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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花]不死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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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皮 周一, 2010年 05月 10日 16:57

我从小就知道有一种鸟,它有红色的羽毛,总是在天空不停的飞翔,风吹起它的羽毛就象着起了火,它偶尔降落,从不会死亡,它的名字叫做不死鸟。我追寻它,渴望能遇上它,后来有一天我真的碰到了它,但是我只找到一半,我见过最鲜艳的红色之下,它正在慢慢死去。

****


樱木是在昏迷的时候被送到医院里来的,他看不见担架轻巧的越过干净的台阶,穿越冷清的走廊,留下羽毛一样闪动的阴影。淡蓝色的急救门无声推开,叫做仙道彰的男人蒙着口罩朝他俯下身,他的手指透过手套发出麻醉药淡而苦涩的香气,那个时候这不过是他沉睡后众多匆匆闪过的映像之一,但是第二天醒来,他靠着这个味道认出了仙道彰。

“医生。”樱木面朝这个全身线条柔和的男人,他想说我记得你,最终还是仓促的笑了笑,“谢谢。”

仙道习惯于把手放到尽量远的位置,在口袋中摩挲自己的骨头思考。他想起少年柔韧结实的皮肤,和十九岁看上去完美无缺的大脑,他得的病名字很长,有一个词大概可以简短的解释,沉睡症。这个少年与众不同,他的身体内有完全属于自己的钟,仙道露出认真的微笑,稍微压低声音以便使听起来可信,“不用谢。”

答完话他才意识到这个少年的说法很奇怪,他没有问诸如医生我的病如何之类的问题,这常常是最普遍也是最让人头疼的,到现在为止年轻的仙道关于这个问题还没有一个统一的原则,他的回答常常使自己疲惫不堪。

“怎么样,今天舒服点了吗?”仙道稍微打起精神。

“恩。”少年笑着用力点点头,仙道注意到他有一头红的相当彻底的发,也许他曾经有与之相配棕色健康的皮肤,如今只剩下苍白。在医院里红色一向不是赏心悦目的颜色,但少年的红,在静悄悄闪光。

仙道突然想伸出手摸摸这个孩子,他忍住,“那么今天。。。”

樱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仙道的话上了,他朝窗外扭过头,窗外有一棵树,他悠闲的望着它,继续笑着说,“我啊,我好象那片叶子呢,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吧。”

少年清脆的声音说出来仿佛老人的话语让仙道有些意外,但是他好象不明白自己轻松的说出了什么。在病床上略短的病号服笨拙的遮住少年的长手长腿,仙道第一次狼狈的好象自己才是希望知道一切的病人。

“胡说。”仙道半认真的斥责,却觉得自己相当无聊,“你应该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才对,不要胡思乱想。”
嘎然而止的话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樱木面朝他黑色的眼睛有孩子般忍耐的神色。
“樱木。”他在尴尬中突然想起少年的名字,匆匆说出口,“如果你再胡说,我就把那棵树砍掉。”
语气太过于认真,根本不是让人信赖的医生对待病人应有的亲切感。仙道急不可待一个接一个犯下来不及弥补的错误,比起来樱木反而不是很在意,他配合的恩恩笑着答应。
仙道和樱木的第一次会面至此结束。



病历卡上写的是开朗活泼的孩子没有错,但是开朗到这种程度反而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好象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不过,也许是自己过于注意的态度太过奇怪也说不定。
仙道默默用力捏疼了自己的骨头。


沉睡症。

从母亲的口中听来就像是在开着玩笑的词语,如果出院了可以找人一边说一边痛痛快快的笑一场的病。
樱木望着平淡的天空发呆,从这里跳下去,像个傻瓜一样被树枝刮破衣服也好不小心摔了腿也好,逃的远远的,直到被人当作宿醉的人一脚踢到河里去,这个世界不就是打算这么荒谬的对待自己吗?


沉睡症。

真是想痛快的大笑一场呢。


从眼角浮出的液体让他转过脸拼命低了头,柔软抚摩他的被子是等待着的陷阱,他的身体在这中间慢慢僵硬,樱木变换着角度,直到把所有的光线都切断。
我会把树砍掉,刚才那个男人认真的说。
不是个傻瓜也不是个孩子。

但是他变了形的泪水终于因为这句话的压力完整的渗了出来,他的被子湿了,发出温暖的气息。

仙道花了一点时间仔细的读樱木的病历,一个月前第一次发病,之后一直呆在家中努力维持原来的生活方式,次数却渐渐频繁起来,这一次因为突然跌下去的时候碰到了脑袋,才被慌张的送到医院。关于这个少年没有更多了,在生病之前一直是个非常健康的孩子,即使是现在,偶尔碰碰少年的身体或者看着那张照片上单纯的笑容,也完全感受的出来呢。
沉睡症,上大学的时候曾经笑着对好友说,这是属于美丽女士的特权吧。

