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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冬潮 -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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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oxtail 周二, 2010年 04月 20日 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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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冬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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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几缕晨光投射的岩洞内只剩流川一人。棉被整齐的堆在地上一角,樱木和那件蓝色的衣衫都不见了。少年在海边找了一会儿,就看到远远的礁石下面,红发的男孩跪着不知在干什么的身影。
“白痴。”
男孩被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沙子又掉落回地面,他回头望了流川一眼,眼眶微红,又低下头,用手指一下下的扒着沙滩上灰而冰冷的土。
已经有半尺深的坑边,蓝色的男人衣衫叠的小心,整齐的放在一旁。
这似乎诉说着花道的决定。少年的心中又像有潮水涌入,他有些颤抖的蹲下来,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搂住了花道的身体。
一捧捧土撒在坑底的衣衫上时,流川看到孩子的眼泪滴下来,然后融进沙子消失不见。

这个冬季格外严寒,冬至未到已下了三四场雪。海岸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潮水也仿佛变得僵硬而迟缓,慢吞吞的向海岸推进又退下。海面上几乎连鸟都绝迹。然而对于流川来说,这个冬天却丝毫不难过。
已经说好了,要一起离开这个小渔村。流川提起这个计划时,花道已经开始露出笑容——春天来临的时候,两个人就向南面出发。虽然不知情的母亲只以为儿子是去投奔亲戚,然而流川却另有打算。
那些也只是之后才做计划的事,如果,如果这个冬天能够更加短暂就好了,数着日出日落的日子,渐渐的晚膳时间还未到,夕阳就已沉入海底了。直到第一颗星星升起,流川才披着微弱的天光,从海边慢慢的走回家。
那天也是如此平常的一天,少年照例在午饭过后来到海边,红发的孩子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笑着向他跑过来。空荡荡的礁石独自承受着海浪的冲击,呆板而寂寥的矗立着。
流川等了一会儿,还没有人来——可能是睡晚了吧。少年迈开脚步,轻快的向着悬崖的方向走去。
绕过悬崖的侧面,刚走到洞口就发现不对劲,岩缝中枯黄的草叶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像是刚滴上去不久——这个地方对流川极熟的,就算少了一块石头也立刻就察觉的出来。
“白痴。”
少年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探头去看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却暗暗吃了一惊——靠近岩洞尽头的地方,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侧卧在地上,看面孔大约三十多岁,双目紧闭,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即使裹在棉被中,流川也能看到他衣襟上大片的血迹。
“喂,你是谁?”
少年提高了声音叫道。男人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过去,躺在地上没有半点声息。
流川既不吃惊也不害怕了,面无表情的盯着男人的脸,霎时间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不动声色的转过身走出洞外,在附近转了一圈,怀里抱着一捆干枯的树枝回来,在洞口整齐的堆了,拿出火折小心的点着。
火苗很快借着海风窜高,脆而干燥的木头在火焰的舔舐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流川不意外的望着浓烟在一面的岩壁受到阻挡后,大团大团的迂回涌入洞口。
“那是白痴的家。你自己不出来的话,就只有这样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挪到上风处。少年盯着天空尽头的眼神,比海风还冰冷。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洞内冰冷的地上。后脑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剧烈的头痛如同尖锐的针般在大脑中无孔不入。他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也没有力气活动,只慢慢转动脖颈,瞟着岩洞深处的方向。
