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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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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annan 周三, 2010年 04月 28日 13:21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遥言在湘北城附近流传。上至贵族下至平民,每个人都半掩着嘴,眼角余光随时注意着可疑人物,积极兴奋地复述听来的消息。

湘北城的城主疯了。原本冷淡高贵的城主,被来路不明的妖魔迷了心窍,疯了。看看,每天从遥远地方运来的骏马。瞧瞧,不时从各地征召来的名厨。那是个只吃骏马的妖魔啊,定是为了能跑得更快而吃掉那些可怜的马儿。每天吃每天吃一定会腻,才找来各位名厨换着花样烹煮。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交换完私密消息后,每个人都带着自满的窃笑低声道别,悄悄去找下一个闲聊的对象。他们当然自满。讲了那恐怖城主的坏话,竟然没被恐怖的护卫队抓走,难到不值得自满吗。

护卫队队长自然知道街头巷尾所流传的闲言碎语,可他并没有采取行动。一是因为没有人力,二是因为传言比事实好上千倍,以至于让他心里生出个蠢念头─若是流言多传几遍,也许就成了真呢。他宁愿是城主被妖魔所迷,失了常性,那他们这些护卫队的人自可以斩妖除魔,解救主人。至不济,他们也可以从外面请法师回来帮忙啊。可现在,是城主迷上了妖魔。他们那冷淡寡情的城主,无可救药地,迷上了那个只想逃离的妖魔。

 

流川会见到那只诡异的生物,也许是因为老天乱开玩笑。

那天他如往常般单身出城狩猎。春天的湘北有着他所见过最美的天空。无云的天空是纯粹的蓝,映着太阳更加耀眼。在那样清澈的天空下骑着他最爱的黑马狂驰旷野中,总能让他摆脱城中烦人的琐事。他闭上眼,幻想着腾身飞翔空中,却听到密林方向传来隐约哭泣声。

以前曾有刺客假扮小女孩,用令人闻之伤心的哭泣期待引他近身加以刺杀。没想到这冷漠的城主飞骑擦身而过,坐骑四蹄翻飞间险些踏杀刺客于路边。那倒霉刺客最后自然被护卫队击杀,而流川心硬情冷的名声也传遍四方。

可那一天,本意散心的流川在听到隐约哭声后,没一丝犹疑地掉转马头驰向林中。入林越深路越难走,到最后他只得弃马步行。拨开一重重茂枝密叶,转过一堆堆乱石碎岩,直到一片空地出现眼前。而空地当中毫无形象乱坐成一团的生物夺走他呼吸。

听到他尖锐的吸气声,生物暂停他似哭的声音,转头好奇张望。

生物有着人身人脸。按人世标准,可算端正的五官和强健的身体。他有头美丽到耀眼地步的红发,和一双似乎同时想表达千万种感受的眼睛。应该是看到流川而感到开心吧,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可发出的声音还是象哭泣。生物紧促地啼鸣着,小心翼翼展开身后原本垂头丧气收拢的四只纯白翅膀。

洒满阳光的空地上,亮起令人目盲的光芒,射穿流川胸膛。

 

樱木庆幸着自己的好运。

在族人面前总自称天才的他竟然在第一次离家探险的时候就因慌乱而撞上山壁,以至一半翅膀受重伤,乱七八糟地降落在密林中心。他很不想求救,可枯坐近三天后他终于承认再逞强真的会丧命。万般无奈下,他发出只有族人能听到的求救啼鸣。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时,他已经准备好接受族人无情的嘲笑,并抱着必死的决心转头。

可是啊,站在空地边缘的竟是个人。没有翅膀,只能在地上慢慢走的人。

他应该警觉,应该发出可轻易撕裂脆弱人心的厉鸣,应该杀了那个人。

只是,那个人的眼睛那么亮,那个人惊讶的表情那么好笑,那个人慢慢走近的步履那么轻盈,那个人抚摸他受伤翅膀的动作那么温柔。

结果,与过去一样,他没有做该做的事。

那个人带他去了个盖满建筑物的地方。为了他,那个人特意在长满花的一大片地上搭了个草蓬。为了他,那个人每天什么地方都不去,专门照顾他的伤势。最让他开心的是,和他所有讨厌的族人不同,那个人竟然会听他唱歌。

