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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征文20】忠贞法则(—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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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被 samurai 从 花之同人 移动到本区(2018-08-14) —
改了改,把丑人换掉了,还是帅哥顺眼

1/晴子

凌晨三点,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神宗一郎医生走出最后一间病房,将病历夹塞在腋下,打算回值班室打个盹。
口袋里的手机呜呜地震动起来,他机械地掏出手机,看到是急诊室的来电。
泡汤了,瞌睡没有了,他和长谷川的打赌也彻底输了。
这是阿神进入医院的第五个月,还未过实习期,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各个不同科室轮转,每周两个夜班。和他同期进入的长谷川,同他有着截然不同的体质,阿神托了托鼻梁上大大的镜框,觉得自己“死神”的外号,大概所来非虚。
只要是他值班的夜里,三点左右必有一位急诊,从无例外。而医院里的同事针对他的特殊体质,每逢他值夜班时便会与他打赌,迄今为止,他从未有过胜率。
大概是被什么厄运附体了吧,阿神加快脚步往急诊大楼走,走着走着小步快跑了起来。
穿着白大褂的同事迎了上来,压着声音同他嘀咕,“疑似异位妊娠,需要通知紧急手术……”
阿神额角刷地下来几颗冷汗,声音都有些结巴,“确,确定吗?”
“八成吧。”
那就是确定了。
病人在走廊的一张简易病床上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墨色的头发覆在额角,更显得生机全无。
“病人家属呢?”
急诊楼里的灯光惨白,宫外孕,年轻的小姐,没有家属陪同——没错,眼下阿神正在妇科产科实习,他几乎约束不住脑中漫无边际的思绪。
“去取化验单了,似乎……”同事有些吞吞吐吐,阿神催他,“你想说什么?”
“似乎涉及婚外情……”
“哦。”
医患关系的日益紧张,让他们这些刚步出校园不久的准医生也学着拿捏各种类型的沟通之术。
“送她来的这位,并非她的先生,却是孩子的父亲……”
既要解决生理上的病痛,还要避开伦理上的雷区,特别是事关手术风险和责任时……他们还来不及做更多交流,便有一个高大的男子冲了过来,将手中一叠化验单塞到同事手中。
阿神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他记得自己很多年前,还和他有过一场生死对决。他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微笑着同男子打招呼,“你好,樱木君。”
顶着一头火红头发的青年诧异地望着他,然后露出一个笑脸来:“你好,你是谁?”

2/樱木

流川枫的睡眠很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仔细听了听,似乎是隔壁有什么响动,翻个身之后却睡意全无。
他想起自己很多年前,曾经有过一个“睡狐狸”的绰号,而现在,他不再嗜睡,也没有人再叫他狐狸。
旧日的时光,在他身上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他扭亮床头灯,干脆起身去冲澡,哗哗的水流声中,依稀听到外面电话铃响了几声。
旅馆里的沐浴露不是他惯用的味道,他有些嫌弃。
任务进行得并不顺利,他和队长来来回回许多次,这次总算有了突破,关键的证据已经到手,嫌疑人也在控制之中,所以,他本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裹着浴衣走出卫生间,他一时有些茫然,电话究竟响了没有,他竟然有些拿不准。
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来电,也没有未读讯息,流川打算去24小时便利店买点东西,顺便跑个步散散心,以此打发无尽的长夜。
刚换好衣服,穿上运动鞋,手还来不及搭上门把手,电话又响了。
暗红色的电话,是非常古老的样式,转盘拨号的那一圈漆色剥蚀,裸露出里面的白色塑料,也因为时间而侵染成米黄。
深夜的电话,总是有着不祥的征兆,然而流川枫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理由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这一通电话。
“喂。”他的声音冷漠而低沉,如果对面是个知趣的人,便该立刻挂了电话。
只是,那个人毫不知趣。
打电话的,是住在隔壁房间的队长,赤木刚宪。
“晴子晕倒了,正在医院急救。”
晴子,是赤木刚宪的妹妹,也是流川枫的妻子。
赤木裸着上半身站在床边,老式的电话机牢牢抓在手中,原本就十分严肃的脸孔,凌厉得仿佛一尊雕塑。只不过,替他雕塑的那双手,手法过于粗糙,似乎将一个半成品推向了人世,所幸,他的妹妹晴子,长得与他毫不一样,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姑娘。
电话机那边沉默了许久,然后哦了一声。赤木压抑心中的不快,继续说道,“是花道送她进了医院。”
那头仍旧没有声音,只有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像极了溺水之人的无声呐喊。
“我们坐凌晨最早的航班回去,你收拾一下。”
“嗯。”
没有其他什么话要说了,不过赤木并没有挂掉电话。这还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和流川提到樱木,他觉得这个机会很难得,不该白白放过。
“你们俩,也有好几年没见了……”看不见流川的表情,也能想象出他那张臭脸,赤木硬着头皮说下去,“趁这一次见面,握手言和吧。”
电话啪嗒一声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一串嘟嘟嘟的忙音。



3/赤木

三井寿在大学毕业之后,回家玩票性质地开了一家餐厅,专心当起了老板,居然慢慢从中找到了一些乐趣。
自从赤木大学毕业进入警队,三井的店里便成了大家聚餐的首选之地。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赤木受伤。
樱木花道回来了。消息是宫城带来的,彼时陵南的几个家伙也在,仙道坐在彦一边上垂头喝茶,瞧不清楚表情。
“他回来了?”三井有些讶异,问着自己当初的好兄弟。
“啊,这个我也知道!”抢过话题的是陵南的小个子彦一。
彦一脸上仍是许多年前那副一惊一乍的表情,瞬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仔仔细细和三井细数樱木这几年在美国的光荣事迹,以及此次回来承担的特殊任务。
“这么说,他又升职了?”三井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那里有一条淡到看不清楚的细细疤痕。“赤木知道吗?自己成了这个小子的部下?”
仙道在此时开了口,扬起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看起来花道也没有到你这里来坐坐啊。”
宫城倒是像能看穿三井的心思,问他,“你还在介意当初赤木受伤的事?”
三井摇了摇头,转身回后厨去了,宫城想了想也跟了上去,留下仙道一人面对彦一的絮叨。
“彦一啊,我已经约花道一起钓过几次鱼了。”
“呃?”
“所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呃?”
仙道脸上的笑容缓缓放大,低声问彦一,“花道和晴子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个……”彦一哗哗地翻着自己的笔记本,往前一直翻,然后停在了某一页,“你是想知道什么?”
“比如说,晴子她,会不会和流川枫离婚?”
赤木晴子和流川枫的感情,可以追溯到很早很早的时候,那时候三井寿和宫城都还在打篮球,而赤木刚宪,则是他们的队长。
同是高中篮球队的队友后来进了一个警局,昔日篮下的搭档也成了警队的搭档,赤木第一次带着流川枫和樱木花道来三井的店里喝酒,三井还记得自己心底的艳羡。他羡慕他们长久的友情,也羡慕他们在走上社会之后,仍能够一起共事。
昔日打打闹闹的樱木和流川,几乎像孪生兄弟一般粘在一起,一个跳脱好动一个沉默寡言,樱木举起的酒杯,被流川不声不响夺了过去换成果汁汽水,樱木的脸红得像头发一样,摸着后脑勺和三井解释:“小三,我酒精过敏。”
感情真好啊,三井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
三井经常觉得很孤独,是一种漫无边际的空虚。店里总还是很热闹,可是热闹散去之后,他送走店里的伙计,一个人点燃一支烟,独自盘膝喝酒时,便会心底空落落的。
也许,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上了大学就不再打球,又为何会在毕业后开了这么一家餐厅,他好像能一眼望到自己人生的尽头。
赤木受伤后,孤独地在床上躺了三年,三井每周都会抽一天下午去看望他。
那时候晴子和流川枫已经结婚,夫妇二人搬到了赤木的住所以便照顾他。
赤木的房间里总是浮动着淡淡的馨香,是晴子插在床头的鲜花。
花是娇美鲜嫩的,而躺在床上的人却毫无生气。晴子偶尔会坐在不远处瞧着自己的哥哥,静静陪着三井。三井看着晴子时,会觉得这个女孩子,心底大概也很孤独,因为他从未在流川看着晴子的眼神中,找到过他当初看着樱木花道时那种神采。
流川枫是在极为仓促的情况下和晴子结了婚,据说是赤木中弹之后将自己唯一的妹妹托付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队友,算是临终心愿。
其实喜欢晴子的一直都是樱木花道。
早在樱木花道刚进入篮球队的时候,他就喜欢队长的妹妹,这在队里几乎都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流川枫和晴子的婚礼办得十分简单,连三井这样的老朋友都未能参加,毕竟赤木生死未卜,三井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流川枫最好的朋友和搭档樱木花道,却缺席了他的婚礼,直接飞去了美国。
他去美国的那个机会,本来究竟属于谁,三井一直不清楚,或许属于赤木,或者属于流川,这三个人合力破获了一个超大走私贩毒团伙。
三井寿只是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仿若一个游离的旁观者。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赤木胸口的那一枪,救下的是流川还是樱木,除了当事者,谁也不知道。
大家知道的,仅仅是樱木悄然离开日本的时候,流川枫追到机场,闯过数道安检口,同樱木花道狠狠打了一架。
流川枫也因此放了三个月的长假。
三个月之后,他已经是赤木晴子的丈夫。