火堆静静的燃烧着。之前受伤的陌生男人已坐起身,靠在岩壁上,虽是虚弱憔悴的气色,但还是可以看出那是一张成熟而英俊的脸,额头和眼角略带风霜,有着深刻双眼皮的眼睛清亮而有神。
男人的神色十分平和,像是经久奔波之后的浪人重回故里,自然的抖落一身风尘,对着亲人露出放心的,忘记俗世烦忧的笑。
红发的孩子就靠在他身边,自然的依偎着,手里不时的翻动火堆上正烤着的海鱼。
鱼过了一会儿变熟了,花道小心的用树枝挑下来,吹掉木炭的细小碎屑,转身递给男人。
洞内弥漫着鱼肉淡淡的香甜味,花道仰头看着男人津津有味咀嚼的样子,神色专注。尖头发的男人弯起眼睛,向花道笑了一下,突然用手捂住脖子,口里呜呜的发出痛苦的声音。
像是被鱼刺卡住了,花道立刻现出焦急的神色,靠过去拍打男人的胸口,却不敢用力,手足失措的看着男人似乎痛得扭曲的脸。
弯腰咳嗽的男人忽然坐直了,满脸笑容,揉着花道的红发笑道:
“哈哈,骗你的。”
花道愣了一下,随即满脸通红的瞪圆了眼睛,他似乎真的生气了,举起拳头在男人身上狠狠捶着。男人边笑边笨拙的躲着,不知道被花道的拳头打到什么地方,这次是真的痛得额头上流出冷汗的弯下腰来。
“笨蛋……现在还是会上当呢。”
男人痛得脸色苍白,还是很开心的样子,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一旁生闷气的男孩。他笑了一阵,身体似乎虚弱得撑不住,向后倒去时被男孩的手挡住,扶着靠坐在他身边。
“我都忘记了,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呢……”
花道的肩头瘦削却有力,男人有些出神的望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那已不是几年前娇憨满是孩子稚气的脸庞——却像从未离开过一样,甫见面就知道是他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男人隔了半晌,低声开口道:
“告诉我,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他摸着花道的头发,似乎想要把经年中他经历的风雨全部数清。
花道仰起头,一直未曾改变的,茶色的眼瞳中目光清澈如昔,他一眨不眨的望了男人一会儿,突然咧开嘴角,笑着慢慢摇了摇头。
男人只是不解了瞬间,旋即明白——他忘记了花道已经不能开口讲话。那一瞬间男人的心脏紧缩,眼底闪过一抹深刻沉重的痛楚。
“没事的……我都知道。”他喃喃的说着,嘴角一丝哀沉的笑,
“我不会再离开了……会好起来的。”

那之后只沉默了片刻,一直不出声躺在地上的黑发少年突然坐起身,一语不发的拍打着身上的土。洞里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男人望着少年的背影说道:
“花道看到洞口在生火,以为是来捉我的人,所以才把你打晕了……你没事吧?”
流川抿着唇始终不讲话。花道,花道,花道。原来男孩是叫花道。他默默咀嚼着这个念起来十分温柔的名字,心里蓦然止不住的酸痛。
鼻子像是被什么塞住不能呼吸了,少年转身大步走出山洞,跳下陡峭的岩石,沿着海岸不辨方向的拼命跑去。
那个男人就是花道在等的人吧?看男人身上的衣衫和花道埋起来的那件一模一样的式样颜色就知道了。流川心里愤懑得想哭,男人说不会离开了,花道是比什么都高兴吧,他从没见过花道脸上那样开心的神情。
那他们的约定他们的约定呢?
闭着眼睛猛力跑的少年突然绊倒了,踉跄的一头栽在了潮湿的沙滩上。爬起来时,身后的花道已经追上来了,满脸担心和困惑的神色,伸手去抓少年的衣襟。
流川不理他,只是闷头向前走,一次次的甩开花道想要抓他衣袖的手。花道急了,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徒劳的开合着嘴唇,流川见到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心软,狠狠心还是继续往前走。
少年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心里就像是要死了,他苍白英俊的脸庞上本已贫乏的神情更像是干涸了——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身旁的花道突然一拳打来,不留余地的力道,流川向后跌在海滩上,嘴角火烧似的剧痛,伸手擦了擦,竟然流血了。
他呆坐了半晌,失魂落魄的站起来。对面的花道眼眶微红,神色哀伤的望过来——男孩其实心思很细,看着流川的神情还是明白了什么。
冬至左近的风仿佛一道呼啸推进的无形冰墙,两个少年被摇撼得有些站不稳,却还是在空旷的海滩上倔强的对峙着。夕阳浮在海面尽头,像是半碗被风搅混的蛋黄,暗沉的余晖中,连影子都不见。
流川只感觉心中空荡荡的,那不是什么语言能说清的感受。他稍微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仿佛有什么就在体内裂开了,带着苦味的东西从那里流出来。
“你等的人回来了。”
他语调干涩的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然后他看到对面的男孩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以前……你们是一直在一起的。”
流川冷冷的继续说道。花道脸上有着无措的神情,却还是点了头。
“你会一直照顾他……对么?”
花道看着流川一会儿,又点了头。
“那你不会跟我走了?”
