套,在林间弯着腰采蘑菇的样子,真是滑稽极了。


昨天跟着土屋熟悉了医院内的构造和日常工作的流程,今天就是第一次外出放风了。
说是调研实习,岛上的工作其实很轻松,每天按时发放药剂,每晚进行治疗讲座,隔天带病人去外头玩耍——这些有着心理疾病的人,其实更像是孩子,需要关心和足够的爱护。


“你好像是内科医生?”岛上刚过雨季,植被吸饱了水,纷纷挺直了腰杆,显得风姿绰约极了。


“嗯,对,”土屋捡起一根树枝随意的挥着,“曾经是。”


“那为什么来这里了?”樱木不解。


“这里挺好的,环境优美,适合居住,不是吗?”树枝拨弄起路边的一株苇草,“和外界隔离开来,就完全没有纷扰。”


樱木回忆起了自己上大学时候的事情,本来选择的是临床,未来的进修方向是内科医生,却在大一的第一场期末考试中就满门红。更糟糕的是,作为男人,他居然晕血。所有实验都无法再做,无奈之下才转学了心理,所以他对内科医生总怀着一种隐隐约约的敬佩之情。


“那是晴子小姐吗?”樱木指着远处的人问到。苗条的身影,纤细的腰,那人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一旁玩耍的病患。


“哦,那是藤真。他是护士长,是个漂亮的男人,很惊讶吧。”


“男人吗?”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又看,樱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可真看不出来。”




下午的空气十分的好,两人走到靠海的礁石边坐下。樱木对着远方眺望,一座高山从一片宽阔的河谷中探出头,绵长的河流曲折流淌下来,阳光细密的撒在河滩上,映照的水面也反射出金色的光。


“真漂亮,”他说,“地势好奇妙,风景却意外的好。”


土屋转过脸来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浮沉在海上的太阳显得格外的大,逆着光的分明轮廓隐藏在深深的阴影之下,只有那细长眼廓下的瞳仁闪烁起和海面一样的,湿淋淋的波光。


“土屋……医生?”


“嗯,”对方的表情在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快的像刚才的一幕只是樱木的幻觉,“对,你看这海,多美丽,我第一次看见这里的日出时,就像刚念过咒语,站在山洞前等着洞门缓缓打开的阿里巴巴一样,这绚丽的光彩足以让所有人沉迷。”


樱木还想说着什么,只听见背后一个声音高声叫喊他的名字。


“樱木!樱木花道!”


清田信长站在河边冲他不停挥手,像是怕他看不见一样,又蹦又跳。


“他的运动神经可真是发达,”樱木苦笑,“我去看看。”




“花道!花道!你看!”清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花环,像是极怕它掉了一样,指甲都要切进肉了,他也不觉得疼。


“嗨,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好的不能再好了!我觉得心情无比的舒畅,每个细胞里都充满了养分,是你灌溉了我!置身在这广阔宇宙间的!只有你!和我!我看见火焰!大片的火焰!你的红发像烈火一样燃烧过来,将我的心烧成一团灰烬!我的爱人,我将这亲手做成的花环献给你!”


他说着就奔跑过来,手中高举着那花环边跑边挥。


“花道!花道!”


“小心!”
樱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清田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他趴在地上急促的喘息,半天才抬起来,露出一张沾满泥的脸。


“有人!有人要杀我!是谁!为什么要拆散我们!没有人可以做到,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即使这无情的时间也不可以!纵使等到你我垂然老矣,伟大的爱神仍会将我们颤抖的手紧紧拉到一起!”


“清田!”
樱木赶紧跑过去拉起他,拍掉他身上的泥土。清田一脸愤怒,又像是想哭,拿着花环的右手不停地颤抖着,整张脸都是通红的。


“没事吧?”樱木知道这是最需要安抚的时候,赶紧将他搂到怀里,不住的拍打他的背,“乖,乖,没事,没事……”


怀中滚烫的身体终于渐渐停止了激烈的战栗,幸好。对于这些躁狂症患者来说,一点点小事也会成为发病的导火索。


半个小时之后,清田在樱木的怀中睡着了,闻讯赶来的南烈医生带来了护工,将清田背了回去。看着两名护工离开的背影,樱木才反应过来,他在清田摔倒的草丛里摸索了片刻,发现了一个空酒瓶。




“这是什么?”
“酒瓶。”站在一边的南烈仍是面无表情,让樱木很是不爽。
“你不跟去?”
“我为什么要跟去?”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南烈抱着胳膊,冷冰冰的瞟了他一眼。
“清田如果病发怎么办?医院里好像只有你和土屋是药剂师吧?他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樱木医生,”对方弯下腰来,刀子一样的目光来回扫过樱木的脸,“从昨天你来了以后,清田信长的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
“你!”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你来,”南烈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你以为你了解这里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放心好了,我交待了藤真再给他注射5毫克的氟哌啶醇。 ”
“可是他中午已经吃过药了!”
“那又如何,就算过量一点,他又不会死。”
“南烈!”樱木愤怒的看着他,“不要以为我不会狠狠揍你!”
“开个玩笑罢了,”对方微笑,“咖啡,他早上偷喝了咖啡,所以药效减半。听说你曾经是临床专业,樱木医生,你的药理一定不及格吧?”


樱木红通着脸,说不出话来。


“好了,早点回去吧,晚上你还要给泽北单独治疗。”


哆嗦着站起来,才发现腿已经完全麻了,完全使不上力,他抱着清田的时候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啊!”


摔倒的一瞬间,冷漠的站在一边的人迅速的扶起了他。


手……是暖的。比仙道的暖很多。


“看来你体育也不及格吧。”


明明还是讥讽的语气,听起来却没刚才那么讨厌了。樱木推开他,勉强站了起来。天已经快黑了,该回去了。他四处张望,好像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嗯?这是什么?目光被一旁黑乎乎的物体吸引了,像是一个洞?边上散落着凌乱的砖块。


“那是井,”南烈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雨季的时候,河水就没那么清澈,今年土屋医生建议的,就挖了一口井,还未完工。”


樱木好奇的走过去,从小在都市长大,他并没有多少机会见识这些古老的事物,想来是十分新奇的。


“啊!”


不小心又差点跘了一跤,因为挖井的原因,这附近的地面十分不平整,加上天色渐暗,更容易摔跤。




两分钟后,萨瓦岛的上空响起了一声尖叫。


啊——————!!!


樱木摔倒在地,眼睛瞪的老大,他拽住南烈的裤腿,哆哆嗦嗦的差点说不出话。


“你又怎么了?”


听到对方的回答时,南烈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震惊的,或者说,惊恐的。


“井,井里有人!!!”



4.


当樱木回到大厅坐好时,土屋已经拿来了尸检报告。樱木把自己裹在毛毯里,止不住的颤抖,模样十分可怜,手中还牢牢捧着晴子煮的姜汤。


对,这就是他害怕的!尸体!他害怕这些东西,所以他做不了内科医生,他见不得血淋淋的肉体,更见不得生命在他眼前逝去。


“没事吧?”土屋拍了拍樱木的肩膀,后者茫然的抬头,看到一张眉毛微蹙的脸。


“……什么?”


“没事的,你只是受到惊吓了。”


“怎么样了?”手被对方握住,樱木感觉到一阵暖意,好像镇定了一点。


“没有受伤痕迹,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药物反应,”土屋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有酒精反应,大量的,他大概是喝多了,不小心摔了进去,溺毙。”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土屋叹了口气,“抱歉,一来就让你见到这种事。”


“不……”猛灌了一口姜汤,感觉到一股热流灌进肠胃,舒服多了,“没什么好抱歉的,一场不幸的意外而已。”


死者河田雅史,男,24岁,身着红色夹克衫,黑色长裤,黑色鞋子。身份为清洁人员,平时有酗酒的习惯。




“谢谢……”突然发现对方已经将自己的手握了很久很久,樱木有些脸红,赶紧将手抽了出来。


“没事就好,”土屋毫不在意的样子,非常自然的说到,“你休息一下,今天晚上要安排你和泽北的会话治疗。”






说是治疗,其实就是谈心而已,第一次交流仅仅是为了拉近医生与患者间的关系,增进彼此的了解。


“泽北这个病人非常顽固,”走在前面的南烈说到,“之前仙道医生,土屋医生,以及我,都企图和他沟通过,可惜他一句话都不说。连第一步都走不出去,不要说其他了。”


“哦?”


“他入院一个月一直由我负责,油盐不进。我们想着换个人试试,所以就把他安排给你。”


“唔,我明白了,”樱木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可是很有自信。”


南烈也笑了,但那笑声更像是嘲笑,“喏,请进吧。”


就像上次见到的一样,泽北荣志整个人蜷缩着蹲在角落里,看见有人进来了,警惕的睁大眼睛瞅了他们一眼,又别过脸去。


严重的自闭倾向,他害怕与人接触。简直和当初的流川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流川症状的加强版。


“喂,你的医生来了。”又凶,又冷漠,又干巴巴的声音。樱木心想,难怪他不愿意和你说话了。


“你在这里看着吗?”


“我要保证你的安全。”嘴上这么说,脸上是“真麻烦”的表情。


“好了,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伤人,你出去吧。”樱木把南烈往门外推,“这里没你的事了。”


“喂!”南烈的叫声被重重关在门外。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当听到门被掼上的巨响时,泽北猛的打了一个寒战——樱木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感到很心疼。面对这些患者时,他始终是有无限的包容和爱心的,精神病和传统疾病一样,患者并不是自主意识得上的,相反的,比起其他病患,精神病患者显得更被动,更弱势,更没有抵抗力。


“你好,小泽,”他试图用更亲切的语气说话,“我是樱木花道,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很喜欢你,我们来聊聊天好吗?”


