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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花]天使消失的街道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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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皮 周一, 2010年 05月 03日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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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花]天使消失的街道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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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8~11
章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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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晚上雨下得很大,湿漉漉的凉意朝伞下一阵阵侵袭过来,叫做仙道彰的男人小心的合拢了脚,把伞朝旁边那个人身上让了让,面庞清瘦叫做流川枫的同伴对于这个动作并无反应,事实上从伞上滴下的雨水早就把他毛衣的袖子泡的又冷又硬,低垂着眼睛的男人也仿佛一直没有察觉。这样微小的细节仙道自然不可能发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昧的盯着地面,耐心的不去看手上滴答滴答刺耳响着表。

有人穿过雨幕大声的朝两个人旁边的公寓走过来,渐渐的身影被街灯容纳而清楚了,穿着透明雨衣的男人有一头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让人以为是眼花看错了的红色头发,看见两个人的时候眼睛只是冷淡的扫到一边,这可以轻易的明白男人打算若无其事的略过两个人的企图,仙道突然露出了微笑开口,

“打扰一下,请问,樱木花道君是住在这里吗?”

虽然这么问着仙道并没有其他动作,他明白自己如果移开了伞向前一步流川一定是不会跟过来的,但这句清楚的问话中有着让听到的人不能忽略的气势,红发的男人稍微迟疑而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脸来直率的打量两人——这个动作有着和第一眼印象不符少许的孩子气,随后开口的声音也是意外的清爽。

“他搬走了,上个月。”

“搬走了吗?”仙道并不慌张,眼光落在男人被雨水沾到的脸庞上,反问一遍。

“没错。”红头发的人干脆的回答,“去大阪,不回来了。”

“那么,”仙道巧妙的阻止了男人想要往前走的意向,有些为难的笑出来,“对不起,可是衣牌的话。。。。。”

男人一愣,低头向下看去,还没有换掉的超市员工服的左胸处,隔了雨衣写着樱木花道这个名字的胸牌默默和他对视着。

一阵沉默。

樱木猛的抬起头,因为动作过大雨衣上的水珠笨拙的甩到了仙道的脸上,随之变清晰的是男人有着难以言喻的湿润感的脸庞,稍微溅到眼睛里的雨水并没有让仙道觉得不愉快,他正思索着要说什么来弥补尴尬的气氛,对面响起了毫无内疚感的声音。

“找我有事吗?”

是很正直而且问心无愧的眼神。

是天生的吧。

仙道温和的企图看进那双眼睛里面去,等一下用手轻轻拍了拍身边流川的胳膊,“樱木君,我想你大概认识,这位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流川枫。”

红发的男人没有开口回应,瞥一眼低着头的流川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样?”

研究所查出的资料上面写的很简单,樱木花道,二十岁,一米九二,半年前从职业拳坛退出,目前无固定职业。的确有那么一刹那可以体会到男人所谓职业拳击手的魄力,但大部分时间在那并不合身的雨衣之下的,却是让人感觉尚为发育成熟的骨架。近距离的看樱木脸上的皮肤更是让人放松警惕的细致,仙道如此度量着冷静的开了口。

“是这样的,流川枫——也就是樱木君您的兄长,在两年前因为意外事件得了严重的自闭症,目前生活无法自理,而他的母亲流川美和子女士上个星期因为车祸不幸去世,也就是说,樱木君您是现在唯一和流川。。。。。”

并没有耐心等待他说完这句话,樱木突然上前几步迅速的开门进了房间,右手顺便往后一甩就要将两个人关在门外,仙道眼明手快抢一步向前,却也只来得及把脚塞到门缝之间,这一下可是一阵刺痛,仙道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要合起门的力道因此踌躇而缓和了不少,但仍是坚持着不肯松开门。