4/流川

晴子结婚之后,便冠上了夫姓,成了流川晴子。
这几乎可以算是她的梦想了。
不过梦想成真的感受,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好。
流川枫是不愿意娶她的,她知道。
可是她的哥哥为了救他,或者是他的恋人,而生死未卜,那么,她又凭什么要放过这一个机会。
这是唯一的,她能够触碰到梦想的机会。
婚礼很简单,樱木君去了美国,缺席了他们简单到极致的婚礼,晴子穿着婚纱和流川说了一句真遗憾。
流川没有说话。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晴子早就习惯了。
有时候晴子也会想,是不是当初若嫁给了樱木,流川反而会将目光投放到自己身上多一些?
然而,世上本没有后悔药吃。晴子也当然不后悔。
流川枫喜欢的是樱木花道,这件事大概晴子发现得比樱木还要早一些。
因为她太关注流川了,连他的每一个表情都会放在心里慢慢揣摩,一再回放。
樱木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总是红着脸跟在晴子身后,叽叽喳喳说着话,或者摸着脑袋哈哈傻笑。所以,其实流川喜欢的是这样性格的人吗?
似乎也不尽如此。那时候喜欢流川的女孩子太多了,林林总总什么样的人都有,只是他的视线,却总是投放在一个人的身上,他望着那颗红红的脑袋,就像是望着挚爱的篮球。
那是骗不了人的沉醉的目光,晴子很早就看懂了。
赤木受伤之后,樱木和流川一起找过晴子,说无论如何都会照顾她,将她看做他们的妹妹。
他们。
“嗯。”晴子坐在冷气开得很足的咖啡店里,假装看不见桌子底下流川紧紧抓住樱木的手,她知道自己低垂着眼睛,样子很乖巧。
凭什么呢?我失去了哥哥,还要再失去梦想吗?
流川和樱木上了大学之后便一直住在一起,毕业之后当然仍旧保持着这个习惯。
晴子给樱木打了电话约他出来,那时候晴子已经提前知道了美国发过来的调令。
若是哥哥没有受伤,也许外派去美国的人,会是她哥哥。
“樱木君,”晴子坐在樱木对面,伸出手去搭在他的手背上,小鹿般的眼中是满溢出来的酸楚,很是动人。“我失去了哥哥,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晴子小姐……”慌得手足无措的樱木就像是回到了十五岁,满脸通红。只不过他还是在努力劝她。“我和狐狸,流川,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可是,我一直喜欢流川君,想要嫁给他,樱木君是知道的吧?”
“……”
“哥哥一直认真地照顾我,也一直照顾你们……”晴子小心地斟酌则用词,泫然欲泣。“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都被夺走了……”她紧紧捂住脸,心酸的眼泪喷薄而出,她并不愿伤害樱木,可是,她别无他法。
因为,流川君,是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眼的。
“我们已经……”
晴子的指尖冰冷,她握住樱木的手,“总要给我一些补偿吧,樱木君?”
樱木站起身先走了,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迈得很大,晴子坐在那里,看着他无视红灯走到了街对面,又转过弯不见了。
晴子知道自己是得不到流川枫的,然而,她不在乎。能够冠上他的姓氏,她已经很满足。
只是,她那时并不知道,原来自己竟那么看重和樱木的友情。她的心痛,竟会是源于樱木眼底的震惊。
她,终于连樱木也失去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樱木去了美国。流川再也没有提过这个名字,一次都没有。
或者不如这样说,流川眼中似乎根本看不到晴子,他的心里某一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死去了。
婚礼上,流川一直紧紧闭着嘴,连一句愿意都没有说。
不过,她终于成了流川晴子,不是吗?


5/福田

这是整条街上最热闹的一家酒吧。
仙道彰陪樱木花道喝着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说话。
说的几乎都是废话,也不知道对面的人究竟听到了没有,因为什么回应也没有。
“怎么今天不在医院了?”
“……”
“晴子她,还好吗?”
“……”
“见面了?”
红色的脑袋微微晃了一下,总算是给了个反应。仙道正打算乘胜追击,樱木举起手中的吸管往某个方向一指,问道:“那人,是不是看着很眼熟?”
吧台附近的空地上,群魔狂舞,仙道懒洋洋地顺着他指点的方向一瞥,摇摇头:“不认识。”
对面的青年表情带上了几分狰狞,“混蛋你给我认真一点!”
若自己喝的是酒就好了,可以借机坐到他的身边,或许还能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靠一靠。
仙道彰故意装傻,“花道你说的是哪个?”
坐在吧台边上的男人只有那么几个,樱木指的那个,其实十分醒目。橙色的戴帽卫衣,橙色的大大的耳机几乎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就连他脚上蹬着的球鞋,也是橙色的。
果然不愧是个偏执狂啊。
仙道在心底评价了一句,然后轻描淡写地撒娇,“明明是陪我出来喝酒,却在偷看别的男人,花道你让我很失望喔。”
让仙道失望,大概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因为樱木花道连眉头都没有抖一下,而是扳着手指在喃喃自语,仙道凝神听了半晌,才发现原来他在数自己当年被盖过的火锅。
“那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不起名字了……”有些苦恼的樱木嘴巴嘟着,表情生动有趣,仙道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虽然捉弄他是很好玩,然而,仙道彰偶尔也会良心发现,他挑着自己好看的眉毛,打算实话实说,就看到樱木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上一次我遇到的,也就是他嘛!”
上一次是哪一次,樱木却并不打算交代,仙道很有几分吃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仍被这个人拿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仙道知道面前这个看着冒冒失失的家伙,其实心里比谁都有主意,否则当初也不会不声不响跑去了美国,连他都没有告诉。他不愿意说的事,哪怕是仙道,也无法撬出半分。仙道抬眼再看了看樱木红润的唇,从裤袋里摸出了手机,修长的手指按了几个键,就看到吧台边的男人有了反应。
樱木过了很久才想起面前这个男人的名字,还恰好是受到了胃里一声哀嚎的点化,令他瞬间想到了某种他幼时很垂涎的食物。
“大福!”
正在和仙道寒暄的福田,再度看了看樱木,然后扔给仙道一个更加疑惑的眼神。
“他忘了你叫什么,”仙道好心地和大福解释,“大概,是终于想起来了。”
福田眼中闪过的光芒有些悲愤,又有些满不在乎,厚厚的嘴唇抖了抖,说了一句,“不就是只猴子嘛,得意什么?”