对方低着头,没有说话。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罢了,只有我们两个,不会有其他人,很安全。”


泽北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没有穿鞋和袜子。樱木注意到他原本紧紧并拢弓起的脚趾慢慢放下了,就像解除了危机状态的猫一样。


心情雀跃起来,在亲和力方面,果然没人比的过我啊。


“小泽,最近天气真不错,你有出去看看吗?”


明知故问,下午放风的时候晴子就说过,泽北一个人躲在房间,死活都不愿意出来。


“岛上的风景很漂亮,太阳很大,草很绿,花很鲜艳,如果你看到了,一定会很喜欢。”


“对了,我会在这里待三个月,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这里的伙食还不错,没什么可抱怨的。”


“我很喜欢火龙果!不过价格很贵,不经常吃。”


“我喜欢晒太阳。”


“我还喜欢草莓!别人都说草莓的颜色和我的头发一样。”


泽北偷偷的看了樱木一眼,又垂下眼帘。


“好了,关于我的事已经介绍的够多了,不如来谈谈你吧!”


“你的发型很酷,我也很想剪一个这样的。”


“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帅吗?肯定有不少女孩跟你告白吧?”


“你喜欢运动吗?你的个子很高,看起来像个运动健将哦。我的朋友也喜欢运动,他非常喜欢打篮球,我们经常一对一。”


“……是……男朋友吗……”


什么!


气若游丝的声音,不仔细听的话就绝对听不到的。可是樱木知道,他听到了!


“对!是男朋友!”欣喜又惊讶,又有点害羞,为什么泽北会知道?樱木心想,大概是我刚才说话的语气太暧昧了吧。


“我跟他是一年多前认识的,那时我快毕业,到他的大学里实习。他有轻微的自闭症,于是家长就把他带来,刚开始,他是非常不愿意的呢!”


“你介意吗?我喜欢同性?”


“我们相处了半年,他的病渐渐好了,却越来越依赖我。他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虽然非常不懂事,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他。”


嘴上这么说着,脑中却回忆起了过往两人打架的情景,樱木稍微有点头疼。


泽北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因为他的头抬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低了,这说明他在认真听。


樱木大喜。




两个小时之后,他得意的出来了。兴致高昂的甚至哼起了小调。


“如何?”
刚刚举行完讲座的仙道医生冲他摆摆手,大厅里的病人在护士的指引下一个个回到了病房。


“猜猜看?”心情好的不得了,樱木取过一条毛巾擦手,“晴子小姐,我现在十分饿,麻烦你为我准备一些夜宵,多谢了!”


“哦?”
桌子后的“晴子小姐”转过脸来。


“啊,对不起!藤真先生!”
那真的是非常漂亮的一张脸,五官精致,似笑非笑的表情挑在嘴角,他看起来十分神秘,他的漂亮却又毫不排斥别人,呈现出一种欢迎的状态。


“我知道了,樱木医生。”一根纤细而苍白的手指挪过来,指尖在樱木的手背跳起了华尔兹,从骨节跳到虎口,似乎还想滑进樱木的手心来个亲密接触。


“藤真,藤真先生!”他并没有靠近,可樱木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他包围了,他的美丽并不娇弱,相反的,释放出一种危险而咄咄逼人的气息。


“唔,你的手很凉,”藤真笑嘻嘻的收回手指,“我会让晴子再给你做一碗姜汤。”


他离开的时候,似乎不经意的侧过脸,低垂的睫毛扇动着,眼风刮过,却猛的撩了樱木一眼。



5.


夜深了,一个人躺在简陋的铁板床上,樱木感觉自己终于放松下来。月光透过窗口照进来,温柔的抚摸他的脸,婆娑的树影晃动着,像是摇曳着腰肢的水妖。


岛上的建筑寥寥无几,一栋极大的老式洋楼,保卫科,和伫立在暗礁丛边的灯塔就是全部了。该洋楼分为两层,一层住着病人和护士,二层是医生和办公室,由于没有空房间,樱木只能住在空出一间的护士区。


此时已经临近一点,劳累了一天的他感觉到意识在渐渐模糊……




呼吸,均匀的鼻息。海浪和着他胸膛的起伏一下下的拍打着礁石,将那石块的边缘打磨的圆滑无比。灯塔底处出现了微弱的红光,那光在海风的抚摸下忽明忽暗。海面突然平静,平静,在漆黑的深夜中像一副静止的油画。哗!片刻之间,一片巨大的浪潮从远处翻滚而来,狠狠拍击在一块凸出水面的礁石上,生长在石头间夹缝中的一只孤独的野花,瞬间便被连根卷起,抛入了无边无际的海水中……




流川……苍白脸色的流川,睫毛低低的垂着。
花道,花道,不要去……
他坐在一片漂浮的木板上,声音极低,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狐狸,狐狸!我在这里!
花道,花道,回来,回来……
狐狸,你在说什么?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花道,樱木花道……
黑漆漆的水面之下突然伸出来一只粗大的手,指缝间还缠绕着墨绿色的水草,那只手抖抖索索的抓住木板边缘,皮肤上是斑斑点点的痕迹。突然!在那斑点之上极速的生长起一块苔藓,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蔓延开来……


一个人影从水中渐渐浮起,浮起,一张肿胀无比的湿淋淋的脸浮了出来,他紧闭着眼,像是已经死去多时一样。


是河田雅史!


流川!流川快逃!
另一只手摇摇晃晃的伸出来趴到木板上,似乎马上就要掀翻它,和它一起沉入深深的海底……
蓦地,河田的眼睛猛然睁开!


流川!流川快逃!
流川像是听到了自己的惊呼,慢慢的,慢慢的抬起头来……刘海的阴影下露出了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那光滑的皮肤裂开,裂开,鲜血从那一片片细小的裂缝中涌出来……




“啊!!!”沉静的夜幕被刺耳的尖叫声划破。




樱木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心脏跳的极快,他急促的喘息着,感觉到口腔一阵干渴。


是梦吗?
是梦啊……
他摸了摸额头,发现头发已经被完全汗湿了,他大概刚睡了没多久。不知道几点了,向窗户外望去,月亮已经爬的很高很高了。


身为心理医生,心理素质这么差可怎么办……他暗暗嘲笑了自己两声,可心跳还是缓和不下来。这个时候的流川应该正抱着床上的猴子玩具在呼呼大睡吧。


摸索着下了床,樱木想着去上个厕所,他塞上拖鞋,推开门。


走廊很长,很黑。他走进厕所前,看到远处闪过一个人影。


嗯?晴子小姐这么晚还不睡吗?樱木挠了挠头。


“呼……舒服多了。”摔了摔手上的水,樱木突然觉得十分口渴,他朝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樱木君?”一个带着重重呼吸的声音。


“晴子小姐?”
晴子站在水槽前,正紧张把手上的水往衣服上抹。


“哦,我突然醒了,来喝点水。”樱木对她笑了笑,“你还不睡吗?”


“嗯,嗯,睡不着,”晴子把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有点失眠,太热了,洗个脸,现在就去睡了。”




她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樱木喝完水,也回到房间,一夜安睡。




6.


例行早茶,樱木端着咖啡和面包走进大厅里坐下,他们一般是和病人一起吃早饭的。一贯早起的清田由于昨天多吃了药,现在还在沉沉睡着,泽北是不会出房间的,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怎么了?”小心的撕开糖包,还是撒到了杯外,樱木舔了舔手指,土屋正坐在那里。


“没什么……”土屋的笑容很勉强,肯定是有什么的。他看到樱木迎面而来的质疑的目光,叹了口气,像是很不想说一样,“好吧,樱木,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害怕。”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樱木很不以为然。


“是这样的,”土屋喝了口黑咖,又拿餐巾纸擦了擦薄薄的上唇,“我们这里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和一般医院不同,我们这里是不经常死人的,最多半年一例吧。”他顿了顿,打量了一下樱木的脸色才继续往下说,“但是,每次有人死了,第二天尸体都会消失……”


“消失?”


“对,我们这里是没有停尸房的,警卫也很少,晚上并没有人看守,而且……也没人敢去看守。”


“为什么?”


“因为……”土屋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


“因为传说岛上有以人肉为食的恶鬼,会偷尸体作为食物,就住在河谷那边的树林里,傍晚的时候千万不要去,否则就会受到诅咒……也许,河田就是因为触犯了这个禁忌,才……”


“开什么玩笑,”樱木挑眉,“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


“信也好不信也好,”土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总之,你不要去尝试……否则……”


“安心好了,”樱木举起茶杯主动的碰了碰土屋的杯壁,“我又不是那种无脑的傻大胆,就算不相信,也不会去没事找事的。”


“那就好。”土屋抿唇,细长的眼睛撩过樱木光洁的锁骨,看的樱木一阵脸红。






中午分发过药,下午就没什么事了,仙道出去钓鱼了,只有晴子和南烈留守在医院里。樱木受邀同土屋一起出去散步。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感觉的缘故,他对这个同事的印象格外的好,仙道太嬉皮,南烈简直就可以说的上是讨厌了,土屋的态度一直很温和,爱笑,又很照顾他,像个温柔的哥哥一样。


“你还会画画?”樱木好奇的盯着画板看,只寥寥数笔,白纸上就浮现出一副生动的图画,一条蜿蜒的小河,河上开满了蓝紫色的花朵,十分美丽,连那花瓣上的水珠都栩栩如生。


“嗯,小的时候学过。”土屋的笔始终没有停下。


“这是什么花?”


“水浮莲,我很喜欢。好看吗?”


“很好看!”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跟着船到处旅行过,最后选择了这里。”


“哦?”


“年纪大了,已经不那么喜欢漂泊了。”


“什么呀,你明明还没到三十岁啊!”


