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Skip to Menu
  2. Skip to Content
  3. Skip to Footer>

[流花]月光花 1-11

(7 次投票)

作者:风舞樱 周一, 2010年 05月 03日 17:42

页面导航
[流花]月光花 1-11
章 7-11
全部页面


月光花,沐浴在月光下,散发着水晶一样莹白的光芒。传说,它是能带来永恒爱情的花。
**********************************************


【1】

汽车轻轻晃着,流川身子也轻轻随之晃动。闭着眼,朦胧中地记起母亲的话:“爷爷来信说,今年你一定要他那里一趟。虽然远一些,但爷爷也好久没见到你了。到那里,一定要懂礼貌。”爷爷……青森……神社……好远……累……
汽车在山路上盘旋。流川气息渐渐平稳,终于陷入酣睡。突然,流川感到胸口一阵揪心的悸动,正张开眼,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音,汽车猛地一个大转头,直向山下冲去。

会死吗?
就在高中前的假期?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之时,有一瞬的慌乱,但下一刻情绪又被一贯的无谓所主导。
要死了吧?
可惜,不能再打篮球了。

汽车开始翻滚。
流川的身体在座椅、车厢间碰撞着。骨胳与生冷的钢铁制品之间强硬接触,形成无法控制的刺痛。
再一次强烈的撞击,流川觉得自己就像过街时被飞驰的汽车撞到,重重飞起后,就失去知觉。

好痛!
从深深的黑暗中醒来,第一个感觉就是痛。
身体似乎被撕裂,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
好像还没死?
用全身的力量努力张开眼,流川一下愣住。
正前方,一只罕见的白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在流川十六年的生命中,从没考虑过自己的死。
这个世界的意外很多,过马路会被车压死,游泳会被淹死,远足会掉下山崖摔死,过于醒目引起仰慕或憎恨也会被杀死。
流川对这一类的新闻过眼即忘。他从不觉得别人的生死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也不认为自己的生死与别人有关。家里——学校,他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流川从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只老虎的腹中餐。
而且是一只非常漂亮的老虎。
雪白的毛中没有一点杂色,强壮的躯干优雅地伸展着,圆睁的漆黑双眸迸射出高傲与威严。
与白虎对视着,流川忽然想,这样的死法,比在球场上受伤而死,也许更有传奇性。

四周一片静寂。
白虎一动不动,只是凝视着流川。

流川也一动不动。
浑身散架的他,想去哪也去不成。

如果可以,他希望是一个人呆着,而不是和一只老虎。
虽然是一只罕见的漂亮的白虎。

发觉白虎只是瞪着他,似乎在研究他,流川的目光转到周围,又吓了一跳。
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森林,高大的树冠完全挡住明亮的阳光,四周杂乱的灌木丛里传出许多古怪的声音。而自己,正靠在一棵大树下。

只记得汽车在山中盘旋,却没想到山下有这么原始的树林。

流川难得地,对学校与家之外的地方产生了点兴趣。


“洋平!”
一声清亮的呼唤,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流川不禁抬头。

白虎身旁出现一个少年,一身雪白长袍,红得耀眼的长发披在肩后,一双金褐色的眼睛闪着野性的光芒。
与白虎站一起,无比协调。

好奇怪的打扮,好像从古代故事里走出来的。
流川上下扫视少年一眼,对那身装扮只有一个评价:白痴。

白虎不再那么凌厉,而是娇憨地舔着少年的颊。
白袍少年也搂着白虎的脖子,朗朗笑站。

随着白虎视线的转移,少年才看到流川。
“是你!”少年惊叫。

流川并不认为自己认识这个少年,所以他只对少年的诧异挑了挑眉毛。

“洋平,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少年拍拍白虎的脑袋,“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风一吹就倒。”

流川大怒。
他最讨厌别人议论他的身材。虽然从小打篮球,他长得比别人高,也练出结实的肌肉,可是看起来仍过于纤细。所以,对于每个看轻他的挑衅他总是用最有效的方法反击回去。

“你受伤了!”少年打量着流川,“洋平,我们把他带到阿桔婆那里去看看。”
不理会流川想说什么,少年大步走近,一把抱起流川,放在白虎背上。
白虎脚下生出火团,随着少年在林间飞速跳跃。
飞起来了?
再度陷入昏迷前,流川想。


 
【2】

 

青蒙蒙的晨光,淡开一室的黑暗。已经燃尽的几块木柴飘着渺渺白烟。
清晨的冷气渗进屋子,倚睡在墙边的少年蜷了一下身子,往身旁的白虎靠了过去。原本艳丽的红发,在奶白色的雾中泛着奇异的柔光。

“唰,唰……”门外,早起的人清扫庭院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屋中。
流川缓缓张开眼。
一瞬间,他失神地盯着头顶上的木梁,有点不明白身处何处。
没有任何的吵闹,身边还有松木淡淡的清香。流川在恍惚与清醒之间迟疑着。
是陌生的地方,全身不同的触感这样告诉他。可是又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可以放松下来。
轻轻地侧转身,发觉身上被人仔细地用绷带包扎好,一股清凉舒服的感觉盖过了扯到伤口的痛感。
眼光不经意地,掠到火堆旁倚睡的人身上。
那个曾见过的白袍少年盘着腿,双手拢在袖中,嘴巴和着呼吸微微张着,一点也没察觉自己照顾的人已经醒来。
目光下移,就又和那双高傲的眼睛对上。
像是在流川醒来时就清醒,白虎靠在少年身旁,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

