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Skip to Menu
  2. Skip to Content
  3. Skip to Footer>

[花+晴]黑暗中的太阳(昨日今日明日番外篇)

作者:阑珊 周一, 2010年 05月 03日 20:13

冷,好冷,我又把被子踢开了吗?

手,无目标的四下摸索,却没摸到想要的温暖,只有冰冷的坚硬。

努力撑开千斤重的眼皮,随着四周的景物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原本完全混沌的意识也一点一点清醒过来。

我没有踢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因为根本没有。请问,有几个人会睡在路边还准备好被子铺盖的。

我试着翻身坐起来,却做不到。我的手脚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使不出半点力气。

是服用那些药丸的副作用吧。那个卖药的竟敢说那几种药丸不会引起不良反应,那现在自己这种状况叫什么?真该砸了他的招牌。不过,那些药效果真的不错,吃下去后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般神清气爽,飘飘欲仙,所有的痛苦和悲哀都抛到九霄云外了,难怪那么抢手,常常缺货。

我的意识又渐渐模糊起来,昏睡前,听到有人走近—

“晴子小姐!”惊讶的呼喊声。

晴子?那是谁?是我吗?我停止思考,陷入沉睡。


*****


我再度醒来时,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躺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

窗户想必没关紧,米色的窗帘乘着风轻悠地飘来飘去,阳光就借机溜进溜出。

这是哪里?我想不出。所以我不想。

我下了床,有些诧异身上竟还穿着昨晚的那套衣物。

看来这次捡到我的是个老实人,那就没法继续了。

将皱得不成样的衣服拉拉挺,推开门,我昂首走了出去。

厅里空无一人。厨房的门半掩着,歌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Wands的歌!我很喜欢的一首。

等等……那个声音我以前听到过。对了,昨夜好像有人叫过我……晴子小姐……

“晴子小姐,你醒了。”迎面而来的是阔别已久的笑颜,“饿了吧,过来吃点东西。”

那样轻松自然的招呼着我,犹如我们只不过五天而不是近五年没见过面。

“好久不见,樱木君。”挤出一个楚楚动人的笑容,我心中暗叹造化弄人。



这个名叫樱木花道的男人,是我高校三年的同窗。

照理说,多年不见的同学通常都会有一些可聊的话题。但是我们没有。我们闷着头吃饭。

据我所知,樱木是个粗线条的人。但再怎样没神经,也该知道一个23岁的年轻女子在11月中旬睡在马路边上不是一件普通的事。

可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尽着一个主人的本份,殷勤的给我布菜劝我多吃点。

而我,则配合着演好客人的角色,将他夹给我的要吃的不要吃的都吞进肚里。

我们是多年不见的朋友,所以这顿饭吃的宾主尽兴。



“谢谢你的招待。我该走了。”起身含笑向他鞠躬致谢,我便打算离去。

他没有挽留,默默的陪我到了玄关。

换鞋时突然发现鞋已打蜡上过光,不禁愕然,抬头问他:“你擦的鞋?”

“是啊。”

呵呵轻笑两声:“樱木君的老婆真有福,丈夫英俊潇洒一表人才不说,还那么会做家事。”

不出意外的看到他的脸慢慢转红。

“我还没结婚。”

“那我可以应征吗?”

“啊?”脸红得可以媲美番茄了。

“开玩笑的。”

呵呵,这个人真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容易脸红,一如当年。

一去不复返的当年。

“走了。”扬扬手,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阳光有些刺眼,以致我眼里泛起了泪。

晴子是属于阳光的孩子。

不是的,妈妈,我不属于阳光。

我属于黑暗。见不得光的黑暗。

所以我,不需要太阳。




我没想过会再见到樱木,毕竟东京是个大都市,而我和他的生活圈子又截然不同。

我以为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虽然并不尽兴,残留些许惆怅。但是,那样就很好了,不,那样最好,因为在他眼中我还是晴子小姐——他曾倾慕的晴子小姐。

然而,上天显然不满于这样的结果。

二周后,我和他再度相遇,在东京著名的旅馆街附近。



当时我正在经营女人最古老的那种生意,不巧遇到了一位惹人厌的客人。

婉言推托也好,明确拒绝也好,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往最近的旅馆拖,嘴里还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四周来往行人似乎见惯了这种情况,没人上前过问。

手腕被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但我连呼救的欲望都已丧失,只是拼命挣扎着,希望能摆脱那人的手。

他大概被激怒了,一巴掌甩了过来;我闭上眼,不想看到这种差劲男人的嘴脸。



预期中的疼痛并未降临,有一个愤怒的声音自我身旁响起:“你想对晴子小姐做什么!”

