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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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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皮 周一, 2010年 05月 10日 16:37

【1】


流川回到乡下家里的那天刚好下了新雪,细细的挂满了车窗外的树枝,车子吱吱经过的地方就有雪不声不响的散落到地上。流川在这些微的嘈杂中闭上眼睛,脑子里一时空空荡荡。想要回家也是一时起意做的决定,如果思前想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干脆了,单是相田小姐那两本书稿就要让人废尽脑筋。现在想来东京公寓里的电话已经在响个不停了吧,那就先随他去,母亲家书中一笔代过的未婚妻三个字,也足够自己在乡下悠闲的待上一两个月了。

车子发出让人耳朵发紧的一声长响,流川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一丝寒风夹着雪已经从打开的门中迎面扑入。

“先生,到了。”穿着黑衣看不清脸的赶车人低了头恭恭敬敬的说,身后大门上两个纸做的灯笼发出了略显突兀淡黄的光。

他想起上一次看到这对灯笼,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离家的自己,一个人登上了去东京的火车。安定下来再寄回来家书是半年之后,本来以为会大发雷霆的母亲意外的平静,温和的一封回信让流川松了一口气。之后信就这么一封一封来往下去,期间母亲也写过回家两个字,流川避而不谈后,母亲也就不再提起,直到上月底,半个月惯例的信中突然提到了家乡的未婚妻,流川放下信,没有回答。那时也不曾想到,现在居然就站到了家门口。

流川听着车子慢慢走远,压过厚厚的雪一深一浅的轮子声,听着一整片不会发出声音的雪。

他走上台阶,开始准备敲门。


“你找谁?”

手还没有落到门上,突然传来有些粗鲁的叫声让流川一怔,他顺势扭过头来,昏暗的灯光映出了身后阴影里站在雪中的一个人,只隐隐看得出身高,流川一时踌躇,那个人便又往前走了半步,一双眼睛清亮,话依旧粗鲁却透着温和。

“你找谁啊?”

这次流川看清了,原来是个一头红发的高个少年,他张了张嘴,眼睛却一瞬不离的盯着少年艳若红梅的头发,这仿佛冰天雪地里本不该有的一朵奇花,即使就在眼前,又沾了少许现实冰冷的雪,依旧让人看得发不出声音来。

“喂,”被盯的少年倒没有一点不自在,反而一脸恍然大悟,和和气气的又问:“莫非你是个哑巴?”

流川闻言一愣,随即定了定神,眼前的少年实在看不出出言讽刺之意,他只好顺着回答:“不,我叫……流川枫。”

“流……川……枫。”少年似乎惑然不解,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一遍,一双眼睛径直的盯着流川,流川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正待点头,眼前突然一黑,那少年巨大的拳头就飞到了脸前,鼻粱上方马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天旋地转。

流川勉强撑住身体的时候,听到了红发少年得意的笑声和最后一句话。

“不错啊,你是第一个没有倒在我拳头之下的人。”


来到东京的那一年冬天,流川发现了故乡的雪原来和东京的雪不一样。

故乡的雪从来不冷,只凉,细而柔软,坐在屋里向外看的时候,满天尽是微小温暖纷纷扬扬的羽毛,东京的雪落在手上太粗糙,卷了风的时候太重,掉在肩膀上便没了形状,就连声音,也太过嘈杂。
故乡的雪要抬着头看,东京的雪只有低下头慢慢注视。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正在抬着头看雪,光芒刺眼的雪拍打在额头上,像一只温和的手,流川慢慢睁开了眼睛。

现实是,一张脸,母亲的脸,不焦不躁平静的一张脸。

如果不是鼻梁上方一阵刺痛,流川马上就要将这三年忘的一干二净,可是头上招呼似的一阵剧痛,让他旋即又看见了一盏灯,两三个人,和瞪着自己的一个红发少年。他清楚的意识到灯光下的红色已经不像雪地中的那般鲜艳,可是,似乎反而更加刺眼,想也没想,流川忍不住又闭上了眼睛。

“少爷,少爷醒来了!”


【2】


其实不用别人解释,樱木也知道少爷这两个字的份量,不是挥拳之后说声对不起就能了事的,要怪只能怪流川当初不说这两个字,偏偏只说自己的名字,流川枫,不就是那个晴子小姐天天愁眉紧锁念在心里,一封信都不曾回过的未婚夫吗。

管家洋平从后面轻轻捅了他一下,一双眼睛似笑非笑,“还不快去道歉。”

道什么歉,有些心虚的樱木忍不住又有些委屈,抬眼处却正好是晴子小姐瘦削的背影,整个人稍稍前倾,却安安静静一动也不动,心里一阵沉重,刚才还箭拔努张的人马上泄了气,他向前走了一步,规规矩矩一低头,“对不起,流川……少爷。”谁料这一低头便半晌都没了动静,他偷偷抬头看,那位躺在床上的少爷正睁了一双细长的眼睛,冷冷的望向自己,倒是很清秀的一双眼睛,不过看了就让人,樱木猛的抬起头,生气。

