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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安倍晴明物语 1-9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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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海原荒波 周五, 2010年 05月 14日 14:06

【楔子】


话说从前平安时代某天皇时,朝中有一法力高强的大阴阳师安倍保名。此人年少有
为,相貌英俊无比,堪与古之大津皇子,今之业平中将媲美,恋慕他的女人不计其
数。
这位美男子尚未娶妻,也从未有过爱慕之人。然而姻缘乃上天注定。一日,保名独
自入信太山林中观赏樱花,在樱树林里邂逅了一位绝世美女。女子对他告白道:
“我名字叫做葛叶,原是这山中的白狐,因为爱恋你的风采,所以不避嫌疑前来相
见,请你不要拒绝我!”
保名也对这位美女一见倾心,于是也向她表白爱情,然后两人同乘一骑回到京城,
立刻就结成了夫妻。
时光荏苒,这对夫妻生活得十分幸福。一年以后,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一个儿子。
保名为儿子取名安倍晴明。可是,不知为何,晴明自一出世就顶着一头火焰般的红
发,丝毫也不像他的父母。葛叶接受不了这种事实,竟伤心欲绝地抛下孩子和丈夫,
返回信太森林中不知所踪。保名只好独自一人抚养儿子,为了纪念与妻子的定情之
日,他又给晴明取了另一个更响亮、艳丽的名字--樱木花道!

【1】


安倍晴明公子(即樱木花道)满十三岁的这一年,保名为他举行了冠礼。恰好也在
同一年春天,皇上宣诏退位,让位给了东宫仙道彰殿下。盛大的庆典过后,保名便
将家主之位传给晴明,自己向今上及上皇辞行,独自一人进入信太山中修行,寻找
爱妻葛叶。
仙道帝亲自为其送行,并且诚恳地对保名说:“请放心地去吧。朕一定会好好照顾
樱木公子的。”他的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容貌秀丽无比,气度的高雅成熟完全不
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安倍保名感动得几乎流下泪来:“那么,我这个不成器的儿
子就多劳您了!”﹒﹒﹒﹒﹒﹒(其余仪式为免赘述且从略)。
红发的少年晴明早就不耐烦这冗长的仪式了。老爹又不让他开口说话,无聊死了!
而且那位美貌高雅的今上仙道帝……为什么我一听到他说话就觉得全身发冷啊?晴
明想不明白。“是错觉吧,一定是!”
还是想想今后的事吧。行过了冠礼就表示可以恋爱了嘛!好!我一定要找到一个不
输于老妈的绝世美人(注:那就是说不一定非要‘美女’罗!)做爱人!哈哈哈哈!
本天才做事,无往不胜!老爹,你和老妈就等着回来看未来的绝色儿媳妇吧!哈哈
哈哈……
晴明得意忘形地笑出了声。他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仙道帝正在用他那别有用心的
温柔微笑注视着他。
“没有了保名大师的碍事,我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追求我的心上人晴明了!呵呵……
樱木,花道,花花,小樱……等着我吧!”
……
就是如此地,温馨的送别仪式在各有所思中完满地结束了。刚刚继承了家主之位的
晴明,以及才登基的仙道帝,将开始他们新的生活。

