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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花]藤真学长(0628更8,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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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真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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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樱木花道将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从阶梯教室的后面鬼鬼祟祟地走进去,猫着腰,想要尽可能地不引人注意。
人满为患,不过努力找找,还是能找到那么一两个空位。樱木一边低声对别人说着对不起,一边往靠窗那边的角落挤,宣讲才开始没多久,他查了时间表,知道那个人将会在第二个出场,在他出场前,樱木必须要好好地找个位置坐下,然后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居然率先投降了,所以不能被他发现自己的行踪。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跟了樱木一路,他有些惭愧,将腰猫得更低,好像这样大家就不会注意到他。
讲台上正在宣讲的是一个女生,正在侃侃而谈学校里关于专业设置的一些建议,樱木听得稀里糊涂,好不容易将要到达目的地,耳中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麦克风传来一阵杂音,那个女生下了台。
时间卡得刚刚好,樱木在心里为自己喝了声彩,却在低头看到那个座位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那个座位空空如也,不知道被什么人整个给卸走了,坐在边上的小哥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好牙:“要不要蹲进去苟一苟?”
樱木脑门上炸开一片冷汗。
“大家好。”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好听,温柔克制又自带三分冷然的气势,“我是机械工程学院的藤真健司,今天来竞选校学生会主席。”顿了顿之后,那声音带上了一丝迷惑:“那位同学,你为什么不坐下?”
鹤立鸡群的樱木花道艰难地将身体往下缩,然而他长得实在高大,在大脑一片茫然之中,他艰难地对边上的小哥开口:“让我进去苟一苟。”
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讲台上的那个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用他波澜不惊的姿态,看着他这个并不太好笑的笑话。


泽北荣治手中握着一杯甜豆浆,正仰头看着宿舍里电视屏幕上录制的直播现场。
“不去打球吗?”室友经过他身旁的时候拿球砸了他一下,被他拿手肘顶了回去:“你们先去,我等等就来。”
“你在看什么,这有什么好看的?”
室友勾上来的手臂勒得他掉了两颗眼泪,屏幕上正好出现了一个穿着绿色制服外套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自得从容的神情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疏离感。
他在讲台上站定,随意地翻了翻手中的几张稿子,然后抬眼注视着某处,微笑开口:“大家好,我是机械工程学院的藤真健司……”
“藤真啊,”室友的口气终于有了一点兴趣,“好久没看他来找你打球了啊,他最近就在忙这个?”
“啊,是。”泽北胡乱应了一声,摄像机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从讲台上慢慢往下方扫过去,最后停留在了某个角落,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狼狈地挤进靠窗的角落,并以诡异的姿势坐在座位上,红色的鸭舌帽既突兀又刺眼。果然还是去了啊。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补了一句:“也不是。”
是或者不是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室友拍拍他的肩:“要是他赢了,叫他请客!”


果然还是不该来。樱木花道以蹲马步的姿态窝在角落里,越想越委屈,藤真的声音从容淡定,针对这几年的就业低潮侃侃而谈,和知名企业增加合作,为学生们提供更多实习机会,简洁又明了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并一一拿出对应的策略。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一如既往的藤真的风格。
“大学里就是要玩个痛,想那么多做什么?”旁边的小哥拿手肘顶了顶樱木,咧开的嘴角含着几分不羁和戏谑:“你们认识?”
虽然是个疑问句,却好像有种笃定的味道。
当然认识。樱木在心里腹诽一句,如果不认识,我巴巴的跑过来自讨没趣吗?
樱木刚才一直不敢正大光明抬头往前看,偷偷从帽檐底下往外偷窥,藤真那张四平八稳的面孔底下,究竟对他有着怎样的想法,樱木有些猜不透。可是台上的那个人,却一眼都没有往他这边扫过来,就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难道他真的认不出?这个想法让樱木多了几分烦躁,甚至有了把帽子摘掉的冲动。
“我觉得啊,大学里还是该好好玩,人生苦短,如果不在学校里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试一遍,走上社会之后朝九晚五,该有多无聊。”
“你这么能说,你怎么不去竞选?”
樱木有些没好气,心里憋着的火不知道该往何处撒,闷在喉咙里嘀咕了一句。一直捏在手里的竞选流程及名录突然被抽走,小哥抽出一只红色水笔在4号身上打了个圈:“你等着,看我怎么拍死他。”樱木疑惑地偏过头,看到他下巴上一道细细的疤痕,还在愣神的功夫,听到讲台上行云流水般的宣讲出现了一个莫名的停顿,就像有人突然按下了消音键。
樱木诧异地抬头,正好看到讲台上的男人眼光往这个角落扫过来,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避开,樱木的耳朵猛地热了起来。
“混,混蛋。”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
被打了个红圈的名字静静躺在他的眼前,三井寿,经济管理学院。
“这个三井寿,就是你啊?”
“怎么,不行?”
“听说经管学院所有的楼都是你家捐的啊?”
“你从哪儿听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短暂的沉默过后,小哥艰难地回应道:“宿舍楼不是。”