没想到总是跟这白虎杠上。
流川转头,回瞪屋顶。
虽然知道白虎名叫洋平,但总无法像少年一样轻易唤出,感觉上,那是少年特有的权利。

白虎眸光放柔,开始轻舔少年的脸。
“洋平,让我再睡一会……什么,他醒了!”少年突然跳起来,眼睛瞬时变得清明。

“你醒了?你可知道,你睡了整整两天!”少年惊叹,“从没见过像你这样会睡的人!”
话音刚落,就有个清雅的声音笑叱:“樱,不要乱说话!”
纸门被拉开,一个神态从容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俏丽的少女。
“老师,早餐就放这了。”少女将托盘放在一旁,低头退了出去。
“红,我的早饭呢?”被称为樱的少年见只有一份,急忙大叫。
少女抬头一笑:“你又没什么事,当然到大厅一起吃。”
“怎么就不能勤快些,让我就在这里吃好了!”樱不满地嘟囔。

男子没有理会两个人的说话,温和地对流川说:“你的伤口清理后发烧,躺了两天。说也奇怪,看起来全身都是伤痕,却只是擦伤,没什么大碍的。所以樱才会抱怨怎么会晕那么久。”
“就是嘛,果然身子弱的人没什么用,一点摔伤就会倒两天。”樱插进一句。

这叫什么话!
流川狠狠地瞪了樱一眼。
任是谁坐汽车从山上撞到崖下都会晕过去,他这也是正常反应。刚才说话的男子还算正常,这个叫樱的人真是个大白痴!

“你叫什么名字?”樱坐在一旁问。
流川目光紧紧锁着樱,一字一句地说:“流、川、枫!”
“哦,”樱好像没看到流川的怒气,开心地介绍,“我叫樱,他是桔。”
桔?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流川静了静心,总觉有一丝记忆却没法抓住。

“好了,你再休息一会,我和樱要到大厅去了。只要醒过来,就快好了。”桔含笑说。
起身,一把拉起樱,拉开门往外走。再度阖上的门,隔开了樱断断续续的埋怨。

那齐整的礼服,束在背后的黑发,优雅的举止,总与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合。
那个男人,好像……爷爷?他是神官?

这里到底是哪里?
为什么他总觉得像呆在时代剧中?

不知什么时候,白虎也不见了,只剩下流川一个人呆呆地躺着。


流川坐在廊上,静静地,想着所遇到的事。
这里是一个神社,很古老的神社。四周的木墙圈成一个小院子,正对着门的是供奉神位的正厅,简单的回廊连着两边四五间屋子。
桔在饭后来看望了一下,就带着两位巫女在对面的屋里学习。樱和洋平出去后就没再回来。
有神官,有巫女,大概也少不了妖魔鬼怪吧。不知道那些事故救援队的人,能不能找到掉在这个奇怪地方的他?
问一下桔吧,反正他肯定比樱可靠。

午饭时,樱没有回来。
流川默默地吃完,想了一下,问:“这两天有没有救援队的人来这边找过?”
“救援队?”桔一脸茫然。
“哦,我先回去了。”流川没再问。
桔似乎并不知道。
难道青森的警方效率低下吗?还是这个地方很偏僻?算了,等伤好了,自己找回去吧。


再看到樱,已是第二天早晨。樱的神色并不是很好。
“桔,最近妖怪越来越多,山下村子里经常发生事情。”
桔悠悠叹了一口气:“细川将军又开战了。战祸一起,人心的憎恨与不甘的怨灵越来越多,藉此而生的妖魔必然多了。”

妖魔?
证实自己的猜测,流川倒也不惊讶。引起他注意的,是桔提到“细川将军。”

“将军”这种称呼,现在早已不用。而“细川”这个姓,在日本至今的历史上有两个相当出名的的人物。

“细川胜元?”

“不,是细川政元将军。”桔回答。

流川的脸抽了一下。
没想到,他这一摔,竟掉到五百年前。
该笑吗?自己亲历的天下奇闻?

流川呆住,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处于战国时代他可以接受,可是该怎么回去?

“流川枫!”
樱看到流川突然呆住,不再动碗筷,好奇地凑到他的面前。

流川回神,面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晶亮的褐眸一眨不眨地对着自己,平生第一次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离我远点!”

“没事吧?怎么突然不吃饭了?我知道了,你是害怕妖怪吧。放心,这个神社有桔很厉害的结界,一般的妖怪进不来。”樱自以为是地解释。

“我什么时候说过害怕!”流川怒道。

“你刚才明明很害怕的样子呀?”樱依然不知死活。

“大白痴!”流川气得没话说,攥紧了拳,打算樱再说一句就不客气了。

桔一直看着两个人的争斗,适时插了进来:“樱,再不添饭,白就要收拾了。”
“啊,等等,白,再给我一碗吧!”樱顾不得理流川,大叫起来。
头上系着粉白带子的少女吃吃笑着,接过樱的碗。
卧在一旁舔着自己饭的洋平,歪着头看看樱,眼中是明明白白的笑意。

流川的伤口已好得差不多,早已行动自如。樱和桔如常做自己事时,流川决定到外面看看。
记得几天前是从山崖上掉下,如果再到那个地方,就可能发现时间的间隙,那个回到现代的通道。