6/牧绅一

接晴子出院的当天,赤木留在流川家里吃晚饭。
晴子脸色苍白躺着一动不能动,流川则装聋作哑对于赤木的明示暗示通通不接招,无奈之下,赤木只好给三井打了电话,叫了餐厅的外送。
赤木不是没有火气的,在他从缠绵的长梦中醒来之后,得知自己的妹妹居然嫁给了流川枫,他的心底便一直压着一团火。
然而晴子的手指一下一下拍打在他的手背上,语气温柔又恳切,劝着自己的哥哥,“除了哥哥,流川君是我最爱的人了。”
那他爱你吗?这句话,问或者不问,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家里空荡荡的,找不到男主人存在的痕迹。就连流川在沙发上的坐姿,都生硬得令人侧目。
“等这个案子结了之后,放一个长假吧。”赤木看着流川长长的刘海底下含义莫名的双目,陡然生出些无力感。“你带着晴子出去渡个假,正好让她养养身体。”
与此前的许多次对话一样,落入深潭的石子甚至激不起一小片浪花。
流川沉默不语。
赤木有些头痛,于是换了个话题。“你和花道见面了吗?”
流川仍注视着桌子上一堆案件的卷宗,答非所问,“你还记得牧绅一吗?”
牧绅一,赤木点了点头,眼底带上了一丝惊诧,“他是为了他回来的?”
晴子不得不被抛到一边,赤木坐到流川身边,见到他将卷宗一一摊开。
“他回来之后,每个礼拜有五天都泡在酒吧里……”
“你叫人跟踪他?”
“虽然他总是换着不同的酒吧,却特别偏爱海南商社。”
“你的意思是?”
“你总不会认为他是去喝酒吧?”
对于樱木花道,再没有人比流川枫更为了解,这一点,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你们当初,究竟是怎么闹翻的?为什么晴子会嫁给你?”
流川枫霍然站起身,眼神狂乱地注视着赤木,“那不然呢?我难道会让晴子嫁给他吗?”
他话里的含义让赤木大吃一惊,他差点以为,自己将要听到流川对自己亲爱的妹妹的深情告白了。不过流川的神色马上被一层疲惫覆盖,声音也低了下去,“别忘了,他一直都喜欢晴子。”
赤木在他并不算特别漫长的人生当中,好像从未遇到过这样复杂的三角恋情,他甚至连恋爱都没有好好谈过。所以,他用他计算数理化的大脑迅速运转了半天之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
“你们好歹也搭档了那么久,趁着这次见面,好好谈一谈吧。”
“……”
“你们,见面了吗?”
卧房里传来杯子打翻在地的声音,赤木快步走了过去,见到自己的妹妹虚弱地撑起半个身子,软绵绵叫了一声哥哥。


7/仙道

“花道,出来喝一杯怎么样?”
“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是罕见的严肃,仿佛挟带着一团低气压。“最近特别忙。”好像是为了解释一番,对方又加了一句,“等我空了再找你。”
仙道无奈地撇了撇嘴,低头看看自己电脑的屏幕,继续说服他,“上次我们遇见的大福,你还记得吗,我后来又和他见了一次……”
半夜12点,约在警部大厅对面的咖啡馆见面,仙道对于这个结果总算有些满意。
他先到了,然后坐下来给樱木发讯息。
窗外的路灯不知为何一闪一闪,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是停着几辆黑黢黢的车子。一个高大的男子从对面大楼里跑出来,一头撞进了这间小小的店铺。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脆响。
服务生替他们倒上两杯清水,又躬身退了下去。
“所以,你真的加入他们了?”樱木跑得有些气喘,两颊泛出漂亮的绯红色,让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
仙道专注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打开了电脑的屏幕,微微一笑,“其实,我只是黑掉了福助的账号……”
话音刚落,仙道的脑袋就被重重锤了一下,“你这是犯罪,犯罪!”然而下一秒,电脑就被樱木给抢了过去,“果然福助是有问题吗?”
“聊天记录我已经全部备份出来了,里面倒是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仙道嘴边的笑有些不怀好意,“不知道这些情报能换来什么报酬呢?”
樱木却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仔细检查起那份聊天记录。
屏幕的光线投映在他的瞳仁里,让他英俊逼人的脸孔显出致命的吸引力。
从前他打球的时候,也是这样专注,仙道自己从不是一个严谨认真的人,却不知道为何栽了下去,偏偏对面前这人移不开眼。
仙道不动声色地扶上他的肩,将脸凑了过去,“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和我想的差不多。”樱木突然侧过脸来一笑,“谢谢你啊,刺猬头。”
仙道的心脏猛地被一只大手揪住了,他不受控制地抬手抓住樱木的头发,逼着他抬起下巴,“你打算怎么谢我?”
他的嘴唇比想像的还要柔软,仙道颤抖着想要细细品尝……只是,他并没有足够的时间,他等着迎接一个更大分量的头槌,却看到面前的人只是讪讪笑了一下,“仙道,别这样。”
……
事情好像有些蹊跷,一种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仙道马上缠了上去,低低压着声音问樱木,“花道,你心情不好?怎么了?”
樱木脸上闪过的迷茫,让这位警界新星瞬间成了一个稚童。
樱木从美国回来之前,曾拜托仙道替他找一个临时的居所,仙道想也没想就邀请他与自己同住。本来两个人已经说得好好的,结果樱木在上飞机之后却变了卦。为什么他宁愿住在自己办公室的简易休息室里,也不愿与仙道同住,理由显而易见。
“我,是不是当时就做错了?”
仙道早就在期待这样的时刻,等着樱木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心扉,倾诉心底的不安,可真正等到的时候,却酸涩难言。
因为他挂心的,仍旧是那两个人,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是啊,你当时选择我就好了。”开玩笑的话语,却包含着满满的真心。“现在你选我也来得及,只要跟我回去就成。”
“晴子小姐她,好像出轨了……”
仙道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她的孩子,并不是流川的,却希望我能承认是我的……”
樱木再度抬起的眼眸中,弥漫着深深的不解,“她既然爱着流川,又为什么会背叛他呢?”
仙道叹了口气,抓住了樱木的手臂,“你真的想不明白吗?”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8/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捧着一束花,有些拘谨地站在大门口,门外贴着的流川两个字让他悄然叹了口气。
探病这种事,本来是可以做得理直气壮的,偏偏他做不到。
再三和下属确认了赤木和流川的行程,所以挑了一个保险的时间来探望晴子,樱木深吸一口气,终于按响了门铃。
过了许久仍没有动静,樱木挪了挪脚步,打算自欺欺人地掉头离开,大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玄关的,是一个高瘦的男子,见到樱木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微笑,那点笑意中的猜测意味让樱木觉得浑身不舒服,因为他记起了这个人的名字,正是当初在医院里见过的神医生。
晴子仍旧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后垫了几个厚厚的靠枕,见到樱木,她的眼里放出点光彩来,轻声叫了一声樱木君。
“因为受了牧学长的拜托,所以顺路来检查一下晴子小姐的情况,也免得病人劳累。”
樱木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几个食盒,和碗里剩下的大半碗稀粥,又看了看晴子益发憔悴的脸,拉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斟酌许久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难堪的沉默中,神医生收起了随身带来的检查器械,笑着和樱木点头:“虽然切除了一侧输卵管,可是,只要恢复良好,并不会影响日后再次受孕,就是会稍微困难一点点……”
晴子仍旧保持着嘴角的微笑,倒是樱木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他可不会忘记,当初在医院签下手术知情书时,晴子拉着他的手,告诉医生,他就是孩子的父亲。
神医生好歹也是一位故人,为了掩去几分尴尬,樱木厚着脸皮和他闲谈,问他海南当初那些队友的近况。大概是曾在篮下打压过樱木花道的关系,说到篮球和那些队友,终于让医生的脸色变得亲切了一些。
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清田信长,牧绅一,高头教练,这些久违的名字,在樱木脑海中早已淡去,然而此刻一提起,就像是自水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鱼线,昔日在球场对抗的记忆点缀其上份外清晰。
晴子大概也想起了少年往事,眼神变得柔和,还有了点淡淡的神往。
“我回来了。”
玄关处传来冷淡的招呼声,樱木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神医生抬手看了看腕表,笑道,“不知不觉,我们聊了这么久,我也该告辞了。”
晴子又笑了笑,恳切地拜托道,“医生,还麻烦你和我先生说一说我的病情,他应该也很关心的。”
自听到那人的声音之后,樱木的脑子里就一直在轰鸣,他的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耳根烫得吓人。他的窘境实在过于明显,明显到让医生都看不下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樱木君,我们医生宣过誓,不会干涉病人的家务事,更不会泄露病患私隐……”
樱木麻木地点点头,他背对着卧房的门,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跳起来往外冲。
他还没有做好同那人见面的准备。
樱木的耳朵牢牢竖着,他听到哗啦一声水响,接着是厨房里玻璃杯子的碰撞声,又过了一会儿,隔壁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一切重新归于安静。
如果要逃走,这是个好机会。
时间在这一刻,走得分外缓慢,简直算得上是一种折磨。樱木见到神医生提着医疗箱往外走,又听到叩叩的敲门声,压低声音的交谈客套有礼,冰冷克制的声线,是当初的樱木十分熟悉的。
“晴子小姐,我先走了。”
樱木的声音仿佛耳语,他甚至不敢起身将花束插入瓶中,只想落荒而逃。
“谢谢你来看我,樱木君。”
晴子的声音却大大方方,仍旧带着她特有的温柔和亲切。
外面的交谈戛然而止,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9/流川枫