我睁开眼,看到了那如火般鲜红的发及燃着熊熊怒火的他。

男人显然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他松开我的手,挤出一点笑容:“误会,我想这里有些误会。嘿嘿,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尝试挣脱樱木的钳制,却没能成功。他的手腕被樱木牢牢抓住,正如刚才我的情形。

我突然有了捧腹大笑的冲动。还没等我将其付诸行动,就对上了樱木询问的眼神:“晴子小姐?”

“放他走吧,我想他真的误会了。”我笑着说。

男人几乎是逃走的,他大概被樱木吓坏了。不过说实话,一个近一米九的魁梧汉子满面怒容对着你,确实很有压迫感。

今晚恐怕做不成生意了,我想。抬起头望向樱木:“有空陪我走走吗,樱木君?”

“好。”他爽快的答应了。



我们一前一后走着。

夜已深,街道两旁不停闪烁的霓虹间歇撕破夜的黑暗,却无力彻底照亮它。

良久,终于听到他开口问:“晴子小姐一个人在东京吗?”

“嗯。”

“大猩猩……不,队长知道吗?”

“你是指我在东京或是我……”略一迟疑,我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卖春?”

“晴子小姐!”

“没必要那么惊讶吧,你应该发现了,不是吗?”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他。

他有些困窘,一时答不上话来。好半天,他才缓缓说:“我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是真的。”我浅浅一笑,“哥哥并不知道。”

他皱起了眉:“不能不做吗?大猩猩……队长知道一定会很生气,也很伤心。”

“不会了,樱木君,因为……他已经死了。”我看着他震惊的眼睛,轻轻的说,“没有人会生气,也没有人会伤心的,因为他们都死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死了……”

他完全愣住了,站在那里,嘴唇翕张,却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打算离去,下一刻却被人从背后抱住,不是紧紧的拥抱,而是小心翼翼的、怕弄碎什么似的力道。

有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心中的壁垒一下被打破,我用他的衬衫作毛巾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哭到睡着为止。

他的胸膛和哥哥的胸膛很像,暖暖的,有种令人安心的味道。那一晚,我睡得很香。


*****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床。樱木不在家,上班去了。

饭桌上精心准备的早餐已经凉了,我懒得热,就这样吃了个精光。然后,我坐在桌边,想着该做什么。

突然,一股焦灼攫住了我,我只觉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宣扬它们的每日必需。我脚步不稳的到卧室找回手袋,又歪歪倒倒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颤颤巍巍的取出一些颜色各异的药丸,我举起手,想把它们送进嘴里——

“你在干什么,晴子小姐!”樱木不知何时已回来,提着购物袋,站在厨房门口,满脸难以置信。

我向他扬了扬手:“要不要尝尝?吃了后很舒服,什么事都能忘。”我痴笑,“不过,等我吃好再拿给你。”说着,我迫不及待把药扔进嘴——如果没被他打飞的话。

“你真浪费。”无视他半是生气半是伤心的脸,我弯下身,去捡那些药。

“晴子小姐!”他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了起来。

“放手,快放开我,我很难受,我要那些药……”百般挣扎无用,我开始用脚踢他,并不停的咒骂,“你这个混蛋……”

他灵巧的闪过我的攻击,“不行,晴子小姐,不行……”说话间,他已挨了两下,但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从来没有哪刻象此刻那么痛恨男女身材力量上的巨大差异。混乱中,我已被他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情急下我张口咬住了他的颈侧。我感到他的肌肉因突来的刺痛紧绷了,而牙齿毫不留情的撕裂它们,并扯断其中藏着的血管,使那鲜红的液体源源不断涌了出来。

苦涩的略带铁锈的味道唤回了我少数的理智,我松开口,呆呆的看着他。

“好了,没事的,”他的眼神出奇的柔和,和他强硬的举动形成鲜明对比,“没事了,晴子小姐。”

那话语,仿佛有一种令人安定的魔力,我又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然而,先前的那种焦灼感再次涌上,使我又一次陷入极度混乱的状况,我冲着樱木大声嚷嚷,对他拳打脚踢,他都忍了下来。

反反复复,他一直在说:“没事的,晴子小姐。”

那句话,在之后的三个月里,成了他的口头禅。



我用三个月的时间戒了毒。没去戒毒所,而是在樱木家。

那是一段艰苦的时光,对我和樱木来说都是。尤其是樱木,我是自作自受,他又为什么要陪我受这份罪?