如果说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除了那个人外,一直没有其他生物出现面前。

 

流川小心地将生物藏起,并下令除非想死,否则不许任何人接近花园。

老城主会选中小儿子继承城主之位,就是因为他冷淡的个性。在老人看来,这样的性格才不会因女人或物欲丧志。老人没有想明白重要的一点 ─ 流川的冷淡不是因为自制。他会如此冷淡只是因为从没遇到真正让他动心的人或事。

直到那生物在林中空地上对他展开有点傻气的笑容。

将他带回城中,把他藏起来,为他治疗伤势,听他唱着总在诡异地方变调的歌曲(应该是在唱歌吧) ,和他互相教授各自的语言,流川从没有如此快乐过。

他决定要将这生物永远留在身边。

 

樱木掩着嘴偷笑,满意看着终于可以自由运动的翅膀。

明天。就决定是明天好了。明天他就要飞了。这一次,他一定要安全迅速飞回家去,绝不能让族人们看笑话。然后,然后他就可以再溜回来,给那个人一个大惊喜。

想到这,樱木又偷偷笑了。

昨天他终于会叫那个人的名字了。为了熟悉那奇怪的音节,他不停重复发声,直到那个人用嘴把他的嘴堵住。

那个人,流川,有点被他自己吓到,跳起来跑掉了。其实,樱木有些自豪地想,他明白流川为什么用嘴堵住他的嘴。听族人里见多识广的那几位说过,人类在喜欢其他人类的时候,会玩嘴堵嘴的游戏,直到双方都快没气为止。所以说,那个人,流川,是喜欢他的。

想到这,樱木忍不住笑出声。

当然了,谁能不喜欢他呢,他可是天才呢。而且,流川也不用逃跑啊。要是流川晚走那么一下子,他一定会用自己的嘴反堵住流川的嘴。因为他也喜欢流川啊。

他已经决定了,要和那个人一辈子在一起。

 
流川站在树荫下,就快无法呼吸了。他没想到那生物,那昨天才终于学会他名字的生物,已经可以飞了。

他挨着树坐下,死死抓紧胸口。这陌生的痛楚是什么?这冲斥眼眶的是什么?这奇怪的灰色感觉是什么?

他抬头看向天空。夏日明丽的天空。

点缀几朵懒云的天空没有给他任何答案。

 

樱木有点吃惊,因为那个人竟然跑来睡他身边。他们只尝试过一次共睡,结果第二天清早各自多了两个黑眼圈。全是因为那个人被吵醒时会打人,而他从来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个性,结果睡觉变成打架。

樱木本想赶走那个人,可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别便有些心软。那个人则根本不理会他是如何想的,早就找好位置倒头大睡。樱木气鼓鼓瞪他一眼,跟着侧身睡下。借着淡淡星光,他细细勾勒那个人的轮廓,以备不见的日子里慢慢想念。凝眸中,他缓缓沉入睡乡。

美梦尚未开始,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无礼地切断他的睡眠。惨叫着张眼起身,他转头却看见皎洁月光下,那个人右手握长刃,左手提着被生生切下的白翼。他狂怒张嘴,可以瞬间撕裂脆弱人心的厉叫冲出喉头。

 

流川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后悔。直到那生物不再歌唱。

在那个恶梦般的夏夜里,他剥夺了樱木飞翔的权力。生物发出绝望厉吼,瞬间震裂数十仆人的脆弱心脏。可距离最近的他,竟然毫发无伤。

从那夜起,樱木陷入无边沉默。他不再动,不再说话,不再笑,不再歌唱,不再进食。他只是呆坐着面对东方,大概是他故乡的方向,定定凝视。

就象是互换角色一般,流川成了一直说话的那一个。他讲述各种有趣的事情,形容各色美味的食物,描绘各样旖丽的景色。可是樱木没有任何反应。

他请来各地名厨,可做出的佳肴无法引起樱木的注意。他搜罗各地名驹带樱木旷野驰骋,却不能让樱木显露对极速的兴趣。

某日黄昏,已经不知还有何可说,有何可做的流川,终于安静下来。他任骏马飞驰,环臂紧搂住瘦弱得令他伤心的樱木,恍然明白那个下午不明白的事情。

 
这陌生的痛楚是爱情。这冲斥眼眶的是泪水。这奇怪的灰色感觉是绝望。

 
樱木下定决心,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不会再说话。这一生,他做了太多不应该做的事。包括偷跑出家乡。包括没有一见面就杀死那个人。包括跟随那个人到这里。包括那个晚上竟不忍撕裂那个人的心。