樱木花道回来了。
这个消息带来的反应,是迟钝而且缓慢的。早些年流川曾在抓捕罪犯时手臂上中过一枪,疼痛也是到来得特别晚,晚到他以为自己比常人要更勇敢,甚至笑着安慰惊慌失措的搭档樱木。
那时候,他们形影不离。樱木英勇的时候特别英勇,白痴的时候也分外地白痴。
流川枫初时还以为,自己大概对这个名字已经失去感觉了,就像他这些年来,对什么都没有感觉一样。
当初赤木救下的人是他,流川枫。
他曾经无数次地庆幸,自己当时挡在樱木的身前将他保护得很好,他不愿让那个白痴欠别人人情,他只需要欠着流川的就行;他也曾经无数次地懊恼,为何救了他的偏偏是赤木,晴子的哥哥。
“你还能好好地活着,我已经别无所求了。”绞尽脑汁要努力说服他的樱木花道,就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白痴,让流川生气都提不起精神。“我不能太贪心,否则,上天都会看不下去的。”
“所以,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是吗?”
“对不起,狐狸。”
如果,这世上,有一种东西能够将所有感情分门别类并加以计量就好了。那么大白痴樱木,也就不会将所谓的恩情爱情友情,搅和在一起,搞得一团糟,还努力地献祭自己的一切,以补偿心底的愧疚。
“我不能让自己过着这种幸福的日子,却眼看着他们受苦……”
所以,那时候的他们,也曾经是有过幸福的。
流川枫有时候也会怀疑,樱木花道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他们相识那么久,他从没有想过要和樱木分开,到老,到死,他觉得自己都会紧紧缠着他。缠着他,就像当初死缠烂打地追逐他,欺负他招惹他,让他满脑子都顾不上其他人其他事。漫长的少年时代,他们打闹纠缠,终于相依相伴成了习惯。球场上的对峙和配合,大学里的较量和安慰,无人处克制不住的拥抱,每一点甜蜜的收获都伴随着头槌和樱木怪力的拳打脚踢。
来之不易的甜蜜,是上天恩赐的奖赏,然而,最后,他却放了手。
就像是硬生生在胸口把心剜了出去。
然而,和其他人比起来,流川枫却是让他选择放弃的那一个。
之所以没有死皮赖脸地求他留下,大概是不能再看着他一天一天因为失眠而消瘦下去。
重症监护室里的赤木队长,生死未卜。
“大猩猩他,一直都在照顾我们……”
其实赤木特别照顾的,一直都是那个大白痴。既像父亲又像兄长,怒吼伴随着拳击,偏偏那只猴子能够看懂他钢铁背后的温情。
痛到极点之后,放手反而带来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每次看着晴子的平静表情,流川枫就能找到日复一日坚持下去的勇气。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她。
就像是在和那个看不见的白痴暗暗较劲。
只是想不到,几年之后,他居然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二人都在一栋大楼里上班,流川却一直没有见过这位新上司。
所以,他期待的重逢,绝不是像眼下这样,是在晴子的卧房里,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位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医生。
“……那我就先告辞了。”医生抬手托了托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
流川的两条腿好像被钉在原处,动弹不得。
高大英俊的医生表情有些尴尬,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流川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打破寂静的,是樱木。
流川听到他哈哈干笑了两声,然后和晴子道别,“那我先回去了,晴子小姐。”
迅速走出卧房的樱木简直走路带风,笔挺的制服穿在身上一如既往地好看。流川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回过头来的樱木眼中居然还闪动着一点无辜的疑惑。
流川弯了弯嘴角,眼底却不见笑意,“许久不见了,不坐下来喝杯茶吗,樱木君?”

10/清田信长

气氛有些肃杀。
福田打量着房间里穿着黑衣的众人,试图找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无果。
守卫森严的大楼里,耳畔回响着清脆的嘀嘀声,每隔五秒响一次。走廊里刻意放轻的脚步,黑衣人压抑的交谈,还有福田脸上虚虚挂着的黑布。
他后背冒出冷汗,不知道自己此行是否过于冒险。
厚重的木门终于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带进来吧。”
里面等着福田的人,却并不是他预料当中的牧绅一,这让福田微微松了口气。
原来,他并不是很想见到牧绅一,福田认识到了这一点。
宽大的桌台后面,黑色的真皮高背椅背对着福田,两位黑衣人一左一右站在福田的两侧。椅子缓缓转过来,露出一张极为年轻的脸,半长的头发用一条紫色发带束着,深蓝色的西装三件套,胸袋里插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
“福田吉兆?”声音有些轻佻,句尾微微上扬,有点像是戏谑的意思。“听说你手里有很重要的情报?”
福田抿了抿他厚厚的唇,慎重地开口,“我只能交给牧老大。”
“你知道我是谁?”桌子后面的年轻人往前倾着身体,“我是清田信长。”
福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不是已经,已经……”他的错愕表现得那样明显,几乎连解释都需要了。
清田信长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自己的脸,笑得十分愉悦,“我早就涅槃重生了,想不到吧?”
重生,涅槃,这几个词汇福田并不陌生,可是他仍旧震惊地望着对面这张脸,上面一丝一毫旧日的痕迹都找不到。
和牧老大相比,清田信长无疑是福田较为熟知的一个人物,大概是因为,相较于牧绅一的不苟言笑高高在上,清田这位海南的二当家的,则生怕不够引人注目似的,高调混迹于各个酒吧夜场,其中也包括福田常年驻守的那一家。
“我怎么能信你的话?”福田的声音有些沙哑。
清田信长慢慢站了起来,走到桌子侧边时缓缓拉起了右腿的裤管,露出里面冷冷的金属色,“这条腿,是我特别留下的,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是谁害了我。”他的脸上仍带着微笑,和颜悦色地问福田,“接下去轮到我问你了,我该怎么信你的话呢?”
福田咽了咽口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存储器,“他们破解了我的账号,却不知道我已经设了木马追踪程序,樱木花道的电脑,现在就是透明的了。”他的唇抽动了几下,表情却不如想象中那样轻松。
当年在池田仓库的那一桩火拼惨案,虽然被掩埋得悄无声息,可是福田却知道,自己呆着的那个群里,所有人都被里里外外调查了个遍。原本就只有数十人的团体,在那一次又消失了许多个,而留下来的人,都极为懂事地紧紧闭上了嘴。
牧绅一的怒火,甚至差点烧到了福田身上,若不是因为他的猎物有那么几分重要的话。
福田从不在网络上与人交流,他靠的是其他的本事在其间立足。
清田信长咧开嘴笑了起来,白皙俊美的脸上,显出几分癫狂和狰狞。
福田盯着他瞧,终于明白违和感来自何方。
面前这个人,长得竟有几分像是当初翔阳的那个藤真健司,而这个念头又让福田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清田笑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为什么只是那只猴子的电脑,而不是整个警部的系统?”
福田眯着本来就小的眼睛摆了摆头,“他很谨慎,到目前为止,他只在自己的私人电脑上登录过我的账号,那我是不是再等等?”
“你做得很好,福助。”
福田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福助,这种亲昵的称呼,似乎会将他周身好不容易设立的隔离给击破。他不需要他人的善意和亲切,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孤单让他自由。
他喜欢自由。