成熟男人和小男孩显然是不同的,即使不说话,不交谈,跟他们相处时候的氛围也是截然不同的,好像会觉得很安心,又感觉到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吸引力,樱木心想自己大概也只是个小男孩吧。


“我觉得你,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大概这里真的很适合你。”樱木下了结语。


“是吗?”土屋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阳光洒在海面上,给波光撒上了一层绮丽的金色。






“你到底去了哪里!”一回到医院,迎面而来的就是南烈的斥责,“清田醒了之后见你不在,又在发疯!”
“什么?”
“又哭又闹,好几个人按住他,又给他打了镇定剂才行!”
听了这话,樱木脱了外套,来不及换衣服就往病房里跑,一打眼就看到清田躺在哪里,浑身颤抖,手指扭曲的抓住床单,想要用力又使不出力。
“清田!”他赶紧跑过去,把清田的手握进手里。


“花,花……”清田的嘴角流出了涎液,话也说不利索,他看见樱木来了,眼睛里立刻涌出了眼泪,那泪水蓄满了眼眶之后,沿着眼角滚了下去,重重的砸到枕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心瞬间刺痛,这个男孩也许对他有着无法理解的依赖,如果他是个正常人的话,会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的,可是,他现在只能躺在这里……


樱木坐到床边,把清田的头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搂住他,擦去他嘴边的涎液,又一遍遍的抚摸着他。清田的体温极烫,身体抖抖索索的,一直在流汗。


“你给他吃了氯氮平?”他冷冷的问到,头也不回。
“我别无他法!你想看看他打起人来是什么样子吗?”
“不良反应那么多,你明知道氯氮平不会作为第一选择用药的!”
“樱木花道,”南烈站在门口,声音冷的像冰,“你应该好好想想,错的是我还是你。”


“……你走吧,不要在这里争吵。”


南烈走了,清田紧紧拽住樱木的袖子,像是终于得到了救赎一样,他努力想合上眼,眼皮又一直跳动着合不上,着急的又有眼泪流下来,打湿了樱木的衣服。


“乖,清田,没事的,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樱木抚摸着他的长发,轻柔的梳理开那干枯打结的部分,“睡吧,睡吧,我就在这里……”




“Guten Abend, Gute Nacht,
von Röslein bedacht,mit Näglein besteckt,
schlupf unter die Deck.
Morgen früh, wenn Gott will,
wirst du wieder geweckt……”


他唱起一首古老的催眠曲,海风透过窗子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清田的呼吸渐渐均匀,樱木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情有些沉重,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Morgen früh, wenn Gott will,wirst du wieder geweckt……”



7.


仍是例行早茶,今天樱木要的是黑咖。重重的黑眼圈挂在他的脸上,像是画了烟熏一样,昨天晚上等清田入睡之后,他又去泽北的病房陪他说了会话——说是说话,其实是对牛弹琴一样的自言自语,泽北这次没有理他,樱木却没有灰心丧气,毕竟不可能一帆风顺的。


“早上好。”他看到南烈走过来,有点尴尬,手指摩挲着茶杯,“那个,那个……昨天……对不起,我不应该擅自离开的。”
南烈盯着他看了一会,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什么嘛……态度这么差……


咬着面包片的樱木愤愤的想,早知道就不跟他道歉了。


“早上好!”看见土屋端着牛奶走进来,南烈面无表情的走开了,前者对着樱木露出了招牌的笑容。


“早上好。”樱木的心情立马好了起来。


“昨晚睡的还好吗?”


“挺好的!”


土屋注视着对方黑乎乎的眼周挑起了眉,却没有拆穿这个乐观的家伙的善意谎言。
“清田的情况还好吧?”


“唔,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很不稳定,这几天给他加大了点药量,希望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反应。”


“哎,”土屋叹气,“真拿他没办法,住在这里这么久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刚开始就是这样吗?”


“他刚入院的时候我还没有调过来,不过我在这里之后,他就一直是这样了。而且,最近的症状简直有恶化的趋势。”


唉……樱木想起了南烈说的话,所谓的自从他来以后,清田的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


“对不起……”樱木有点沮丧,这种情况是以前从来发生过的,“我觉得我这次来这里,简直像一个人型自走扫把星……”


“说什么傻话啊,”土屋眯起眼睛笑了,“和这个没有关系,你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清田喜欢你啊。”


“喜欢?”


“坠入爱河的少年都是这个样子,不管他有没有得精神病……或者说,爱情本来就是一种恶疾。”


看见樱木一脸的惊讶,土屋笑的更开心了,“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的上级没有告诉你吗?这里住的病人都是同性恋。”


“什么!?”


“不好意思,你介意吗?清田他没有恶意的,听到有新医生要来的时候他就很兴奋,看了你照片的第一眼,他似乎就爱上你了。”细长的汤匙搅动着茶水,“你有女朋友?看你的年纪,应该还没结婚吧。”


樱木瞪大了双眼,好像还没有消化掉这个信息。


都是同性恋?为什么?


“因为政府认为,同性恋是一种传染病,如果感染上了,就无法治愈,只有将他们和正常人隔离开才可以,何况他们还是精神病患者,就更是可怕至极了。”土屋看出了他的疑惑,“很可笑的理由吧,这就是当权者的逻辑!”


“嗯,嗯……”樱木喝了一口咖啡,怪不得有些病人意识清醒时看他的眼神很异样,怪不得泽北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性向……“我不介意,也不会责怪清田的,我有个……女朋友,我想她也不会介意的。”


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性向,否则相处的时候,会很奇怪吧,无论对方是不是同性恋。


“哦,那就好。”


“还想问一句,你也是那样认为的吗?”


“你认为呢?”土屋的笑容永远那么温暖而无害,只是他的眼睛里总有些让人猜不透的东西,闪闪烁烁,抓也抓不住。








短暂的午休之后,人又变得稍微精神了一点,樱木索性和几个护工打起了桥牌,他的手气很好,还赢了几个小钱。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十分舒服,忍不住就有些懒洋洋的,樱木头往后仰,舒展开背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眼睛也安逸的眯起来,等到再睁开的时候,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身影倒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怎么了?”赶紧爬起来,仙道彰的脸色很不对劲。


“有人,有人……”


“仙道医生,你慢点说。”


“有人,在井里,又发现了尸体!”






众人再次集合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仙道长长的叹气,土屋闭上眼睛,南烈目不斜视的注视着面前的尸体。


死者诸星大,男,27岁。身着黑色制服,黑色皮鞋。身份为警卫处队长。


“土屋……”仙道拍了拍土屋的肩膀表示安慰,他们两个平时关系似乎就很要好,这次居然出了这种事……


“我没事,”土屋低下头,“我出去吹吹风静一静。”


没有人说话,他说完就走了。


“诸星平时虽然偶尔会嬉皮笑脸,可性格也挺好,没有什么仇家,何况在这岛上……我们这么和平的生活了那么久,根本就……”仙道好像不想再说下去了,他走上前,把诸星圆睁着的眼睛合上。


显然易见,诸星是被杀的,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死法,不可能会发生第二次。只有一点,诸星的表情非常僵硬紧张,嘴两侧的肌肉硬邦邦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南烈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扒开诸星的眼皮,又拿手电筒照了照他的口腔。樱木别过脸去,不敢看。


“冷静一点,”他说,“根据尸斑和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大概1点到2点间。”


“目前看来,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明显伤口,具体情况要等尸检出来,大概晚上吧。”


气氛很凝重,樱木转过身去,手撑着桌子,他现在十分想吐,不仅仅是因为那股奇怪的尸臭,更多的是种心理上的恐惧和抵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说。为什么我一来这里,突然间两条生命就消逝了?


“我说过,你不应该来这个地方。”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南烈阴沉沉的说。


“……”


“好了,让土屋静一静,尸检我来做。仙道,你带樱木去休息吧。晚上尸检报告出来前,樱木还要去泽北那一趟。”


“晴子小姐,恐怕又要麻烦你给樱木先生煮一份姜汤了。”



8.


如果你害怕一件事情,那件事就一定会到来。


这就是樱木现在脑子里浮现的一句话。他正蹲在泽北旁边,两个人都抱着膝盖蹲坐着,沉默着。


为什么在我来了之后,就出现了这么多事?
诸星到底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他那么恐惧又惊讶?


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


“小泽,你今天过的好吗?”


“我今天过得糟透了……”


“对不起,也许不该跟你说这些,作为你的医生,我应该去听你的心里话……”


泽北的眼睛抬起来,低低的看了樱木一眼。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烦恼又乐观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打击,都会挺直腰板站起来,可是……”


“来到岛上之后,我发现一切和我想象的都不一样,是我之前太天真了吗?”


“那种丧气的感觉,发觉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糟了,我第一次体会到,也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以前哪怕考试全部不及格,晕血,做实验的时候出尽洋相,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笑一笑就过去了,可是这一次……”


“你在想什么呢?”意识到泽北正看着他,樱木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呀。”


“我已经把你当成好朋友了,小泽,如果你也能跟我分享心情,就再好不过了。”


真是要命,等待尸检之前还要例行交流,明明他现在一点心情没有。幸好不是和清田谈话,樱木心想,那样就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清田。泽北很沉默,看起来很冷,但其实没有攻击性,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流川。


流川,流川……不知道流川现在在干什么呢。如果当时听了他的话……


不行不行!樱木摇起头,怎么可以这么气馁!这样就太不像樱木花道的作风了!


“……”


他仿佛听到一阵无声的笑声,是幻觉吗?樱木转过头,是泽北,他好像真的在笑。


……可恶,是在笑我举止滑稽吗!樱木心里很不爽,很挫败,我那么认真的跟你讲话,你完全不理我,现在看我在这里苦恼到抓耳挠腮,居然笑了?


无论怎么说,逗到抑郁症患者笑,都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情,樱木打起了精神,不行,既然在工作,就不能马马虎虎三心二意,一定要让泽北好起来。


“小泽,今天的饭还不错吧。”他冲泽北挤挤眼,“我有帮忙哦,是不是很厉害!”