两个人在这里不言不语的互相瞪一会,独自站在雨中的流川枫也不理睬他们,也不去管刚才从仙道手中滚落到地上的伞,头上衣服上很快便湿成了一片。这倒是仙道事先曾经设想过会发生的情况之一,但是预计的解决方案因为脚上的意外老老实实的想不起来了,另一方面他也直觉的认为,对于手上没有下重力的男人这种情况也许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果然,片刻的僵持之后,樱木先放开了手,门打开的瞬间远处一闪而过汽车尾灯的光芒将男人掉落在地上的水珠映照的透彻,仙道觉得眼中有略微的酸痛,包括以漆黑的房间为背景的一切,樱木一瞬间放弃抵抗的身体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无法让人平静的景象。

仙道捡起伞去领着流川过来的时候,半开着门的公寓房内亮起了白色干燥的光芒。这一带类似的公寓都是为单身青年男子准备的,包括浴室和一间单室在内的简单房间。如果说樱木的这一间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就是因为东西少看上去倒是十分的干净,尽管如此挤了三个湿淋淋的男人房子小的缺点就突然显眼了。樱木没有招呼两个人就进了浴室,过了一会从里面丢出来一条白色的毛巾,仙道接住随便给流川擦了擦头发,浴室的门嘎吱一响男人出来了。

红色的头发虽然擦过了水珠却还没有干,自然下垂着贴到他的耳朵旁,此刻看起来才觉得这张脸五官各自有着鲜明的好看。换过了的白色套头短衫中,樱木稍微驼起来的身体显示出的是猫似的柔软,但举动间仍是运动系出身才特有的干净利落,他看着两个人摸了摸头,随手指了一下地上两片像垫子的东西。

窗外清晰的雨声中,静静坐着的人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大致情况就如仙道之前所说的,两年前流川因为至今没有弄清楚的原因陷入了完全自闭的状态,而仙道在心理研究所里的老师即美和子女士旧日好友的藤村教授,一方面出于友谊,另一方面也是对这种病症的独特兴趣,将流川列入了研究所的特别病号之内。这也是仙道和流川之所以会相识的原因。两周前美和子女士因为车祸突然死亡,经过一番搜索之后才查到了身为流川枫同父异母兄弟的樱木花道的存在——说起来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是多么复杂,十年前樱木的父亲流川刚先生突然对着家里宣布自己在外面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儿子和完整的家庭时,花道已经是可以清楚记事的年龄了。之后流川刚就离开了包括花道和他母亲在内的这个家,三年后在美和子的身边死于脑癌,而花道改为母姓樱木也是紧接着的事情。即使经过了这么一番波折,从小性格倔强的樱木事实上并没有和这个所谓的兄弟见过面,这一点当然不是仙道所能了解的了。

他忍耐着湿冷的衣服向樱木解释,不过是重复着之前的话语罢了,美和子仅仅留下了刚刚够照顾病人的存款,而樱木的生活状况和之前两家的关系显然也无法让他感动的喊出哥哥这个词来,想着这种事情,在感受到樱木的视线之时,仙道觉得自己的语言渐渐的干枯无味起来。

“研究所方面,老师还是希望维持流川君以往的治疗形式,但是日常生活这一边,也只有拜托樱木君你了。”

流川并没有听从仙道的建议坐到地板上的垫子上面,他沉默的站在窗户边上,脸面对着不时闪过光芒的窗外。仙道曾经猜想过这个樱木的外貌和流川的会有多大的相似性,见了面之后才发现除了身高之外他们根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种类型,相比于流川在研究所受女性欢迎的程度,仙道认为樱木奇妙的混杂了少许未成熟气质的相貌也许更受男性的欢迎——即使仅就他本人而言。

樱木在对面心不在焉的拨弄着两人之间矮小的桌脚,始终没有抬起头看站在一旁的流川,在仙道全部说完之后他用手指狠狠的一弹桌子,桌面上没有装水的杯子发出轻微的嘈杂声。男人抬起了头,

“我说,那个什么自闭症,是很快可以好的病吧。”