“因为是晴子小姐啊。”他说。

我望向他。午后明亮的光线中我惊讶的发现,他的眼睛依旧清澈如昔,清澈一如孩童,仿佛岁月从不曾流过这双眸子。

突然有些羡慕,有些嫉妒:这个人想必没受过什么苦,才会一直保有这样的眼睛。同时也有些庆幸,因为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帮我而已。

“谢谢。”我说。虽然我希望能更好的表达我的感激,但是我只能找到这个最平凡的词汇。

他的脸红了,习惯性的挠挠后脑勺,他结结巴巴的说:“不……不客气,晴子小姐。”

“那个、以后直接叫我晴子就好。”我微笑,“我就叫你花道好吗?”

他犹豫了一下:“我怕一时改不了口。”

“会习惯的。总是用敬语很别扭呢。何况,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他也笑了。

那个时候,我清楚的明白——樱木会是一个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樱木出去上班时,我就在他家帮忙做些家务。

圣诞的前夕,收到一个包裹,需要他签章。打电话去问,他说图章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打开抽屉,找到了图章,还有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在抽屉的深处。

鬼使神差似的我打开了盒子,就象潘多拉受到诱惑打开她的嫁妆,然后,她受到惩罚,我发现秘密——花道的秘密。

盒子里装着一只戒指。直觉告诉我这是花道的戒指。取出戒指,发现内壁上刻着字: for my only lover. R.K. 1999.4.1.。

R.K.?他的女友吗?没听他提起过。来不及细想,便听到邮递员不耐的催促,急忙把东西按原样放好跑出去。

“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接过包裹看到单子上那陌生的城市名慕尼黑,我愣了愣:花道何时认识德国人的?

绞尽脑汁也得不出合理的答案,我沮丧的认识到我对他的了解实在有限。

为了摆脱这种低落的情绪,我开始整理厅里最乱的地方电视柜。将电视旁堆成小山高的报纸杂志分门别类理好,打开下面柜子的门,准备放进去——

“咦?”柜子里已经有一些报纸杂志和几盒摞得很整齐的录像带了。取出随手翻了翻,发现其中有些报纸杂志甚至是三、四年前的。因为塞在柜子里所以忘了处理吧,我无奈的摇头,那就一次清空吧。我取出它们,叠放到送去回收的那堆旧报刊上。

站起身,我想去找根绳子把这堆报刊捆起来,却因为血流不畅腿脚麻木,不小心绊了一下,踢散了刚整理好的报刊。

哀叹一声,认命蹲下,我再次收拾起满地的狼藉。

目光在触及一本摊开的期刊时止住了,那是——

漆黑的眼睛,紧闭的双唇,冷漠的近乎冰冷的神情……内页大幅照片中的人竟是我的高校同学,曾经被许多女生倾慕的篮球天才——流川枫!

拾起这本杂志,我大致看了看图旁的文字,原来是流川去年拿到亚洲篮坛最佳新人时的特别报道。说是特别报道,其实也不外乎一些众所周知的内容。我笑起来:想从流川那里挖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恐怕是难了点,因为他实在是很沉默。高校三年,听到他说得最多的字眼好象就是“白痴”了。那是他对花道的称呼吧?开始时他们两人简直就是水火不容,总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后来总算改善不少,还成了最强的黄金组合,真是奇妙。

想起往事,不禁莞尔:说起来当时也迷过流川呢,在那样青春无邪的岁月里。

带着那些美好回忆,收拾的动作也轻快了许多,只是每捡起一份报纸或是一本杂志,我都忍不住翻一翻,然后,毫无例外的找到有关流川的报道:联赛拿到MVP,到美国发展,加入大黄蜂队……简直就是关于流川的报道全集。没想到花道是流川的死忠球迷。

微笑着打开最后一本杂志,我的笑容僵住了。这本里应该有一页整幅是流川和他传闻中的女友的合影,现在这一页虽然还在,却有些惨不忍睹。透明的胶带东一条西一条的将原本撕碎的纸片黏在一起。干这事的人显然对此并不拿手,以至于有些地方没对好,使得人的脸都变了形。

怎么会这样?不对劲,很不对劲。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我想不出。脑海里有个声音叫我不要再想,然而另一个声音却逼迫我继续,我有些混乱。

脑中突然闪过那只戒指;那个名字的缩写,那个名字的缩写是什么?