11/三井寿

大门紧闭,外间的灯也已经关了。三井再一次走出去确认了一遍,顺便将所有的帘子都放了下来。
他向来不是一个谨慎小心的人,也一直不安分,所以为何竟会选择这么规矩的职业并乖乖做了下去,他自己都不是很懂。
就像是一座灯塔,亮着一盏灯,不知道在等着谁的归航。
小小的包厢里,一个人蜷成一团躺在榻榻米上,像一只虾,矮桌上摆着一小杯清水。
三井在门口站了站,默默回身进了后厨。
杯盘搁在桌子上的声音并不响,躺着的人偏了偏脑袋,蜷曲的身体慢慢伸直,然后盘腿坐了起来,“好香。”
桌子上是一大碗面条,配菜堆得小山那么高。他毫不客气地取过筷子埋头开吃,大半碗下肚之后,才开口抱怨,“怎么不是拉面啊,小三。”
三井嘴角仍衔着一支烟,眼前的这副景象与许多年前的回忆重合,让他不免有些愣神。“闭嘴,好好吃吧!”
“虽然不是拉面,味道也还马马虎虎。”连汤都喝得精光的小子将硕大的面盆一推,喜笑颜开,“果然吃饱了,什么都不觉得为难了。”
三井的大脑这时才接收到了方才的信息,开口解释,“厨师都下班了,只能临时做一份切面……”他不擅长说些令人愉快的客套话,不过也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地说,“下次想吃拉面,至少打个电话来说一声。”
“嗯。”吃饱喝足的人很乖顺地点点头,后背靠在板壁上,通红的发丝有些长了,遮住他低垂的眉眼。
樱木花道,到底也是长大了。
三井取下香烟在桌子上随意弹了弹烟灰,试探着问,“想要喝点酒吗?”
樱木慢慢抬起头来,笑容如艳阳般绽开,“混蛋小三,你难道忘记了我酒精过敏吗?”他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这几年我没有来陪你喝酒,觉得有些寂寞啦?”他一向精力旺盛,又爱自问自答,“既然如此,就让本天才陪你喝一盅吧,你们店里自己酿的酒,一定也还有吧?有吧?”
三井从身后摸出一只青色的酒坛,脸色有几分故意的嫌弃,“你这个混小子,还用得着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吗?当初你和……偷喝我的那么多酒,都还没给钱呢。”
澄清的酒倒入小小的酒盅,醇香扑鼻。樱木满足地舔了一口,咂了咂嘴,“好喝,本天才已经好多年没有喝过酒了。”
三井看到樱木手脚麻利地替他也斟了一杯,一时没有管住舌头,“你在美国,难道也有人管着你喝酒?”
樱木拿着酒坛的手一顿,眼中的笑意敛去,表情僵住了,却仍旧是一个微笑的脸孔。
“胡说,谁,谁敢来管本天才的事!”
果然是为了那个人啊。三井在心底叹一口气。
到底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三井顺势问他,“你们见面了?”
三井并不知道,这个问题仙道彰也曾问过樱木,彼时并没有得到回答。他问完了便只是默默地喝着酒,似乎对于答案并不是很介意。
很久之后,樱木终于嗯了一声。
“他,其实,”三井想要安慰他,又生怕自己的话过于直接而显得唐突。许多年后的现在,他们早已不是当初能够勾肩搭背的少年。只不过两个人都喝了点酒,在这样沉静的夜里,即便说点过份的话,大约也不打紧吧。“你去了美国之后,我时常去看望赤木,你可能不知道,你们走后,我这里总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当初樱木还在的时候,三井是很嫌弃的,因为实在太吵闹了,特别是面前这只红发的猴子。
明明说着自己酒精过敏,却偷偷在散场后到处找酒喝的猴子,其实色厉内荏,被不爱说话的流川枫管得牢牢的。这是三井很早就认定的事。
他庆幸自己未老先衰,早已看破世事,所以即便撞破一些不该看到的事,也能保守住秘密。
在后门外的巷子里被流川压在墙上亲吻的樱木花道,害羞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聒噪的猴子呢。
要藏住一个秘密,大概对那两个人而言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所以被出门倒垃圾的三井撞个正着的两个家伙,大大方方地,肆无忌惮地将这里当做了约会的场地。
拉面,清酒,还有数不清的争执,以及从来不遮掩的那些机密。
“小三,你就是我们小组的第三人了,情报集散地,明白吗?”
其实,就是想要得到一份祝福吧,在本来就艰难的世道中,求得一个旁观者的见证。
“大白痴你难道忘了他曾经混过不良?靠得住吗?”那个黑发黑脸的流川,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
“那个死狐狸,自己躲开不就行了,偏要来拉本天才一把……要是手臂废掉了,可怎么办?”
手臂缠着绷带仍陪着樱木来吃拉面的流川,仍旧是一副酷酷的样子。“大白痴,不这样怎么能让你欠我的人情?你脑子不好,要是……”
流川的话还没有说完,樱木已经举起盘子招呼了上去。三井只能摇头叹气,他那时候还不懂,那不过是他们无从表达的不安和对彼此的渴求,靠着打架来宣泄青春和精力,一拳一脚,你推我搡,最后都会化作樱木哈哈哈哈的大笑,绕梁不绝。
“他对晴子,并没有很上心。”三井终于找到了很自以为是的说法。他心里一动,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安慰他,也许是他那副脆弱的样子实在看不过眼。
“我知道。”樱木的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
“当初,为什么……”
“小三,我可能是做错了。”
“是。”尽管有些残忍,不过,错了就是错了。即便能够理解,那也是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你不该丢下流川一个人去美国。”
三井抬手替他续杯,看着樱木的眼眶慢慢红起来,“小三,我要是喝醉了,你就让我在这里睡一觉。”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樱木摇了摇头,“我就住在办公室里,等天亮了再去。”他端起杯子一口闷了,又笑了笑,“这酒真好喝。真好啊,你这个情报中心还在。总算还有点东西没有变……”
其实,很多东西都不会变的啊。三井的沉默在樱木眼中大概早已没有意义,他得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瞧。
“小三,你为什么,要开这么一家店呢,一点都不像你……”
“……也许,是因为得不到,所以只想远远看着某个人吧。”
……
三井寿步出大门时,夜已经很深很深了。樱木喝的晕乎乎,一直在念叨着死狐狸臭狐狸混蛋狐狸,三井实在听不下去,决定放弃照顾他一晚的念头。
突然横在眼前的人影让三井吓了一跳,“三井学长。”冰冷平板的声线,倒是毫不陌生。细细长长的眼睛在刘海下泛出诡异的光彩,三井看着他,竟兀然生出点羞愧的感受来。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三井苦笑着将钥匙递过去,“喝醉了,才两杯而已……”
“唔。”沉默寡言的家伙侧身让三井走过,三井就着门口的灯光,看到了他眼下一大块青紫,暗自诧异,那个家伙,久别重逢,居然下手也毫不留情啊。
“你不是来找他打架报仇的吧?”
“学长,你真会开玩笑。”
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好笑的言辞,从他嘴里说出来,终于让三井有了一点笑意。“那就拜托你照顾他了。”
他们俩,不会把这间店给拆了吧?在走回家的路上,三井认真地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那样的话,就狠狠敲诈一笔吧。


12/赤木

赤木刚宪这些年一直很忙。
大家都以为是因为缺了个得力干将樱木花道的关系。
其实不是那样的,赤木自己知道,他忙,纯粹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他就会胡思乱想。
借着庆功宴的名义,他终于来到了三井的餐厅。店铺早已清场,里头坐着的都是他的同事,他转了一圈,没有见到流川枫,当然也没有见到樱木花道。
因为他过于严肃的关系,其他人见到他都有些拘谨,赤木便好心地独自去了后厨,只有在三井那里,他的沉默算不上什么罪过。因为三井,现在比他还要沉默三分。
厨房里几个帮厨忙忙碌碌地准备食材,三井却在认认真真揉着面团。
三井见到他,默默地向着后方的酒架子努了努嘴,赤木便去取了一坛清酒,找了个碗自己倒着喝。
三井和赤木,两个人都板着脸一语不发,与外头的热闹自然是绝缘,便是与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干劲,也有些格格不入。
最后,居然还是三井先扯了个话题。
“陵南那个福田……”他仍在揉着面,语气很平淡,就像是说着一件道听途说的无聊新闻。“听说他也去了美国?”
赤木有些惊讶,很快就反应过来问道,“是那个混蛋告诉你的?这个家伙,回头定要他抄一百遍保密条约。”
“得了吧,”三井像是故意刺激他,“我这里早就是情报中心了。”他被旷日持久的烟火熏得有点发红的脸上,显示出几分得色。“再说,你也管不了他,他现在比你还要高两级吧?”
这是没法反驳的事实。赤木苦笑了一下,“谁让他当初顶替我去了美国呢,捡了个大便宜。不过,福田他……”赤木并没有说下去。
三井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在等谁?”或许是多年在警队养成的习惯,赤木原本放松的肩膀慢慢挺了起来,又小心地环视了一圈厨房。这是他们结案之后欢庆的日子,若是仍有漏网之鱼,恐怕还会搞出点大动静来。
“爱吃拉面的那个家伙啊。”三井的嘴角动了动,仿若那里仍衔着一支烟。“他是不是也要回美国了?”
赤木为自己的多疑感到惭愧,踌躇了半晌,喝了几杯闷酒之后,终于打算与这位老朋友好好聊聊天。
“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有桩心事。”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开场白,用在赤木和三井之间却显得极为别扭,因为他俩,都不是那种爱袒露内心的人。话少的人,时间久了,似乎并没有习得应该具备的说话技能。
赤木隐隐的尴尬却被三井轻悄地化解了,“是关于你妹妹的事?”
既然对方毫不介意,赤木便一五一十地说起了那三人之间的纠葛。因为自己的妹妹而闹得那两个家伙一拍两散,实在是赤木心头的隐痛。
“你没有见过那两人在一起工作的样子,不知道他俩搭档有多出色。”
“我见过。”
“什么?”
“以前他们搭档打篮球,就已经默契十足。”
“这次樱木终于愿意回来,我总希望能够牵线让他们握手言和。可是,樱木那小子喜欢晴子,晴子又偏偏嫁给了流川,恐怕樱木始终解不开这个心结……”
三井的声音停顿了许久许久,“你啊,真是对他们一无所知。”
“你说什么?”赤木被三井隔岸观火的语气给戳中了,气不打一处来。“我带了他们俩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赤木想了想,终于拿出了自己斟酌许久的方案,“让流川放个假,带晴子出去好好玩一玩,若是能再次怀个孩子,就认樱木做干爹,也算是圆了他的一个念想……”
三井复杂难辨的眼神扫过赤木,其中竟含着点怜悯,“你尽管去试试……”
赤木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再度端起了酒杯。