“啊,那个。。。。。”仙道打算解释。

“别罗嗦了,总之是很快可以医好的病对不对?”樱木的眼神严厉起来,话语间不容反驳。

仙道慢慢体会到了眼前红发男人的企图,他的手心不知为何因此发起烫来,虽然直视着樱木清澈的眼神此刻却突然失去了将谎话说出口的勇气,最后终于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只是借个地方给那家伙暂住而已。”樱木似乎也松了口气,但仍然孩子气的追加一句。窗户边上的流川毫无反应依旧冷漠的背对着两个人站着,樱木转过头第一次认真的看他,不知道得出了什么结论,仙道看见男人复杂的目光里,即使是少许,却是初次显现的温柔。

 

 

 

 

【2】

 

仙道留下了名片和研究所的地址之后就匆忙的离开了,至于单独生活即使只是一个晚上也不能让人放心的流川自然也留在了这里,具体的行李之类还要等到过两天去他之前所住的房间收拾。樱木的任务就是在节假日以外的早上把流川送到研究所那边,晚上等流川回来之后再照顾他的寝食,说起来虽然简单,仙道离开十分钟之后樱木就了解了“照顾”这两个字所包含的丰富意义。

打一个比方的话,流川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也许有时候比起婴儿来省去了哭闹这个缺点没错,但拥有成年躯体的男人一旦倔强起来,那就不只是麻烦可以形容了。即使是婴儿也会具备的生存下去的本能以及由此出现的可以预期的行动,在这个男人身上也完全的不存在。

不过这还是可以放到以后来慢慢考虑的问题,比较现实的一个是,洗澡。

用不着特地的说明樱木也看得出来,如果放任流川一个人呆在浴室里,这个家伙在被淹死之前绝对不会有任何举动的,但是就这么让这个家伙发硬变臭甚至感冒的话,显然是更加不智的措施。

他本来就不是善于进行思考的类型,就算是讨厌的事情与其反复的想不如干脆的去做。这么想着樱木索性就跳起来拉着还没对他的存在做出反应的流川进了浴室。单身男人的公寓并没有完备的考虑到将来居住的人所会具有的各种烦恼,在强硬的塞了两个男人之后可以看出来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转身的地方而已了。也因为这种压抑的状况让樱木从另一方面来说忘记了自己是初次给一个男人脱衣服的悲惨现实。

加上女人的话,其实也一样。

但是眼前的流川枫,并没有散发出活着的人那种气息,无论怎样摆弄着他除了全无办法的气恼也只剩下无聊的好笑而已。离得这么近端详着自己初次见面的哥哥,恐怕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个机会吧。并没有觉得不快,樱木心平气和的发现,眼前的男人要比自己更像两个人共同的父亲。

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不会是因为这个理由而选择了那一边的家庭吧。

连幼小的樱木也明白的被抛弃的事实,那个时候母亲却处之泰然的承受着,即使是临死前樱木熏也没有说出过怨恨父亲的任何一句话。也许是因为这种情况,小小的樱木有一段时间强迫自己背起了本该属于母子两人双重的怨恨。但是对于连怨恨为何物也不是真正理解的他来说,这种笨拙的模仿只是一把朝向自己的单刃刀而已。说起来也是讽刺,为了发泄而进行的过度夸张的暴力活动,反而成为了影响樱木日后生活牢固的基石。而在那几年,0他唯一对父亲做到的真正报复是——拒绝了参加这个男人的葬礼。

那是在神奈川的春天,母亲特地向学校请了假、天空无比清澈的日子。他坐在平静流动的玉子河岸上,尝试着用现实和思考将自己变成一个大人。

结果当时能够回忆起来的,却全部是长久以来仿佛被河水反复漂白过最终失去了颜色和气味的片段而已。

樱木第一次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着既不是恨也不是爱更为广阔而难以捉摸的感情。

以及,自己无法去恨另一个人的事实。

——是令人悲哀的天赋。

他用温水小心的将流川的头发打湿,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男人顺从的蹲下。单纯是开口的话这个男人一定是无法领会的,况且跟这个哥哥说话总归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如果拍他的肩下命令却让自己有对待的是一只宠物的错觉——也许在洗澡之前两个人应该做好更多沟通的。两个人的身高是唯一可以证明他们大概有血缘关系的证据,现在看来却只是十分麻烦的事情而已。