“好了,你们也累了,早点去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幸好这边流川夫人及时的发了话,洋平应一声是,抓住樱木就往外走。

“夫人……”退到门口的晴子冒冒失失开了口,脸微微一红,欲言又止。

“晴子,你先回去吧。”流川夫人也没有回头,只是温和的应着,听着帘子被小心的掀起又合上,她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睛,替流川枫整了整被子,一边又开口说道,“阿枫,樱木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大概是误会了什么,那孩子莽撞是莽撞了些,但是心是很好的……”

“母亲……”流川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大人。”

流川夫人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闭了口。

“我回来了,母亲大人。”流川艰涩的说,仿佛是细细体会自己的话,他微微眯上了眼睛。

一时无言,外面雪落的噗噗声,清楚的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第二天早上流川枫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明亮,头还隐隐约约有些痛,不过精神却好了很多,他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眼光随意所及处均是纤尘不染,房内的布置也与三年前记忆中的并无差别,看不出来是间久未住人的屋子,再一会,窗外远处有了说话声,流川也就起了床。

推开门,昨夜无声无息的倒下了很大的雪,严严实实盖住整个小院,花盆角落里更是堆的满满的。他发了一会呆,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昨天打了自己一拳的红发少年,难得记得别人相貌的流川此时想起他来却清清楚楚,本来该是生气,此时只是懒洋洋觉得好笑,想着就听见院门轻轻响一声,转头看去,眼睛就与夹了笤帚进来的红发少年撞了个正着。

红发少年大概没料到他站在这里,愣了一下,反应倒快,嘟囔几句,也不打招呼,低头开始用足力气扫雪,只给流川留下个背影。那满头红发许是刚洗过,离得远了看上去很是暖和。流川默默看着,突然开了口,“你叫什么?”

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犹豫好一阵,才不甘不愿的回答:“樱木花道。”

“樱木,记住,以后叫我少爷。”流川的语调不变,唇边染了一些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说完转身就向院子外面走去。

“你……”樱木愤怒的扭过头来,院子里一片清净,已经不见了流川的身影。


离家三年,偌大的院子里小路摆设都还没变,流川是家中的独子,他不在家,自然也懒得有人添置些什么东西,从小走熟了的路,此时仍然得心应手,如果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家里新来的仆人,流川家和其他人家不一样,家里下人很少,流川枫因此记了个八九不离十,所以新来的像红头发的樱木,还有管家洋平,比其他人都要引人注目些。

转个弯,一条小路上的雪清得干干净净,流川想起这原来是通着客房的,大概现在住了什么客人,他也不在意,正待走过去,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招呼声:“流川少爷,你起了。”

说话的是满脸羞涩微低着头的晴子,一身嫩黄的衣服,静静站在客房院子里。

流川只好站住了脚,不知道该说什么,恩了一声,突然不耐烦起来,快步走开了,走到路尽头,才想起来这就是昨天留到最后叫晴子的姑娘,母亲信中提到的那位未婚妻。想到这里也没有向前走的兴致了,索性又回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一路上无所事事的只是想那个樱木打扫完院子没有,来到院子门口一推门,流川顿时呆住了,院子里雪纹丝没动,反而多了几个用笤帚扫出来难看的大字,

“死狐狸。”

是说自己吗,流川不解的想。


【3】


流川离开家的第三年,就是这一年夏天刚开始的日子,晴子,樱木和洋平三个人来到了流川家,晴子是以前与流川有过婚约的,后来因为家中遭变,好长一段时间失去了音讯,这次突然相见,流川夫人倒是十分高兴,把晴子安置下来,樱木和洋平也一同留下来算作下人,洋平人很能干,而樱木又活泼天真,一头红头发颇为讨人喜欢,更给这院子里增添了不少生气,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晴子久不见流川总是不能安心,在流川夫人前面也隐约暗示过几次,岂料夫人只是说些安慰她的话,半个字不提远在东京的流川。就在晴子有些心灰意冷之际,流川一个招呼都没打,突然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夫人让樱木去喊流川来一道吃中饭,洋平没敢劳烦樱木,自己跑了去叫流川来,他也拿不准这个面目清秀,脸色冰冷的少爷心中想的是什么,一路上没有多话,倒是流川问了他一句是不是和樱木一起来的,洋平应了是,再没有听流川开过口。

桌子已在饭堂上摆好,人也坐得满满的,樱木和晴子都在桌子旁,一个满脸得意,一个眼睛有些微红,两人边上各有一个空位,流川想起早上自己说了半个字抬腿就走的事情,心底觉得有些歉意,便走进去坐到晴子旁边。晴子在一旁头也不抬。