【2】


三年后的春天,又是山樱烂漫的季节。京城中处处花遮柳护,宫内更是衣香鬓影,
一派艳丽风流的景色。此时在宫院的一角,有一对男女正隔着帷屏交谈着:
“……我已经等了很久,请给我一个答复吧!你同意和我交往吗?”
“……对不起,晴明大人,我已经有爱恋的人了,你请回吧,我要失陪了。”
“喂!请别走啊!……本天才有哪里不好了?喂!……”
……
不多时后,晴明垂头丧气地出现在值宿处藤壶院。刚踏进门,久候的四位死党就迎
了上来。
“嗨!晴明,听说你又失恋了?”
左近中将水户洋平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消息传得快得很呢!宫里的女官都在为这次的告白打赌了,据说连木暮大纳言、
赤木左大臣和神大师都参加了……”
式部大辅高宫望一脸的兴奋。
“对呀!对呀!如果没记错的话,晴明你这是第五十次求爱失败了吧!恭喜创下新
纪录啊!”
头中将大楠雄二满脸坏笑。
“没错啦!晴明,三年间失恋五十次,真是举世无双,无人可比啊!……”
权少纳言野间忠一郎摇着画有美人图的扇子连声附和。
四人捧腹大笑,谁都没有注意到,晴明的红发已是火山爆发状,脸上的黑线愈来愈
多。陡然间,晴明一声大喝如雷震耳:
“呔!恶灵退散!!!”
“砰砰砰砰!!!!”
四记响亮的头槌过后,地上多了四具眼珠翻白、头顶冒烟的“尸体”。
“你们……你们四个!别太过份了!!明天我就出发去信太森林,一定带一个比我妈
还美貌百倍的恋人回来!!!等着瞧吧!本天才岂会为这点小事难倒?!!!”
晴明的斗志雄雄燃烧,丢下大眼瞪小眼的四人,大步走出了房门。
消息不长脚,飞得却快。当天晚上,本朝第一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大人要入山求美的
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宫廷。对此事,每个人的反应都各各不一。
宫中女官值宿所,烛光摇曳,映出几个剪影。
室内张着精美的帷屏,空中飘着“侍从”香的馥郁香气。樱木军团的四人散坐在屏外
,另外在座的还有右近少将宫城良田。帷屏下微微露出色泽艳丽的女服衣袖。几个
人都在听洋平左中将叙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总之,就是这样。樱木……晴明那家伙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入山了,谁也劝不回
来。彩少纳言,平日晴明只服你和赤木左大臣的管教,能说动他放弃这个白痴念头
吗?”
“呵呵呵……”被誉为女官之中第一有魄力的美人彩少纳言微微一笑,以扇击掌,“何
必要阻止他呢?这不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
众人疑惑不解。洋平左中将摇头道:“彩少纳言,别开玩笑了,晴明他可是认真的。”
“是啊,彩少纳言,还是想办法劝劝晴明大人吧。”坐在彩少纳言之侧,素性温柔娴
淑的新近入宫女官晴式部也开口道。
只有右近少将宫城说:“哎呀诸位,彩少纳言所说必有其道理,我等还是听从她的
意见吧。”
“呵呵,宫城你还真是会说话。”彩少纳言的一句话令宫城顿感飘飘然,幸福无比。
“诸位,你们身为晴明的好友,也该知道他的脾气,那个人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是不
会改变的。而且他是本朝中法力第一的阴阳师,独自入山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至
于京城这边,还有仅次于晴明的神宗一郎大师在,还会有问题的。说不定,晴明此
番还真的能带回一个不输于葛叶夫人的美哪!我有这种预感哟!”彩少纳言颇有自
信地说。
樱木军团和四人虽然还想说什么,但宫城已忙不迭地附合道:“对对对!彩少纳言
的预感一向不会出错!你的话永远是最正确的!”
“宫城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
四人虽有异议,然而彩少纳言言出如山,说一不二。事情传到赤木左大臣那里,一
向具有威仪,号称“大猩猩”的赤木只说了一句:“红毛的猴子终于要回乡了吗?”就
再不开口。于是,晴明入山的事似乎就成了定局。
当安倍晴明大人要入山一事在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之时,皇宫的清凉殿内却弥漫着
一股不为所动的平和气氛。寝殿内的屏风支开着,仙道帝随随便便地披着一件外衣
斜躺着,舒适的枕着弘徽殿女御越野宏明的大腿,欣赏着温柔的月色,一派悠闲自
得的架式。越野女御一边以优雅的动作掠了下垂的额发,一边以婉转的口气问仙道帝:
“整个宫里都在说晴明大人的事啊,您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虽然他努力说得轻描淡写,但仙道帝仍听出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对这个自幼青梅
竹马,曾一道在陵南流大儒田冈博士处同学受教的弘徽殿女御,他也不能不小心从
事。越野的善妒在宫中是出了名的。仙道帝以指撩弄着越野的秀发,神秘地一笑:
“老实说我当然在意,可强要晴明改变主意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有我的办法,花
道飞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哼!”越野闻言柳眉一挑,板着脸突然挪开了身子,仙道帝猝不及防下跌在地上。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祇得爬起来,从背后搂住了越野,在他耳边甜言蜜语百般安
抚。越野起初扭过脸不理,然而抵不过仙道帝软磨硬缠死乞白赖的“粘功”,终于渐
现笑意。仙道帝趁机身子一倾将越野压倒在地,施展风流天子的看家绝技,吻上了
越野的香唇。在强大的攻势下,越野刚才的火气早烟消云散,心醉神迷地沉浸在仙
道的热吻中……
似乎要为殿内的旖旎春光助兴一般地,几瓣樱花随着月下的和风飘了进来,荡悠悠
地缓缓落在二人身上。仙道帝轻轻地伸手从衣褶间拾起一片,放在唇间轻吻,嘴角
噙着一丝浅笑。
“晴明啊!你只能是属于我的,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摘走你这枝艳丽的樱
花。只有我!呵呵呵……”
……月儿款款地升到了高空,照耀着各怀心思的人们。至于话题的主角晴明大人,则
正在湘北私邸的寝殿中,做着拥美而归的甜蜜美梦,在这个温柔的,和平的,幸福
的春风花月夜……