少年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男孩。花道迅速的摇了摇头,然后好像连自己都弄不清这是否认还是肯定,又无措的点了下头,他看到了对面流川绝望的神色,又拼命的摇着头,却似乎还是不对,于是又点头……
花道抿紧了唇,像是要哭出来了,他倔强的站着再也不动,低下头,红通通的眼睛只盯着脚下凌乱的沙滩。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仿佛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挪动脚步,慢慢的走了过来,在花道面前停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臂抱住了浑身颤抖的男孩。
流川深邃漆黑的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望着夕阳隐去后又开始骚动的海面,清冷的嗓音叹息似的开口,
“以后,我们还是会一起离开的,对么?”
花道双手抱紧了他,在少年的肩头重重点了一下头。

那之后的几天男人一直住在山洞里,身上的刀伤时好时坏,好像又感染上了风寒,咳得十分厉害。流川改了心思,一心只盼着男人快些将病养好,他从家里带来食物和药品,在山洞放下转身就走。花道总是陪着男人,少年在那里连一秒都不想多呆。
叫仙道彰的男人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从犀川一路逃亡的路上,始终没有摆脱掉身后的追兵。只是受一些皮肉伤而没有丢掉性命已是很幸运。只要一直躲藏到对方放弃的时候,这样战乱的年代要保一份自由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还是害怕。流川每天带着剑,很不情愿的站在海边上望风——看是否有武士样的可疑人物经过,还要打听有没有外来的浪人在村里突然出现。这些原本都不关流川的事,然而叫花道的孩子总是心神不宁,被打发的少年虽然别扭也还是听从了。
如果被追兵抓到,不是死路一条,就是要被迫回到战场上。战争的紧要关头,就算为此分散了兵力也要杀一儆百。
这些都是作为孩子的流川和花道第一次听说的事情。战乱还未真正波及到这个偏僻的渔村,少年在夜幕落下后走在村里安静的小道上,偶尔响起的狗吠让这个夜晚更增静谧。
回到家已是很晚了。家里像是刚刚招待过客人,许久不曾闻到的清酒味道弥漫在厨房间。问过母亲,妇人带着哀伤的神色简短回答,
“是你父亲的几位旧友。吃过饭后,就去你阿公家投宿了。”
少年听后也不在意,胡乱吃了一点剩菜就回房休息了。比起以前单纯玩耍的时光,现在的日子很显然不那么轻松。光是想着怎样和花道独处就很费心思了。
那一晚流川睡得很安稳。伴着夜里汹涌的涨潮声,少年在梦里看到春天提早降临在这个小村庄,山坡上的雪迅速消融,飞鸟成群的从天空掠过,云朵们白得耀眼,在刮着大风的海边,花道穿着轻薄的衣衫,一脸笑容的向他奔来,风吹起他的头发像火鸟轻盈的翅膀。
「狐狸——」
花道清脆的声音和天空一样明亮。他想起初见面时,花道在沙滩上画的那个耳脸尖尖的脸谱,其实很像他。他想佯装生气,却还是开心的拉起花道的手。
他们不知要走到哪去,没有路,到处都是路。他们好像走了很久很久,却没有感到累。他看到花道长高了,他也一样的高。他想起很久没有看到雪了,天空就突然落下雪,温暖而透明的雪。
他在雪里吻花道明亮的眼睛,耳边响起他清脆的笑声。
然后他们老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白色长长的胡子,他额头上的皱纹曲折如他们曾经走过的路;然而花道却没有变,男孩还是那个孩子。他望着他年轻依旧的面容有些睁不开眼,他真的是妖精么,他真的是妖精么?