饭菜很快上桌,流川夫人没动筷子,先转过头跟流川枫开了口:
“阿枫,这些你都认识了吧,这位是赤木晴子小姐,你是知道的,这个是洋平,这个是樱木,跟晴子小姐一道来的,现在算是在咱们家帮忙。今天难得,一起吃顿饭。”

“认识的。”流川眼睛略微扫过三个人,平平转向流川夫人。

没有人再说什么,这顿饭安安静静的吃了下去,上最后一道汤的时候,樱木早已坐得不耐烦了,咕嘟两口就把汤喝了下去,险些呛着,洋平又好气又好笑,晴子停下筷子关心的看着他,樱木被晴子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头转来转去,突然就向对面的流川枫开口问道:“那个~少爷,您打算什么时候跟晴子小姐结婚?,我们小姐等了很久……哎哟──”

没等他说完,洋平狠狠一脚踩到了他的鞋子上。晴子的脸变了颜色,流川夫人手中的筷子清脆的敲到了碗边。与这三个人相比,流川倒是非常镇静,他把筷子放到碗边,直视樱木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对不起,我不会结婚的,不管跟谁也好。”

斩钉截铁的回答清清楚楚的进了众人耳朵,饭桌旁的人一时木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先有了反应的还是樱木,他正想站起来,旁边的洋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晴子猛的起身向门外急忙走去,流川夫人将手中的碗向桌上重重一放。

“吃饭。”她平静的说。

剩下的一道汤几乎是流川一个人喝掉的,洋平忙着看着樱木,樱木只剩了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流川,流川也不理他,慢条斯理的喝着自己的汤,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洋平抢着拖樱木离了席。屋子里只余下了流川枫和流川夫人两个人。


树枝上的雪撑不住两个人的横冲直撞,纷纷掉落下来,洒了樱木满头满脸,他恼怒的摔开洋平的手,胡乱拍拍身上的雪,一边就着急的大声喊了出来,“洋平,你干吗?那个死狐狸小子太可恨了,居然这么欺负晴子小姐。”

“好了,樱木,你也给我小声一点,吵死了。”洋平皱皱眉,帮樱木扫去肩上的雪。

“洋平,你说,是不是那个死小子的错,太可恶了。”樱木果然小声了些,语气仍然凶巴巴的。

洋平没有马上应和,看一眼樱木,微微叹口气,“你说,他有什么错?”

“还用说吗?”樱木不解的望着洋平,“他欺负晴子小姐,居然说不跟她结婚,晴子小姐有什么不好了?”

“你呀,”洋平苦笑,“晴子小姐纵然千好万好,谁说流川少爷就一定要喜欢她了,这种事情谁能知道,怪只怪你问得那么莽撞。”

“什么……”樱木的脸急得有些发红,“他有什么资格不喜欢晴子小姐?”

“他当然不会喜欢。”洋平的唇边掠过一丝古怪的微笑。

“为什么?”樱木总算集中了些精神,凝神看向洋平。

“你不知道吗,”洋平轻轻拍了拍樱木的肩。“流川少爷只喜欢…………男人。”


“母亲,”眼看饭菜都撤下去了,流川转向笔直坐着的流川夫人,

“我先下去了。”

“哦。”阴影中流川夫人眼神稍许有些恍惚,“好啊,你去歇着吧。”


【4】


“喂,”流川一把拉开院子的门,冷冷盯住站在门外来不及躲避的樱木,“有事吗?”

“有,”樱木半个身子微微一晃,脸一红,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我是来,扫雪的。”

看一眼两手空空的樱木,流川默默让开了身,待樱木进去后,又关上了门。

冬天日落的早,雪停之后天又晴得很,满院子霞光映在雪上熠熠闪亮,樱木装模作样的在这雪地上来回走了几趟,马上就看见自己早上写的几个大字,雪微融之后更是愈发清楚,他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慌慌张张开了口,“哎呀,我忘带笤帚了,我回去拿……”

“你早上留到这了。”流川淡淡截断了他的话,朝院子一角点点头,果然,笤帚就在那里四平八稳的躺着。

“是吗,”樱木用力盯着那把笤帚,沉默了一会,大步走过去捡了起来,他没带手套,手指一碰到冰凉的棍子便轻轻哆嗦了几下,樱木索性一把抓住笤帚,在地上划了半个圈转过身对着流川,脸上红潮渐渐褪去,眼神是难得的严肃,“你不喜欢晴子小姐吗?”

“不。”流川看着樱木的方向正好迎着夕阳,睁着眼睛颇有些吃力,他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樱木的声音轻不可闻。

流川还是听见了,他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了半个说不上笑容的讽刺表情,接着便扭过头,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樱木。


知道流川是为了一个男人离家出走的,即使是流川自家中的人恐怕也不多,但是在东京的几家店里,提起流川枫来却是赫赫有名。三年前流川的表哥藤真到他家来作客,本来不善与人亲近的流川枫与他相处分外融洽,不过因为流川一贯的沉默寡言,流川夫人倒也没有察觉什么,直到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早上,她突然撞见两个人在房中亲吻,当下真是又惊又气,只觉得眼前一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就看见流川的脸渐渐转青,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处。就是那天晚上,流川一个字也没留下不见了人影,就连藤真,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夕阳褪尽,刹那光华。

樱木站着,流川也依然站着,只是流川突然觉得可笑,该知道的樱木都知道了,他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该说的自己也都说了,自己还站在这里等什么?想着流川要笑,又笑不出,要走,又听台阶下的樱木突然开了口。

“我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只问你喜不喜欢晴子小姐?”