2


想要把藤真拍死在讲台上的三井寿,终究还是折戟沉沙。
三井寿从樱木花道身边站起身的时候,极为夸张地伸开双臂向大家自报家门,全场的目光聚集过来,樱木彼时想的只是终于可以将屁股挪到他腾出的那个位置上,等他坐定之后,三井寿回过头来吩咐他:“等哥宣讲结束,请你吃饭,有种别跑。”
樱木觉得三井边往前走边回头甩给他的那个笑容有些不怀好意,所以他没有等到三井演讲结束就开溜了。他走的时候,三井已经讲得眉飞色舞,主题从社团建设转移到了网络游戏的战队水平该如何保持,台下哄笑阵阵,樱木替他觉得脸红,就益发害怕结束后被他抓住一起吃饭。对于三井寿这种二世祖,樱木花道还是保持了一颗纯洁的初心,那就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或者更简单一点说,他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的仇富。毕竟经管学院里头八成的高楼都是以他的姓氏命名,这个事实沉甸甸地压在樱木心头,让他觉得自己稍有行差踏错便会被人目为攀附权贵。
从后门溜出去的时候,樱木回头看到了藤真,他一个人靠墙站着,脸上挂着疏离客套的微笑,明明身边有好多人,却与那些人都有些格格不入。
樱木的心尖被人攥了一把,有些疼,他撒腿就往外跑,想要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竞选的结果当天就出来了,樱木抓着手机反反复复打着一句恭喜,最终却没有发出去。藤真健司成了学生会主席,另外两名竞选者成了副主席,这种学校里头的阶层设立,一边模仿着外面的成人社会,一边又保留了一点未谙世事的清高——那是樱木极为陌生的另一个世界。
藤真会很忙,忙得没有时间找他,所以樱木花道就把更多时间花在了球场上,他是体育学院的学生,课业可以一塌糊涂,篮球却必须要打得好,否则,他就连立身之本也没有了。
再次遇到三井寿,就是在学院的篮球馆里,樱木本打算拉着泽北留下来一对一,脑袋却被狠狠地砸了,一颗篮球从他头上弹开,滴溜溜滚到墙边,慢慢停住了。
樱木心情不好,却也不想随便乱朝人发脾气,回头看了一眼,便慢慢走过去捡球,三井笑嘻嘻地蹲在大门边看着他,樱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才站起身来,樱木手中的球恰到好处地糊到了他的脸上,两条鼻血蜿蜒着淌下来,樱木的心情瞬间就变好了:“嗨,三井寿。”
二世祖的脾气理应是怎样的,樱木一点把握也没有。
鼻子里塞着两条餐巾纸的三井寿并没有和樱木打一架,当然他若要打架纯粹是自讨苦吃。樱木看着他一张嬉皮笑脸觉得有些无力,便任由他拖着出了篮球馆,又坐在他巨大的哈雷后座出了校园。
“带你去吃好吃的。”樱木问他要做什么,他只是这么说,其余的一句解释也没有。樱木长得人高马大,瞧着三井那小身板也不怕打不过他,就任由他带着自己在街头乱窜,跑过几座桥,又沿着江堤咆哮了一阵子,机车终于掉头往学校开,最后停在了校门外的一家餐厅外头。
三井寿带着樱木轻车熟路地往二楼走,还未到包厢,经理已经带着服务生迎了上来,三井挥挥手叫他们别来打扰,边回头问樱木:“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带你来做什么?”
二楼的包厢以各种季节的花卉命名,樱木走过君子兰,又走过八重樱,最后停在了一间秋水棠门外,包厢里传来阵阵笑闹声,三井伸出大拇指往里头一指,问道:“你晓得里头是谁?以公谋私,奢侈腐败……”他看到樱木的脸色变了变,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哥今儿就替你报仇。”
门应声而开,三井踢出去的脚还没有收回,樱木已经看到了藤真的脸,他微笑着朝这个方向看过来,视线落在樱木脸上只是一瞬,就轻轻滑了开去,又从三井脸上滑开,落回到自己手中的杯子上。
里面的大部分人樱木都不认识,因为根本就不是学校里的学生,樱木一把抓住三井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门把手,门迅速地合上,里面的笑声并未被打断,樱木却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他们最终找了个安静的小包厢落座,三井指着菜单对服务生说:“这一页,这一页,还有这一页……”这种土豪做派,樱木实在看不惯,不过等菜慢慢上来之后,樱木的腹诽就悉数化作了食欲。菜很好吃,而且份量实在是少,他打了一天篮球饿得慌,平日里拉面能吃好几碗才算饱,这些精致的小菜似乎确实该一页一页的上来才够他饱腹。
三井动了动筷子就放下了,拿着一根牙签慢慢咬着看樱木,好像觉得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你不是说为我报仇吗?”
“那你怎么又怂了?”
“饿了,先吃饱再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你还挺有文化……”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嘲讽,樱木大人大量不与他计较,仍旧埋头苦干。
“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樱木吃了有九分饱,又从叠了三四层的盘子里掏出一份酱鸭,啃了一口之后才抬眼望着三井:“你怎么知道他得罪过我?”
“我跟踪了你好几天了。”三井边说边琢磨着往外蹦词,有些犹犹豫豫:“你那天去那个教室,不是……为了我吧?”
樱木差点被呛到,哈哈干笑了两声没开腔,三井仍盯着樱木继续说:“那你就是专门去替他加油的,这一个礼拜他天天请客吃饭,怎么不请你?”
虽然有些无厘头,可是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樱木啃完手里的一条鸭腿,将骨头扔在面前的骨碟里,遗憾地摸了摸肚子:“饱了,可惜了。”
浪费的菜并不算多,可惜似乎也无从说起。
三井仍盯着他等着他的一个答案,樱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那个人,非常狡猾,从来都不会得罪人,就算得罪了也绝不是他的错。所以……”
“那种人有什么意思?”三井手里的牙签已经被咬得变形,他慢条斯理地劝樱木:“以后别和他一块儿玩了,哥带你玩儿。”
你是小学生吗?樱木很想这么问,然而他身体的反应远远快过意识,他捧起三井的脑袋,狠狠锤了下去。
“你请我吃饭,我送你一个头槌,我们两清了。”






3


宿舍楼底下有一条长长的绿荫道,法国梧桐树冠撑得漫天漫地,樱木花道被三井寿拉着去兜风,临近门禁时间才慢吞吞往回走。
他双手插着裤袋,仰着脑袋不去瞧树荫底下一对一对的小情侣,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冷不防一棵树底下站出个人来,叫了他一声花道。
就像是世界突然陷入一片寂静,樱木花道无法忽略自己那一瞬间的慌乱。
“玩得这么晚?”
他的这句话说得很温和,就像是一个单纯的疑问句,就好像他只不过说的是天气真好,月亮真圆,樱木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点的不快或者怨怼,可惜无果。
跨了两步走到他面前的那个人笑容比平日里要大了几分,这不是樱木所熟悉的样子,他这样笑着其实也很好看,樱木愣愣地想着,今天的他终究是有点反常。
从心底窜上来的喜悦是那样隐秘,樱木花道甚至不敢承认那是真实的。他只能继续拉着脸,假装这不过是一场偶遇。
“我喝了点酒,不小心喝得有点多。”他好像是在和樱木解释着什么,低着脑袋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抬起脸来认真地看着樱木:“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见见你。”


就是想要见见你。
樱木第一次在自己家附近的篮球场遇到他,他也是这么说的。
“有一个连阿牧都夸赞的新人,所以想来看看。”
那时候樱木刚学打篮球,不知道天高地厚,自然也没有将这个还比自己矮了一截的男人放在眼里,他穿着笔挺的学生制服,胸袋里还插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丝毫看不出任何他也会打篮球的迹象。
更何况他还长了一张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漂亮的脸。漂亮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本来就算不上什么好事,可是要说到他的那张脸,好像除了漂亮就没有其他词可以形容。
很久之后的后来樱木偶尔会在周末和他约着打篮球时,还曾认真和他感叹过:“你这张脸,看来看去都那么……”漂亮两个字被樱木有些不好意思地咽了下去,换一种更委婉的说法:“娘娘腔,偏偏却是个男的。”
“这种说法倒是有趣。”樱木似乎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不管说什么都是一张标准的笑脸,“你希望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樱木不明白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那时候他沉迷于篮球,每天只想着追逐那颗橘红色的球,享受它砰然落入篮筐的快感。所以后来,当他再一次提到这个话题时,樱木心里还闪过一丝想要道歉的念头。
他和樱木自幼=交往的那群死党一点都不一样,说话总是一句一句认认真真,除了打球时,任何时候看到他都是衣冠楚楚,就连樱木趿着拖鞋去打柏青哥,他也是制服笔挺地立在樱木身后围观,与那片嘈杂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为什么总是来找你?洋平曾经疑惑地问过樱木。
哪有总是啊?也不过是见过那么……那么几次。认真算一算,其实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可是两只手也已经数不过来。经常陪樱木练球的仍是他的队友,周末樱木打球的那个小公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也绝对算不上是陪樱木练球的常客。
甚至说喜欢,他都不是唯一的一个。
可是樱木却始终记得那个下着细雨的黄昏,他咬着一根冰棍,看着面前的透明雨伞,撑着伞的男人明明只比他大了两岁,却和他冒冒失失的样子截然不同。
雨滴沿着伞往下滑,樱木的屁股坐在矮矮的江堤栏杆上,问他:“你约我出来做什么?明明下着雨……”
明明下着雨,没法打篮球。这么显而易见的话,当然无需说出口,樱木本来在家和洋平打游戏,却只能跑出门来淋雨。
要拒绝也不是不行,可是面对他的邀约,那么正经又礼貌的语气,要拒绝似乎非常困难。
“花道,有一次你说我长得很娘娘腔,还记得吗?”听不出一丝丝的抱怨,仿佛那也是一句夸奖,他不等樱木的回答,接着又问:“我是男生,可以喜欢你吗?”
樱木始终觉得自己那时候的回答很酷,各种意义上的。
“既然是你喜欢我,为什么问我可不可以?”
他将手中的冰棍棒子瞄准三米开外的垃圾桶,伴随着小小的咚一声,是他一本正经的夸赞:“花道,你总是让我觉得,真了不起。”