走在森林道上,流川心无旁骛。在神社门口,他确定了大山的方向后,就向前走去。
初春的森林,有长青的老树,也刚抽出嫩芽的小树,小鸟在林间啼叫,从枝中间漏下的光,星星点点地跳着。
流川却没注意到。望着不远处的山峰,想着如何去找自己掉下的地方,连樱和桔的事也忘光了。
是哪里呢?这些地方长得都太相似,大树,灌木丛,以及阴暗处传出的令人不安的声音。

流川转着身子,凝神回想着,第一次遇上洋平,是在哪棵树下?
那天,遮天的树荫掩住了头顶,只能看到山的一小块。对了,就像现在一样的阴暗……
流川抬头,面前立着一个巨怪。
像熊,却比动物园中的狗熊庞大,红得妖异的眼睛,呲牙咧嘴,一只巨掌凌空压下。

熊怪?
流川一呆,一瞬间身子自发向后退开。
轰,一棵大树被巨掌扫断。
踏着沉闷如雷的脚步,熊怪步步逼进。

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它的大脚步。流川边逃,边回头测着越来越短的距离,边小心地闪开飞来的断枝。
这回会栽在一个怪物手上吗?

心跳越来越急,气喘的频率越来越高。
对于流川来讲,这段路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球赛还费体力。两腿已经有些发软,再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回会死吗?

颓然倒在地上,流川冷静地盯着渐近的妖怪。

一道白影如闪电一般跃出,伴着一声咆哮,又一道白光凌空撞向妖怪。
庞然大物轰然倒下。正准备挣扎爬起,白袍少年极快的一拳又击出。一团青气后,熊怪化为灰烬。
“笨蛋!”樱拍拍手,不屑地说。

这个少年,救了自己两次。
流川望了樱一眼,静默不语。奇妙地,一种死生相连的感觉滑过胸口。
开什么玩笑,别人的生死与自己何干,自己的生死又与人何干?流川垂眼,硬将这份莫名的感觉摒之身外。
【3】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视几秒,两人不约而同开口,问的竟是同一句话。
流川愕然。
樱停了停,见流川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自己接上回答:“我在修炼。你呢?”

“找回去的路。”

“说的也是,我还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呢。那天之前,桔说有个远方的客人要来,洋平也曾告诉我过这事,结果在回神社路上就遇见你。对了,你怎么会穿那么奇怪的衣服?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说的,你信吗?”流川目光闪烁,“更何况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我可没求你救。”

“那是我白好心了?洋平,走!”樱生气地扭头,跳上树枝,再一跃,已隐在浓密的树叶中。

洋平注视流川一会,才纵身跟去。

这算什么!连一只动物都同情他!
流川恨恨地撑起身体,喘着气暗骂。
不过,不得不承认,樱刚才那一拳力量十足,远在熊怪之上。
他到底是什么人?

待流川养足了力气回去,樱已在神社里看他笑话了。看到流川又一身伤,桔一边上药一边絮絮叨叨以后要小心。
樱乐得直笑:“你也知道阿桔婆的罗嗦了吧?总算有人跟我一样受苦了!”
“樱!小心你自己!”桔脸色有些尴尬,说不出道不明的苦。

阿桔婆?那天樱说的就是他?这苦口婆心的样子倒也称。这是第一次,流川与樱有相同的意见。


夜很快来临。
两个白天一直吵闹的小家伙,已经在各自的屋里睡着了。
少了喧嚣的神社,有着一种凄凉的静寂。

柠檬色的月牙儿,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
桔倚坐在廊上,望着天空。
奇怪的,洋平没有如往常一样陪樱睡着,却伴坐在桔的身边。

“时间真是快呀!”悠长的叹息,从一直沉默的唇中逸出。

“再过两天,就是月历的月底了。”

桔脸上露出忧伤的神色,洋平也抬起头,望向那已成一个细钩的月亮。

“你知道,我知道,绫大人也知道,樱无法逃过这一劫。”

“第一次遇上绫大人和樱,是多久以前的事?九十年前吧?一转眼,又一个一百年过去了。”

“还记得绫大人救我的那时候,天狗的族长刚刚战死,绫大人为了樱不受族人欺负而住到森林边上。她真是个强大又美丽善良的巫女呀!”

“洋平,你是六十年前遇上樱的吧?没想到那时的樱已经能驯服你这样厉害的妖怪了。”
“明明年龄比我还大,却还是个孩子,人类的心真的比妖怪容易老吗?”

“一百年前,为了让樱渡过那一劫,绫大人耗尽所有的灵力,甚至以自己的生命作出守护结界。没过几年,绫大人精力衰竭而逝。”

“我知道绫大人把樱交给我,是请我守护他。可是我一生修炼,还是没有绫大人那么强大的力量。所以,我只能替他找到能引导他的人。我只能做到这个了。”

桔垂下头,温柔的双眼变得黯淡哀伤。

洋平静静地看着他,抬头轻轻顶顶他的下颚。

“谢谢你,洋平。这次,我不仅召来了远方的客人,还偷偷用灵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我,要让自己转生在有樱的世界。所以,樱离开后,我也会死去。”

洋平低低咆了一声,不安地摆着头。

“洋平,不用着急,你跟樱一样,如果有这份执着,就一定会在转生后相见。”

“真期待呀,在新的世界,和樱,和你,再次相遇。”

“我相信,一定会的。”

一人一虎,再一次沉静地,深深望着墨蓝的夜空。

 

吃过早饭,流川跟桔打了个招呼,准备继续去找那条路。
进了林子,流川隐隐觉得不对,好像总有什么东西跟在自己身后。可一回头,却没看到什么。
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林中,藏在树上的樱得意地对白虎说:“我说狐狸那么笨,怎么可能找得到本天才!”