【3】


“啊--!好--饿--呀!”
平安京外的信太山林一向是个风景秀丽优美的地方,然而,这里如今不时地也会传
出某些不和谐的声音,听,又响起来了……
“肚子好--饿--”
……
正如诸位所料,这声音发自正半躺半坐地靠在茶树树干上的一个红发人影--号称本
朝第一阴阳师、绝世无双的天才、冠绝古今的美男子(这后两条是自封的吧……)的
安倍晴明(樱木花道)大人!
“真是!身为天才的我怎么会忘了带食物呢?”
晴明懊丧在捶着头。十天前他满怀信心地离京入山,誓要像父亲一般携美而归,然
而进山走了六个时辰之后,晴明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忘了点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幸好,一向有先见之明的洋平事先在他的马上系了一个口袋,里面是一个月的干
粮。这个发现让晴明感激涕零,可是洋平却忽略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晴明的食量
是正常人的……3倍……
于是,在入山的第九天早上吃掉最后一个饭团之后,晴明不得不开始考虑民生大计
的问题--连美人的影子还没见着,怎么可以就此饿死呢?不行!绝对不行!!晴明
用力地抓着红发,突然灵光一闪,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可以用这个嘛!我果然是天才!”
在经过历时十一又三分之二个时辰的思考之后,晴明终于想出了办法。他取出两张
符咒念动咒语,随即两只“可爱的”(?)红彤彤的小猴子出现在眼前。
“本天才的式神啊,去找食物来吧!”
两只红毛猴子吱吱几声,一溜火光就没影了。晴明心满意足地叉起腿,舒舒服服地
躺了下来:“一会儿式神就能拿食物来了,哈哈哈,就是说嘛!本天才怎么可能会
饿死呢!”
这时,晴明并没注意到,一个诡异的黑影正隐蔽在暗处,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哼哼,果然不愧是安倍晴明,竟懂得用式神去寻找食物。嗯,目前情况还未出现
发展,我还是继续监视。”
黑影奸笑两声,如一抹轻烟一样消失在密林深处。
对此毫无知觉的晴明,还是只管梦想着一顿可口的午餐。
“吱!吱!”
两只红毛的式神抬着手中的猎物,向主人报告。
“啊,这么快,我来看看……喂!”
晴明差点把眼珠子掉了出来,狠狠地拍了两下脑门。
“这……这是……食……食物吗?”
面前的物体明明是……一只狐狸!!
“可恶!这两个笨蛋!!”
晴明气呼呼地打发式神重新去找吃的,一边拍了拍蜷成一团的狐狸:“喂,喂。”
狐狸抱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只顾呼呼大睡。
“被搬到这里来居然还没醒,真是稀奇。”
晴明仔细打量这只狐狸:和母亲大人一样,它也是白狐,一身闪着银光的雪白长毛
又浓又密,不同的是,在它的左前肢上,有一圈黑色的毛,好像系着一条黑缎带似
的,美丽极了。也正是这一点让晴明一眼就认出这只狐狸并不是母亲大人。
“不过,它也是白狐,应该和母亲一样是仙狐啊,老爹是这么说的。叫醒它来问问
吧。喂!狐狸!喂,狐狸!狐狸!”
晴明开始大声地叫,可是不管他怎么叫,漂亮的白狐仍是闭着眼一动不动,睡得自
在极了。睛明气得抓起狐狸猛摇了几下,冲着它的大耳朵用最大音量吼了一声:
“狐狸!!!”
这一下,一直睡着的狐狸终于醒了。可是……
“吵醒我的人--不可原谅!”
“什么?你这只叫不醒的臭狐狸!”
一瞬间只见树下烟尘四起,灰土弥漫,树枝、草叶、石子等等满天乱飞。一团泥土
砂石构成的烟雾中,不断传出“咚!砰!--?呖!--啪啦!--?当!”的巨响。
和平年代的战争就此打响。战况十分激烈,不时传出怒吼声:
“你这只笨狐狸!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丢下锅煮成肉汤了!”
“白痴!”
“什么?你敢把天下第一的天才我叫做白痴?看拳!”
“白痴!”
“不准叫我白……”
“大白痴!”
“死狐狸!……”
……(其后对话省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经历了三又二十八分十九个时辰之后,
不分胜负的打斗由于双方的饥饿及劳累影响而告自动结束。两人各自倒在地上喘着气。
等等,两“人”?
晴明这才觉得不对劲。再看面前,哪还有狐狸的影子?只有一位与自己差不多年纪
的少年,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秀长的眼睛带着极其不悦的神情瞪着他,俊美
无比的脸上还留着刚刚挂彩的痕迹。
“啊!你你你……你是……”
“白痴!”
“死狐狸!”
“大白痴!”
……
一阵毫无营养的争吵过后,因过度饥饿而无力以继的两人自动住嘴,改以不甘示弱
的以眼怒视对方。
“吱!吱!”
晴明循声回头,式神这回总算拿来了能吃的东西--一堆野果和几条鲜鱼。
“食物呀--”
两眼放光的睛明暂时忘记了不快,跳起来指挥式神架灶生火,把鱼烤熟。渐渐地,
穿在火上的鱼变成了金黄色,徐徐地飘出诱人的香气。
“哈哈哈哈!开动喽--喂,死狐狸,本天才大慈大悲,可以分你一条小……”
晴明话还未完,就见眼前白光一闪,身侧掠过一溜清风,回过神来再看烤好的鱼……
……
……
“嗯,虽然是白痴烤的,但鱼的味道还是不会变的。”
美貌的白狐少年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竹签,以平静的口吻评论道。
“……”
晴明欲哭无泪。忽然想起,野果,还有野果呢?
“……”
望着刚才还堆得高高的、满满的,而今空空荡荡的那片地方,耳边又传来白狐少年
冷静的声音:“野果也很不错。”
“……”晴明再也没力气说话,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4】