了不起,这是樱木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特别是他带领球队打入IH大赛决赛之后,声名鹊起,至少在樱木所在的高中部,他一下子成了特别受欢迎的存在。除了女生的喜欢,他还收获了不少男生的告白。
想要谈恋爱吗,有时候樱木也会这样考虑,可是每天能够打篮球,和队友们一起为了全国大赛而努力,似乎占去了他绝大多数的思维空间。他忙得没有时间谈恋爱。
全国大赛结束后,收到过一封来信,寄自东京,短短数语,每一句话都打上了他独特的烙印。
“花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我去看了你们的决赛,你仍是让我觉得,真了不起。
藤真健司”
信内附了一张樱木的照片,是他扣篮的一张背影,樱木摸着那张照片,内心突然有点触动,可是他不明白那种像是感动又像是遗憾的究竟是什么,他觉得,其实他对于藤真的印象一直很模糊,他的漂亮得过份的脸孔他记得并不清楚,可是和他打球时,他执着的神情却让樱木印象深刻。
也许,是遗憾当初说他娘娘腔吧,其实是真心觉得他长得漂亮来着。樱木这样想着,便放下了那封信。
再下一年的IH大赛,赛场就设在他所在的大学附近,樱木认认真真给他写了信,邀请他来观战,那封信却在赛后被退回了神奈川。
查无此人。
他留下的地址,是假的。
樱木从未自己去找过他,收到退信的时候,有那么一丝慌张,极浅,还有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也是极轻。
他本来就不曾介入过樱木的生命,那么他的悄然退出也并不令人意外。









4


路灯昏黄的光芒打在藤真仰着的脸上,让那张异常漂亮的面孔显出几分诡艳与诱惑,樱木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觉得自己离他太近了些。
“你喝了酒,身上很臭。”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樱木找了个特别糟糕的借口,就好像他从不曾和人出去喝得醉醺醺然后勾肩搭背回宿舍一样。
藤真抬了抬眉头,说了声抱歉,然后问:“花道,能陪我走走吗?”
还能说什么呢,樱木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拒绝的人。他只是为难地转过脸看了看远处宿舍大门,藤真放低了声音又问道:“好不好?”
一口答应是不可能的,强硬地拒绝他,说实话樱木也做不到,坚持了这么多天的冷战却不想以这种方式告结。樱木摸摸脑袋:“马上就熄灯了。”
藤真举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你陪我十分钟,行不行?”
樱木不置可否地迈开步子,藤真并肩走在他身旁,与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像是笃定樱木会跟着他,慢慢地往宿舍楼后面的足球场走去。
暗红色的塑胶跑道,球鞋踩上去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樱木凝神听了许久,才知道之所以能听到这种声音,是因为他们俩都在沉默。
就好像傻子一样,他突然就想转身往回走,藤真却恰到好处地开了口:“我当上了学生会主席,花道你有没有为我高兴?”
樱木没有开腔,仍旧保持着自己原来的步频往前走。高兴还是不高兴,樱木从未想过,这些日子他一直避免想到藤真,大概就是因为,樱木的心思被其他事占据,远未能顾及到他竞选学生会主席这一整桩事情,更谈不上是否高兴。
完全不想见到他,却偷偷去看了他的竞选演说,不想听他解释,却乖乖陪他来走球场。樱木花道的暴躁脾气在藤真健司面前,好像一直都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
归根结底,大概还是因为,他是那个一直都奇奇怪怪的藤真健司,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高三那年的IH大赛,樱木作为队长捧起了冠军奖杯,高中三年的激情和热血也在那一天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有许多体育大学向他伸出橄榄枝,他的队友流川枫则一直劝他去美国,樱木花道当然不会去美国,既不想,也不能。
学业上的压力突然变得很大,他退出篮球队之后,每日都为自己的成绩焦头烂额,连带的觉得那些逼他做选择的人都十恶不赦。选择去哪个大学都是一样打球,并没有什么区别。打篮球,一直打球,这是樱木早就确定的理想,打入国家队,打到自己打不动为止。他对于篮球的热爱,就有那么多。
可是在那之前,他还有一座高山需要翻越。他的成绩惨不忍睹到他怀疑自我的程度,在面对天书一般的课业时,他觉得所有拉拢他关心他前程的人,都宛如地狱的恶魔。
消失了的藤真健司就是在那时候给他寄了厚厚的一封信,里面是分门别类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复习资料。
信上依旧只有寥寥数语,写的是:“花道,马上就要迎考了,寄给你一份我当初的笔记,希望这些能帮到你。加油,了不起的花道。”
他没有解释自己去了哪里,也没有问樱木想要考什么学校,甚至没有问他是不是想要继续打球,就仿佛他并不关心樱木的将来有何打算,他只是希望他能够在毕业考试时,能拿到一个漂亮的成绩。
收到信的那天,樱木盘腿坐在矮桌前,望着那一叠笔记本,犹豫了很久是不是该全数扔进垃圾桶还是写上查无此人再给他退回去,末了,他却只是老老实实拿出了纸和笔,翻开了那一堆资料。
庞杂的考点重点,细致的应试技巧,简单易懂的解释说明,就连樱木这个成绩总是吊车尾的学渣也能看得明明白白。
他一边学一边忍不住内心的愤怒,那个家伙,到底是暗戳戳地观察了本天才多久?除了篮球打得好之外,他去了解其他的做什么?像他那样的凡人,只需要崇拜本天才就行了。
那一段时间,他开始睁着眼睛听课,每个来上课的老师都被樱木盯得浑身不自在,连他的死党洋平都忍不住来揍他,问他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附体了。樱木花道只是神秘一笑,告诉他自己不光在篮球上面是个天才,学习上面也理所应当是个天才。
最后的结果,证明了樱木花道果然不是什么学习上的天才,不过作为一个体育特长生,他最终拿到的成绩,已经远远超出录取线,所有曾约谈过他的大学,现在都一字排开躺在他的面前,等着他翻牌子。