“哎……不知道你会不会想念家里人呢,会吗?”


“我从小就是个很厉害的孩子哦,虽然父母早早的就分开了,可是别人都说,我是个可以给大家带来快乐的人。”


“怎么样,很棒吧?想不想和我交朋友?会让你一直笑的。”


“你喜欢什么呢?”


泽北的大眼睛无辜的注视着他,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话。


“你喜欢什么,我可以帮你弄来哦?”


“……花,花……”泽北的嘴唇抖抖索索,轻声发出了两个单字。


又成功了!樱木仿佛已经看见泽北治疗好了之后,像流川一样嚣张的邀他一对一打篮球的样子。


“喜欢花?那我明天就去外面摘一些给你!”


泽北轻轻摇了摇头,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不是花吗?”


“小泽?再跟我说句话好吗?”


他循循诱导了半天,泽北再也没有吐露半个字,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谁?”


“樱木医生,报告已经出来了,南烈医生请你来大厅!”


“哦,好的。”


樱木站起身刚准备想走,他思考了一下,弯下腰,给了泽北一个温柔的拥抱。


导师曾经说过,人的体温是治疗心理疾病的最佳药物,对此,他深信不疑。






晚八点。
老旧的白炽灯发出苍白的光,偶有小虫飞过,桌子前摆放着已经被开肠破肚的诸星的尸体。被锋利的刀具整齐切开的腹腔翻出白边,血已经放干了,一旁的碟子上堆着长长的一卷肠子。南烈应该是个很有条理的人,他把每一个掏出来的器官都按照大小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起。樱木强忍着翻滚的胃液不让自己吐出来,周围已经有护士止不住的干呕起来。


“结果出来了,”南烈把纸递给仙道,“无药物反应,身上无伤口。”
“什么?”晴子发出惊呼,“怎么可能?难道他也是像河田一样,喝醉了自己摔进去淹死了吗!”
“晴子小姐,难道你怀疑我的解剖吗?”南烈冷冷的说,“不如你自己来翻看一下好了。”
“不,不是……”晴子低着头退到一边。
“切,谁知道你有没有撒谎。”一旁有人冷笑,樱木转过头,是藤真。


藤真坐在一边,指间夹着烟,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那小腿的肌肉十分修长美丽,“南,你面对死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会不会……就是你杀的?”


他的尾音扬起,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我可没有兴趣。”南烈摘下眼镜丢到一边,“随你怎么想好了。”


“这是什么?”樱木指着盘子上的一个小小的红布团问到。


“哦,那是警卫队的袖章,颜色比较明显,所以晚上巡逻的时候会用,是从他的食道里取出来的,卡在咽喉处,外面那一层黄红色的是他的呕吐物。”


“天……”感觉到一股更强烈的力量冲击上来,马上就要把他的胃折腾的底朝天。


“土屋医生呢?”仙道问到,“他怎么没来?”


“他心情不好,我刚才见过他,大概还在外头吹风吧。”




话没说完,樱木已经跑了出去,受不了,受不了了!这让人窒息的空气!




“樱木?”坐在草坪上的土屋回过头,“你怎么来了?”


“我……我有点扛不住里面的气氛了……”


“哦。来坐吧。”


樱木擦了擦地上的灰尘,坐到了土屋身边。


“今天的星星很亮啊,你看,那颗最遥远的,好大,好漂亮。”


“嗯……你,心情好点了吗?”


“还好,”土屋低下头,“我知道会来,但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


“什么意思?”


“诅咒,恶鬼的诅咒……”


“你相信?”


“没有伤口,没有药物反应,甚至没有酒精反应,你觉得他会因为什么原因,才能在明知道河田的事之后还不小心掉进去淹死了?”土屋长长的叹气,“诸星是个很大咧咧的人,总是不信邪,往河谷那边跑。”


樱木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可他看到土屋脸上那无比认真的表情时,又对自己的经验产生了怀疑。


“这种事是很正常的,我以前跟着船到处旅行时,就碰到过不少次,”他想了想又补充到,“海上的水鬼是很多的。”


“……”


“你不用怕,”土屋笑了笑,“保护好自己,离那个被诅咒的地方远远的,就安全了。”


夜空中悬挂着星星点点的光,那闪烁的行星像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樱木突然觉得夜晚的气温有些低,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樱木,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9.


入岛第五天。


早晨起来的时候,医院里已经是轩然大波。这一次,诸星的尸体没有消失,消失的只有那一堆被解剖出来的器官。樱木一出房间,就听见仙道和藤真正在针锋相对的大吵。


“你怎么搞的!有人进出都不知道吗?最靠近放尸体地方的就是你的房间!”


“我什么都没听见!仙道,你还不清楚吗,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是林中的恶鬼!”


“恶鬼,你也相信这些东西吗?我可不觉得你会害怕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藤真一声冷哼,“仙道,昨晚最后离开的好像是你吧?”




头好疼,樱木找了个地方坐下,感觉浑身酸疼。昨晚岛上突然起了大风,气温骤降,他又一向不喜欢盖毯子,今天立马就有了受寒的迹象。医生在争吵,病人在哭闹,几个护士匆匆忙忙,手忙脚乱的端着托盘跑来跑去。


樱木为难的揉了揉太阳穴,刚想整理一下思绪,就看见南烈从泽北的房间出来。


“早上好。”


“早上好。”难得的回应了他,南烈指了指里头,“泽北昨晚感染了风寒,一直在咳嗽,刚才给他喝了止咳药,总算止住了。”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他好像心情很低落,你有空多去陪陪他吧。”


什么嘛……樱木盯着他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其实是个挺温柔的人啊,干嘛总是阴沉个脸的样子。


他进了泽北的房间,看见泽北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后背有规律的起伏着,大概是睡着了。樱木坐到床边,仔细思考最近几天的事情。他是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的,河田的死亡时间是第一天,诸星则是第二天,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难道第三天和第四天也有人被害吗?凶手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了泄愤?还是……?


脑子里一团乱麻,樱木平时并不喜欢看什么推理侦探类的小说,也没有想到类似的事情有一天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回忆一下的话,这个岛上有不少令人疑惑的事情。怎么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氛。


对于没有理性的逻辑推理能力的人来说,直觉就成了行动的最佳标准,直觉告诉樱木花道,在这座岛上,发生过一些,或者说正在发生一些不可告人的事。








“仙道医生,”樱木在桌子前坐下,“请问一下,你觉得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怎么了?”靠在转椅后背上的仙道转过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看起来也身心俱疲的样子,“你想做侦探吗,小可爱?”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樱木腹诽,他可真是个嬉皮士。
“我……自从我来了这里,就发生了两起命案,我觉得我应该负起责任。”
“责任……”仙道撇嘴,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好吧,让我想想。”


樱木掏出纸笔,准备专心记录。


“天气还不错,花开的很漂亮,呃,青蛙和蚯蚓似乎变多了,总能看到……哦,对了,因为刚过雨季。病人们状况都不赖,除了那个一见到你就发疯的清田信长。食物一直都没什么可抱怨的,你还吃的惯吧?”


“仙道……”


樱木放下笔,这些都是什么!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


“不过岛上的野兽好像变少了,记得以前一到深夜就会有啊呜啊呜的声音,非常可怕哦。”


野兽变少了?


“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仙道耸肩,“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好吧,谢谢你。”樱木准备告辞。


“嘿,”仙道拍了拍樱木的腰,“小可爱,别想那么多,不会有事的,也别自责,跟你并没有关系。”


“也许就是流年不利,出了两起意外呢。”他补充到,虽然这个补充,他自己也不太相信吧……








樱木又去了土屋的办公室,一打开门,看到土屋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嗨。”
“嗨,”土屋抬起头,“樱木你来了,坐吧。”
“又在画画吗?”樱木笑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还不错。”土屋喝了一口水,“你呢?”
“我也还不错,”樱木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唐突……”
“没关系的,樱……花道,”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亲昵的叫起自己的名字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性感,“不用跟我客气,说吧。”
“嗯,嗯……”樱木摸了摸脸,发觉那里有些滚烫,“我想问一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


“你想调查?”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叉起来打着圈,“花道,说实话,我不觉得是人类做的。”


樱木迟疑的望着他。


“尸检的结果你已经看到了,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可是……”


“好吧,”土屋长舒一口气,“诸星是警卫队的队长,这件事我原本不想说出来的,害怕会引起人心惶惶。”


“几天前河田的尸体被发现时,诸星来见过我,他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还说他会去调查清楚,我们发生了争吵,我当时试图阻拦他,没有成功……”


土屋闭上眼,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沉思,“我很后悔,我想他一定是那天夜里巡逻去了树林……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他去的。”


“花道,你明白吗,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深深的眸子望入樱木的眼睛里,樱木在那瞳色很淡的晶体表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扭曲而彷徨的。


“有很多事情,是人不能用常理揣度的,我在航海的过程中遇到过许多。在未知的属于神的这个世界,人是无比渺小而脆弱的,不要挑战那既定的权威。”


“也许这个岛受到了神的诅咒。”


他站起来,望向窗外辽阔的天空,那里是一片晴朗的蔚蓝。花儿是无忧无虑的,它们只需绽放,鸟儿也是无忧无虑的,它们只需飞翔,人也是可以无忧无虑的,只要他们虔诚的唱诗。


“我向一切听见这书上预言的作见证,若有人在这预言上加添什么,神必将写在这书上的灾祸加在他身上。”


男人低下头喃喃自语到,他逆着光的高大背影深深地,深深地刻入了樱木的眼睛。



10.