其实乡下像樱木笑得这么天真的,流川知道并不少见,但是像樱木头发红的这么干脆的,他明白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喜……欢。”流川是故意,一个字一个字拖长了说。

“想打架吗?”樱木扔了笤帚,做势活动活动手腕,夸张的踢起一片散雪,“还是你想挨揍?”

“你,”流川没理他,反倒一本正经的摆着脸,看得樱木一阵紧张,认真听他不紧不慢的问出来,“你为什么叫我狐狸?”

“我……”樱木没想到流川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哑然,还好很快便回过了神,“少罗嗦,狐狸,狐狸,死狐狸!”说着随手抄起一把雪,用劲向流川扔了过去。

“白痴。”流川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轻巧的一偏身子,仍是沾上了一些雪,他也不去管,由着雪在脖子里迅速融化,一阵神清气爽。


洋平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把流川的事情告诉樱木,若是告诉其他人,不管是谁也好,多半也就私下里惊讶一番,最多从此不再理睬流川罢了。可是告诉樱木,他真不知道樱木会干出些什么,无端端做了这么一件事,害的自己整个下午心神不宁,所以夫人说去请流川少爷吃晚饭的时候,洋平迫不及待的就跑过去了。

结果他推开敲了半天也没有动静的门,就看见两个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也不嫌这雪凉,樱木正咧开嘴笑得开心,见了他更是兴高采烈的打招呼,“洋平,你来了。”

“是。”拿不准状况的洋平小心翼翼的回应,疑惑的向院子里走了两步,试探的叫出声,“流川……流川少爷?”

“别理他,他睡着了。”樱木坐起身,抖一抖身上的雪,低声嘿嘿了两下。

“睡着了?这冰天雪地里,樱木你也是,”洋平一急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只忙着叫醒流川,“快点来帮忙啊,扶他到屋里去。”

“有什么关系。”樱木嘟囔着,一边伸过了手。

也亏洋平耐心,瞪他一眼还是给他解释,“会发烧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真是。”

“好了,好了。”樱木用力摇着流川不见他醒,也有些慌了神,
“洋平你这个乌鸦嘴。”

“行了,别叫他了,”洋平放弃了努力,“我们把他抬进去算了。”

天边隐约露出了几颗星星,洋平看着手忙脚乱的樱木轻轻叹口气,这样也好,看来流川夫人一会就要自己过来了,也省得自己再着着急急的跑回去,替这两个人瞒东瞒西了。
 

【5】


流川少爷果然发烧了,而且还烧得不轻,不过洋平也藉此知道了流川少爷不能着凉不大不小的毛病,这算不算更了解流川呢,他也来不及想,因为还要忙着应付另一个人,樱木花道。

“樱木。”洋平眼尖,一眼看到了坐在走廊下面黑影处的樱木,

“少爷没事了,普通的发烧而已,你别坐在这里,不冷吗?”

“谁问他了。”樱木轻轻动了动身子,朝掌心哈一口气,“好冷,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洋平在他身边蹲下来,背着月光打量樱木的脸,伸出手探探他的额头,“你的脸有些红呢,还好,没发烧。”

“我没事啦。”樱木不在意的打掉洋平的手,“你看,我在这里坐一晚上都没有关系。”

“胡说,”洋平皱皱眉头,“什么坐一晚上,你快给我回去。”正说到这里,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樱木君,洋平君,我能坐下来吗?”温和委婉,原来是晴子。

两个人慌忙站起来,晴子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前,一身厚衣裹得严严实实,樱木于是傻笑着挠挠头,“晴子,这么晚了,小心着凉,你快回去歇着吧。”

“没关系的。”晴子的声音中透着倔强,樱木和洋平互相看一眼,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知道劝她也没有,看她穿的也多,洋平只好给她清出一块地方,扶着晴子坐了下来。

月光清亮,三个人并肩坐成一排,谁都没心思开口说话,雪也不下分毫,四下里真的是万籁俱静,洋平就这么呆了一会,只觉得又困又冷,看那两个人都没有动一动的意思,强打起精神对晴子开了口,“晴子,你去看过流川少爷了吧?”