其实樱本来想去进行他自己的修炼的。但一看到流川一个人进了森林,心里直犯嘀咕:“那只笨狐狸昨天才刚碰上妖怪,今天怎么还敢去林子里?”
想到昨天的惨状,他有些放心不下,不由地偷偷跟在流川后面。
嗯,看看流川的笑话,然后再打发掉妖怪,不是正好可以显示一下本天才的力量吗?

林子越来越密。流川身后的唏簌越来越响。
流川微微皱起眉头。
待走到稍微有些开阔的地方,流川猛一转身。
玩得正高兴的一人一虎瞬时冻结。
正准备跃上树的樱僵直着身子,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势,脸上更是吓一跳后的茫然。

“呵,呵。天气真好。”樱躲开流川的目光,尴尬地嘿嘿笑着。

流川一言不发,仍直视着樱。

“我修炼的地方也在这里。我可不是跟着你来的。”

“……”

“最近妖怪很多耶,我正好可以练练身手。”

“……”

“喂,你怎么不说话?闷死人了!”樱终于忍不住跳起来。

“你担心我?”流川的嘴角划出淡淡的弧度,突然变成狠狠一瞪,“不、需、要!”

“流川枫!”樱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我才没担心你呢!只不过我也在这里修炼罢了!”

流川不再言语,回转身继续前行。

樱见他不理自己,急得大叫:“喂,不是告诉过你,最近妖怪很多吗?”

流川停脚,淡淡回道:“反正你会跟在后面,不是吗?”

“哦!?”樱一时说不出话来。

的确,他实在不放心流川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就是再恼流川,也会跟在后面。

发现流川看破自己心思,樱也不再隐瞒,三两步赶上流川。


“喂,你就这么不喜欢说话?”樱走在旁边,好奇地问。

流川不作声,径直边走边打量四周。

“什么表情嘛!一副不屑的样子!你大概很讨人大厌吧?”

流川瞟了樱一眼,轻轻哼了声。
在初中篮球队里,他的亲卫队可是最疯狂的。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好意思承认。不过,你对家里人也是这副臭脾气?”

“我一向如此。”

“你从来没说起你家人和朋友。你在这里这么几天,不想念他们吗?”

流川略微想了想。好像几天来,只想要回去,但倒没思念过哪一个人。

“你真的没想过?我母亲去世那几个月,我可是天天晚上睡不着。”

樱的母亲?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母亲,真令人怀念。”樱出神地望着天空,“已经离开八十多年了。”

“八十多年?”流川不敢相信地重复一遍,“你有多大?”

“再过两天就两百岁了。”

“啊!”流川真正吃了一惊,樱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大,“那桔呢?”

“一百多岁吧。”

那个沉稳的男人,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

“你,是妖怪?”

“没跟你说过吗?”樱有些奇怪地看着流川,“我可是最厉害的妖怪——天狗。我父亲曾是天狗一族的族长,一百多年前战死了。”

怪不得,他的力量可以打倒熊怪。

“你一定在想我很厉害吧!哈哈哈,本天才打架从没输过。”

“大白痴。”流川冷冷地吐出。
这个家伙,自我感觉太好了吧。

“喂,你怎么可以辱骂本天才!”

“那又怎样?”流川不屑地翻眼。

“你……”
樱团身扑上,出拳踢脚。

流川不甘示弱。用人类的打法,他可不见得会输。

被撇到一边的洋平懒懒地卧在树旁,欣赏这场混战。

傍晚,两人回到神社时都是狼狈万分,衣服到处是裂缝,沾满了草叶和泥沙,脸上红一块青一块。流川比樱严重些,虽说樱没有用上妖力,可天生的那股蛮力使打出的每一拳都极重。
桔又气又好笑,两个半大孩子打架,还真是认真,弄出一堆伤口。可是对樱来说,这是第一次,和心性相仿的人公平认真地打架,也该是很愉快的吧。


入夜,流川睡得正好,却听到一阵噼里啪拉的声音久久不去,吵得他无法再睡下去。
挣扎着张开眼,就看到一个人影在眼前敲着地板。没多说,一拳打过去。
那人闪开,压低声音嚷:“喂,我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快起来,带你看样东西。”
也不管流川是否要去,一把拖起流川。
夜里的寒气让流川清醒了些,定睛一看,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就是樱。
被拉着跌跌撞撞地跑了一阵,来到一处山坡,樱才放开流川的手,指着前方:“你看……”

真漂亮!
就连一向对美丑没什么概念的流川,也被摄住了心神。
【4】

 

一弯浅黄的月牙高高挂在空中。大地一片静谧。林间的虫子似乎也被这静寂摄住,只是偶尔悄悄地鸣几声。
黑幕中,有着一点如水晶一样的光。仔细一看,那纯白透明的光却不止一处,星星点点,散在四周。眨眼间,只觉那些晶光跳跃升腾,组成淡淡光晕。而几点淡蓝星光闪烁其中,更显得清丽。

流川无法说话。
不觉间,想踏前一步仔细触摸,却被樱拉住。

“小心,那边是悬崖。”

“这是什么?”

“月光花。在月光下才会开放,就像水晶一样。那淡蓝色的,是以月光花为食的萤火虫。很漂亮吧?”