现在想起这句话,只能对自己产生厌恶。
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盯了那张照片很长时间了,直到温和的把自己的手指放到照片上少年深红色的发上,仙道才恍然回过神,慌忙抬头看表。
12点,是医院的午餐时间,事实上这个时候他已经可以回家,但是今天他不想,把东西收拾好,他沉思一下,犹豫着看了一眼少年的病房号。
606,这几个数字仿佛有着意味深长的含义。

他买了三明治坐电梯上楼去探望少年,电梯门在六楼轻柔滑开,仙道沉着的跨了出去。



“喂,一起吃吧。”

相当熟捻的话语,这种对待小孩子的语气还不是让人十分讨厌,但自己的主治医生的确是个奇怪的人,这已经是第四次他主动跑过来和自己一起吃饭了。樱木一向以为医生都是冷漠而狡猾的大人,不过现在自己更应该在意的不是这个吧,也许从明天开始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家伙也说不定。

樱木不耐烦的戳着盘子上的蛋糕。

已经被讨厌了吗?仙道无奈的笑,和第一次莫名开朗的态度完全不同,这个少年现在开始一点点暴躁起来,但是这样反而让自己觉得自在一点。
“吃完了一起下去散步吧。”少年的叉子在蛋糕上滞留一下,动作变的缓慢起来,仙道轻轻松一口气,樱木突然抬起头恶作剧一样的笑,“如果在奇怪的地方睡着怎么办?”
“奇怪的地方?”仙道茫然抓住短暂的词语。
“这样不是更省事吗,躺在床上。”樱木飞快的往下说,“什么时候睡找了都是很方便的事情,恩?医生。”

他微微喘着气,盯住仙道。

“那我就把你背上来。”等了一会仙道缓慢的回答,平和的回望过去。

“仙道医生,难道你只有我这么一个病人吗?”好象是往涨得满满的空气上尖利的刺一针,樱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松开叉子让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至少有一秒成功的看到自己战胜了这个总是装作亲切的家伙,仙道不易察觉的烦躁表情飞快闪过,但是并没有预料中的反应或者回答,他意外的发现这个医生的确是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在一种新的不安中,樱木等来了答案。

“不,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仙道彰清晰的说出近似表白的话语,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笨拙到不会说话的男人,他应该找到更完整,更值得尊重的理由。但是已经晚了,他的眼睛从樱木前方移开。
“一起去吧,去散步。”干巴巴的声音。

少年没有再反驳,很安静,仙道静静忍耐一会,想要看过去,一只手突然小心的搭到他的肩上,然后是樱木的脸,比起平整的照片这张脸上每一点凹凸的阴影都有了各自的意味,有一刹那他没办法思考,下一个瞬间樱木粗鲁的碰到了他的嘴唇。


一切都因为太过于匆忙而混乱了。

他应该是被称之为优秀冷静的外科医生,樱木应该是十九岁与医院无关的少年。或者,他是个普通的病人,仙道隔着一张桌子看着他,亲切的叮嘱他,像个长辈一样鼓励他。

但是很多事情都错误了。

仙道开始顺从的跟着少年体内的钟移动,从一开始就毫无反抗,那时他的手触到少年的皮肤,照明灯淡化了分开两个人的影子,他记住了少年的脸,少年记住了他的气味。

或者——
他不是医生,樱木也不是病人。
仙道想起他从前上课时讲到关于医生和病人不能发生感情时跟好友开的玩笑,如果你对一个人身体最细微的部分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你怎么还有可能爱上她呢,那天阳光明亮,好友笑的开心,讲台上的教授皱起眉头。
现在他看不清那个自己了,现在只要他开始想事情,那么就是樱木的脸。


樱木的脸在后退的时候涨红了,那一刻仙道忘记了这里是病房,他粗暴的抓住像是要远去樱木的身体,樱木迟疑了一下整个身子轻易的靠在了他的身上,这已经足够,仙道抚摩他脊背的方式让樱木觉得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疼,除此之外他们像极了两个迫不及待的恋人,对于这个如此熟悉自己身体的人,樱木无法反抗。

那天下午,仙道最终没有如约带樱木去散步。


****

我从来没有认真的想过怎样去爱一个人,我也许曾经为此骄傲过,然而,现在我可以说我错了吗?这就是爱吗?还是我已经疯了,我放肆的对着一个无法抵抗的人疯了,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是你,樱木,而不是他们呢?

****



从前,樱木会做一些奇怪的梦,醒来的时候清清楚楚记得其中的内容,祖母担心的唠叨着这样对男孩子的精神不好啊这种话,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真的开始不做梦了。现在他的睡眠是一片黑暗,如果不是临睡前挣扎着恐惧的痕迹,他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是否曾经睡过,但是这天,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总是在同一个操场不停的打篮球,在梦的起初他已经累了,重重摔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仙道。
“喂,怎么了?”
他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现在他躺在地上不说话,一昧的盯着他。
“篮球啊。”男人从他手中拿走篮球,他连握住球的最后一点力气也不需要了,仙道对他伸过了手。
他们牵着手,很轻易的一起来到了这个地方,这里星火荧荧,淡色的草尖像虫子一样迎风飞舞,很傻吧,这么想着,却坐了下来,因为拉着手的人已经坐了下来。
有什么话要说吧,又想。
想起仙道要说什么,樱木忍不住心急起来,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仍然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星星慢慢从天空爬走,握着的手松了又紧,这个是熟悉的,温暖本身是熟悉的。空气太过倦怠,他开始担心,什么时候,仙道会过来吻自己吧。