晴子也不答话,只点点头,身子往回缩了缩。

“他没事了。”洋平觉得自己真是没话找话。

晴子笑了笑,“是啊,没事了。不过,以后我不会叫他流川少爷了。”

洋平和樱木一起扭过头来,看着含笑的晴子,月光落在她眼睛上,就是湿漉漉的。

“我啊,我要改叫他哥哥了呢。”晴子依旧笑着,微微低了头。

一直没有风,夜晚静的像一幅画,画中的三个人,不言不语。

“好了,回去吧,一起。”最后先站起身的是晴子,樱木也跟着起了身,最后站起来的洋平忍住一阵咳嗽,跟在两个人身后,静悄悄的走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洋平把给流川送饭的差事交给了樱木,这活倒不难,头两天流川根本就是滴米不尽,请了医生来看,也说他只是疲累所致,熟睡罢了。第三天流川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只能喝些米粥之类的东西,还得别人喂,洋平说流川的病全因为樱木,这个活自然也交给了他,让樱木吃东西容易,让他喂别人吃东西可是头一遭,别看流川吃饭没力气,偏偏还有力气倔着性子跟樱木闹便扭,也不知道费了多大劲才能强逼他喝下一两口粥,等到流川能自己进食了,两个人差不多也是一见面就开始瞪眼了。


“洋平,今天我要去送饭。”樱木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洋平无奈的看他一眼,“那你答应我,今天别再把碗砸了。”“不会了,怎么会,我今天非让那只狐狸安安静静吃下一碗饭不可。”樱木胸有成竹。

这句话不知道听樱木说了多少次了,洋平早就把它当成了耳旁风,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樱木,其他人送过去的饭,流川吃得更少,有时候是动也不动就原样端了回来,所谓人善怕人欺,流川这种人,还真得樱木来对付才行。

樱木捧着饭盒高高兴兴的上了路,来到流川房门口也不客气,提起脚就是一踢,一边大声嚷嚷,“狐狸,来吃饭了。”

流川在床上侧身躺着,也不知道听见樱木的话没有,一动不动。

“狐狸?”樱木这几天很少见流川在这个时候还在睡觉了,他想起隐约听过谁说复发之类的话,心底一阵不安,放下饭盒到桌子上就跑到了床边,伸出手比比流川的额头,还好,不冷不热,想来这家伙不过是真的睡觉罢了,他松了口气,顺势坐到了流川床边,这几天累得半死,只忙着跟这只狐狸吵架,现在终于安静下来看着他,比平常是要顺眼多了。

流川睡着的时候脸庞柔和了很多,略微皱起的眉显得有几分生动,怎么看都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樱木看着他发了会呆,想这狐狸其实也长得不错,又突然想起洋平说过的那句话,“喜欢男人。”虽然这么说,流川也承认了,从他的脸上倒是完全看不出来呢。正想到这里,流川突然一个翻身,樱木莫名其妙一阵心虚,猛的站起身来,屏着呼吸等了一阵,才发现原来流川还是在睡觉,这只死狐狸,平常睡得跟死人一样,今天怎么还翻来翻去呢,一边在心里偷偷骂着,樱木蹲了下来轻轻拾起了一角掉在地上的被子,给流川盖上了。


【6】


流川夫人夜里睡不着,静悄悄没惊动别人,披着衣服自己走了出
来,院子里的雪一向是开春才能融化,现在也不例外,有些人家专门来请人把雪铲了去,但是流川家从来就没有这个习惯,说起来流川家中的人代代单传,个个都是流川枫这样的脾气,自立独行惯了,想什么就是什么,有时候真是让人猜不透。她紧了紧衣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流川的院子门口。院子的门紧闭着,想到流川在里面睡得正香,她真是觉得恍然如在梦中。这三年不只两次三次了,半夜里起来到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尤其是开始的半年。一向在膝前长大的孩子,离开片刻已经忍不住牵挂,何况是毫无音讯的六个月,如果不是接到了流川的信,她就要让人把这院子封了。接到信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了,不管这孩子将来怎么做,做什么,她再也不会勉强他,只求他能够顺顺利利的过完这一辈子,做母亲的,又敢再求什么呢?

月影西移,流川夫人觉得身子困倦起来,披的衣服也渐渐变冷,她踌躇了一下,还是不忍打扰流川休息,慢慢的独自回到了屋里。


下雪之后连着几天都是晴天,流川的病也一天天好起来,樱木去他屋里的次数反而一天天加频了,不只是一天三餐饭,他看到什么好玩的事,想到什么主意,都要跑到流川那里说给他听,流川也不烦,有时候冷言冷语的回两句话,有时候态度好一点听他说完,更多时候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吵完了樱木也不长记性,过半个时辰就忘得一干二净,照样跑进跑出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天天色有些泛阴,流川吃完早饭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自觉身体恢复得总算还不坏,门外传来一阵乒乓声,他知道是樱木又来了,果然,门一下子被撞开,脸跑得通红的樱木抱着什么东西就冲了进来,一气到他身前才停下,一边喘着一边说,“狐,狐狸,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什么?”虽然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流川还是有些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谁知樱木就不接着往下说了,反而大叫了一声,“咦,狐狸,你会走路了。”

流川懒得跟他吵,不过看樱木这么高兴心里也有些得意,“你到底带了什么来?”