流川静默不语。

漆黑夜里,不断闪烁柔亮光芒的月光花,不知为什么,让他觉得心像被一汪清凉的泉水净化过一样,安详,平静。

“明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没有月亮,也就看不到花开。”樱接着说,“所以晚上才把你叫起来看。”

流川忽地转头看一眼樱。

樱望着前方,得意地笑着,就如自己小时和伙伴一起分享喜欢的玩具时一样兴奋。

很遥远的感觉,很陌生的感觉,就在这一瞬间,淡淡地浮起。

好久好久,没有欢喜这种感情了。

夜风掠过,薄薄的单衣随风飘动。流川觉得一阵寒意,不由缩了缩。

“啊,该回去了。可不要告诉桔,不然他又罗嗦了。”樱发觉流川的瑟缩,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叮嘱。

遥望对面,樱低语:“月光花,爱之花……”
“什么?”流川只听得一句模糊的句子,转头问。
“没什么,”樱从沉思中惊醒,笑得有些悲伤,“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樱难得地留在神社里。桔和洋平却显得十分不安,不时抬眼看看在院中练拳的樱。
周围的气氛沉闷诡密,流川心头一阵阵奇怪的感觉,硬是让他无心再去森林里找回去的路。懒懒地躺在房里,翻来覆去的却时定不下心来,视线也不由自主地盯在最自在的那个红发人身上。

好像,从早到晚都能看到他。
一个奇怪地想法跳了出来。

流川猛地一惊,什么时候开始,如此留意一个人?在视一切为理所当然的时候,却强烈地感受到樱的存在?或许,是他总是出乎意料的举动,打破自己对常人的理解?
心底隐隐约约地知道不能再研究下去,流川闭上眼,排出一切思绪。很快,他习惯地睡着了。

晚饭后,樱就不见了。桔一脸沉重地回到正厅,端坐在神位前,开始喃喃念着咒语。
流川觉得无趣,倚坐在廊下,迷迷糊糊。
今夜的风特别地利,携着寒气,在院子中尖啸着。高大的神木簌簌响着,一片一片的叶子像承受不住一般,沉沉下坠。
流川望一眼樱住的房间,回到自己屋里。明知道樱不会这么早回来,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一直希望他早点回来。
像樱那种怪物,大概只有打人的份,而不会有挨打的份吧。流川自嘲自己的担心。

连续不断的梦,连续不断的阴影,流川睡得极不踏实,风的尖啸似乎就在耳边盘旋。
流川突然睁开眼。
窗外乱影摇曳。
流川穿上浴衣,拉开屋门。
廊上空荡荡的,刚才听到的声音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
正要走回屋里,低垂的目光掠到一样东西,流川弯腰拾了起来。
似草又非草,茸茸的叶子触在掌上,有着一种柔和的冰凉。这种感觉,就像那天月光花给他的感觉一样。
这是樱带回来的。
流川一下子就确定。
紧握着手中的月光花,流川套上鞋子,向神社前的林子冲进去。他有一种直觉,樱就在那里。

月末的夜,没有了月亮,显得阴森凄厉。林子里,到处是杂乱的嚎叫和青森森的眼睛。
就在昨晚看月光花的崖上,流川发现一个黑乎乎的背影。

听到凌乱的声音,那个背影慢慢地转过来。

流川顿时停住脚。皱了皱眉,一字一字地问:“是樱吗?”
肯定的问句。

眼前的黑影,两只尖尖的耳朵,一双鲜红的眼睛,巨大的褐色翅膀,暗红色的头发流泻在双肩。
有着极大的压力,却又弥漫着悲伤。

“这才是真正的我。”樱的声音哑得有些怪异,“吓到你了?”
“……”
“每到月末,我就会失去妖力,恢复成妖怪的样子,无法以人的面目出现。”
“我不知道。”
“这就是一个半妖最大的弱点。失去妖力的模样,让人类厌恶害怕,却又可以被任何一个妖怪轻易地打倒。”樱说得很慢,隐约间透露出悲伤和痛苦。
“在我眼里,你本来就是一个妖怪。”
樱诧异地望着流川。
流川镇定地迎接他的视线。
“一个脾气暴躁,头脑简单,空有蛮力,愚不可及的家伙,不是妖怪是什么?”
樱没想到流川会这样回答,呆了一下,才气得大叫:“流川枫!你才是小气鬼,大笨蛋!”
还要再骂下去,却看到流川举起手中的东西:“这是月光花?”
“啊!”樱眼睛立即转到别处,“是。只有在没有月亮的月末,采下的月光花才不会变成粉末。”
流川扫一眼樱。乳白色的袍子看起来有些脏,袖口还沾着几根小草。没有了妖力,采一棵月光花对樱来说也变成困难的事。
“为什么?”
樱深深地看着流川,半晌才说:“你感动过吗?”
“呃?”
“因为被爱着而感动,”樱的双眼变得幽深,“然后被这个世界的美丽而感动。就像,母亲。”
感动?
这个词,想也没想过。
十六年来,上学,打球,睡觉,一天接着一天,平平淡淡,波澜不兴。因为篮球天赋,而总将对手甩在后面也习以为常。家人只是习惯的存在,更谈不上什么感动。
“母亲?”
“虽然父亲是族长,但我一直以来都受着族人排挤。母亲总是温柔地护着我,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我。”
流川静静地望着樱。
眼前的人包裹在夜色中,那双灼亮的红色眼眸因为感伤而变得黯淡。失去白天的率直与别扭,樱的沉静,却如一道沉重的阴影。
“你看起来很寂寞。总是不说话,总是不会笑,就像那些感受不到爱的人。母亲曾说过,月光花是给人带来爱的花。我想,它一定会给你带来新的心情。”
只是为了他!