但他不会再说话。那个人,那个比任何人都可恨的人,欺骗了他的感情,夺走他的自由,粉碎他的梦想。他不会再说话。

可那个人真的是莫明其妙。

那个人不肯离开他半步,想尽各种办法,似乎只想逗他开心。只是被割断的翅膀还在隐隐作痛,被欺骗的感情还在暗暗淌血,在在提醒他不可以再做不应该做的事情。

某个黄昏,那个人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策马狂驰。大风迎面呼啸,撕扯他的头发,拨弄他的残余羽翼,恍惚中竟似乎飞翔天际。

瞬间,他明了那个人的用意。那个大傻瓜竟然想用这四条腿动物的速度让他再次享受飞翔的快感。真是个大傻瓜。

樱木迟疑回头,望向身后的傻瓜。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又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已经太晚了。

他看见了那个人脸上的泪,看见了那个人眼底的绝望,看见了那个人没说出口的问题。

 
到底怎样,你才会留下?到底怎样,你才会再次爱我?

 

自由。自由!

 

湘北城附近的流言越传越烈。传播消息的人也从窃窃私语发展到聚众议论。

城主其实没疯。他不是被妖魔迷了魂,而是找了各种各样的妖魔想夺取天下。上一次红发妖魔只叫了一声,就杀死了数十人,而且那只妖魔已经被城主派出去找更多的妖魔了。这湘北就快成鬼域了,到时候死伤无数,会变成人间地狱。老城主怎么可以把城主位子给这么个妖孽啊,看来还是大公子才适合这城主的位子。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人们已经不太在乎护卫队的威胁了。毕竟仁德的大公子听说已经纠集兵力,准备前来讨伐这倒行逆施的城主。

 

流川身着铠甲稳坐马上,于阵前冷漠凝望对面坡上兄长率领的所谓讨伐大军。面对压倒性多数的敌军,他唯一的感觉是遗憾。

他在秋天来临的时候放开了樱木。得到自由的樱木挥动着新长出来幼嫩柔软的翅膀,没有回头地离开。如今又到了春天,还是和去年一样的湛蓝天空,而他竟已没有机会和樱木重新认识。

深吸气,他高高举起手,环视身周战士,展露冷冷嗜血笑容。随着他手臂挥下,战斗正式开始。以他为尖端组成的锥型马阵飞速缩短两军距离,插入敌军最薄弱的左翼。随着紧跟他身边的旗令兵的旗号,流川领着为数不多的战士左右穿插,所过之处皆是修罗血海。

只是敌人太多了。

从清晨到黄昏,流川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他站在最后的高丘上,撑着疲累身躯,极目远眺东方。那里,也许是樱木的故乡哪。如果,他看的够久,想的够多,那么能不能,今生再见一面。

他想得那样入神,以至于当声音刚刚响起时,他以为美梦降临。可是,随着那鼓风而至的厉啸,敌军后方开始混乱。看着纷纷倒下捂心哀嚎的士兵,看着兄长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慌,流川喜极狂呼。

如同被看不见的大手推开般,敌军四散溃逃,空出一条通道。空间尽头,一个白色身影疾飞。

士兵失声大叫中,生物已飞至流川身前,巨大羽翼将他完全包裹。

无比温暖的怀抱中流川全身放松,恍惚间想到这是记忆中第一个拥抱。

他大笑,紧紧回抱,连同那四只柔软强韧的羽翼。


湘北城消失了。

原城主因为养妖魔,最后被妖魔杀死了。城主的兄长本该继承位子,可被妖魔下了恶咒,疯了。惧怕妖魔的民众纷纷搬迁,最后只剩下宏伟的湘北城城主宅邸,在荒凉中默默诉说往日荣光。

被留下的,还有城外的密林,缓慢但坚决地侵占原本属于人的地盘。

听说,密林深处,住着红发白翼的妖魔,还有被他迷了神魂的黑发青年。很多勇敢的年轻人试图斩妖除魔,可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妖魔住地。唯一可以证明林中确有妖魔的,是长年缭绕林中,永远在最诡异地方变调的歌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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