好象是应该拒绝的。

但是没办法拒绝。

就这样坐着,水也在动了,水也要流走了,火星不断消失,但总会有新的一模一样的重新出现,他兴奋的看着男人,终于男人转过脸来笑笑说,我们走吧。
他的心砰砰的跳,他们要像所有正常的人一样,找到两个人的房子,结婚,偶尔吵架,短时间分开住,却一直握着对方的手。

这要花很长很长时间吧。

相爱,从开始到最后,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吧,不断的确定和怀疑,要花很长的时间啊。
可是他有。
有一天仙道说我们结婚好不好。

他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他紧紧的跟在仙道后面向教堂走去,生怕自己不小心跟丢了。这里的房子像纸一样薄,这里的地面只要一滴泪水就能融化,他小心翼翼的走,他能看见教堂了。那里有好多人,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蒲公英一样齐齐摇摆,要飞了吗?要飞了吗?在最安详的日子里。

他想指给仙道看,扭过头,仙道不见了,他惊慌失措,有人拍拍他的肩,天突然黑了。
他又扭头,绝望的。
这次,他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样空空荡荡的衣服。仙道远远的站在他前方笑着看他。

“天亮了——”
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樱木睁开眼睛,细长的光线刺入眼睛,傍晚了吗,还是早上——他的脑袋宿醉之后的疼,樱木困难的举起手想遮挡光线,却惊讶的在半空中停止自己的动作,那只胳膊,骨头一样瘦弱白皙的胳膊是谁的?

“你醒了。”一个人温和的自身后发出声音,他抓住樱木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面,樱木迷惑的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变长的头发和深陷的脸颊,“你醒了。”仙道又平静的重复一遍。
樱木想笑,他想自己一定是没笑太久了,他不知道自己最后露出了什么表情,他要开口,就听见落叶瑟瑟发抖的声音。

“现在几点?”

"你醒了,"男人长而温暖的手指抚摩他的额头,为他遮挡住光线,"真好."


在夏日祭最后的夜晚,我想要,如烟火般华丽的爱情.

樱木在小口吮吸护士端来的一杯温热的牛奶,插在身上营养液的透明管子令人厌恶的堵住了视线.仙道仍旧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男人的背后天已经黑了,月亮微白,月色清爽.

如果是在梦里,那么有些东西就感受不到了吧.

男人的视线和手中牛奶沉的重量.

"医生"他开口,"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呢,我梦到你了."

"因为是做梦,那么就一定可以醒来吧."他继续说,停下来喝牛奶的动作,袖子从瘦小的胳膊上滑落露出暗淡的皮肤,樱木不厌其烦的把它拉回去.
"牛奶要喝完."仙道没有回答,从他所在的地方发出温和的视线,"喝完牛奶,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他想问.感受到仙道的目光却突然羞涩起来,樱木低了头,安静的像一个新娘子.
仙道说的地方,是医院楼顶的天台.

果然是被他背上去的,因为根本没办法站起来,伏在仙道的肩上樱木只是觉得自己干巴巴的,碰到仙道的骨头一定很硬吧,但是仙道的皮肤是柔韧而且温暖的,樱木看见墙上两个人的影子,好象胆小的驼了背的人,很少发出声音,他伸出手搂住了仙道的脖子.

"医生."他又点兴奋的低语,我一点都不困哦,真的.

铁门咯吱打开风就轻快的从两个人身边经过,精神为之一振,双脚离了地面看下去房顶水般柔软,直到仙道小心的把他放下来,坚硬的地板触及他的脚心,有点痒,想笑.

然后仙道扶住他的肩一起坐下来.
这样,月亮就完全在眼前了.
"医生."樱木满足的发出毫无含义的词语.

放在肩膀上的手略微发紧,"樱木,我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呢."仙道很认真的说着这句话,"有时候,我以为我再也睡不着了."

那是看着你熟睡的时候.

樱木仔细听着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们一起沉默下来,很久,也许没有多久,樱木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又冷又湿的一点,像阴了水墨纸上的花慢慢扩大.

"医生,"他轻轻呼唤,转过头.

仙道靠在樱木的肩膀上睡着了,眼角处丝线般光滑的痕迹,那是泪吧,风一吹,变干变模糊的.
这样不行呢,我没有力气叫醒你啊,医生.

会着凉.
会听不到我说话啊.
医生?
那么我告诉你吧,我的那个梦,让我完完整整的把它告诉你吧.

****


有一天我终于找到了我的那只鸟,我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死去.但是它的羽毛从来没有一次失去过光辉,我的不死鸟,在我爱你的这一生里,你从来没有失去过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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