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
樱突然站得笔直,眺望声音传来的方向,急急地说:“你该回去了。”

“你不走?”
“我……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
“……”
“告诉我理由。”
“你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要知道原因!”
樱低着头,像下了很大决心,才抬起头:“今天夜里,我要接受神灵的考验。”
“……”
“半妖是很悲哀的一群,不被人类接受,又受妖族歧视。弱小的半妖常常被强大的妖怪杀死,但最大的威胁是每隔一百年的神灵的考验。考验通过了,才能继续活下去。”
“没有通过呢?”
“被打得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你……”
樱哈哈笑起来,笑声中却有一份酸涩,“你担心我?我可是天才,一百年前通过考验,现在肯定没问题。”
流川没有接上,只是凝视着樱。他能看到樱眼中的恐慌和紧张。
“也不都会消失的啦。桔说,如果临死前妖怪有执著的信念,神灵会怜悯,将那缕执著的魂送入轮回。”

轰鸣声越来越响,转瞬间就到周围。随着一声巨响,惨白的电光划破长空。
“糟了,是雷神。”
樱刚说完,电光如利剑一般割向大地,直划过来。
樱猛地一推流川,跃上大树,向另一方向而去。
电光尾随着樱。在炫目的白光中,看到那不断跳跃闪避的身影。
“樱!”流川被意外一推,身子站不稳,向后一倒,滚下山坡。风中传来樱断断续续的声音:“流川,你可要好好活着。你欠我的情,我一定会向你讨回来的!”
天空越来越黑,林子里也暗得糊成一团。流川急切间抓不到任何东西,只能让身体一直向下滚去。
坡似乎很长。身体不断从什么东西旁撞过。流川顾不了这么多,专心听着雷电的轰鸣。突然,身体被绊得抛起,直撞向前方。
痛!
意识一点一点从身体里逸出。在陷入混沌中前,流川听到一声凄厉的虎啸。
是洋平!
“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滴泪渗出眼眶,缓缓滑到挡在额前的手臂上,烙下深深的印迹。
【5】

 

流川和子坐在床边,凝视着床上的人。那个有着与她一样柔滑黑发,白皙皮肤,晶亮目光的少年,却闭着眼静静躺着。她宁愿听到他淡然地说“我回来了”,宁愿看他摇摇晃晃地骑着单车,宁愿让他不知疲倦地打篮球,也不愿看到如此安静的他。虽然,他……在睡。
是的,流川在沉睡,已经是第三天了。
黄昏时的景色很美。从这个病房看出去,可以看到被染成橙红色的天空,映在闪闪发亮的海面上。朦胧的薄雾漫在四周,晚风轻柔地掠过每一根发丝。
太静了!静得让人无法安心。小枫,是否真的是在睡?为什么这么多天了还没醒来?
好害怕!好害怕在失而复得后又骤然失去,那样,她一定会崩溃的!
为什么让小枫来青森!
七天前,当她知道小枫发生事故时,她就诅咒自己的决定。
爷爷,为什么要小枫来?
记得小枫一岁时,他们带着小枫回到青森,爷爷看到小枫,盯着他好久,才说:“这孩子一定会好好长大的。”那时候爷爷的表情就有些怪,可是自己一直没放在心上。据说爷爷有灵力,能看到未来的事,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才叫他一定要来青森?
和子叹了口气,轻轻拨开流川额前的头发。

“夫人,您该回去了。这孩子没事,他只是在睡觉。我们会照顾好他的。”护士小姐进来柔声说。
和子再看流川一眼,才起身离开。
明天,小枫会醒来吗?


流川缓缓地张开眼。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窗帘。床,柜子,窗户,一切都很熟悉。他,回到现代社会了。
阳光从拉上的窗帘间偷偷地溜进来,留下一道飞舞的轨迹。窗台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流川眨了眨眼,赫然发现一盆奇怪的花。柔弱地叶片泛着乳白色的光,晶亮如同露珠滚动。
手臂上有一处火烧似地疼,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红发人的影子。
樱……
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喊着。流川颤了一下,记起那凄厉的虎啸声。
樱,他怎么样了?
(大概没逃过吧?)
我不相信!
(这是事实!洋平那么伤心,一定是樱……)
不要说了!

门悄悄地被推开。两道目光停留在流川身上。
流川像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去。

门前站着一位少妇,轮廓与流川有几分相似。
她托着一个放着牛奶的托盘,凝固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小枫……”嘴蜃无声地动着。蓦地,一颗又一颗水珠滑了下来,直汇成两条小溪。小溪摔到地上,依稀可以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
终于,她颤抖着开口:“你醒了,小枫。”

流川和子将托盘放在柜子上,走到窗台,唰地一声拉开窗帘。清新的阳光立刻溢进屋子,把一切都洒上金色。鸟儿宛转地啼着,天很蓝,云很白。

流川看着母亲做每件事。阳光似乎在母亲身旁跳舞。他看到母亲微微凌乱的发髻,颊上透明的泪珠,不断抖动的手,略显不稳的步子。一股强烈的感情涌了上来,塞满整个喉咙。

“妈妈……”
和子闻声转过来面对着流川。
“对不起,让您和爸爸担心了。”
和子愣了一下。
这个孩子,遗传了她的安静与淡然,从来不会说一些动感情的话,即使对父母亲。这是第一次听到流川说感谢。
“傻孩子,”和子含着泪微笑着,“我是妈妈呀!”
流川无法接下去。胸口涌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有点酸有点甜有点涩,百味交杂,却无法说出。他忽然了解,这就是感动。
樱说的,就是指这个吗?