晚七点。
晚饭后的讲座,今天是由樱木举行的。他下午才想起来查阅资料,慌慌张张的准备了一通之后胡乱的上场。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的,临阵抱佛脚什么的。


站在桌后,看着面前一群坐着等待的病人,他感觉到一阵冷汗。一双双眼睛或好奇或迷茫的盯着他,让他很不自在,是平时上班时不曾有过的体验。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樱木露出一个勉强而紧张的笑容,“我们今天晚上讲座的主题是情绪,如何控制情绪。”


从面部表情和五官的分布来看,其实就能看出,他们是一群正宗的精神病人,和普通人的感觉是有明显不同的。


有一个人除外。


他坐在角落里紧紧闭着嘴,浓眉大眼,眼神很清澈,下巴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疤,似乎是打架留下的。他甚至有着优美的肌肉线条,古铜色的皮肤上点缀着几颗汗珠,长相十分英俊。


他此刻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樱木,用一种欣赏和揣度的目光。


这引起了樱木强烈的好奇心,他不由自主的就多看了那家伙几眼。对方感受到了视线,四目相接,居然回赠了一个微笑。


真是太奇怪了,他大概是这里最像正常人的一个。




半个小时的讲座结束了,泽北默默的走回了房间,清田又大吵大闹的整个人粘上来,樱木在挣扎和清田乱发的间隙中看见那个家伙正和晴子拉拉扯扯,晴子搀扶着他的胳膊想把他往房间里拉,他却一反常态的一脸抗拒和惊恐的挣脱着,晴子稍一用力,他就支撑不住的软软的跪坐到地上,地面被他凸起的膝盖骨磕出巨响。他满脸抽痛,却仍然跪着努力往后爬。


“怎么了?”护工终于把清田扯开带回了房间,樱木走上去扶起他,这才发现他的脚是跛的。


“没什么,樱木医生,”晴子为难的说,“只是这位先生每次都不愿意回房间而已。”


“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晴子感激的笑笑,“已经习惯了,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辛苦你了。”樱木挠了挠头,把他交到晴子手里,慢慢走开了。


但他没有忽视,在抓住男子手掌的一瞬间,对方在他手心里迅速的写了一个字。






“那是谁?”
坐在南烈的办公室里,樱木努力无视那张死人脸。
“他叫三井寿,大概是一年前过来的,入院的时候就又哑又瘸,路也走不了。”
“哦……他看起来很正常啊?”
“他很奇怪,是土屋医生负责的,正常的时候很正常,发病的时候又很严重。”
“嗯……”樱木抿唇,“对了,你有感觉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樱木很不死心。
“樱木先生,你想知道什么?”对方托起下巴,“知道了秘密的人,就要背负一定的代价,你认为你背负的起吗?”


“……你是什么意思?”樱木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眼睛,那里是一片死水,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南烈的手中夹着一只金色的钢笔,上面刻着几个字母,他的眼神是回避和肃然的,瞳仁中倒映的那张脸被驱逐,南烈垂下眼仔细的欣赏着笔杆上繁复纹路的印花。钢笔在他长着薄茧的手指间转动起来,划出了圆滑的轨迹,从一个指缝滑到另一个中。


“樱木医生,到时间了,请你去给泽北先生做治疗吧。”








从会话治疗开始时泽北就发现了这位医生今天的心情不太好,两个小时的交谈过后,他抬起脸来,沉默的注视着面前红发的男子。


“小泽,”樱木伸出一只手指撩了撩下巴,“当你想要知道一件事,所有人都来阻拦你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从他被南烈赶出来之后就有些低气压,这个家伙的逐客令就和他的性格一样,冷冰冰又不近人情。


孤岛,死亡,鲜血,浮肿的脸,深意的目光,冰凉的手,灼热的视线。不,这些都不是重点。


“也许大部分人会就这样算了,可是我不会。”


樱木摸了摸泽北的脑袋,这个和尚头一样的发型有些扎手,刺的手心痒痒的,却又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我。”


他想起了三井在他手中写的那个字——“run”。


“一克的秘密换一百斤的负担,这个交易很值当。”他撩起嘴角,像是说给泽北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想,他们激起了我的叛逆心。”




他英俊的侧脸突然被照亮,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天空,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撕裂了黑压压的云层,厚重的帷幕被拉来,轰!


轰!
眨眼间,电光石火缠绵的跳起了舞,沉重的水珠不抗重负的砸下来,砸下来,雨!倾盆大雨!


深山中寥寥的一缕火光熄灭了。




11.


天空仍然是灰蒙蒙的,偶尔有鸟低低的飞过。昨夜下了大雨,整夜电闪雷鸣,樱木睡的很不安稳。实际上,自从他来了岛上,就没有睡过什么好觉。噩梦,浅眠,如影随形一样伴随着他。


早饭时,就听晴子说泽北一直在干呕咳嗽,南烈医生拿了药去才勉强缓和住。天气骤变时最容易感冒,泽北大概是前几天就受了凉,一直无法好转,反而有加重的倾向,这让樱木十分苦恼——会话治疗已经进行到第六天,两人已经变的足够熟稔,他希望治疗可以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而治疗精神病最关键的地方就是找到病发原因——换句话说,由于泽北始终不肯透露心声,樱木打算通过催眠疗法,了解泽北的内心世界。


这个议题一提出就受到了南烈的反对,他认为泽北近日精神十分消沉,身体状况也欠佳,不应该使用如此激进的方法——按照常理,大部分人认为催眠术是窥探人心的最好手段,可实际上有经验的医生并不会轻易使用。


“人的内心像一座高大巍峨的建筑,催眠术也许会让你进入患者的世界,但相反的,精神病人的大脑十分危险而脆弱,一不小心,可能就会造成整个世界的崩塌毁灭。”


樱木阅读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的字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是,这些东西他都明白,可是如果一点点风险都不愿意去冒,如何抽丝剥茧的捉住那一条线,解开缠绕在患者身上不为人知的精神束缚?


如果所有人都不愿意冒险,畏首畏尾,那么人类社会的进程只会后退!


“我承担一切风险。”他轻轻地说,将一张责任承担书推到南烈面前,“泽北先生的病症和可能后果,全部由我全权负责,这具有法律效益。”


南烈盯着眼前那张薄纸,半响,微微点头,“好吧。”






上午9点。


病房的门被锁上,所有光线都被厚实的挡光布料遮住。泽北穿着宽松的病服,静静地平躺在床上。南烈提出陪同治疗,以防止出现意外,因此坐在角落里等候。


樱木在泽北床前坐好时,后者用一种紧张的眼神看向他,转而又看向南烈。


“没事的,小泽,”樱木握住他的手,尽可能的安抚他,“南烈医生只是陪同,他没有恶意,你可以放心。”


“我们都是好朋友,这不会给你痛苦,只是想让你好好的睡一觉,我知道这几天你的睡眠情况很不好,对吗?”


泽北又看了南烈一眼,樱木的手很暖,他好像这才放下心来,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表示默认。


樱木同南烈对视,后者点了点头,治疗正式开始。


“首先,小泽,让自己很舒服的平躺下来,伸展开你的身体,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在头下垫块枕头,并盖上毯子。当你躺平,完全伸展开身体时,你会觉得很轻松,很舒服。”


“现在,我们已经准备好开始一段奇妙的旅程了。请检查你的头与脊椎是否在一条线上,没有弯曲。 你的脚微微的打开与肩同宽,保持一个尽可能舒适的姿势,不需太过刻意。 ”


“你看到了天花板上的一点,我鼓励你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个点上。”


“同时,你感到腿部慢慢放松。”


“你的视线中只有这个点,你的腿越来越松弛。”


“现在,你感到一阵气流进入了你的身体,你的胳膊也开始放松,放松……”


“现在,慢慢深呼吸——想象一下你正在吸入非常好的宇宙能量,这让你身体更加的放松,而每次吐气,你都将你的烦恼,紧张,焦虑输送出去,一切压抑的情绪都离你越来越远。”


“你感到呼吸越来越慢,你的眼皮变的很重,很重。”


“你的眼睛已经变得很疲乏,你很想闭上眼睛。”


“好了,现在你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你的腿部越来越松弛,你的胳膊已经没有了重量,你的心情很舒畅,你感觉到无比的放松。”


“现在,你感觉到自己已经漂浮了起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你的呼吸越来越慢,你现在只能听见我的声音,好,你已经进入了完全放松的催眠状态……”




泽北的呼吸十分均匀,他平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体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手和脚都微微打开。


樱木无声的舒了一口气,他刻意放低的声音有一种自然的魔力,带着适当的鼻音,让人在听到的一瞬间就愿意交心投降。病房中十分安静,南烈坐在角落里注视着这一切。




“好,小泽,你的身体漂浮起来,你整个人都沉浸在黑暗之中,这时候,你看到了一道亮光。”


“这道亮光指引着你,你跟了上去,眼前渐渐明朗。”


“好,现在你的视线变的清晰,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唔,唔……”泽北的眉毛皱起来,似乎很痛苦,“我不敢看……”


“为什么不敢看?”


“不敢,不敢……”


“小泽,现在你深呼吸一口气,你发现自己很勇敢,你走上前,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红,红色……红头发……”


“还有呢?”


“红色……红头发的女人……”


“这个女人在干什么?”


“争吵,争吵……”


“她在跟谁吵?他们在吵些什么?”


“争吵,争吵……不,不……”


“怎么了小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泽北的情绪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他的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手握成了拳头,在空中挥舞着。


“小泽,不要紧张,放松,你看到了什么?”


“刀,刀!红头发!”
“小泽,放松,还有呢?”


“血!血!血!”


泽北大声嘶吼,眉毛痛苦的皱在一起,他好像坠入了崩溃的边缘,南烈站了起来,打手势要求樱木立即停止催眠。


“小泽,不要怕,这不会伤害你,说出来,你看到什么?”


“血!血!”


“樱木医生,我要求你立刻停止!病人已经不行了!”


“小泽,告诉我,还有什么?”