樱木耐着性子踮起了脚,在流川头上均匀的涂抹着洗发液,手里看起来柔软其实却非常扎手的发质和自己令人厌恶的细密头发是正好相反的类型。至于头发的颜色樱木知道自己是从外祖父那里继承下了如此的红色,流川则是和父亲完全相似的吧。

他稍微加大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带着香味的泡沫很快的淹没了手指,顺着流川的脸淌下来。男人的眼睛却丝毫不受影响凝望着樱木身后不存在的远方,这个似乎是恐怖电影里才会有的表情让樱木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你这个家伙,既然敢说是我哥哥的话就要把头发染成红色的啦。”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确实的把这句话轻松的说了出来。

然而在这句话之后,樱木却觉得对面男人的目光似乎稍微凝聚了一下,有意的投到了自己的身上,随之而来的强烈不快让他有一刹那几乎想要推开男人。等到他的手指僵硬的停下来再仔细的看过去,流川的眼神仿佛是嘲笑他的多心一般毫无变化。

樱木并不厌恶也无法拒绝——照顾这个自己要称之为哥哥的流川。

等到两个人洗完澡已经是晚上十二点,第二天虽然是周末,对于在超市里做着无足轻重工作的樱木来说却是根本不存在的假日,好在其他的事情准备起来就比较容易了。也许是出于男人潜意识里的自尊,仙道说流川在最基本的生理方面倒还可以自理——否则的话就不知道该如何伤脑筋了。单人的塌塌米可以勉强的凑合一个晚上,反正只要自己不介意的话,这个做哥哥的没有任何立场吧。

上一次被逼着跟人合宿,是幼儿园的事情。

还好这一晚,樱木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仙道被电话铃吵醒的时候,床头的闹钟刚好指向下午三点半。必须公正的说一句,这并不是这个藤村教授的得意学生平常的生活习惯,他只是碰上了一个正常人大概都会发生的事情。
在昨天淋了雨又搭电车回家之后,重感冒了而已。

也因为这个了不起的原因,仙道本来是想干脆就挂断电话算了的——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还不知道那是一个会改变他一生的电话。

“喂喂,是仙道吗,那个我。。。流川枫的住址在哪里?”

驱除了仙道剩余困倦的,是红头发男人认真而焦急的声音。

樱木这一天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第一次轮班,从清晨醒来之后任凭他如何动静流川只是呆呆的坐在窗户前面一动不动,他想着把这样的流川留在房间里六个小时多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况且真的要把这个哥哥带去上班那也是不大可能的的事情。于是就勉强地把流川留下来自己上班去了,等到下午三点急忙的跑回家来,看着房间的门微开樱木的心里一沉,再打开门,流川果然不在了。

附近的地方拼命的找过了,却完全没有男人本该是引人注目的踪迹。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樱木想起了仙道留下的名片。

“那么,你等我一下。”

仙道给出了清楚的答案。

二十分钟后,脸上还残余着病人特有的疲倦的仙道坐着出租车来到了樱木家的公寓,行动派的红头发男人正站在公寓门口不安的张望,旁边还意外的站着另外一个仙道没见过的男人,后来才知道这个外表温和的人叫做水户洋平,是樱木最好的朋友。

“那个家伙。。。会去哪里啊?”看得出来樱木是强忍着焦急问出这句话的,但是迅速跑过来的动作却泄露了男人的心思。尽管这么面对面站着有身高上的强烈挫败感,仙道却无端对脸色微红的男人生出了亲切感和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总之,你先别着急,自闭症患者是不会到自己不熟悉的地方的。”仙道自然的伸出手拍了拍樱木的肩膀,同时察觉到了跟上来的洋平对这个动作投过来的异样眼光。他礼貌的对着黑头发的男人点了点头,再转过来继续说,“所以我想,他大概是回家了吧。”

“可恶。。。。”小声的自语着,樱木徒然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却并没有把不安发泄到旁边两个人身上的企图,因为他一直不自觉的蹭着地面,昨天下雨过后松软的泥浆已经沾满了男人白色的运动鞋。“那他家在哪里?”