下一秒,我冲向卧室,翻出戒指:R.K.!

美丽的铂金戒指在我手上发出冷冷的光,我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我想太多了。花道他明明喜欢女孩子,那时他们不是总在传他的告白失败纪录吗?他怎么可能和流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是我弄错了,对,说不定花道的女友姓名缩写也是R.K.,巧合而已。长长舒了口气,我为先前的胡思乱想脸红。放好戒指,我决定把这事搁一边。


*****


花道看到那个包裹时显得很惊讶。“真没想到。”他说。

“花道你有朋友在德国啊?”我问。

“朋友……算是吧。你也见过,就是陵南高校的那个刺猬头。”他边说边不耐烦的用手撕开封带。

“刺猬头?”我迷惑的反问。

“就是那个7号,仙道彰。”他低着头继续跟盒子奋战。

“是他……”脑海中浮现一张总是微笑的脸和一头冲天的发,可是花道和他什么时候那么熟了?忍不住问出口:“你们很熟吗?”

“……这地方是他帮忙找的。他放假时借机过来骗吃骗喝过几天……该死!”

惊觉自己的失言,他连忙抬起头看着我:“对不起,晴子,我是说这个……”他举起手中的东西扬了扬,我哑然失笑,拆了半天他手中居然还是一个纸盒——当然不是原来的那个,而是里面套了一个又一个。

“他真有趣。”

“不是有趣,而是无聊。”他愤愤的说。打开盒子,他拿出了里面的东西:“这是什么?”

“一个足球。”我告诉他。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这上面扭来扭去的黑线。”他歪着头盯着球。

“是签名吧。好象慕尼黑有个出名的足球队,叫拜伦慕尼黑。”

“签名,这些……蚯蚓字?”

我强忍住捧腹大笑的念头,怕伤了他的自尊;眼角无意间瞥到地上多了张卡片,可能是刚才拿球时从盒子里掉出来的。

“花道,有张卡在你脚边。”我提醒他。

“嗯,看看这家伙写了什么?‘樱木君,我一切都好’,谁想知道他好不好;‘如果你现在很想给我一个头槌并在心里大骂我无聊的话,那就说明你也很好。’他还算有自知之明;‘那我就……’”

他停了下来,我好奇的凑过去,看到了最后的几个字:“‘放心了。’花道,他很关心你呢。不过,你有什么让人担心的?……花道?”

他似乎被我吓一跳,转过头看着我,眼底一片茫然:“什么,晴子?对不起我没听清。”

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有一句话从我口中自动跳出:“流川君应该送花道一个篮球。”

他的脸色唰的变成惨白,唇也瞬间褪尽颜色,那一刻我几乎以为他会昏厥。

我慌了手脚:“花道,你没事吧?”

摸摸他的额头,一片冰凉,我急得快哭了:“你说话呀,不要吓唬我……”

他的嘴唇翕动,我双眼眨也不眨盯着,仿佛这样就能听到他没发出的声音。

足足有一个世纪般漫长,我终于听到他想说的:“没……事……”

泪水决堤而下。


*****


之后我一直避免在他面前提起流川的名字,因为害怕那天的情景重演。那个脆弱的、轻轻一碰就会跌得粉碎的樱木花道出现一次就够了。

我已不再为他们的关系而困惑。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能象现在一样和他在一起,即使他心里全是另一个人。

是的,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够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办法留在了他身边。

圣经上说:贪恋别人的东西是罪。

我知道我有罪,可是上帝,您怎能让黑暗中的人知晓阳光的温暖后再夺走他的太阳呢?

请允许我死后再向您忏悔吧,今生余下的日子,让我和他,共同度过。
 

  L - 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