“救援队员搜索了三天,其他人,不论生或死,都找到了,却一直没找到你。所有人都灰心了。哪想前几天,在山中露营的一群年轻人发现林中有奇怪的光,前去一看,你昏倒在地上,手上紧紧抓着一株会发光的植物。这也许夸张些,那些年轻人也说,其实再一看那植物并没有发光,大概那时看到的是萤火虫吧。”
流川和子望一眼窗台上的花,再继续削苹果。
“你一直抓着那植物,怎么捌也捌不开。后来医生为你打了镇定剂,你才松了手。妈妈想,也许是因为它你才能回来,就把它种在花盆里了。”
“你真是幸运。失踪七天后还能被找到,而且不可思议的是身上除了皮肉伤之外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只是精神极度疲惫,整整睡了三天。”
“那时候,我穿的是什么衣服?”流川突然问。
记得那天晚上穿的是浴衣,如果这一切不是梦,那……
“衣服破得不成样,看不出来,后来有个孩子把自己的衣服帮你套上。”
“……”
是吗?这样,谁也不相信那几天他发生的事吧?


门又无声地被推开了。
流川却有感觉到,抬起眼。经过那几天,他的知觉似乎变得极为敏感。
门口站着一位老人,流川明白地发现老人看到他清醒后显而易见地松懈下来。

“爷爷……”流川有些不确定。两年没见,爷爷又苍老几分。
“爸爸!”流川和子急忙站了起来,“您来了,麻烦您了。”
“辛苦了,和子。”爷爷跟和子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流川。
“你回来了!”爷爷走到床边,抚着流川的头低喟,言语中那种分不清的情绪,使他的眼光更为复杂。
“我回来了。让您担心了。”流川极为自然地回答,丝毫不觉这种问答有何怪异。
“唉……”爷爷长叹一口气,又凝视着流川,“你一定会没事的!”
流川迎视爷爷的目光。他怎么感觉爷爷似乎知道一切。
风淡淡地吹过。爷爷遥望窗外,悠悠地说:“樱花又要盛放了……”
一个影子在流川脑海里飞快地掠过,如樱花一般神秘艳丽。

“听说小枫的高中种满了樱花,是个美丽的学校。昨天刚刚开学。再休息几天,小枫也该上学了。”和子突然想起来,接下去说。

又要开始简单平凡的生活了。
那七天,只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梦,不会再提起。
可是,为什么觉得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6】

 

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红发少年一手插在裤袋,一手将书包架在背后,悠闲地走着。

都怪那只破钟啦。

凌晨四点的时候突然大响,被睡得正舒服的他一掌拍下,就此阵亡。
等他张开眼时,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
反正已经迟到,不如慢点走,午休的时候赶到教室就行了。

这只闹钟坏了,还得再买一个,不然他肯定天天迟到。洋平说过,迟到次数太多,毕业会有麻烦的。
嗯,前两天去洋平那儿看到他的那个闹钟挺不错,钟坏了,今天正好可以跟他拿。不错不错,神灵待他真不错,他看上个东西就让他得到了。

他压根儿没记得,自己的那个钟也是洋平送的,怕他起不来还挑了最响的那种。昨晚他心血来潮将闹钟翻来覆去地玩,不小心将闹铃时间改了还不知道。


“喂,那个红头发的,准备去哪呀?”
倚在墙角的几个混混大声笑着。

红发少年根本没注意到,依然想着如何要到他那个闹钟。

“臭小子,敢不回答我们的话!”那几个人叫嚣着,将少年围在当中,“我们来教教你什么是礼貌!”
少年停住脚,不解地扫一眼围上来的人。
由那高大的少年挺直腰背开始,从他眼中流露出的威压感弥漫四周。
几个混混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男孩身上有这么重的凶悍之气,不由得想化解开这种压力。
“看那头红发,真好奇怪!哈,哈……”其中一个人故作轻松对同伴说。
“让开!如果我迟到了,都是你们害的!”少年无谓地说。
“哈哈哈……”看到红发少年没什么举动,一群人渐渐放松,“都这时候才上学,还要说是我们的责任?红头发的,怎么看也不像好孩子呀!”
一群人哄堂大笑。
红发少年皱皱眉,跨步向前。
那一群人又挡在前面。
“让开!”少年本想推开他们,却被抓住手。
“老大,他先动手了!”
“还等什么,上!”