13/福田

羽田机场。
一个偏僻的角落,一只黑色的行李箱上,坐着的男人仍旧是一身橙色的装扮。
“为什么箱子不是橙色的?”樱木开玩笑地指着箱子问他。
坐着的男人要和樱木对视的话就需要仰着头,所以他干脆只是侧过脸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流。
“大福啊,你不要总是这么酷酷的嘛。”樱木像是有点撒娇一样,脸上堆着笑。
福田吉兆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或许是他的眼皮有些浮肿的关系,让他的眼睛小的几乎要看不见了。“你真的原谅这个家伙了?”
被称为这个家伙的人正在不远处的自助贩卖机买饮料,樱木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好像他也没做错什么。”
不远处的那男人像是有心灵感应,突然回头朝樱木望了一眼,又故作冷漠地回过头去,继续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饮料罐子。
“那晴子呢?晴子怎么办?”
提到晴子,樱木的心口就坠坠地痛。
“你和晴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直到这时候,樱木才和福田说到了晴子,还是因为福田主动提起。
福田尝试了好几次才开口,声音低得樱木都差点听不清,“他们很早就盯上了晴子,你和流川毕业之后,他们只是把这个计划付诸实施了而已。我认识她,却是个意外……”
海南商社旗下的酒吧夜场因为出售私藏枪械弹药非法拘禁等等可怕罪行暴露一夜之间被调查,警方缴获各类毒品不计其数,并在各处仓库中搜出各种制式武器及弹药,解救被囚禁已久的女性上百人。
罪行的暴露是因为海南内部的机密文件曝光,源源不断的文档图片和各种记录被发到不同公共论坛甚至是电视台和报社媒体,被捆绑的女子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背后,居然是这样令人颤栗的罪恶,整个国家都几乎沸腾了。
潮水一般的抗议声中,海南的地下医院被曝光,人体器官移植和贩售,近些年街头无故失踪的流浪汉,海南接受的来源不明的巨额捐赠——全部的证据都指向了海南的牧绅一。
赤木晴子,赤木刚宪的妹妹,与其他许许多多年轻的被囚禁甚至被操控的女性一样,一直都是海南眼中的猎物,而十分庆幸的是,第一次奉命与晴子碰头的人,虽不是福田,最后这差事却阴差阳错落到了福田身上。
晴子是在一家音像店里与网友见面的,见面的人是那家店的店员,打算介绍一款新的耳机给她。
网络上很健谈的网友,在现实中却意外的羞涩,几乎不像是一个面对客人的店员。那天本该与晴子见面的是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大学生,可是那个家伙却因为骑车撞到护栏进了医院,恰巧在附近的福田便临危受命顶了上去。
福田戴了墨镜,又戴着口罩,鬼鬼祟祟地与晴子见面,他的沉默不知为何引起了晴子的兴趣,买好耳机之后开口约他去附近的公园走一走。
“你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听我说话就好。”
忧郁的小姐看起来是很温柔的,福田没有拒绝。
……
再后来,两个人在网络上的联系变得频繁,现实中却鲜少见面。
“我回来之后,不是还在商业街遇见过你们?”樱木心中有些疑团正在慢慢变大,他很想要一个答案。“你们是不是……”
福田摇了摇头,紧紧盯住樱木,“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是我。”
其实,福田和晴子的聊天记录早就被仙道送到了樱木手中,正是仙道所谓好玩的那部分。樱木认真地盯着福田瞧了许久,直到福田脸色发白,“专门针对她下的饵可不止我一个,我都说了不是我!”
樱木苦笑了一下,“我倒真希望是你。”这句话一出口,他忍不住又回头瞧了瞧远处那个男人,见到他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
“走吧,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樱木伸手抓住福田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并用力抱住了他,“保重啊,大福,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你们也是。”福田的掌心拍在樱木的肩胛上,带着与他极不相衬的热度。“早点抓住牧绅一,好让我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轻易地击落了樱木的防线,他目送着福田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喏。”一罐热饮递到他手心,冰凉的指尖在他手上一触而过。“大白痴。”大概是看到樱木悄悄眨了眨眼想收回泪意,他的声音有些无奈。
“流川,你知道为什么牧绅一要去美国吗?”
“还有清田信长……”
“澳洲有毒蛇,还有鳄鱼,毒蜘蛛,大福他……”
“日本也有地震,放宽心吧。”
樱木垂头半晌,抬脚往外走,“我们已经迟到了,去晚了要被小三揍了。”
流川默默地跟在樱木身后,一直来到地下停车场。流川坐进驾驶室,樱木想了想便去拉后座的门,却看到流川又推开门走了出来,一把将他拉出车子,塞进了副驾驶位。
车子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本来就沉默的男人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抿紧的嘴唇显出一种克制的怒气。
樱木花道却什么也不知道,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微笑着说,“hello,是美纪男吗?”

14/和田

与大多数人料想的不同,和田美纪男并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人畜无害。
肥肥胖胖的美纪男最近迷上了健身,用他哥哥和田雅史的话来说,就是他的这一场发烧有点严重,大概是彻底把脑子烧坏了。
如果把美纪男的心情喻之为发烧,实在也没什么不对,他无法自行决定如何退烧,没有一种药物能够治疗这一桩心病。
接到樱木的电话,美纪男正在做一百个卷腹,刚做了十几个就坐在地上呼哧乱喘,喘得以心性刚强著称的堂本教练都有些不忍心。
本来就小的眼睛几乎完全看不见了,笑得像一朵花儿一样的美纪男举起手示意训练终结,教练点点头退了出去。
寒暄了几句之后,美纪男收起笑颜,压着声音吐出了一串数字和地址。
“你什么时候回来?”说完正事,再度换上撒娇的口吻,美纪男这辈子在亲哥哥面前撒的所有娇,都没有这样真心诚意。
话筒另一侧的声音是爽朗的令人愉悦的,永远充满了活力,“美纪男是不是想我了?”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呢,话筒里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美纪男叫了两声,不死心的回拨过去,却一直都是占线无法联通。
能够这样干扰樱木花道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美纪男望着远处一整面的镜墙,想起樱木捏着他的脸笑嘻嘻说,“美纪男明明很可爱啊。”心情渐渐灰暗了下去。
就算很可爱,他也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朋友而已。
和田雅史,美纪男的哥哥出国时,因为放心不下而将自己的弟弟一齐带了出来,并让他在自己上班的警局附近开了一家餐厅,和式餐厅。
和田雅史是一个了不起的警察,同样了不起的还有比哥哥更早一步来美国的泽北荣治。而美纪男则只是一个热衷于上网游戏看动画片的宅男,无所事事,并且很想要终生无所事事下去,怀抱着零食和汽水,与身上的肥肉不离不弃。
大概是混迹论坛养成了他敏锐的嗅觉,当他可以准确报出每一个到店里吃饭过的熟客的八卦消息时,他的哥哥终于察觉到了这一块璞玉的价值。
当他一本正经告诉哥哥自己要减肥,啪的一声,一本书敲在美纪男头上,“笨蛋,正是因为你胖胖的,看起来很好商量,大家才愿意在你面前卸下伪装——换言之,你连让人稍微警醒防卫一下的威胁都没有,这正是你的肥肉的功劳啊。”
“是啊,你胖乎乎的样子很可爱啊。”坐在一边翘着脚吃爆米花的泽北也侧过身来摸他的肚子,并学着某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下巴。
美纪男不会告诉哥哥,他之所以下决心减肥,是因为樱木回国之前突然很认真地告诉他,瘦一点,也许会更加健康,然后顺手拿走了他面前的一整杯奶油。
“如果我瘦了,你可以陪我看一次电影吗?”
“好啊。”
美纪男激动的浑身发抖,“真的吗,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瘫坐在镜墙对面的美纪男伸出手翻了翻自己的肚子,在樱木花道回来之前,他是不是真的能瘦下来呢?
大脑已经自动地检搜起刚才樱木询问的信息,八卦的天赋让美纪男在网络上建起了一个小小的信息帝国,他熟练地在各个不同论坛里收集有用的信息,并整合备份。
樱木花道要回来,是为了保护他的一个战友,更是为了捕获海南的牧绅一。
他哥哥和他说过这一个案子,也说过樱木的胆子大得夸张,安置和启用卧底都令人防不胜防。
“樱木他早就知道海南有问题?”
和田雅史的话很是耐人寻味,“当你知道他有问题的时候再开始准备,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赞赏毫无保留,“他真的是个天才,前途不可估量。”
“大概是个和我差不多的天才吧。”说着这样的话的泽北,不知道为何竟让人有点嫉妒。