“兔子。”樱木这才想起来,从怀里拎出一团乱草一样的东西,等他完全提起来流川才看出这是此地特产的雪兔,看样子也有一两岁了,四条腿乖乖的垂在身体两侧,睁着一双大眼睛。

“白痴。”流川有些失望,果然不该相信樱木的话,“我要兔子做什么?”

樱木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又捧住兔子,“狐狸不是天生应该喜欢兔子吗?”

流川一愣,干脆的打出一拳,樱木伸出兔子一挡,流川差点收不住势,生生的缩回拳头,险些滑一跤,樱木一把拉住了他,连忙开了口,“笨蛋,你小心一点好不好,刚生完病。我跟你开玩笑的,我追这兔子的时候,在后山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满洞都是冰柱子,喂,一起去看好不好。大不了兔子送给你。”

流川半个身子还撑在樱木身上,仍然忍不住开口,“去看就去看,谁要你的兔子。”

“真的?”樱木兴高采烈,一把抱住流川,把个兔子紧紧挤在两个人中间,“太好了,洋平这么忙肯定不陪我去,一个人看多没意思啊。”

流川没料到樱木不说一声就抱,在他怀里呆了几秒钟倒也暖和,又突然听见他提起洋平,当下一把就推开樱木,闷声闷气的说,“小心你的兔子。”

“那现在去好不好?”樱木连忙把兔子拎出来透透气。

看着樱木忙自己的,流川觉得没了什么兴致,可是到底已经答应了他,“明天吧,我累了。”

“好吧,明天。”樱木没有在意,蹲在地上抬起头对着流川一笑。


樱木回去的路上顺道把兔子送给了晴子,夫人说等流川身体好了就要正式收晴子做干女儿,晴子现在每天看看书,弹弹琴,也悠闲,也有些无聊,见到兔子很是高兴。樱木在这里磨蹭了半个时辰,再回到和洋平一起住的地方已是晚饭时分,洋平正在饭桌旁边等他,他跟洋平说了明天和流川出去的事,洋平没说什么,也没提早就跟他约好明天早上去镇里买东西的事,催他赶紧吃了饭。
 

【7】


早上从窗口望出去的天空比昨天更阴了,流川虽不愿意起床,但想起昨天答应了樱木的事,只好挣扎着起来收拾完毕,还好昨天晚上睡得不错,今天爬个小山之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当作久病后恢复恢复精神好了。

他刚吃过早饭,樱木着着急急跑了过来,两个人什么也没带,也没多说,一起悄悄从后门出去,据樱木解释,他就是在这后门看到那只兔子的。

流川想樱木果然能跑,居然能在山上追上那只兔子,他们两个辛辛苦苦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来到了山脚下,山不高,只是慢慢开始刮起了风,天色也随着愈发阴沉,流川正要说停一停,樱木抓住他的手已经开始往上爬,只有小小的一条路,很不好走,两个人专注着自己的脚下,渐渐就入了山的深处,谁也没注意到风越来越大,等到他们终于抬起头看突如其来的一阵雪花时,一阵斜刮的风险些把流川卷下小路。

大概是这十几年最大的一场暴风雪,毫无预兆的,笼罩了这个离东京不远的小城。


“洋平?”流川夫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微笑着开口道,“太好了,你没有去镇上买东西,看风刮的这么大,我正打算派人去接你呢。”

“夫人,我没去。”洋平笑得有些勉强。

“怎么了,莫非樱木自己去了?”流川夫人见洋平笑得奇怪,有些起疑。

“不,没有,这场风也够大的,我得去照看一下少爷他们那里,那夫人,我去忙了。”洋平一边笑着,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这么大的风雪,告诉夫人也没用,就算派人去找他们两个,也只能等风势小一些才行,洋平在心里盘算着,茫然凝视着满天风雪,刀子一样的风夹着粗糙的雪粒迎面打到他的脸上,他只是恍然不觉。


樱木强拉了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流川一把,两个人一起跌在这个恰好背着风雪的山洞里,山洞口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别说出去了,就连走近了,也让人觉得会被风一把打进来,樱木喘了口气,拍拍身上的流川,“狐狸,狐狸?起来了。”

流川只迷迷糊糊应一声,动也不动。

“狐狸?”樱木察觉有些不对劲,他伸出手轻轻一碰流川的额头,失声叫了出来,“糟糕,狐狸,你怎么又发烧了。”

流川勉强睁开眼睛,看了樱木一眼,又闭上了。

樱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连忙扶起流川,捡了一块平整的地方,
两个人挤做一团坐下了,他掏了掏身上,除了一把带惯了的小刀和早饭时顺便装到口袋里的一个苹果,什么都没有带。他只好先把外衣脱掉,一股脑给流川套上了,又摇晃摇晃流川,希望他醒来,又不敢太用力,急得满脸通红,最后看流川的额头实在烫的没办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自己的额头靠了上去,一时只听见流川身上有节奏的跳动声,不知道是血管还是心脏,只是慢慢的,自己也随着这跳动声平静了下来。