就和当初高举起IH大赛冠军杯一样的得意和喜悦冲刷着樱木,让他早已忘了自己曾经想过要将那一叠资料狠狠甩在藤真健司的脸上,在接到藤真说见一面的邀约之后,樱木便兴高采烈地去了当初走过的那条江堤。
时隔近两年未见,藤真已经脱去了高中时还有的一丝丝稚气,身上多了一份属于大人的沉稳和从容。他仍是那个极漂亮的藤真,是樱木想象中他该有的样子,有一种孑然独立的旁观姿态,和万事尽在掌握的悠然。
“花道,你长大了。”藤真打量着他的目光里有种莫名的期许和满意,樱木非常得意地拍他的肩膀,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拿到了一个天才的分数,他夸张地形容自己面对一堆大学挑挑拣拣的复杂心情,就好像一个孩子在愉悦地吹牛,吹得越大越好,哪怕知道面前这个人其实什么都知道——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戳破,他要是敢戳破,樱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向他兴师问罪,问他为什么要消失,又为什么突然地出现,然后把那堆资料砸到他的脸上。
得意洋洋的樱木花道摸着后脑勺笑得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无尽的假期里,他有无尽的时间来挥洒他的愉快,前途似锦,他连一丝阴霾都看不见。
“还要继续打篮球吧?”藤真的问话里有一种笃定,樱木重重地点头:“当然!”
那为什么不去最好的体育大学?陵南的仙道彰曾经跑来问过樱木,为什么不来深泽体大,那我们就能一起打球了。
你们凡人怎么懂得我天才的心思。樱木花道呼呼吃着拉面,对于仙道的疑问不屑一顾。
可是藤真却并没有问这个樱木料想中的问题,而是感叹了一句:“能继续打球真好。”
这句话其实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樱木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问他:“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打球了?”
藤真上了大学之后没有继续打球了,这是樱木自己推理出来的,他去了东大,大一那年寄给樱木的信上留的地址是经管学院,后来被退回来的那封信件就是寄到了那里。
“我不是花道,身体素质已经不允许我继续打球了。”他的话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樱木瞧了瞧走在自己身旁的藤真,心里却是狠狠地一沉。樱木上了高二之后又长高了几公分,而藤真似乎一直停留在180多一点,他仍旧比樱木矮了一截。
像是知道樱木的想法,藤真笑了一下:“不仅仅是身高和力量不够……我生病休学,所以,去美国呆了一年。”
此前的不满和疑惑顿时消散了,樱木愣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问问他究竟生了什么病。藤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来,递给樱木:“送给你的礼物,打开来看看喜不喜欢。”
笔记本里面是许许多多人的签名,说实话樱木一个也不认识,虽然藤真体贴地在签名边上贴了照片,樱木想到了流川那个小子心心念念的什么NBA,就试探着问:“这些人,就是美国那些打篮球的?”
“不错。”藤真点点头,“无聊的时候,我会去看他们打球,想着总有一天,花道你会打得比他们还要好。”
他的恭维听起来还蛮真诚的,樱木弯了弯嘴角:“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不过本天才就勉为其难接受了吧。”
长长的江堤上,风吹得轻柔,一只白鹭低低地掠过水面,拍打着翅膀溯流而上,两岸水草丰沛,偶尔有野鸭慢慢游过。
“我选择了东京大学。”樱木不知为何突然就低声说了起来,明明和他并不是很熟,至少没有熟到能说这个的程度。“其实他们的篮球队并不是最好的,不过本天才并不介意这个,就像当初的湘北也不是神奈川最强一样。”
“我知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学弟了,花道。”
他知道,就像他知道樱木成绩不好,就像他知道樱木会去东京打比赛……他一直都在偷偷地关注着他。这个让人头疼的凡人。
“和其他学校比起来,东大开出来的条件是最优厚的,只要我能每年进入大学生联赛的正式队伍,就可以免除学费,还能给我提供可观的奖学金。”樱木注视着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的野鸭,他的声音清澈又干净,在风中悄然漾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
这是他极为隐秘的心事,从未说给别人听。
“洋平就不用一天打五份工了,他说复习一年之后,他也会考到东京来,你送给我的那一套秘籍,我可以借给他用吧?你说不行也已经来不及了……”
上了大学之后,只要好好打球,他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学业,哪怕不能和仙道一起打球,不能和流川一起打球,可是只要给他几个认真的队友,他就什么都不怕。
“只要能够打球,我就什么都不怕。”
藤真的脸上一直都挂着温柔的微笑,眼神沉静又淡然:“真好,花道已经找到自己的梦想了。”
“那你的梦想呢?”
藤真有些为难地蹙眉,沉思了一会儿,认真说道:“我好像从小就什么都能做得好……”樱木挑了挑眉,觉得他的这个回答简直有些欠揍,可是藤真顺畅地说了下去:“可是,那都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好,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够找到自己的梦想,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做好的事。”
梦想对于樱木来说,一直就像是一个实体摆放在眼前,只要他伸手,便能触及。可是他瞧着藤真的表情,却头一次发现,这个完美得有些令人嫉妒的人身上,似乎也有着旁人无法触及的创痛。
樱木不善于安慰别人,只是呆呆地陪他走路,走过那条没有尽头的江堤。
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跑道,让樱木花道想起了这一段并不算久远的往事,他愣愣地问藤真:“当上学生会主席,是你的梦想吗?”