15/流川枫

“美纪男是不是想我了?”
热情的充满元气的声音,简直像是赤裸裸的勾引,流川枫忍无可忍,劈手夺过樱木花道的手机,按下了关机按钮。
樱木花道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望着流川,嘴巴张了张,流川等着他开口发飙,就和从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樱木花道就像是一枚一点就着的弹药,特别是在面对流川时。他在旁人面前不自觉端出的大人姿态,在流川这里是毫无影踪的。
流川等了许久,像一个捉奸在床的妒夫,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等待对方给出合理的解释,美纪男是谁,你背着我在美国偷汉子吗?只要樱木开口,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怼回去,甚至可以停下车子再打一架。
打樱木一顿,或者是被樱木打一顿。也好过客客气气地假装两人不过是一对旧搭档。
那日他在家里拦住樱木,却忘了樱木的擒拿格斗技巧早就是警界第一,流川被甩掉的手再度伸出去,用上了全部力气,挣扎了一下便恼羞成怒的樱木回身给了他一拳,流川眼睛一黑,愣神的功夫面前的人已经冲出了大门。
胆小鬼,懦夫,可就是他狼狈不堪落荒而逃的样子,流川都很喜欢。
流川恨了他那么久,下了无数的决心要和他一一算帐,却在三井店里见到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时,脑子空了半晌。
“……小三?”感觉到有人进店,背对着门的家伙嗓音干涩的开口,“你怎么又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胸腔里升腾而起的愤怒,樱木居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别的男人面前露出那么脆弱的样子。
这是独属于他流川枫的,他的傻气的笑容,他的无助和脆弱,还有他极为难得的羞涩和乖顺,都是流川赖以为生的能量源泉,让他在无数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夜里,一一缅怀。
流川走上前,伸出右手抚上樱木的后背,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极轻微的颤抖。
“你哭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原来的怒气消失殆尽,流川差点就要去抱住他了,原本躺着的樱木却霍然坐了起来,“流川?!”
包厢里的灯光有些晦暗,两个人的眼睛却一齐发着光。四目相对,闪躲,犹豫,试探,流川直勾勾地盯着樱木,企图看穿他眼底藏着的情绪。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让他逃走。
“我只是来找酒喝。”
“我也是。”
桌子上的坛子是空的,流川苦笑着去厨房里拎出两个坛子,“还要喝吗,我陪你。”
酒真是好东西,流川透过酒杯和指缝看着樱木越来越红的脸,所有不敢面对的人和事,在喝醉了之后,似乎都变得不那么要紧了。
“狐,狐狸,”樱木花道的酒量差得要命,大着舌头向着流川举起自己的食指,警告他,“我这次回来,是出差。你,你也要配合我的工作……”
流川不说话,近乎贪婪地盯着他酡红的眼角,樱木却很不满,伸过手来抓流川的肩膀,“混蛋狐狸,你听到了没有?!”
如果那个时候,恶狠狠地亲上去就好了。
因为美纪男而郁闷得要命的流川枫,狠狠踩下油门。“坏脾气的混蛋狐狸。”把人惹火了还毫无自觉的樱木花道似乎比流川还要气哼哼,“难怪没有人能受得了你。”


16/樱木花道

汽车突然拐了个弯,驶离既定路线,樱木花道啊了一声,扭头瞧着流川枫,“你发什么狐狸疯?”
和流川在一起时,樱木最害怕的就是沉默。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可是他往往会因为绞尽脑汁寻找话题而让气氛更加尴尬。
并不是没有话和流川说,那天在三井的店里喝醉之后,樱木觉得自己和流川算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尽管未说出口,可是有些话他认为流川是懂的,他们俩向来都很有默契。
流川枫是晴子的丈夫,他便应该远远退出他的世界,退回到最初的那个位置,队友,搭档,同事,这些都是十分安全的关系。樱木训练过许许多多的卧底,该如何处理安放自己的感情和情绪,他懂得比谁都多。
流川没有回答,樱木就径直说了下去,“你可不要以为现在已经万事大吉了,牧绅一和清田信长去了美国,带走了哪些专家我们并不清楚……”
流川枫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樱木仍在说话,并未听清,只好问他,“你说什么?”
“我已经申请了去美国。”
“不行!”樱木想也不用想就表示反对。
流川稍稍弯起一侧嘴角,“幸好这并不需要你的批准。”
他要去美国……樱木花道脱力般地瘫倒在椅背上,原本即将结束的折磨突然变得没有尽头。他忍不住呻吟一声,“啊,你不许这么任性!”
“任性的到底是谁?!樱木花道,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是谁,忘记了你是怎么样把我当作礼物送给你喜欢的人,啊?”
车子猛地停下,樱木花道愣愣地看着流川解开安全带,恶狠狠地转过脸来,那双总是冷冷淡淡的的眼睛里是燃烧的怒火,樱木控制不住瑟缩了一下,又挺起脑袋嘴硬,“什么礼物,什么我喜欢的人,我听不懂!你要发疯别拉上我。”
如果不是流川扑过来的模样太吓人,樱木花道是不会被他压在座椅上的。
看起来是要打一架了,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举起双臂迎战的樱木,却料不到流川扑过来就吻住了他。
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樱木的鼻子被撞得有些疼,牙齿和嘴唇厮打纠缠,樱木有些不甘心,然而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鼻腔里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流川话很少,却最喜欢吻他,好像这个动作可以解决许多事,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的时候,他就会狠狠地压住樱木并吻他。
“乖,张嘴。”
就像是被下了蛊一样,樱木花道微微张开嘴,流川的舌头直接探了进来,他一只手扶住樱木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已经自腰间掀起了樱木的衣服。滚烫的掌心按在樱木的腹肌上,他觉得恐怖,被流川压住的身体简直像着了火,流川的舌头裹住他,边舔边吮吸,樱木绝望地闭上眼,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他挺着腰想和流川贴的更紧,可是安全带勒着他,就像是他怎样也挣脱不了的良心的束缚。
漫长的吻,因为睽违太久而激情四射,原以为早就丢失的记忆卷土而来,引发了身体难以承受的疼痛。流川摸索着打开了樱木旁边的门,全身一起用着力想将他推出去,樱木的脖子被勒得吃痛,发出一声低喘。啪嗒一声,安全带被解开,两个人搂抱着滚下了车,落在了一片青青草地上。
“流川,有人……”
流川枫黑黑的脑袋埋在樱木颈窝又啃又咬,酥麻的感觉自樱木尾椎升起,他抓住最后一丝神智想让流川带着他回车里去,无论如何,至少该在车里……
“不用管了。”流川的声音含糊不清,手掌一边摩挲一边把樱木的衣服推到了脖子,“没人会来这里。”
樱木唔了一声,抬臂牢牢抱住了流川,极为配合地任由流川又拉又扯地把他脱的精光。
草尖扎在身上痒痒的,流川覆在樱木身上,背着光让樱木看不清他的脸。樱木觉得羞耻,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明明前一刻他还在努力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流川一手捏着樱木的乳-头,一手伸到后面去按压他的后-穴,樱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挑逗,流川修长的手指伸进来,樱木觉得自己已经湿透了,就好像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会痛吗?”流川进入他时,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樱木耳畔,似乎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樱木摇着头抱住他,两条腿被分得不能更开,第一次他被流川扑倒的时候,樱木记得自己对着他又踢又打,不知道为何,现在他却只感受到一种温暖和宁静,这是一种宿命的感觉。
“不痛。”
樱木花道因为流川的不断撞击而发出了抑制不住的呻吟,流川在他耳边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花道,花道,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会叫他花道。
……
樱木花道是被流川抱上车的,他累得浑身发抖,流川不知疲倦地在他体内射了好几次,直到樱木一把推开他再度凑过来索吻的脸为止。
衣服已经脏得不能再穿了,流川找出一条毯子让樱木裹着,又温温柔柔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先带你回去换身衣服。”
直到这时,樱木才发现自己是被流川带到了一片废弃的仓库外面,前不久这里还拉着黄色的警戒线,从仓库里搜出许多枪械弹药。混蛋狐狸,樱木有些心虚地腹诽,果真是有预谋的在犯罪。
流川心情显然很好,侧过头望了一眼樱木,勾起嘴角轻笑道,“你又在骂我?”
确定是混蛋狐狸。樱木红着脸扭过头,流川含着笑的样子很好看,樱木觉得自己快要瞎了。