叫花道的红发男孩在这时拉起他的手,茶色清澈的眼睛里都是笑都是笑,他在花道的眼睛里看到同样在笑着的自己。
「狐狸,谢谢你……」花道说,笑容明亮,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那个夜晚如此漫长,走了一生又仿佛只有一瞬间。流川醒来时却似乎已全部遗忘,他想起今天男人要换药了,急忙爬起来穿好衣服,带上昨晚准备好的包裹和武士刀就匆匆的跑出门。
海边的风格外的大,流川几乎睁不开眼睛,所以当看到那三个武士打扮的男人时,已经是快靠近悬崖的地方了。少年的心瞬间狂跳,他认得其中一个男人头上的鹿皮风帽,那是父亲留下来的遗物之一。
三个男人毫不犹疑的向着悬崖的方向走去。流川的心底冰凉,他几乎可以想到是谁多嘴讲了海边上的事情——少年每日偷偷拿走家里的药材,母亲是不可能毫不知情的。
所谓父亲的旧友也许是真的,然而三人的目的却绝非仅止探望旧友的家眷这样单纯。
流川脑海中乱成一团,手心里全是冷掉的汗,指尖不自觉颤抖着,碰触着刀柄上细细的纹路。
风真的很大,卷动潮水咆哮着拍打上岸,在礁石上发出轰然巨响。
少年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他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武士们在高耸的悬崖下面迷了路。即使能依稀看到崖壁上似乎有山洞的样子,因为不熟地形却找不到攀爬上去的路。三人商量了一会,决定从海滩的另一头绕到山崖顶上。
其中一个男人忽然指着身后的方向惊呼了一声。另外两个转身望去,只见远远的海滩上,一个穿蓝色长衫的男人低着头,向着相反的方向匆匆的跑着。
虽然看不清面目,那件蓝色的衣衫他们却都是认得的。从犀川到这里一路追捕的路上,这件长衫因为他们的剑染满鲜血。男人们没做犹豫,向着前方的身影大步的追上去。
海滩上视野空阔,除了一丛丛沉默的黑色礁石,奔逃的男人没有任何能够躲避的地方,他似乎跑的力尽了,脚步变得愈发迟缓。
身后的三人越迫越近。蓝衫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猛转过身,明晃晃锋利的武士刀已握在手中,连人带刀疾冲向其中的一个男人。
被突袭的高大武士躲闪不及,肋部被锐利的刀刃划过,惨叫一声向后栽倒在沙滩上。
另外两个武士慌忙跳开,看清蓝衫人的面目后,吃惊的叫骂,
“混帐,上当了,你小子是谁?”
少年的身形看起来和他们追捕的仙道很相似,脸孔却年轻了很多,溅了血滴的苍白色脸颊上,眼神凶狠锐利,带着一赌生死的决然。他突袭刺倒一人后,不理会对方的问题,转过身,冲向另外那个带着帽子的武士。
带帽子的男人早有防备,闪身躲过,抽出长刀,向着流川当头砍下,另外一名身材瘦小的武士见同伴被袭,也拔出刀加入战团。
少年腹背受敌,左支右绌的躲闪着,他几乎找不到机会反击——两个中年武士的剑术显然都高明他很多,被围攻之下,几乎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他握着剑的手过于用力,虎口都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流下。
背部突然有冰凉的东西划过,一阵剧烈的疼痛在刹那间蔓延开,像是要将人整个撕裂,他第一次知道利刃划过肌肤,割断血管,切开肌肉的感觉,完全陌生的,好像整个人的意识都在瞬间被抛出体外。
那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少年的后背血如泉涌,将地上的沙子染红了长长一片——他甚至来不及去感受疼痛,硬生生的侧过上身,躲过了帽子男人砍下来的致命的一刀。
如果能更强壮就好了……就好了……流川在瞬间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跟着村里的师傅好好学剑,悔恨和绝望像两把大槌在他胸口撞击着——他谁也保护不了,谁也保护不了。
眼前模糊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他使出最后一股力气握紧手中的刀,挣扎着站起,旁边的帽子男人又冲过来了,带着满身的杀气和必奏的一击,他没有感到丝毫害怕,站直了身体,不闪不躲的迎向夹着劲风的利刃。
有冰冷的东西伸进胸膛的时候,他也用尽所有力气刺出手中的刀,是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打算。然而那刀只是刚碰触到男人的衣服,就被瘦小的武士远远的打飞,接着反手又挥出一刀,在少年胸前划开了一道鲜血喷涌的裂缝。
附近的海滩都被少年的鲜血浸透了,涌上岸的海水也洗刷不掉。流川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倒下去的,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他想说很冷,又忘记了冷是什么。他觉得现在还不能这样死掉,却想不起曾经活着的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中飞速流走,那也许是血,也许是眼泪,也许是他走过的,短暂的几千个日子。也或许是他曾经拼了性命想抓住的,比什么都更重要的东西。
他最后能够想起的,是一个男孩好看的笑容,有些傻气,有些天真,活生生的,就像在眼前。
男孩身后是碧蓝广阔的大海,笑着的他就像提早降临在海边的,明媚的春天。
他还想起不知什么时候,这个红头发的男孩笑着对他说,
「谢谢你这么久一直陪伴着我。」
他感到有些窘,讷讷的应答不出……这么久这么久的时间是多长?是多长?
他问着,又立刻觉得没必要知道了。

因为即使是一瞬间,他也不后悔。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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