“红头发!被杀死了!杀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樱木花道!”南烈冲了上来。


“好,泽北,你现在离开了那个地方,你已经安全了,你的身体回到了地面,你的身体越来越重,你的手脚恢复了知觉,听好了,我数三下,三下之后你会醒过来!”


“啊啊啊啊!!!!!”


“一!二!三!睁开眼睛!”








“呼——呼——呼——呼——”


泽北猛的坐了起来,满头大汗,一双失神的大眼睛在屋子中来回的转,转过了南烈,最后停留在樱木的脸上。


“小泽,好,已经没事了,没事了……”樱木将虚弱的泽北抱入怀中,紧紧搂着他,病服已被汗水打湿,甚至连旧床单上也留下了一块水渍。






窗外仍然是阴沉沉的一片,一只麻雀停在电线上,爪子被昨夜的雨水打的湿漉漉的。它转过头,仔细梳理起自己粘在一起的羽毛,半响,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转,看向了远处的草丛深处。


一条蛇吐着信子,准确无误的将一只青蛙一口咬住,毒液顺着尖牙进入了青蛙的体内,它抽搐了片刻,终于停止了挣扎,蛇张开嘴,慢条斯理的将青蛙吞咽入腹,又静悄悄的爬走了。




12.


中午十二点,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面前摆放着一杯绿茶,热气被风一吹,就飘散开来。


樱木皱着眉头揉着太阳穴。


早上给泽北做了催眠,并得知了一些事情——关于泽北的病因。


当泽北缩在樱木怀中发抖时,樱木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那是……我妈妈……”


听到这句话,连南烈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在一番询问之后,泽北说出了童年时的一段往事,原来他的母亲早早的去世了,他曾亲眼目睹母亲被害的过程。


“自我防御机制让他忘记了这段可怕的回忆,并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实在是太残酷的事情了。”关上了房间的门离开的时候,樱木对南烈说到。


“对,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南烈低着头,似乎连一向冷血的他都被泽北的经历震撼了。


“我想我真的应该多陪陪他,”樱木低声说,“难怪他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愿意和我说话,因为我有着和他母亲相同的红头发。”


“嗯,”南烈扶着额头,“对了,下午要带病人出去走走,你就陪着泽北去吧。”


“不了,”樱木回答,“我还有事,已经拜托晴子小姐帮我照看一下了,而且他刚刚受过刺激,也许看到我会让他回忆起他的母亲……我想还是让他一个人到处走走吧。”


“也好。”南烈点头。




于是他就来到了这里。


土屋的办公室十分整洁,这和他的洁癖不无关系。墙壁上悬挂着一个红木相框。框中是一张两人的合影,土屋和另一个男人合拎着一条体型巨大到罕见的鱼,脸上是招牌的笑容。


这个男人是谁呢?樱木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想向土屋询问三井的入院情况,并了解一下医院近两年来是否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起风了……他向窗外望去。


天色似乎越来越暗,一场暴风雨仿佛正要来临。


冷风吹的他一阵凉意,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见桌上一杯热水,就一饮而尽。




十分钟过去了,土屋还是没有回来,樱木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觉得心中好像平白无故生长了一个巢穴,有一只蚂蚁从那洞中爬出来,探出触须顽皮的对他找了个招呼。接着是越来越多的蚂蚁,越来越多,潮水一般涌出来。


他先是突然剧烈的耳鸣,尖锐的哨笛声像一支利箭刺入了他的耳膜,接着周围一切声音都化为乌有,只有自己庞大到铺天盖地的心跳声席卷而来。扑通,扑通,扑通。他察觉不出体温正在极速升高,只知道淋漓的汗水打湿了衣服。再然后心跳声也消失了,樱木听到一阵天籁般的音乐,仿佛是从云上的极乐世界传来的一般。有金发碧眼的小天使提着竖琴远远而来,他们扑腾着翅膀,笑容可人的对樱木说,来吧,来吧,随我们一起去那幸福的天堂!


樱木发现自己的后背猛的裂开,洁白的羽毛从皮肤下钻出来,成型,展开,忽扇出巨大的风。他随着那天使腾云驾雾,径直飞到了一扇金碧辉煌的门前。他问道,这是哪儿?天使笑眯眯的说,这不就是天国吗?樱木定睛一看,那门前端端正正写着“极乐”两个大字,可不正是天堂吗?


他完全不需要使力,便轻盈的飞了起来,穿过长长的回廊,穿过层层叠叠的云,穿过浑浊一片的回忆,并远远的将它们抛在脑后。当他收敛了翅膀,停在巨大的葡萄藤架下时,他放松了身体,慢慢的沉了下来,想在这打一个盹儿,睡一个香甜的午觉。


迷蒙中,一条湿润的舌头舔舐起了他的身体,从他的喉结开始,慢条斯理的舔过他纤长的脖颈,舔过他蜜糖色的皮肤,温柔的含住他的乳头。那舌头像顽皮的蛇信子一样,舔的他浑身发痒。他想要叫喊,却又觉得羞愧,小天使们告诉他,在爱的天堂中,无需要禁闭自己的欲望,神深深的爱着所有人!我们对神应该完全的坦诚!樱木觉得很有道理,便轻声呻吟起来,天使说你的信仰还不够虔诚,我们应当完全信任,将自己彻彻底底的交给主!


巨大的羞愧包围了樱木,他想,是啊,难道我对这伟大的造物主还有什么隐藏吗?于是他便张开了双腿,将自己勃发的欲望,坦坦荡荡的,毫不隐瞒的向神展示。


那舌头立刻调皮的往下,含住他柔软的花蕊。樱木发觉自己变成了一朵花,被舔舐的汁水淋漓,蜜汁四溅,湿淋淋的等待在枝头。他羞耻又放荡的舒展开了花瓣,将那最甜美的部分暴露在对方赤裸裸的眼神中。


请救赎我吧!樱木祈求着主可以宽恕他的不坦诚,于是他伸出枝叶,天真的勾住主的肩膀,等待着对方给他一个甜蜜蜜的吻。


主会是怎样的一位男子?他饱含着露水的眼睛看不清对方的模样,那一定是一位阿波罗一般的人物!他气宇非凡,有着栗色的头发,轻蔑的嘴角,只要被那细长的眼睛看上一眼,枝头便会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情不自禁的舒展开身体,向他打开那禁闭的花苞!


不——不——我的上帝——我的信仰——我憧憬你,崇敬你,我请你带我进入那梦中的世界吧!


樱木看到一道绮丽而炫目的光,接着,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荡漾的花海之中,在花的怀抱里,他感受到阿波罗灼热到令他窒息的吻!


他的信仰一定是一位残酷的神,他不愿意施以慈悲,而是用一种残忍而无情的姿态狠狠地刺穿了樱木。樱木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被打开到了一种难以启齿的程度,然而剧烈的快感却伴随着那勃发的阳|具深深的进入他的身体,对方实在恶意,忽浅忽深的抽插着,进攻着,那滑溜溜的肌肉强硬的抵住樱木的身体,这一次,非要使出全身力气,贴心贴肉的疼他,将他浑身都爱出水来,融化成浓情蜜意的一罐糖浆,再一口吞进腹中。


上帝——我的神——求你——求你饶恕我!


樱木被禁锢在男人强壮的臂弯中,浑身无力的在欲海中沉浮。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海中的一根水草,无法逃离这致命的快感和爱欲。天使们在半空中,嘲笑的看着他,他紧紧的闭上眼,不愿看清自己淫靡的模样。可他又如何去回避呢?回避对方狂风暴雨一样的爱,回避自己羞羞答答的身体,回避自己欲壑难填的心?


天使们笑起来,摘下了葡萄藤架上成熟的果实,淘气的向他丢去。樱木张开嘴,含住那甜蜜的颗粒,稍一用力,果实便裂开,迸发出蓬勃的紫色汁水,将他浑身都淋了个湿透。他诱人的呻吟回荡在七重天堂之上,连伟大的主也受到了他的蛊惑,狠狠的最后一次刺入自己的性器,将神圣的精华全部射进了他的体内,内壁被滚烫的汁液浇灌,他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姿态,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盛开了!




13.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夏末的雨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萨瓦岛上也不例外。下午六点,放风的病人全都顶着大雨疯狂的往医院里跑,护士们穿着不合脚的平底鞋乱成一团。暴风雨来了,如果雷打中了电线,就糟糕了。


土屋一反常态的坐在一边,沉默的抽烟。他垂着眼睛,睫毛随着呼吸轻轻的颤抖着。


“对不起,花道,我……”


“不要说了。”樱木虚弱的说到,他把衣服裹的更紧了些,可是怎么也盖不住满身欢爱的痕迹。他就像悬崖上一朵被暴风雨冲击过的花,暗红色的吻痕暧昧的揉在他光洁的皮肤上。


“那是调给病人的药,还在试验期,会有制幻的副作用……”


“我现在知道了。”


“我开门进来,你很主动,我不知道……”


“我叫你别说了。”樱木抬起头看着窗外,“只是一个意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花道,我喜欢你……”


“土屋医生,”勉强穿好衣服,樱木支撑着爬起来,“你说什么?我没有听到。我没有来过你这里,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睡了一下午,现在我要去给清田治疗了。”


他重重带上门走了,力度大到墙灰都被震下来。土屋静静的注视着那扇沉默的门,半天没有说话。








“你说什么?清田没有回来?”
“不止是清田,三井也没有回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樱木一拍桌子,下身立马一阵钝痛,他腿一软,就跌坐在椅子上。


“你怎么了?”