额头的热似乎正在渐渐褪去,流川的神志稍微恢复了些,他睁开了眼睛,眼前就是樱木的一双清澈眼睛,正睁大了盯着他,流川也不想动,两个人这么互相看了一会,樱木突然明白了过来,“狐狸,太好了,你醒了!”说着坐起了身子,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又该干什么了,流川只是靠在他的手臂上,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对了,苹果。”樱木想起刚才一着急扔到了一边的苹果,“狐狸,你先把这个苹果吃下去啊,可能会好一些。”

哪有给高烧的人吃苹果的,流川这么想着,低声说出来却是另一句话,“你削了,我才吃。”

“真的?”樱木脸上一亮,连忙说道,“你等等,我马上就给你削好。”也不敢放开流川,就便扭的举着一把刀,危险的在流川面前晃来晃去,歪歪扭扭削起了苹果,他是从来不曾削过苹果的一个人,只好学着削土豆的方法,小小的一片一片往下切。

“你不怕吗?”流川看着刀子在眼前时近时远也不怕,只觉得仿佛喝醉了酒一般,不想说,嘴里却说了出来,声音很低,在空荡的山洞里却分外清晰,他说给动作停了一停的樱木听,“你不怕吗,我可是喜欢男人的,你就这离我这么近?”

樱木没有回答,只顾努力的削着苹果。

“三年前,我表哥来我家,那只是两个星期,就让我以前十几年的生活再没有了意义,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流川自顾自的往下说,停下来笑一笑,喘了口气。

“我逃了,一个人逃了,我想去远远的地方,找回真正的自己,结果,我就去了。”流川的笑容继续着,声音越来越低。

“那时我也是很天真的。”流川喃喃的说,突然,他伸出了手一把抓住樱木的左手,削了一半的苹果掉在地上,樱木的手冰凉,流川只是觉得很舒服,把这只手拉了过来,紧紧贴到自己的额头上,

“苹果掉了。”他又说,想抬起头看樱木。

樱木没有让流川抬起头来,他用足了劲抱住他,让流川连动都不能动。

“白痴。”流川说了最后两个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脸庞滑下来,他伸不出手,他只能猜,这是樱木的眼泪,还是自己的眼泪。


洋平第三次打开了门,任由风雪一下子卷进了屋里,咣咣珰当吹翻了一屋子东西,他只站在门口凝视远方,他不敢想樱木和流川现在在哪里,他不能想现在又该怎么办,他只能想其实樱木很能干的,他远远比自己能干,所以他一定不会有事,就像他无数次笑着说的那样,洋平,我没问题的。


流川又一次睡着了。

这是樱木第一次看见笑得无忧无虑的流川,笑起来的流川,真的像个孩子。

微红的脸庞,柔软的眉毛,细长的眼睛。

樱木低下了头,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流川滚烫的额头。

然后他看见洞外,雪停了。


雪停了,被刮断的树枝重新安静的躺在地上。

雪停了,就好像从来没有下过雪一样,白色的树枝,悠闲的左右晃动。

雪停了,有黄色的太阳出来,还有更多的是,那一片从来不曾有过的明亮广阔的光芒。


+ CHAPTER8 +

如果不是大雪耽误了行程,今天应该把那个人拖回去了才对,相田小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看着车窗外万里一色的雪景,火车一停,她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想着口袋里装的那张纸条,

“我回老家了。 流川枫”

混蛋。

洋平是在镇上拿药时碰上这个自称相田弥生的女子的,碰上她的时候她正到处打听有没有姓流川的一家,得知洋平是流川家的管家后这位小姐顿时两眼发光,死缠烂打着让洋平顺便捎她一道回去,由于这位小姐在得知流川生病后虽然没有表示任何同情却显示了极大的关心,洋平就有点轻而易举的相信了她。回去的一路上相田小姐没有说话,她沉默而坚强的背影却让洋平感到颇有点后悔,稍许发凉的后悔。

进了院子,洋平正想领着这位小姐先去拜见夫人,相田先行一步开口问道,“请问流川枫先生住哪间屋子?”洋平一愣,回道,“我先带你去……”“谢谢,不必了,”相田听也不听,双眼炯炯有神,“我找他有要紧事。”

要紧事?洋平心下疑惑,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着她往流川处去,反正不过一个女子而已。

流川这次病比上次要轻一些,躺了一天已能走动自如,不过也幸亏樱木背回来的及时,即便如此樱木也是自责的很,洋平让他送饭送水,他却一步也不肯近流川的屋子,一个人整天沉沉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流川,也一句没有向洋平问过樱木的事。