5

足球场上明晃晃的射灯已经熄灭,昏暗中瞧不清楚身边人的表情。其实看不看得清楚似乎都差不多,即便认真地注视他,樱木也看不穿藤真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具。
“花道,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吧。”藤真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发颤,听上去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好不好?”
他果真是有点喝多了,樱木心口有些发紧,又因为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而含着一点忐忑。
“那时候我还在念小学,那天雨下得很大,”藤真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当日那场豪雨,“车子经过一个路口,差点撞上了一辆三轮助动车……”
樱木不知道他会说这么遥远的一个故事,他从未听藤真说起自己,就像藤真也从未问起樱木的过去,他们十分谨慎地守着一条准线,绝不会超越半步。
仿佛是源于一种本能,没有试探,也没有窥伺,走近一点就浑身觉得尴尬,离远了偏又感到几分不安。
这种关系,该如何定义,樱木自己也不晓得。不过,藤真愿意说一说自己的过去,还是让他有些淡淡的愉悦。
“三轮车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爷爷,雨天视线不好又害怕蹭到汽车,他重重地打了方向盘之后连车带人摔倒了。”藤真淡淡的语气中多了一点温情,缓缓讲述:“我下车去看他,老爷爷腿上蹭破了一整片,流了血,却不停地问我们的车子有没有被刮蹭。我急着上学,就让司机送他去医院看看,那位老人却说什么也不愿意,你知道为什么吗花道?”
樱木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他能够替那位老爷子想出许多的理由,恐怕每一个都不会偏离太远。为生计所迫的老人,谨小慎微,即便是雨天仍开着小小的助动车替一些商铺送货,若是去了医院,若是医生说要住院,那又将是一笔钱的花销——每一分每一厘,都不能浪费的钱,绝不愿意花在自己身上。伤口过些日子便会痊愈,而钱花了,却不会平白再多出来。
“我很想帮他,可是我做不了主,只能看着他骑上车子慢慢开走了,泥地上的血迹一会儿功夫就被大雨冲刷得看不见,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努力做一个很有出息的人,这样,当我遇到想要帮助的人时,才不会那样无能为力。”
那时候樱木在做什么呢?在他上高中之前的少年时期,他的记忆分外模糊,他也很努力不让自己去回想。都不是一些令人愉快的事,在那些时候,他却从未有过如藤真这样的想法,努力做一个很有出息的人,将来,随时准备着去帮助别人。
“我回去了。”樱木瓮声瓮气地开口,他脚步迈得飞快,将藤真远远甩在身后:“你不许跟着我,也不许再来找我!”
刺耳的铃声紧跟着樱木踏入宿舍楼响起,漫长凄厉,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痛。
室友挤在一起看着什么喜剧电影,笑得乐不可支,樱木走到阳台上,接了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却浇不熄他心底蹭蹭上涌的邪火。
有人走过来拍他的肩问他:“怎么了小花,是不是失恋了?脸色这么难看?”
血液汩汩汩汩地冲刷过太阳穴,发出巨响,挡住了外界的嘈杂,樱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就好像自己,一直是一个很不好笑的笑话,而有个人,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聊以取乐。
楼底下的情侣慢慢散去,终于恢复了寂静。
樱木站在阳台上吹风,十月的风很快将他身上的背心吹透,慢慢泛上了一股子酸味儿,樱木觉得自己好像从里到外透着酸气,明明是个天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那么个凡人而伤脑筋,而伤心。
正对他们这一间宿舍的那根路灯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制服扣子敞开着,双手插在裤袋中,扬着脑袋望着三楼,一动也不动。
无聊。
樱木脱去背心短裤,钻进厕所冲了凉,出来时不小心瞥到外面那个人还在,手里握着一只手机,正低头打字。手机屏幕上绿幽幽的光印在他脸上,更瞧不清楚他的表情。
樱木盯着他手中的那方荧幕,恨不能拿个高倍望远镜看清楚他究竟写了些什么。
床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樱木的心像秋千一样高高荡了出去,他拿毛巾擦着头发慢慢回到床边,摸出自己的手机,看到收件箱里几个字十分刺目:“别看了,早点睡吧。”
这明明是本天才要说的话吧?!
樱木有点抓狂,捏着手机恨不能将它当做是藤真的手腕,若是他在眼前,非要将他捏折了。
阳台上的感应灯不知何时熄灭了,舍友们意犹未尽地聊着方才的电影,樱木将毯子裹成一团垫在背后,慢慢躺了下去。
温度并不算高,他却觉得有些燥热,另外几个人发现他特别沉默,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说话,樱木随口应了几声,仍旧呆呆盯着手机。
藤真很少给他发信息,当然樱木也没有特别留意他的信息。樱木刚入学的时候,藤真问过他住在几幢几楼几室,并请他吃过一顿饭;后头学校的迎新晚会上,藤真替樱木和几位室友留了几张内场票;再后来,便是樱木在校园网的论坛里看到了关于藤真的那一个八卦,于是陷入了短暂的一场冷战。
樱木考虑了许久,终于开始打字:“我睡了,你也快睡吧。”他决定不理会藤真的挑衅,四两拨千斤将皮球弹回去,既然他喜欢打太极,那么樱木也绝不会怕他,装傻又不是什么难事。这样一想,樱木反倒生出些豪情来。
叮咚一声,信息马上传了进来:“我已经睡了,花道晚安。”
樱木当然不是很信,蹑手蹑脚到阳台上往下张望,感应灯丝毫不理会他偷偷摸摸的心情,啪一声亮在头顶,让他高大的身影无所遁形。樱木一句骂人的话憋在喉咙里,见到路灯下的那人朝他挥了挥手,终于抬步走了。
这究竟算什么?头顶的灯泡发出咝咝的电流声,樱木莫名觉得自己输了一场,心里郁结的邪气却泄了大半。
那个人是藤真,他早就知道他狡猾得要命,樱木并不打算和他比拼这些无聊的东西。
可是,他已经不打篮球了,虽然他们在同一个大学,互相之间的联结似乎也仅剩下旧时的对手这么一点了。
狡猾的藤真,是樱木所不喜欢的那一种人,这是樱木在进了大学之后很快就确定的。
樱木还记得迎新晚会那个晚上,他兴奋地带着队友去寻找陌生的大礼堂,将会见到许多可爱的女孩子——一群大男生个个都是单身,荷尔蒙在球场上根本挥洒不完,想要找一个温柔的女朋友的愿望前所未有地热切。
藤真与许多樱木不认识的人一道站在礼堂入口处检票,见到樱木,他抬手与他打招呼,风度翩翩,英俊非常。
剪下来的票根重新被塞回樱木手中,藤真用食指点了点上面的一串号码:“花道你记住这一串号码,中场休息和结束时会有两次抽奖,奖品很丰盛哦。”
“本天才出马,奖品肯定是手到擒来……”樱木的心情十分雀跃,带着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飘飘然。
藤真嘴角攒出点笑意来,压低声音对樱木说道:“恐怕有些困难,其实大奖早就内定了,校领导虽然看不上那些奖品,却很在意获奖这个彩头……”
那是一个陌生的藤真,他话语中的含义也是樱木所不熟悉的,他像是猛地一脚踏入一个陌生的世界,有些发懵。
“快进去吧,里面有许多漂亮可爱的小姐哦。”藤真拍了拍樱木的腰,继续转过头看向涌过来的学生。
漂亮可爱的小姐,这句话听藤真说出来,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它们原本的涵义。
樱木任由他的室友拖着进了场,魂不守舍地找到位置坐下,他竟觉得这些热闹都离他很远,藤真的世界,并不是他樱木花道的世界——他那时候,就知道了。

6

回忆在夜里闹得很凶,樱木睁眼盯着上铺的床板,怎么也睡不着。
樱木觉得,大概是因为离开了当初那一帮子朋友,自己的心情才会这样起伏不定。
在神奈川,他有好哥们洋平,有总是混在一起的樱木军团,还有在学校里追着他要1on1的流川狐狸,周末也有总是想办法找他打球并请他吃拉面的仙道刺猬头,那时候的樱木,忙得根本没有任何时间来考虑自己快不快乐,就连国中时代从未停止过的想要和可爱的女孩子交往的心思,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充实又生机勃勃,喜欢上篮球之后,樱木宛如获得了新生——某种意义而言。
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却梦到了高一刚学篮球时和翔阳的那场对抗赛。
藤真在下半场才站到篮下,穿着篮球服的他与穿着制服的样子很不一样。
在梦里,他的脸仍旧与初见时一样漂亮,是上帝细心描画出的样貌,能令女生砰然心动。
樱木见到他微微一笑,轻轻叫了他一声花道。
哼,不过是个臭替补的。樱木并不想理他,错身而过时,樱木手上的球却莫名其妙飞到了他的手中,明明是个后卫,却单刀直入过人直奔篮下,绿色的身影高高跃起,篮球沿着篮筐转了一圈之后通地一声落入网中。
场上声音嘈杂,樱木却只见到他回身握拳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面有毫不遮掩的肆意和张扬。
那个藤真,是完全不一样的藤真。也许那才是樱木所认知的,真正的藤真。

隔天是周末,樱木头痛得要命,后槽牙也一跳一跳的不舒服,他存了心想白天里补补觉,身上的毯子却被室友一把掀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问他:“晚上和国文系的女生联谊,小花你没有约会吧?”
樱木的宿舍住了四个人,每一个都是闪闪发光的标准单身汉。此前舍长已经提议过多次要和其他学院的女生联谊,却苦于连认识其他学院女生的机会都少有,计划便一直搁浅未能实施。
樱木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他见到室友陡然放松的表情,抬起手臂推了他一把:“别干扰我睡觉,牙疼了一夜……”说着转过身蒙住了脑袋。
到了下午被人拖着起床时,樱木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也平静地接受了将和女生联谊这一事实,甚至有些隐秘的期待,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小姐,不知道和晴子小姐比起来,究竟谁更加温柔可爱?
樱木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应该好好恋爱一场了。
他有些寂寞,或许,只有一场认真的恋爱能够拯救他。