“先上车再说吧。”安慰性的搂住好朋友的肩膀,洋平温和的开了口。

虽然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仙道对于两个人不容外人插足的亲近突然产生了类似与嫉妒的悲哀感情。

 

 

 


【3】

 

三个人稍微商量了一下,既然流川不太可能坐电车或者出租车回去,那么也只好开着车在这一条从樱木宿舍到流川家的路上寻找男人的踪迹了。还好这只是一条沿着河岸简单的直行道,若是流川真的沿着这条路往家里走,那么找到他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以蓝天为底色的广阔背景和重重树影一起在透明的车窗上缓慢向后远行,没有见过流川的洋平负责专心开车。这辆几个月前买的二手车被细心的男人保养的十分周到,若不是后座上的两个人各有心思倒也算得上是一趟舒适的短暂旅程了。樱木就不必多说,和流川相处了一年以上时间的仙道,此刻也是专心致志的认真向外探望。

虽然脑中还是会闪过类似的念头——像是流川枫那幅长相的男人即使做出了什么奇怪的举动也不会存在被拐走或者被欺骗的危险吧——仙道却没有勇气拿这种话来安慰上了车后就一言不发的樱木。

双眼紧盯着窗外的红头发男人,微微弯曲的背部清楚的散发出拒绝旁人靠近的气息,即使是坐在前方的洋平,也只有偶尔从后视镜里凝望樱木一眼。

看似单纯的男人也许有着比想象中要复杂的过去,仙道什么都没想的脑袋里一刹那闪过了这个念头。

路上的人并不多,沿着河堤长长的一条丁香花丛是这里有名的特产,在四月份细小的白花开始衰败的季节,残余的香气夹杂着树叶的味道虽无用处却努力的抚慰着车上人们紧张的情绪。

海的那一边有淡金色的光芒渐渐浮现了。

连一句不要着急也说不出口的仙道,终于集中了全部精神死死的盯住窗外。

好象是开玩笑一样,他完全没想到几乎是下一刻流川熟悉的背影就毫无预警的进入了视野里面,仙道由于慌乱大声的喊出了停的时候,红头发的樱木猛然从那一边投过来了强烈的视线。

一脚踩住了刹车的洋平显然也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冷静。车子刚一停好樱木就无视交通规则从开着街道的那一侧车门乓当一声跳下了车,仙道也连忙急急的开车门跟了上去,却只来得及跟在男人身后看着他两三步跑过去粗暴的一把抓住了流川的衣领。

黑头发的男人对这个意外的阻拦表现的很冷静,顺从的停了下来。他的上衣还好,下半身樱木早上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干净长裤已经被泥水和树枝的刮痕弄的乱七八糟,鞋子就更不用说了,大概流川根本没有过要避开路上的水坑这个念头,樱木飞快却仔细的上下扫了他一眼之后紧紧的抿住了嘴唇。

仙道赶到他身边的时候,刚好听到男人涨红了脸才说出来的一句话。

“你啊,怎么不等等我呢。”

和预料中的完全不同,温柔的让人失去力气的声音。

流川似乎放弃了前进的企图,沉默的笔直站着。他原本看向远处的茫然视线这一刻仿佛因为害羞悄悄收敛起来了,低垂着眼睛男人的身体在樱木的手中静静放松了下来。

因为是兄弟的缘故吗?

昨天晚上之前还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在四月清爽的海风里成为了深扎于土中连根植物一般的存在,周围和平常一样安然散步的人们虽然也许对两个人奇怪的姿势感到迷惑,却未曾被这样和谐的气氛惊扰,倒是仙道,清楚的察觉了自己似乎是被这样的下午排除在外的生物了。

他看着两个人发了好一会呆,才发现洋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站到了自己身边出神,两个人的目光相撞之后洋平苦笑一下,向前走几步开口。

“要上车吗,花道?”