“好乏力啊……好黑啊……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的?啊,对了!好像是……因
为一只狐狸……好饿!……对了,是他抢了我的食物!那……我该不会是已经饿死了吧?
……呜……不要……”
“白痴!醒来啦!”
“谁?谁敢叫本天才为白痴?!”
晴明勉力睁开眼,一个白衣的人影立在眼前。那张正从上方俯视自已的脸,不正是--
“狐狸!是你!”
“白痴!”
“你!”晴明正想回击,空空如也的肚子却不争气地抗议起来。就在这时,一股香味
随风飘入晴明的鼻子。“食物的香气!食物!”
“白痴,这个给你。”
一个木盘递到晴明眼前,装满了各种各样吃的东西。早已饿得脸色发绿的晴明顿时
两眼放光,顾不上说什么就一把抢过木盘,狼吞虎咽起来。不消片刻,所有的东西
就被一扫而光。晴明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啊--哈!这下不会饿死了,原来狐狸你还有点良心哪!不过你自己有食物干嘛还
抢我的!”
(晴明啊!身为千年白狐之子,本朝第一阴阳师的你,要是这么容易就翘掉的话,
也实在太没面子了吧?)
“狐狸,你也是白狐啊,这里是不是你家呀?”
晴明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座依洞窟而建的草庐,拉门开着,可以看到外面的一泓
清泉,几块峋岩,还有几株枫树,时节未到,仍是绿葱葱的,再往远去,是一片樱
花树,还在开着花。室内浮动着淡淡的花香,真是个世外桃源。而住在这里的人--
白狐少年--
晴明这时才认真地看清了他的长相。细瓷般白皙的肌肤,光亮柔密的黑发,雕刻般
精致优美的五官,颀长匀称的身材……晴明不由得看呆了。天!好美啊!和母亲大人
一样漂亮!
“那……那个……狐……狸,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晴明抓抓火红的头发,有点结结巴巴地问。
“流川枫。”
白狐少年干脆地回答,同时也打量了下晴明。看这打扮,又会用式神,应该是阴阳
师嘛,怎么长了一头这么鲜艳的红发,这白痴……
“嘿嘿……流川枫……这名字很好听嘛……和人好像……”
晴明瞅着流川的脸,开始一个劲地傻笑。
“白痴,你是谁?”
“哈哈哈哈!我吗?听好了,我就是本朝第一阴阳师、第一天才的安倍晴明,又名
樱木花道的是也!”
“流川!流川!”
由远及近的喊叫声打断了两人的话头。随着这风风火火的声音,由门外“唰”窜进一
个人影。晴明被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也是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顶
着一头蓬乱的黑发,额上扎着一条带子,一双灵动的眼珠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他
一看见晴明,就愣了一下,随即大叫起来:“啊--红毛猴子!”
“什么??你这只野猴子竟敢这样称呼本天才!”
“什么野猴子?本大爷是此山中草药天狗--清田信长!你是哪根葱?”
自称清田的天狗少年不服气地反击。晴明还想还嘴,流川不客气地伸出双手,分别
拎住两人的后脖领子,往后一丢。“砰!邦!”两声响过,二人在相距四丈远的地方
各自爬了起来,同时“哎哟,哎哟”地揉着自己那撞肿了的后脑勺,一时也忘了吵
架。流川像没事人一般,悠然地走到两人中间一坐,这才向清田开口道:“找我干嘛?”
“啊……是那个……今天我听相田彦一说,有个什么本朝第一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就是