樱木努力平复呼吸,想要掩盖自己身体不正常的反应,可是被南烈刀子一样的视线扫过,所有秘密仿佛就荡然无存。


“……没什么。”


“嗯,天气变化太大,肯定是感染了风寒,”南烈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你穿的太少,穿上。”


樱木投以质疑的目光。


“我可不是关心你,别误会了,”若无其事的语气,仍然是冷冰冰的,“如果你生病了,我的工作量就会大很多。”


“嗯……”樱木这才接过来,当他看到外套那立起来的领子的时候,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果然,那里被土屋咬破了。


虽然看不见,但他肯断定还有更多暧昧无比的痕迹。


“谢谢……”


两人心照不宣的继续说话,就像没有刚才这个插曲一样。


“清田去哪里了?”


“不知道,仙道,藤真,晴子,我,一起陪同病人出去,后来突然下了暴雨,大家一窝蜂的跑回来,等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清田和三井都不见了。”


“到现在为止有多久了?”


“清点人数是半个小时前。”


“妈的,”樱木第一次骂了脏话,“我要去找他们。”


“樱木医生,”南烈指着外面,“天早就黑了,外面雨这么大,很危险,你……又感冒了,最好还是不要出去吧。”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找!”樱木穿上外套站起来,“如果我不去,他们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你……”欲言又止,可是相处的这些天让南烈已经知道,这个青年决定的事,是没有人能改变的,“好,你小心一点,有情况就赶紧回来,警卫队已经出去找了,他们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了,”转身离开之前,樱木停了一秒,他没有回头,用一种细微的声音说,“……谢谢。”








狂风,暴雨。
樱木一个人顶着伞走在瓢泼大雨中,天已经黑了,一个小小的手电筒只够勉强照亮前面的路,根本无法看到岛的全貌。
他一边走一边狠狠的踢着路边的石子,紧紧咬着下唇。


他后悔,他气愤,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心里知道,他喜欢土屋。土屋什么都好,身上有着流川完全没有的成熟男人的魅力,体贴,温柔,用句老土的话来说,浑身都是荷尔蒙。


可是他爱流川,他知道自己最初只是受到了冲击,一时被蛊惑,对土屋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但他是不可能出轨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背叛流川!他一直压抑着这种不请自来的感情,并计划着离开小岛之后就忘掉土屋,带流川去度假,将这段记忆抹的干干净净!


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他做了背叛者,他的身体留下了另一个男人的印记,他背弃了流川的信任和爱,即使始作俑者是那杯该死的药!更是那该死的做事糊涂的上帝!


“他妈的!”
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声,樱木将伞摔到地上。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一把雨伞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的衣服早就全部湿透了。


我需要冷静。他这样想着,更理所当然的将自己暴露在大雨之下,冷?湿?手脚冰凉?嘿,我要的就是这些!


漫无目的的寻找着,没有看见半个人影,清田很吵闹,一旦出了点小事就会爆发,不可能没有存在感,而三井是跛的,他甚至走不远。可是已经离医院的灯光越来越远,还是一无所获。


雨顺着立起来的领子径直流进了衣服里,鞋子蓄满了水,简直重的可怕,雷声时不时的在他耳后炸起,小岛在闪电划过的瞬间被照亮,又立刻陷入死一般的黑暗中。


“清田!”


“清田信长!”


“三井寿!”


“三井!”


“清田你听见了我的声音了吗?清田!”


“我是樱木花道!听见声音就回答我!”




毫无头绪。嗓子已经叫喊到沙哑。


豆大的雨珠迷住了樱木的眼,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挣扎着往前走。


医院已经被远远的甩在身后了,是的,现在他并不想回去,他不想看见土屋,他更不想面对自己可怕的罪恶感。


轰隆!又是一声炸雷。


在闪电照亮天空的瞬间,樱木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河谷旁的树林前。


他心中一动。


不是有恶鬼吗?他妈的,有种就来吃我好了,我的心情现在足够不爽,要是敢来,要将它脑袋揍开花!


樱木甩开脸上的水,一头向树林里扎去。



14.


头……好疼……
我这是在哪里?


樱木睁开眼,感觉到浑身一阵酸痛。
他摸了摸后脑勺,手中一片湿漉漉的,还有腥味。


是血。


他回忆起了之前的情节,他决定去树林里寻找清田和三井,并会一会那传闻中的恶鬼。手电筒很快就没电了,于是他果断的扔掉,继续往前走。在茂密树冠的遮蔽下,雨势变的没那么大了,只是那铺天盖地的蔓藤和毒刺实在是恼人,稍不留神就被划破皮肤。


他一直往树林的最深处走去,发现那里似乎有个巢穴一样的地方,藏在阴影中,很不明显,于是他便走上前想要一看。接着就是后脑勺一阵钝痛,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啊……该死……”伤口已经结了血疤,可那撕裂的疼痛仍然无法忽视。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较为干燥的山洞里,身上盖着干草。


雨已经停了,山洞外的一小块空地上燃烧着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铁架,串着一只烤的流油的肥野兔。火舌舔舐着肥硕的兔腿,发出滋滋的响声。


好香啊……樱木吞咽了一口口水,这才想起自己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醒了?”一个清亮好听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樱木抬眼,一个黑头发的男人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拎着另一只野兔,“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把你打晕了。”


“你是谁?”樱木警惕的坐起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叫水户洋平,”男人走到篝火前坐下,火光称出他那张脸,显得十分温柔,“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水户熟练的将手中的野兔撕开,放干血,再串到架上。又拆下架上的兔腿,递向樱木,“吃吧。”


“……我不吃。”樱木直勾勾的盯着兔腿,又吞了一口口水,诱人的香气不请自来的钻进他的鼻子里,像是邀请,其实摆明了是赤裸裸的勾引。


“放心好了,没有毒,”男人无奈的咬了一口,咀嚼起来,吞入腹中,“相信了吧。”


“……”樱木觉得有些丢人,可实在受不了那油光蹭亮的兔肉,接过来就开始大嚼。


“哈哈哈。”水户笑的很开心,又递过来一串紫红色的浆果,那颜色浓烈的像是要滴出来,想必是很甘甜。




吃饱喝足之后,樱木靠在一边摸着肚子叹气。夜已深,外头漆黑一片,月亮躲在乌云后头,始终不肯露头,就像这个孤岛上的秘密一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樱木打量起对方,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活像个野人。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切,小气,”樱木撇嘴,“我叫樱木花道,是来岛上实习调研的心理医生。”


“哦……你来了多久了?”


“好像……这是第七天,我要在这里待三个月。”


“回去吧,”水户玩弄起自己的手指,那上面各种各样的布满新旧伤痕,十分粗糙,“明天就回去。”


“为什么?”樱木警觉起来,“你是不是知道这个岛上有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对方转过脸来笑了笑,“我只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最幸福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水户耸肩,“好了,早点睡吧,明天就回去。”


“你为什么不回去?你不是这个岛上的人吧?你是谁?逃出来的病人吗?”


“哇哦,这么多问题。”水户眺望了一下远方,眼神犀利的像鹰,接着他把篝火敛了敛,拾了几根燃烧的最旺的堆到山洞里,将那剩下的柴火盖灭。根据经验,过不了多久,大雨又将卷土重来。


“我再说一次,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用白费口舌,我不会再说第二次。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回去。”


“可是……”
水户将手指抵到樱木的嘴唇上,封盖住他的下一句话,他笑了笑,轻轻的说了一声,“嘘” 。


垂头丧气,樱木恼火的甩开对方的手,转身躺下,夜风吹了起来,幸好山洞是在背风处,不会渗雨。


水户也躺了下来,山洞不大,对于两个男人来说,稍微有些挤。樱木觉得有些冷,本来最近就有些受凉,更不用说淋了一场大雨。那微弱的火根本不能给他带来什么温暖。


他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他突然觉得很难过,七天,短短七天,七天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他全被蒙在鼓里,他救不了任何人,连自己的病人都照顾不好。他突然很想家,想念流川,流川会用死人脸对着他叫他白痴,可每天晚上都会钻进被子整个人粘到他身上,粘到两个人浑身都是汗,又湿又热,才满足的放开他。流川像一个可爱又别扭的弟弟,可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有家的感觉。


一双滚烫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牢牢的抱住他的身体,樱木突然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冷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在他耳边响起,樱木心中警铃大作,山洞外风雨又起,狂风呼啸,可他却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更清晰的是对方的心跳声,贴在他的后背上,强而有力的,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我不是……!”樱木想要挣扎,可实在浑身无力,对方的胳膊看起来瘦削,力气却大的很,身体极度虚弱的他完全无法反抗。


“安静一点,”身体被搂的更紧了,人的体温通过紧贴的皮肤传递给他,好温暖,“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种人,大男人怕什么。”


浑身崩的紧紧的,对方显然也感受到了,水户又轻笑了一声,加了一句,“小孩子。”




大块的乌云承受不住雨的重量,呼啦一声被撕开,萨瓦岛再次被掩盖在雨的世界中。


一个男人站在窗口,久久的凝视着树林深处。

15.


天亮了。
鸟儿站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唱着歌,阳光穿过树冠的间隙投下来。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昨天的暴雨只是虚构。


一滴露水顺着石壁滴下来,砸到他脸上。樱木睁开眼,已经是早晨了。


一夜好眠,年轻人的身体总是恢复的特别快,他伸展了一下胳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身边的人早就消失了,不知什么时候。


樱木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充满自信的向着疗养院的方向望去,现在,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树林中的恶鬼,有的只是一个野人般的男人。而那个一直在隐藏事实的人……


他穿上半干的衣服,走出山洞,准备回到医院。


樱木眺望着远方,心情好起来。他没有忘记清晨睡梦中时,那个朦胧中印在他耳边的吻。


还有那一句轻声的,“我会出去找你的。”








“樱木医生!”


晴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你终于回来了!”
“我没事,晴子小姐,”樱木笑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去哪里了?我们一直在等你!土屋医生紧张的一夜没睡!”
“哦,”听到那个名字,樱木心中一阵隐痛,“清田和三井回来了吗?”
“这……”晴子支支吾吾,“他们……”
“怎么了?”