17/尾声

“刚才为什么生我的气?”车子慢慢开上了快速路,流川开得很平稳,说话的语气也稳稳的。
“……”樱木裹着毯子装睡,完全不想理会他。
“我都没有怪你抛弃我。”流川继续理直气壮地控诉。
“别吵,头痛。”
“医生说晴子的那个孩子是你的,你怎么解释?”
“你是她老公,孩子怎么会是我的?”樱木气得想打人,“你没有脑子的吗,混蛋狐狸?!”
“……也是,你对着其他人怎么硬得起来。”流川的声音竟有些洋洋自得。
“……”樱木扭过头不理他,视线正好捕捉到了一片海鸥,海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这个城市的灯火。一架飞机腾空而起,奔向遥远的国度。“你跟着我去美国,你的妻子怎么办,大猩猩可是想要你赶紧生个孩子,还让我当干爹。”
“是不是刚才干得你还不够?”流川皱了皱眉头,“我不介意再干你一次。”
樱木的脸皮没有流川那么厚,许久说不出话来。
“美纪男是谁?你的姘头?”
樱木想到了美纪男那张体检报告单,还有他总是不离手的甜点,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啊。”
这一次换流川没话说了。樱木正在发呆的时候,听到他开了口,“那你就快点离开他。否则等我去了美国一定亲手杀了他。”
“杀人是犯罪!”樱木痛心疾首,“强==暴也是!”
“明明你很乐意被我强==暴,一直吸着我不放……”
“……”
“我一直都只要你一个,你也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
听起来多傻啊,樱木不敢扭过头,只能望着无垠的海面,心底却软得不可思议。
“你这只傻狐狸,说的什么狐狸话……你是在为我守贞吗?”
“是的。”流川坦然应诺,“你呢?”
……
樱木说不出流川想要听的那些话,却忍不住想到了晴子,或许,自己是从一开始就相信着流川,所以才会逃去美国的吧。
“大福说,不是他。”樱木的声音有点儿沙哑,“我们,是不是该找到那个人?”
回答他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我们不能总是逃避,是不是?大猩猩那边……”
“反正你呆在我身边就好。”
流川抬手按了音乐播放器,温柔的乐曲倾泻而下。
“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那一天,他们到达三井的店里时,其他人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樱木想要喝酒,却被流川拿走了杯子,“他酒精过敏。”
赤木刚宪坐在他俩对面,不小心瞥到流川紧紧握住樱木的手,小心藏到了矮桌底下。
像是一道阳光突然划破阴霾,他猛地明白过来,那么多想不明白的事。也突然明白了晴子眼中那么多欲言又止。
他震惊地盯着流川,见到流川正坦然地抬眼看他,眼中是他久未见到的光彩。
赤木早已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比谁都明白活着的意义。
他慢慢举起手中的酒杯,看到樱木花道笑着替自己倒果汁,又大笑着和旁人开着玩笑。而他的好搭档流川,安静的视线只落在他一个人脸上。
安静的,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力量。
或许,一切都该有更好的安排。

—end—
[ 此帖被采花大盗在2018-08-04 12:53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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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喵 乐园币 +1 08-08 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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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06-29
哇有新文了,是哪个小妖精呢
夕阳弥漫在体育馆内,美的不是温暖的夕阳,而是你曾练球的篮筐。天台上看得到云,美的不是漂浮的云,而是我曾站在那里,一转头,就看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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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06-29
宫益医生、赤木刚宪……是丑控的情不自禁还是打码陷害?牛牛头上好像有点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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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06-29
猜 100-46=
說話方式有點相似

宮益在北村醫院工作了?
[ 此帖被kyosei在2018-06-29 08:57重新编辑 ]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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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06-29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
流川基佬骗婚反被绿。
“送她来的这位,并非她的先生,却是孩子的父亲……”这句话应该是个错位或者误解吧?——推测花晴好闺蜜,隔壁老王另有其人。

作者是谁呢?又是角田又是宫益又是赤木,安得什么心呢~
r=a(1-sinθ)——花道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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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06-29
楼上+1!我也觉得花道不是娃他爹!但是医院要家属签字才能手术所以就先冒充一下这样!阿晴应该另有可以交付身体的人?毕竟这样子的婚姻说实话挺凄惨的。考虑到篇名,阿流应该是被绿了不过他不care啦~
[ 此帖被早茶茶在2018-06-29 22:25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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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06-29
第一发那么细短,还以为是个yw的小妖精,结果转眼就更了两段,唔,需要好好观察一下。

文里出现的丑攻也太多了,什么宫益,角田,赤木,鱼住,彦一,接下去是不是还要有大福野间什么的?为什么要找这些人做配角啊?明明有那么多帅哥可以用!

晴流花三个人的恩怨纠葛,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诶,突然看到,不知怎么的还有点怀念。

先猜一猜群里的某些人吧,爱丑攻的,爱流花的,爱yw的?
石头剪子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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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06-29
天啊!这篇是丑人的大集合嘛?明明文笔还挺好的orz
作者真的很厉害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爱浪军团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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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06-29
这种打码方式蛮厉害的,一眼望去全是丑人完全不想细看(X )
更新这么快不yw又轻度恋丑,心中已有名单
就是你了!xx !快乐.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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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06-30
文笔很熟练,还有对故事节奏的把握,以及熟悉的心机晴子……这么多丑人应该是群内打码吧,猜熊御姐芒果,再加一个最近辞职有作案时间的毛毛!
r=a(1-sinθ)——花道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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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07-15
Re:【匿名征文20】忠贞法则(—tbc—)
更新自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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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07-16
哎 仙道又要炮灰了吗 可怜
大福和牧看起来是反派欸 在搞什么邪恶的勾当吗
期待一下流花见面
****
关于作者……emmm 很认真讲故事的,喜欢警察故事的,很勇敢的更新自顶的,难道真的是毛毛吗?
……or麦子 熊 米米?
[ 此帖被苏喵在2018-07-16 09:28重新编辑 ]
r=a(1-sinθ)——花道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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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07-16
一路看下来这篇文出现的角色真的好多,而且为啥大多都是丑人???
我合理怀疑作者觊觎恋丑军团领导宝座,故写此大作一举登顶
姑娘们,想来搞点三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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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07-16
撇开许多辣眼睛的丑人,鲜花那段互动好好看啊啊啊啊!
牛哥就是个路人啊~偶要站鲜花了233
爱浪军团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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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07-16
出场角色真丰富,强烈支持楼楼和小12共享博爱军团掌门称号(被拍飞~~
仙花这段很萌啊,专注炮灰几百年,先心疼一秒哈哈~~
下文还有大故事吧,期待一下流花线
[ 此帖被靠谱的大爷在2018-07-16 14:35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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