一人出拳,狠狠击往少年腹部。
少年退了几步,疼痛表情一闪而过。随即满脸杀气,褐色双眸迸出噬人的狂乱。
“想打架?谁怕谁!”
扯过前方的人一甩,右手握拳,又快又准击中左边人的颊上,再抓过一人,双手扶住头一敲,三人就应声而倒。
群攻的人有了几分怯意,但看到自己人多,仍强撑着冲上前。少年似已轻车熟路,拳打脚踢头击,不一会儿尸横遍野,少年才拍拍手扬长而去。

现在舒服多了。果然早晨起来要运动一下比较好。少年想。


在街上闲逛了一会,估计时间差不多了,红发少年走向县立湘北高中。
四个同伴已经在操场的大树下等他。
“花道,怎么这么晚才来。”大楠抬头一看,说。
就这一刹那,高宫伸筷将大楠便当盒里的生鱼片夹走。
大楠大叫一声,转过身背对高宫。高宫转头看看,野间和洋平也离他远远的。

“跟谁打架了?”洋平眼尖,瞅见樱木脸上淡淡的血痕,沉声问。
“不知道。在路上碰到的。那帮混蛋竟敢挡我的路。”
“真没长眼睛。我们老大那么好欺负?”野间幸灾乐祸。
“话说回来,花道,今天怎么迟到了?”洋平又变得笑嘻嘻的。
“闹钟坏了。”樱木盯着洋平,咧嘴一笑,“洋平,把你那个给我吧。我早看上它了。”
“你都说了,我敢不给?老大……”洋平有些无奈。说起来,这个钟用了两年多,算是时间最长的了。

“花道,昨天放学到哪去了?都找不到你。”吃饱了,五个人躺在地上,野间忽然问。
樱木愣了下,脸慢慢变红,傻傻地笑了。
大楠悄声问高宫:“老大是不是吃多变傻了?”
一边的洋平看着樱木的样子,若有所思地微笑。
好半天,才听见樱木用幸福的表情说:“昨天晴子小姐带我去看篮球馆了。”
四个人一骨碌爬起来,齐齐盯着樱木。
晴子小姐?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花道又将要开始失恋的历程了?
樱木回想着昨天情景,一点也没发现同伴脸上兴奋的表情。
“晴子小姐那么可爱的女孩,一定有男朋友了吧?”不知道是谁,浇了樱木一头冷水。
男朋友?男朋友!昨天,晴子小姐话里一直提到一个叫流川枫的人!
“啊!”樱木惨叫,面色立即垮了下来。
哀怨地瞪了吹喇叭拉花炮的四人一眼,转过身,慢慢地向教室走去。
洋平四人怔怔地看着垂头丧气的樱木,心底涌上一阵凄凉:“花道——”


整下个午,樱木都无精打采的,直到三年级的崛田等人闯了进来。
“樱木花道,放学后到天台来一下。”崛田傲慢地命令。
你是什么样人,竟敢命令我!
樱木正不爽着,想找个人发泄一下,立即跳起来就要冲过去,被洋平紧紧拦住。
“水户洋平,交给你了,你们可不要逃呀!”崛田也不多话,说完就走。
洋平一边安抚着樱木,一边冷冷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敢来惹花道和我,这下也不用给他们客气了。

一放学,樱木和洋平解开领扣,杀气腾腾走向天台。高宫等和光三笨鸟正好来找他们,一看有所行动的样子,乐得跑在前面。
推开门,五个人愣住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一个高大的黑发少年正背着他们。
洋平仔细一看,崛田正躺在中间。
听到声音,少年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是他们的同伙吗?”
看到少年转头,樱木心里突然急跳了一下。
这个人,好像哪里见过。


流川回到学校也有四五天了。没赶上开学式,流川并不在意。在哪个学校都一样,他从不主动结识别人。
湘北正如母亲所说,沿着校墙种满樱树。站在天台上,望得满眼的粉色。流川是一次上天台睡觉时发现这个好景致的。这里也成了流川固定的休息之地。
潜意识里,流川只是借着樱树,怀念一个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少年。

刚才,他正想舒舒服服睡一会,却被一群不知好歹的人踢醒。对于打搅他睡觉的人,流川从不原谅,更何况那些三年级的学长一个个骄横跋扈得让人看了极不顺眼。流川不喜欢向人挑衅,但隐忍退让也不是他的风格。懒得再多说,直接用手解决了事。
用袖子擦擦不小心被棍子打破的额角,流川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
难道他们的同伙来了?流川不易察觉地皱一下眉。
今天的运动量会不会过大?流川一边想着,一边不耐烦地问:“你们是他们的同伙吗?”

樱木绞尽脑汁想着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初中三年,和光中学里的人见到他从不敢抬头,除了洋平他们外,他对同学也没多少印象。是不是上次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圣德中学的那帮人,还是再往前一点的银华中学的人?不对不对,都不是……

流川扫一眼面前的五个人,然后固定在那个蹙着眉艰难思考的少年身上。

同样红得像火一样的头发,同样高大结实的身材,等到红发少年抬眼望着他,同样金褐色的眸子,同样桀骜不驯的目光。
那不是——樱吗!

“你是谁?”红发少年问。

樱木确定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眼前的少年。不过没关系,现在问也一样。

“流川枫。”流川盯着樱木回答。

流川枫。流川枫?流川枫!
樱木跳了起来,绕着流川转圈。
他就是晴子小姐念念不忘的流川枫!
也不怎么样嘛,个子没本天才高,长得也没本天才帅气。一张死人脸,怎么比得上本天才的热情?还有,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看了就让人生气。

“你记住了,本天才叫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吗?不是樱。
不,他是樱,那种熟悉的感觉可以确定。
可是,他不认得自己了。
莫名的,一阵愤怒。

“我忘记了。”第一次,主动挑起战事。

“你……”樱木果然被激怒,一把抓起流川的领子。

这架没打起来,原因是一个小女生跑了上来。

冷眼看着樱木对着女生傻笑,流川心里很不舒服。随意地拒绝女生的好意,却又惹起樱木的怒气。一个头锤,额角伤口扩大了。
该死,本来不用,现在却不得不去看医生了。
樱木花道,我记住你了。
 



  F - 风舞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