“他们,他们……”


“花道,你没事吧?”那个熟悉的身影现在门口,现在,却不觉得他温柔而令人安心了,“你去哪里了?”


“哦,土屋先生,”樱木礼貌的笑了笑,“我迷路了,在外头睡了一夜。”


“你去了哪里?树林吗?”


“树林?”樱木疑惑的看他,“不是说有恶鬼吗?我怎么可能敢去。”


他慢慢的垂下眼,半响,猛的一个眼风刮过土屋的脸,“为什么……你这么紧张呢?”


“樱木医生,”仙道也闻讯赶了过来,“尸检结果出来了,麻烦你去看一下。”


“什么?”樱木瞪大眼睛,“尸检?!!”






上午十点,众人再次在大厅集合。
面前两具尸体,熟悉的五官,熟悉的脸,却是完全不熟悉的表情。平静而安详。


“死者三井寿,死因是窒息而死,脖子上明显痕迹,是被人掐死的。”南烈冷冰冰的说着结果,像是在说一件吃饭睡觉一样的小事。


“死者清田信长,死因是颅内大出血,失血过多,有明显搏斗痕迹,发现尸体地点是靠近树林的那条河,估计是和凶手搏斗,最后被凶手揪着头发撞死在河边的大石块上。”


樱木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被剖开腹腔的这个男孩,似乎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一个。那个清田,只要看到自己,就会发疯一样兴奋的粘上来,抱着他大声表白,说一些放浪形骸的情话,他那么聒噪又可爱,不可能是年前这具神色冷淡的尸体。


不,不可能是清田。不可能。


而这个看起来忧伤又冷静的家伙会是那个英俊痞气的三井寿吗,那个在他手心写下“run”的三井寿?


开什么玩笑。


“凶手非常残忍,残忍到不可思议,”南烈看着清田被撞的血肉模糊的脸和严重变形的额头,“那么大的石头,明明几下就可以把清田撞死,可他却撞到清田的头骨完全破裂,连紫色发带都全被血染红了……”


空气仿佛凝结起来,众人静静的听着,像在等待最终审判一样。


“不是的,”晴子在啜泣,她小声的说,“清田昨天特别开心,他让我给他梳头,还特意换了一条全新的红发带,说樱木医生肯定会喜欢……”


“晴子小姐,别说了。”
“樱木医生,我……”


“好了,我不想再听,”樱木冲晴子摆摆手,他觉得现在困倦极了,仿佛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精神,气力。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甚至觉得躺在解剖台上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他知道土屋淳正在看他,可他完全不想面对那双眼睛。



解散后,樱木再次去找南烈,他把南烈抵在门口,将门重重的关上,大声的问到,“南烈医生,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还不告诉我吗?我知道你了解这个岛上的秘密,树林里的男人是谁?那个叫水户洋平的!”


“我不知道,”南烈冷冷的推开他,“不要再问。”


“我有权利知道!一切因我而起!”


“你没有权利。”南烈冷哼一声,“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混蛋!”他狠狠一拳揍在南烈的脸上,后者捂着迅速红肿的脸颊吐出一小口血。


“樱木花道,你是个扫把星,没有礼貌又自大,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来,我希望你赶紧滚蛋,趁早,赶紧,滚。”他咬牙切齿的说出这段话,“滚,滚回你的老家,永远不要再回来!”


“南烈!”


樱木正想往那张讨厌的脸上砸下另外一拳,却看见对方眼里的冰突然融化,那死气沉沉的黑色不见了,露出了仿佛是祈求一般的眼神。




“樱木,求求你,不要调查了,快走吧……”南烈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疲倦,“我真的,真的,不想你受到伤害……”

————————
下转2页2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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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凤歌 乐园币 +50 2014-07-14 太美惹!
kuliwa 积分 +50 2014-07-14 太棒了T_T  献上我的爱
samurai 积分 +50 2014-07-13 美死啦哈哈哈哈
麦子 积分 +50 2014-07-11 太好看了!
samurai 乐园币 +50 2014-07-11 点赞!!!继续球……你懂得!
samurai 积分 +30 2014-07-09 六水棒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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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4-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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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14-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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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看完,南哥太棒了!!!!
好多稀有花土屋哥哥小泽弟弟还有话唠的清田弟弟~~~
版杀预热文吗!!超级棒啊有木有!稀有攻再度崛起了wwwww
龙哥加油!我可以期待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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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略号后面是什么窝看不懂!

爱浪军团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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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14-07-08
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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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隐隐透出了很黑暗的赶脚,冰冷的手心,灰白的脸色,古董车等等...小花是不是到了死人岛了?
全体蛇精病or全体死人?总有这样的赶脚
稀有攻主场真是太棒惹!土屋哥哥南烈哥哥清田弟弟>///////<
早就想看稀有攻逆袭主流攻的文惹,泪目
流川妥妥又绿了,先点一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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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哥超级棒!捶腿

楼主留言:

来坐我腿上wwwww

级别: 天才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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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4-07-08
地下室………………

打酱油的仙道流川和逆袭的稀有花,太棒惹~看到目前最喜欢小泽~~~虽然一句台词也没有,不过比话剧演员一样浮夸的野猴子招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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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333话剧演员!

r=a(1-sinθ)——花道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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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4-07-08
     花道的确是有一种能治愈他人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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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4-07-08
额,地下室角落的一块砖。。话说又有版杀了咩?这次会开个智硬组什么的吧。。总觉得仙道啊什么的医生是坏蛋,不会是我的错觉吧,露珠加油啊,监禁play什么的最好了,闻到了稀有花满满的奸情味道了,好棒!!
a love that will never grow 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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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4-07-09
可憐流川正牌小男友  一開始就被判出局了嗎?
孤島  時代久遠  冰冷的溫度   新鮮的血液    
有種島上都是吸血鬼的感覺........
很棒的設定   期待稀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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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14-07-09
擦擦擦擦 转眼到4?更新sf 回家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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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24小时1万2?我南太威武了,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更新速度
小攻们目前戏份蛮平均的啊,似乎土屋哥哥戏份略重,人也最正常,小花那个反应,已经有点心猿意马了吗
野猴子蛇精的像个诗人,小泽对花花的情史那么有反应总觉得病像装的
这帮人..就算不全是蛇精病或者死人,也总觉得像是认识花道的样子
晴子食尸吗?藤真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果咩啊,这种悬疑剧情向的文,我总是忍不住暴露智商地推理啊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1 条评分 乐园币 +1
dimlight 乐园币 +1 2014-07-09 2333想赶紧写完,正在疯狂的打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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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14-07-09
这更新速度真好 让攻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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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14-07-09
六水太厉害了,昨天发文今天就一万2了……快借我一个脑洞打印机好吗!!!
这篇文走的是剧情向啊,从头看到尾人物个性都好鲜明,比如清田是话唠热爱对小花念各种莎士比亚巨著(不羞耻吗哈哈哈)泽北这个自闭症患者偶尔眼中还闪过一丝精光,土屋哥哥戏份好多好帅好萌!!!藤真伪娘哈哈哈哈哈哈但是莫名自带鬼畜气场……
气氛渲染的很到位啊,非常好看……快!!赶紧!!!这周完结它!!靠这篇文给版杀预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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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求土花hhhhhhhh!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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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蛋没有我就把k酱卖到怡红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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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酱,我已经和怡红院的妈妈桑商量好价钱惹,南哥不上肉,你就只好卖肉偿还了hiahiahia

to肖邦:几钱?

楼主留言:

233333饥渴的54!可能会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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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我会写的!!!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3 条评分 乐园币 +3
肖邦的雕像 乐园币 +1 2014-07-11 这里有位肖邦大官人出价很高的
kuliwa 乐园币 +1 2014-07-10 擦擦擦 团长你神马意思(不过我也好想看 饥渴脸)
凤阳凤歌 乐园币 +1 2014-07-10 这个威胁太棒惹2333333
爱浪军团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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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14-07-11
推翻之前推测的所有 每天死一个 土屋爱画画 诸星警卫队队长
这果然和版杀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第九章的小仙哥俏皮话说得好可爱 有点觉得小仙哥也不错啊
冷静地解剖尸体摆放内脏的南哥好帅 虽然没用什么好的形容词在他身上 可是真心觉得其实很可靠
藤老板吞云吐雾的样子一定很风情
每个小攻都无法割舍啊 可是到底藏着神马大阴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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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4-07-11
有些惊悚,但是很好看。心被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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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4-07-11
猪心警官死得好惨……六水的丧病脑洞阿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我超爱这种的呀!悬疑鲜血死人!!但是看文的时候只会进入剧情倒是不怎么喜欢推理。就等六水酱写下去解惑啦。
话说我只要文里一看见土屋哥哥,基本上其他攻就和透明一样的了orz
继续打滚球土屋花hhhhhhhhhhh
怡红院妈妈桑表示k酱姿色不错可以花个大价钱ww
爱浪军团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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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2014-07-11
最近几天真是忙死了,连看文的时间都没有!!!

这篇文真是tm太好看了,不管是氛围的营造,还是心理的烘托,花道的形象也超级丰满可爱,小太阳的心理医生设定好赞!!

恶鬼的诅咒什么的其实都是托词吧,最终还是人干的,对吗?可是又有点介意最开始花道见到土屋问的那一句你是什么年代的人,难道这里会有吸血鬼吗?是玄幻题材?

版杀预热文,而且有感觉会影响到这一届的版杀游戏呀!!

剧情慢慢展开,不急不缓的节奏,花道和读者一样,眼前都被重重迷雾遮掩,到底谜底是什么呢?

六水棒棒哒!每一篇文都超级可爱,好看!

(我是智硬,不过觉得晴子很可疑!)
石头剪子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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