“到了。”洋平推开院门,相田小姐已经径直向里走去,他急忙跟上,只见相田小姐双手把房门轻轻一推,向前一步跟着优雅的弯下腰,脸上露出了微笑,“流川老师,好久不见了。”

仰面躺在床上的流川稍稍坐起了身,看她一眼,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平平淡淡两个字,“你好。”

这两个人说得虽客气,一旁的洋平却觉得背后如有针扎,好像自己站错了地方。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他弯了弯腰,移步退了出去,把门合上的时候无意又听到了两个人的一段话。

“请问流川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

他在紧闭的门前呆住了,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里面已经没有了声音,他又站一会,也只好出了院子。


“洋平。”转过弯,樱木刚好从晴子的院子里出来,开口招呼他。
洋平停下来等樱木,一边看他朝流川的房子望一眼,嘴巴却闭得紧紧的,洋平自己开了口,“有人找少爷,反正他现在身体也没什么关系了,我就直接带了过去,你干吗呢?”

“给晴子小姐修点东西。”樱木答得无精打采,跟着洋平一起向前院走去。

走了几步,洋平突然想起来刚才流川说的话,虽听得不太真切,他看着樱木还是开了口,“你和流川少爷……到底怎么了,怎么也不去看看他呢?”

樱木没有回答,懒洋洋也不知是不是望着前方。

“他可能今天要走了。”洋平拿他也没办法,只好自语似的接着说,“……回东京吧。”

樱木听着一下子停了下来,终于开始正眼看着洋平,慢慢的终究还是没有张嘴,一双眼睛黯淡下来,自己拐个弯,就消失在了洋平的视线之外。


谈判进行的意外容易让相田不知道为什么更加痛恨眼前这个面无表情她口口声声称之为老师的流川枫先生了,可是一定要微笑,两本书稿是可以压死人的,总之把他押回东京离开这个寸草不生冻死人更可怕的是连电话都没有的地方就对了。

“老师,要帮忙吗?”相田微笑着,巴不得自己动手把仍然靠在床上的流川打成包一脚踢回东京,流川枫毫无知觉的一动不动,好半天回头看她一眼,“你出去吧。”

“是”相田微笑着,用和进来时同样优雅的动作退了出去,关上门的一刹那把流川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心里稍微舒畅了一些,回过头来四处看看院子,真看不出来这个流川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呢,这么说来自己能够把他劝回去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想着便下了台阶,信步向院子外面走去,东京这时候也下了雪,只是没这么大,况且也没这么毫无遮拦,远远近近一大片的,她倒是从来没见过,来找流川的路上没心情看,现在总算是有了精神。

刚打开院门,相田就险些撞上迎面跑来的一个人,她定定神,眼前是一个红头发的高个子,人长得虽不错,看打扮不过是个下人,那个人也望着她,相田自然又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那个可恶的流川手下莽撞的仆人,对面的人就突然问道,“请问,你是从东京来的吗?”

“是。”相田有些惊讶,又想莫非自己的气质已经一看就知是从东京来的,那个红头发的也不管她在想什么,继续问道,“你要带他走吗?”

“他?”相田一时没反应过来。

“流川……少爷。”樱木补上一句。

“是,我来就是要……”话没说完,相田就见红头发的小子猛的转过了身,也不说一句话,向远处走去,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脑中想着如果这是自己家中的仆人一定不轻饶他,眼前已经没有了樱木的人影.


中午相田和流川家三个人一道吃的饭,流川枫也就把自己回东京的事向母亲禀明了,说是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只等吃完饭就出发,流川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总之知道了流川的情况他再去东京也就可以放下心来,就答应了他,只要他经常回家来看看。流川让相田在门口等着,自己拎了一个小小的箱子来,这边流川夫人告诉洋平备好了车,驾车的就是樱木。

“这位先生,请走吧。”流川上了车把箱子放到身边,一昧看着前方也不说话,相田只好代替他吩咐了樱木,樱木啪的甩响鞭子,吓了坐在前面的相田小姐一跳,车子晃晃悠悠,压出两条平行且浅的雪痕,在众人的视线里缓慢前行。


车站到了,樱木想着,停下车子,话没说出口。

大概那两个人下车了,车子微微晃了一下,稍微歪到一边。他们提着箱子,樱木不相干的想,他们应该可以自己走吧。

虽然有一些冷,箱子也许会勒手。

他们走到哪里了呢?

“白痴。”发怔的樱木的思路被一句话突然打断,他抬起头,看着
眼前的人。

“快点,车要开了。”流川的语气纹丝不动,樱木没听懂。

“你跟我们一起去。”流川扔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向站在车站门口一无所知看着他们的相田走去。

一起去,去东京,樱木终于听懂了。

你说走就一定要走吗,那么车子怎么办呢,洋平怎么办呢,没说过一句再见的所有人又该怎么办呢?

可是,东京。

狐狸的身影从来不等人,但他有时候会慢下来,像一动也不动。

去吧,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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