联谊就约在校内的一个自助餐厅,对方几个女生来得很准时,收拾得精致又妥帖,见到餐厅前几个高大的男生时,掩不住脸上的惊喜。樱木垂头看了一眼自己万年不变的运动服,再看看室友们难以压抑的兴奋表情,心头突然就有些暖。
这点暖意来得很突然,樱木自己也无从追寻其发端,大约是,他从另外几个人的脸上,都看到了与自己一样有些无措的慌乱的表情,因为不善于伪装显得有些傻,而这点傻,让他想起了频频被拒绝的少年时代。
这一顿饭樱木吃得有些沉默,一张长形的餐桌将女生和男生分割成两半,话题不多,又因为初识的缘故大家都有些局促,所以樱木的沉默便也没有显得异常突兀。
很明显,对面并没有能够击中樱木的女生,樱木甚至记不得她们的名字。他对于自己的无法投入感到几分抱歉,于是主动承包了跑腿的任务,主动一次次帮大家添菜取饮料,不厌其烦。
烧烤摊子前随时都挤满了人,不管是烤花枝还是章鱼丸子,总是飞速地被人抢得一点不剩。樱木脾气很好地端着盘子守着,只要有女生挤过来便让她们先取——等一个肚子有两个西瓜那么大的男生也跟着挤到樱木前头的时候,他终于抬手揪住了那人的衣领:“这位同学,请排队。”
被樱木差点提溜起来的男生扯着嗓子叫唤,附近一个包厢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探出了一个嬉皮笑脸的脑袋:“中村你到底行不行啊,不是自己在外面吃独食吧?”
樱木一见到那张脸,眼皮就开始跳,果然那人见到樱木两眼放光,跳过来一把搂住樱木的肩膀:“怎么,你知道哥今天在这里,跟踪我?”
这样厚颜无耻的人,樱木此生也只认识一个。
他挥挥手赶苍蝇一般赶走了那个企图插队的胖子,自己站到了樱木边上,从樱木手中的盘子里挑挑拣拣开始吃东西。
“等一下陪哥哥出去兜风?我换了一台机车,正好带你去跑一圈?”
樱木考虑了一会儿,摇摇头拒绝他:“不行,今天我们宿舍和女生联谊,可能还会有第二摊。”
听到联谊这个词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的家伙手臂圈得更紧了:“你,你居然背着我和女生联谊?你真是伤透了哥哥的心……”他另一只手夸张地捂住自己心口,然后扭过脸去找樱木的室友,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对面那几个女生之后,嗤笑了一声:“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包厢的房门再度打开了,一个脑袋探出来叫他:“阿寿你快进来,场地和日程差不多确定了,赞助条件你再来看一眼……”
吊在樱木脖子上的老兄叹了口气:“真是哪儿都少不了本少爷。”他也喝了酒,凑近樱木说话时热气混杂着酒气,让樱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并趁着取烤串的机会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撸下:“你快去忙吧,以后有空再约。”
大少爷三井寿却根本看不懂樱木委婉的拒绝,仍笑嘻嘻地叮嘱他:“今晚陪我去兜风,就这么说定了。等一下我给你打电话。”
本来这种话樱木是可以完全不去理会的,奈何饭局临近结束,舍友拉着樱木悄悄去结账时,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替他们买了单。樱木愣了半晌终于低头给三井寿发了个信息:“三井寿你这个王八蛋!”
马上就回复过来的信息显示对方心情极好:“小花是不是吃饱了?可以陪我去兜风了吧?哥哥在楼下等你半天了。”字里行间仿佛能让人看到他那张欠扁的脸。
这一下第二摊是无论如何也去不成了,舍友正义凛然地准许樱木先行告退去陪侍恩公,一齐将樱木踢出了自助餐厅。
无论是陪着那些女生去唱歌也好,还是陪着三井去兜风也罢,好像都不是樱木特别想做的事。然而他究竟想做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樱木走进夜风里,远远看到了斜靠在一辆巨型机车上抽烟的三井寿,烟火明灭,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陌生。
不过是陪他兜兜风而已。
樱木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7