葛叶夫人那个儿子啦,已经来到这山林里了。不知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居
然让他连京城也不管了,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而且他说还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
影在山中时隐时现,可怕的很呐!”
“相田彦一……”流川稍稍拧了下他那秀气的眉毛。这相田彦一乃是信太山林中最八卦
的河童,小道消息多得不计其数。为了从他那里听来的事情这么大惊小怪,清田也
真是毛躁。不过,等等,安倍晴明?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流川下意识地把目光
转向了那边的那个红发白痴,正好他在大叫:
“说什么啊,本天才就是安倍晴明啊!狐狸、野猴子你们看清楚了!我可是光明正
大进山来的!”
“什么???你……你你你你就是安……安倍晴明?!”清田瞪圆了眼大叫:“不会吧!
葛叶夫人的儿子会是你这种红毛猴?!”
“野猴子!你太无礼了!”晴明气得跳脚。
“红毛猴!告诉过你我不是野猴子,是天狗!”
“野猴子!”
“红毛猴!!”
……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谁都忽略了坐在中间看似面无表情的流川枫,此时太阳穴
下隐隐浮起缕缕青筋……终于--
“砰!哇啊啊啊啊--……”
随着渐渐远去的凄惨叫声,流川淡然地拍拍衣襟,以一个优雅无比的姿态重新端坐
下来。晴明长出了一口气,抚了抚心口,‘还好,被踢出去的不是我。’
--距此地半个山头之外的一棵大树上,有一个孤伶伶的人影倒吊在树梢上,晃啊晃的。
“呜……我的屁股……一定红了。流川你好狠……我不要变成猴子……呜……我是天狗啊……呜……”
狐狸洞里--
两人对坐(晴明不知何时已经整肃衣冠,人模人样地端端正正坐着),流川看着晴
明,晴明则半低着脸,间或偷偷瞄一眼流川,一副欲语还休的表情。谁都不开口,
沉默了足有半个时辰,睛明才终于清清嗓子,大声地对流川说(事实上是近乎于吼
叫的音量)道:
“喂,狐……狸,请你和我一起回京城……!”
前半句说得慷慨激昂义无反顾,可看着流川那一池静水毫无所动的脸色,晴明不由
得愈说愈小声,最后的“好吗”两字硬是又咽回了肚里。
“……”
晴明提心吊胆在观察着流川的表情变化,然而令他更加提心吊胆的是……没有观察到
任何变化……
事实真相是--流川……尚在考虑中……
“狐狸,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一定每天都让你吃得饱饱的!”
“……”
“给你提供最好吃的美食!”
“……”
“有最舒适和被窝,你每天都可以美美地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
晴明头上冒汗了。
“好不好狐狸,只要你和我一起回去,我就照料你一辈子!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成交了!”
流川紧接着又加了一句:“记住是‘一辈子’啊!”
……
这时,夜幕已悄悄降临了,月儿在树梢温柔地微笑着,山林中笼罩着静谧柔美的气
象。可是,从山的另一边天狗的巢中传来了不和谐的哭诉--
“天啊--!我的食物呢?是哪个没天良的偷了我食物--?”
狐狸洞中,流川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晴明担心地看着他:
“狐狸,你着凉了?”
“……”