樱木拉着流川的手竟然没有放开,扭过头来笑着点了点头。洋平被两人亲密的举动弄的脸色有些尴尬,也只有独自转过身去开车门。

如果还有另一个人在的话,仙道明白,自己的情况大概比洋平好不到哪里去。相对于才见过一次面的人来说,他的反应也许是更甚于洋平的激烈。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上车之后樱木说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干脆去流川原来住的房子里拿一下东西,即使是一个人也坚持着要回去的流川想必有无法解释但存在的原因吧。洋平和仙道自然没有异议,情绪复杂的仙道被丢到了前排驾驶座旁的位置给洋平指路。系好安全带他不甘心的向后一看却愣住了,松开了流川手的樱木正动作迅速的将两个白色药片丢到嘴里。

如果是其他人有这样的举动即使是出于礼貌他大概也不会问,可是这一刻仙道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樱木,你不舒服吗?”

省略了敬语,却叫得异常顺口。

一旁的洋平听到这句话停止了发车的动作,盯着后视镜慢慢开口问,“花道,不是跟你说了要去看医生吗?”

“谁说我没去看。”樱木在两个人的追问之下脸色有些难看,“医生都说了只是普通的偏头痛,这个药也是医生开的啊。”

“真的吗?”洋平不放心又追加一句,看着樱木恼怒的把头转到了一边也只好姑且去相信他了。等到洋平握住方向盘,樱木才回过头来瞪了还在向后看的仙道一眼,大概是突然想起来这个家伙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坏人,至少刚才还在帮自己忙的,脸色又带着一点不安很快的缓和下来——这一刻的孩子气与刚才那个寻找流川时的樱木又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仙道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转过身靠着椅子老实的坐好。

天色在春末的傍晚以加倍的速度冷却着。

到了流川家里,街旁的路灯也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几个男人下车拿钥匙开了门,樱木被仙道顺手打开的客厅的灯光闪了一下眼睛,平静下来之后再打量整个房间,这里仍然保持着女主人还在时整洁和简单的气息,却和樱木过去常常暗自猜测父亲所选择的家庭是完全不同的,但是只有这一刻他才突然对流川是自己哥哥的事情有了实质性的感觉。站在这个让他觉得有些便扭的房间里樱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看着洋平帮仙道收拾东西觉得插不了手,想起了流川就转过头去找,黑发的男人安静的走到客厅一角的壁橱那里打开柜子,熟练的抓起来了一个棕色的玩具布熊。

只看一眼樱木就觉得头部一痛说不出话来,类似的布熊他也有过一个,那个父亲以前倔不过四岁的花道哭闹送给他的,笑着说“男孩子可不应该玩布娃娃”却依然放在漂亮的包装盒中的生日礼物。

当时又为什么那么想要那只布熊呢,他想不起来了,总之这只熊在十年之后随着父亲的离开,在过年大扫除的时候就顺手丢到了家里附近的垃圾堆里。

流川似乎对樱木看过来若有所思的目光做出了反应,他朝这边转过来,手里宝贝似的紧紧抓住了那只熊。

樱木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或许是哥哥期待着的鼓励式的微笑,他觉得喉咙一阵干燥,离开了客厅去厨房找水喝。大概很久没有用过的水龙头哽咽两下流出了冰冷的液体,他低下头把嘴唇凑过去时却被突然出现在眼角黑色的影子吓了一跳,呛了口水拼命的咳嗽了好一阵。

抬起头,没有灯光的狭长房间里,为何流川沉默站着的身影和五官如此清晰呢。

樱木一时想不起来流川的名字,看着男人的身体无端害怕起来,嘴里求助一般喃喃的喊出了哥哥这个词语。

但那不是哥哥。

那是一个和自己相似的男人。

那不是今天下午在河岸上温和依赖着自己的亲人。

有人啪的一下打开了灯,樱木一阵目眩之后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露出傻笑的仙道,刚才混乱的思绪被男人强制性的丢到了一边,他有意大步跨过了流川用力抓住了仙道的胳膊。

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想不出说什么。

在仙道逐渐认真起来的目光里,樱木勉强笑着开口,“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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