樱木紧闭着嘴巴站在三井寿面前,像是一尾即将飘起的刺豚,肚子里正在慢慢充气。
三井寿夹着半只烟,仍在吞云吐雾,他眯着眼睛细细打量樱木的表情,突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垂头将烟揿灭在机车侧面锃亮的排气管上,再抬起脸时已经嬉皮笑脸。
樱木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往后退一步,三井已经探手捞住樱木的肩膀,并倾身靠了过来。
“混……”
樱木的叫骂还未出口,脸上就被喷了一大口呛人的烟雾,三井还顺手捏住了樱木缩成一团的脸使劲:“是不是以为哥哥想亲你?我看你吓得毛都竖起来了!”
樱木回身就走,原本就有些不爽的心情,更是沉郁到底。
莫名其妙的夜晚,莫名其妙的混蛋。樱木觉得自己最初的料想果真没错,像三井这样的纨绔,他根本就不该去理他,哪怕是吃了他一顿饭,也应该当作是替天行道赶紧忘掉。
樱木埋着头走了数百米,三井的声音又在身后幽幽响起:“你今儿气性特别大,到底是谁又招惹你了?要不要哥替你找人去揍他一顿?”
樱木没有听到机车的声音,诧异地回头,见三井果真乖乖走路追了上来,气不免消了大半——他的一肚子难受,原本就和三井没有任何关系,若只是要寻个地方寻个人撒气,那也未免太不爷们儿了。
“车子呢?不是说要带我去兜风?”
三井就像是能变脸,立时就喜笑颜开:“小花你等着……”
三井跑远的样子有几分滑稽,T恤外面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像是一只展翅的鸟,正奔向一场久违的盛宴。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巴巴地来讨好你。”三井将唯一的一个头盔递给樱木时,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樱木听见了却没搭理他,头盔压住樱木的头发,有几缕落在了眼前,三井抬手就要来替他整理,被樱木一低头躲过了,三井的手顺势落在了樱木肩上:“别担心,哥从来不干欺男霸女的事儿。”
车子喷着浓烟咆哮着将一切远远抛在身后,樱木初时还只是抓住三井的衣服,在他几个加速之后,迫不得已搂住了三井的腰。
三井笑得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小花你抱紧一点,别摔下去了!”
车子很快就出了市区,宽阔的马路上车子越来越稀少,三井也开得越来越快,快得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贴地飞行,终究也是一种飞行。
樱木闭着眼,脑海中闪过自己高高跃起灌篮的画面,那些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在飞,飞翔在一片碧蓝的海上,天无垠,海也无垠,天地都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在想什么呢?”三井的声音打破了樱木的某种迷思,他猛地惊醒过来,看到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座院子外头。院子门口站了好几个人,对着他们一副必恭必敬的模样。三井像是很享受樱木一直抱着他,既不催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和樱木说话:“反正是周末,这边别墅里也没人住,我们在这儿住一晚,哥明天带你去漂流。”
樱木又瞧了瞧门外站着的那几个人,估摸了一下那些人眼中自己究竟是什么形象,然后慢慢开了口:“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三井回过身又想来捏樱木的脸,那只手将要碰到樱木时,却顿住了,大概是就着灯光瞧见了樱木眼底的沉郁,他又换上了一副笑容,拍开樱木仍僵硬的搂住他的手臂:“对小爷投怀送抱的人多了去了,小爷可不是天天都有心情带人回来——你那张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失恋两个字,我才没兴趣接盘呢。”
像是怕樱木不信,他有些粗鲁地摘下了樱木的头盔:“开了这么久的车,总该让我补给一下吧?”
说完,也不管樱木怎么想,自顾自往院子里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小的别墅,院子设计得极为精巧,地灯在夜里闪着幽光,将一处处小景点缀得极有情趣。
樱木远远跟着三井走了进去,跟着他进了屋,然后有些腼腆地坐在了沙发上。
三井不知道从哪个房间里抱出了一大堆的饮料啤酒和零食,哗啦一下全倒在茶几上,将大大的茶几铺得满满当当。
他盘腿在樱木对面坐下,然后仍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话,好像这一场对话,他并不是很介意:“其实,我今天有事要告诉你……”
樱木脸一红,垂头去拿了一罐饮料,是水蜜桃果汁,他仍保持沉默。
这是樱木在这么多年中学会的一个技巧,沉默,有时候比说话更有用,特别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樱木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他突然就开了窍,上了高中之后,有那么一天,他好像猛地摆脱了国中时失恋五十次的命运,变得受人欢迎。若是说最开始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还不过是不明就里的跟风,那么上了高二之后,一个接着一个向他表白的男生,就远远超出樱木的理解范畴了。
不过,既然是天才,受人景仰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一来二去,被人表白的多了,樱木习得了一项技能,那就是,他可以轻而易举判断出谁对他有超出界限的好感,而谁,是只将他当做普通朋友,当然,还有一些人,甚至一直想要躲避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尽管他是个天才,毕竟也有些无能为力的事。
面前的这个三井寿,一直自来熟地和他称兄道弟,却藏不住眼底伺机而动的情绪,樱木脑子里的警报早已响起。
他理当和三井保持距离的,樱木打开那罐果汁的拉盖,无数泡沫一下子喷了出来,对面的三井噗嗤一声笑起来,毫不掩饰对樱木的戏谑:“哈哈哈哈哈,小花你是笨蛋吗?”
所以,这个三井寿,他到底要说什么?樱木啜饮了一口,抬眼望向三井寿:“你要说什么?”
三井的笑意在脸上继续维持了数十秒,然后缓缓收起,眼底有些什么在闪闪发光,又倏然被压制了下去。
“今年的校内篮球大赛,是由我们学院主持举办,你知道吗?”
樱木摇了摇头,他在体育学院,即便是校内的比赛,也不过是其他院系之间的角逐,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一看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三井顿时来了劲,撕开一袋薯片往嘴里塞,“体育学院末位的那个队伍,要和其他学院的mvp联队比赛,这可是我们学校的传统。你想不想和哥哥打一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决斗!”
“你也会打篮球?”
“这不是废话吗?要不是家里有那么一大个烂摊子要我继承,我早就去美国打球了,从国中开始我可一直是mvp球员……”
“是只有国中时候吧?”
樱木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漏洞,果然看到三井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废话,上了高中老子就努力学习了!”
努力学习,所以,最后依靠老头子的赞助进了大学?樱木将吐槽默默咽了下去,毕竟这是在他的地盘上,樱木可没那么傻。
“你很感兴趣的那个藤真,大一时候也是在我们学院,你知道吧?他打球还算有两下子……”
樱木恰好喝了一大口,细密的泡泡在口腔里炸开,涩意直冲脑门,他觉得,他可能对藤真这两个字有点过敏。
然后,樱木惊愕地发现,默默观察着他的三井寿,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眼底浮现出一种老奸巨猾的笑意。