【5】


平安京内,宫廷上上下下都笼罩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之中,随处可以听见如此这般的
谈话:
"继保名大人之后,晴明大人也到信太山里去了呀。"
"好像已经去了半个月了吧?"
"据说是去寻母……"
"不对不对,不是说是去猎艳吗?"
"才没那?回事,我听说其实是因?三年间五十次求爱失败,心灰意冷所以去避世隐居。"
"瞎说!告诉你们真相吧。据可靠的宫内女官传出的消息,是今上仙道帝看上了晴
明大人,所以接连五十次破坏晴明大人的恋情,最近又准备来硬的,晴明大人才以
入山求美?名,逃到山里去的……"
"你消息太滞后了,我听说今上已经得手了,还决定要召晴明大人进宫?!丽景殿藤
真女御每日都是一副怨妇模样,弘徽殿越野女御差点儿要拔刀追杀晴明大人咧!"
<越野;藤真:"喂,怎?又扯到我们?太离谱了吧!">
"嗯,好像是真的!樱木军团的洋平中将他们这阵子神神秘秘的,今上表面上像没
事似的,可每天都要独个儿在清凉殿待上一阵,是不是……"
"不错不错,今上恐怕早已派了人去追踪晴明大人了呢!"
"对手可是晴明大人哪!今上的法子管用吗?"
"咳,晴明大人再厉害,也比不过今上嘛,不然怎?会给……"
"嘿嘿嘿,说的是,说的是……"
"……"
就这样,各种各样的传闻飞遍了京城。晴明曾踌躇满志地宣告过的最初目标,已经
被完全地遗忘了……
习习的清风轻拂着檐外的柳枝,柳叶的?色已从初春时的嫩绿变作如今的青翠一
片。樱花已经谢尽,夏天就要来了。
清凉殿里,仙道帝仍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托着腮望着外面摇曳不定的柳条发呆。
彩少纳言坐在一旁弹奏和琴,乐声十分优美动听。然而,仙道帝显然心不在焉,最
明显的证据就是,随着琴声的节奏,他一直在不停在打着哈欠,还总是准确无误地
介于两拍之间。一曲未完,他至少已打了七八十个哈欠,可又偏偏没有睡着,却也
没好好听琴。彩少纳言不时地瞅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不善,可形同梦游
的仙道帝仍是毫无所觉。终于,彩少纳言忍无可忍地操起扇子,使劲在划了几下琴
弦。顿时室内爆出"吱吱--吱--"的尖锐刺耳的噪音,取代了原先"叮叮咚咚"的柔美
乐曲。
一阵令人想抱头逃窜的噪音响过后,再看仙道帝,大头朝下栽倒在地上,乌帽子不
知去向,头顶小鸟乱飞。
"彩少纳言,你干什?啊!"
"还好意思问!你到底有什?事?有事就说!不要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烦死人啦!
"彩少纳言怒吼。
"果然不愧是彩少纳言,真有魄力呀……"仙道帝满脸堆笑(喂,仙道你好歹也是本朝
天皇吧?)。可看在彩少纳言眼里只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皇上,你……那表情……
不是在抽筋吧?!"
"哎呀,你说得也太过分了,至少也给我留点面子嘛。"仙道帝无可奈何在笑着爬起
来,重新戴好帽子,"晴明进山都几年了,也没个消息,我很担心啊!万一要是他
不回来了……"
"你太夸张了吧!"彩少纳言差点儿跌倒,"晴明大人入山才半个月而已啊!"
"可是我很想念晴明呀,所以一天见不到他,就好像过了一年一样嘛!"
"真是好意思说出口!"彩少纳言暗想,不知晴明此刻有没有感到遍体恶寒。她端正
了一下坐姿,好像漫不经心似的开口:
"那?,看来传言是真的啦。"
"传言?什?传言?"
"皇上你不知道吗?满朝公卿都在谈啊,就是有关晴明大人和……"彩少纳言把目下最
流行的几个传闻版本一五一十的讲给仙道帝。末了,别有深意在加上一句:
"阴阳寮那边,神大人的动静也不对啊。最近哪也不去,连海南院牧上皇的召见都
谢绝了。大家都猜测,神大人是不是也……"
"喂!喂!"仙道帝急忙掩住彩少纳言的口:"就算你这?猜,也别说出来啊!"
"呵呵,那就是说我猜对了嘛。"彩少纳言狡黠地一笑:"不过,他们两位对上的
话,你认?神大人有几成胜算呢?"
"哈哈哈,那你就别操心了。虽然晴明号称本朝第一,可要论到计谋斗智,他就输
神一大截啦!所以嘛,花花肯定是我的啦。"
"真的吗?不过,皇上,"彩少纳言加重了语气:"你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什?问题?"
"今天晚上你是去弘徽殿越野女御那里呢,还是要去丽景殿藤真女御那里呢?还是……"
"啊?!"
……经过一番复杂的反复衡量,仙道帝决定去梅壶院的尚侍三井寿那里寻找新的慰藉……