8


樱木花道同学自高一被晴子小姐拉入篮球队之后,便一直心无旁骛地在打篮球,并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悟出了许多的人生哲理。
比如说,他看着面前老奸巨猾的三井,突然间恍若亲临一场1on1的对抗赛,而这种比赛,在上了高三之后,哪怕面对的是仙道彰,他樱木也很少会输了。
开悟的天才樱木默默在心里比了个v字。
“你不是才念二年级吗,怎么会认识藤真?”樱木毫不含糊地与三井对视,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三井眼底藏着的笑意终于漾到脸上,露出了一副八卦的神色。
“这件事,说来可就话长了。”见到鱼儿上钩的三井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摆出要长谈的样子。“既然你有兴趣,哥哥就讲给你听听。”
说来话长的故事,其实樱木已经大致猜到了几分,毕竟一年多前经管学院的那桩大八卦,风流云散之后仍有些边角小料在校园网上飘荡,供后来者捕风捉影,以作谈资。
当初藤真给樱木花道总结的那些复习资料里边,曾经提到过三角形的稳定结构,可是这个定律放在感情当中,却毫不适用——或者不如说,大千世界林林总总的恩怨情仇,大抵都来自于我喜欢你你却喜欢他的这种三角模型。
在樱木道听途说自行拼凑出来的八卦故事里,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生,还有一个娇美可爱的女生,故事的起因和发展或许并不稀奇,而故事的结局却令人不胜唏嘘。
“我大概晚了一个多礼拜才来办理入学,那时候藤真健司已经是年级长,因为拿着学籍证明文件要找他签字,所以他算得上是我在学校里认识的第一人了。”
三井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嫌弃,像是已经尽力让自己收起更多的厌恶,又像是需要特意在樱木面前摆明立场。
藤真健司,是在任何环境中都不会被旁人夺去光芒的那类人,不自觉地就能捕获所有的注意力,樱木当然知道这一点。
由父亲出面捐了好几幢大楼之后,三井寿得以昂首挺胸步入了东大校园,唯一的遗憾大约便是,经管学院的宿舍楼早已有别人捐赠,故而他权衡再三,决定抛去天天住在以他人姓氏命名的大楼里这一耻辱,自己在校外买了一个公寓,过起了无拘无束的神仙日子。
由于三井寿的懒散,学籍材料拖了近两个月仍未办理完毕,倒是年级长藤真健司主动联系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少爷,不巧的是,那一天三井正好带着自己的一个妹妹在校园里兜风。
铃木由美,是三井寿姨母的女儿,仍在高三升学压力下挣扎,三井还记得那天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长裙,遇到藤真时红着脸自机车后座上跳下来,眼里闪动着三井无数次从其他女生眼中看到过的念作花痴的小星星。
藤真找三井是来商量校内篮球联赛的事,学院里组了一个队,正好缺一位三分投手。
办理得妥当细致的学籍证明,篮球赛中一个三井丝毫不想推托的位置,最主要的,还有藤真在自己疼爱的妹妹面前恰到好处的几句恭维,让三井有些飘飘然,几乎是马上就答应了入队邀请。
“哥哥,我以后可以来看你打球吗?”
“不用念书准备升学考了?”
“让我爸爸想办法……他最疼我了。”
这种任性,几乎也和三井寿一模一样,他哑然失笑。
三井寿也不是没有劝过自己的妹妹,虽然只差了一岁多,迈入大学的门槛却无端让他有了些成人的稳重和担当,于是他一边发动自己的车子,一边对频频回头的小姑娘说:“那个人可不是你们学校里那些愣头青,又长了那样的一张脸……”
然而,恋爱这种事,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谁都没有办法。
三井寿一直到很久之后,都看藤真健司不顺眼,即便两个人很快就成为院队的主力,经常在学院篮球馆里一块儿打球。藤真话不多,却并不难以相处,他有着极为可怖的洞察力,这让他几乎总是能投人所好,令人印象深刻。
“后来,他和由美开始约会,当然,是我那个妹妹主动,他只是不愿拒绝罢了……因为那一年的篮球赛,学校里找的赞助,是由铃木集团提供的。”
半真半假的约会,让由美慢慢沉溺其中,不知道藤真健司是如何俘获了一颗少女的心,三井寿在那几个月里,多了一份名为爱情顾问实则抚慰情伤的工作。他也曾在训练间隙问过藤真,再三保证绝对没有做出任何令人误会的事情的藤真健司,告诉三井寿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对象。
三井寿并不爱强人所难,更何况他压根儿不愿意让自己疼爱的妹妹与面前这个男人有任何的交集——一个傻白甜的富家小姐,需要的只是满满的爱,而不是过份的精明能干,和令人难以捉摸的心意。
藤真的回避越来越明显,由美的情绪也变得起伏难定。最后,她赌气般地问三井寿:“他就算不喜欢我,难道也不喜欢钱,不喜欢我爸爸能给他的前途?”
妄图用柔情攻陷藤真的计划失败之后,三井发现自己的妹妹倒像是获得了某种成长,虽然她的话让人啼笑皆非。他逗她:“不如,你去问问,多少钱能够买下他,再看看你爸愿不愿意为了你付这笔钱?”
听到这里时,樱木已经喝完一罐饮料,再打开一罐却发现是生啤。“藤真自己不也是一个少爷吗?”樱木小心翼翼地啜饮着细密的泡沫,这些八卦中的细节,似乎并不是他所期待的走向。
“是啊,所以,他应该并不在乎钱,是不是?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袒露自己对金钱的爱意……”三井向樱木举起手中的酒:“比如说你,我出多少钱,能够买下你?”
三井的嘴角挂着的笑意仍旧满含戏谑,樱木跟着笑:“本天才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买得起的?”
由美和藤真的交易,倒是认认真真谈了下去,只不过最后呈交到校董事会的,是一份十分周密的优才计划。
东大凭借其远胜同侪的实力,对于延揽人材一事,其实并不如何上心,毕竟每一年能够进入学校的,都已是天之骄子。而铃木集团提供的这份优厚的奖学金,却独辟蹊径:他们只奖励那些具备特殊才艺的学生,贫寒的家境撑不起的梦想,可以借由这个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
“由美在见到山泽一志时,并不知道那个看着很瘦弱的青年代表了什么。因为藤真带着由美去的是一个邋遢的画室。”
已经复读了好几年的山泽,一直都栽在文化课上,而他的绘画技巧,足以让他在画室中替导师教课;复读的几年,他便是借由这点收入养活自己,而不至于露宿街头。
“我不想听了!”樱木打了个嗝,啤酒已经见底,他似乎触摸到了三井絮絮叨叨的讲述中隐藏的某根脉络。
“很快了,你不想听,我就简单讲讲。”三井大概是个话唠,樱木这么觉得,因为他明显舍不得自己一路的铺垫,更舍不得即将到来的高潮被轻易截断。
中饱私囊,以权谋私,伴随着这个八卦的那些恶意的指摘,樱木记得十分清楚。
自己中意的男生,喜欢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大概算是一种很恶意的打击吧。三井虽然没有直说,仍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藤真到底看上了那人什么,竟不惜办了休学,还将山泽送去了美国。明明愿意负担他的学费,又何必多此一举让由美搞这个优才计划?他就是这些故弄玄虚的地方,让人讨厌。”
三井的叹息让樱木心底有些发冷,他再也坐不住,呼地一下站起身:“我走了。”
“我不送你,你还能自己走回去?”
三井的声音被樱木远远甩在身后,他出了门就开始跑,不辨方向地往前跑。
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迟缓地跟不上樱木的心跳。
然而脑中另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便是事实。藤真健司,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在这个成人的世界里,他熟谙其中的规则,甚至能够触类旁通,如鱼得水。
也正因为如此,樱木从来都不清楚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然而,藤真在想着什么,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手机在口袋中震了一下,樱木知道那是三井在找他。
鬼使神差的,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即将暗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进来的那条信息,是藤真发过来的。
“花道,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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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喵 乐园币 +50 2018-06-15 坚挺的麦攻
samurai 积分 +100 2018-06-15 求更新!么么哒
石头剪子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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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8-05-10
表白麦子大大   !!!居然是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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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18-05-10
几天一更啊   麦子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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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18-05-10
窝草!!!我以为我眼花了!!麦子大大直接开个【学长系列】吧!!(不23333
花之乐园论坛微博:http://weibo.com/u/3792891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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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8-05-10
Ygqs的藤真好带感啊!突然舍不得他被哔——不可能!
啊啊啊啊我竟然没抢到麦子大大的沙发!捶胸顿足!!跪求大大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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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8-05-10
啊啊啊啊藤真学长好福利,竟然迎来了个自己的学长系列,还是连载!
你说你还好意思哔么!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快站起来!
我爱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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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8-05-10
哇哦  藤真学长!!! 看完写作业了~!
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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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8-05-10
这藤真啧啧,人模狗样滴谁能想到是个阳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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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weiyu 乐园币 +1 2018-05-11 什么??!!!
r=a(1-sinθ)——花道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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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18-05-10
短短一小截就出场了藤真泽北三井,ntr味道已经扑面而来了
级别: NBA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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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18-05-11
我的天,我还记得当初看姑娘《仙道学长》时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有生之年能看到姑娘开新坑,简直太高兴!以及,看到有小三和泽北出场激动得不能自己。
[ 此帖被樱木沁晴在2018-05-11 00:04重新编辑 ]


我喜欢轻描淡写的给你承诺,  
然后漫不经心的至死不渝.
级别: 辣手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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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18-05-11
虽然量不多但是超级好看啊啊啊!从此过上了每天吃饱喝足的日子啦~
突然觉得疼美人比木木还惨啊!?人家虽然绿但是好歹能干,疼少爷又绿又干不了……心疼!不过我们可以吃药啊!没事我不挑的嘿嘿。
爱浪军团参上
级别: 板凳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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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18-05-11
昨天在B站看了一个SD的重温漫画的视频,SD之魂又被点燃,回家来看看没想到能看到麦子的新篇,高兴得难以言表
级别: MVP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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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8-05-11
藤真那種冷靜又視而不見的反應
以至於沒特別做什麼也讓花有點難堪的感覺
技巧是高超的
先抓住心然後套住人吧~~
不過藤花是吵架嗎?
預感長篇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级别: 板凳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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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8-05-11
久違的藤花新文!! 而且是麥子大大的!! 我不推就不算是個人了吧~~
貌似花道跟藤真是舊識呢, 期待後續~~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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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2018-05-11
麥子大大
請收下我的膝蓋(12的已經瘀青了)

藤真這種內斂悶騷真的好get形象啊~~~~~
我大三井連宿舍樓都想買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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