【6】


“阿寿,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好想念你!”
“我也是,木暮。”
“你真美,今上一定很喜欢你……呜──阿寿,你为什么要进宫啊!呜呜呜……”
“别哭啊,木暮,我还是喜欢你的啊……别哭了好不好?”
“阿寿……”
“木暮……”
“唔……哎呀,别这样……会给人瞧见的……木暮……”
温存无限的亲密时刻突然被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垂帘“哗”地一下被掀开,三井
尚侍身边的铁男命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急急忙忙地说:
“不好了,木暮大纳言你快走,皇上来了!”
“啊?!”
一阵忙乱。这时室外已传来了隐约的足音,三井赶紧一把将不知所措的木暮拽起来
,边推带搡地把他给推到屏风后,铁男知机地跑上前,幸好格子窗是开着的,他便
拎着木暮的衣领和袖子,用最快速度把他从那里给推(其实说“扔”更恰当)了出去。
仙道帝的笑脸在门廊处出现。
“寿寿啊,好久没有来找你了呢,想不想我啊?”
“哎呀,皇上你真是的,尽拿人家开玩笑,我不依啦。”
三井不愧是演技高超处变不惊,简直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似的,娇羞地对仙道
帝说。
“果然还是我的寿寿最可爱呀。”
“真的吗?”
“当然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真的啊,那我好喜欢呀!对了,我画了一幅你的像呢,我们去看好不好?”
“哈哈哈,好啊好啊,寿寿你真是太可爱了!”(注:仙道帝未说出来的心里话:
“晴明最可爱了,可惜还未得到手啊……”)
两个人亲亲热热在进了隔壁房间,一直在屏风边监视着窗下动静的铁男这才松了口
气,蹑手蹑脚地走到室外,朝板桥下面悄声喊:“没事啦,出来吧。”
只见襟斜帽歪,身上头上沾满了蜘蛛网的木暮大纳言慢慢地从板桥底下爬了出来。
“呜呜呜──阿寿呀……”
“好啦!别伤感了,以后有机会再让你来,现在趁没人看见,快走吧!”铁男命妇催
促着木暮。
“阿寿,我走了……别忘了我……”
木暮大纳言含着泪依依不舍。
“行了行了,快走吧!快走!快走!”
就这样,在铁男一迭连声地催赶下,木暮大纳言才一步三回头地抹着眼泪从后门悄
悄在离开了梅壶院。
平安京里,渡过了一个不怎么平静的晚上。

信太山林里的情形又如何呢?
“狐狸!狐狸你去哪了?狐狸──!”
震得鸟群纷纷惊飞的咆哮声毫无疑问地──是出自号称天才的红发少年阴阳师──安倍
晴明的嗓门。
晴明怎么也想不明白,狐狸明明答应和他一起回去了嘛,可是怎么一觉醒来就没影
了呢?狐狸不会说话不算数吧?本天才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漂亮的狐狸的呀!
千万不可以丢掉!狐狸,狐狸……
美丽的白狐流川到底去了哪里呢?
山林的某一处──
一缕幽幽的香气轻盈地在树丛和屋宇间缭绕着,令人心旷神怡。不是薰香的气味,
而是樱花的天然浓香。这是个奇异的小天地,虽然外面的樱花早已谢了,这里的却
还烂漫地盛开着,好像永远都还会凋落。
室内,一道精致的垂帘静静地张在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之间。外面端端正正坐着的
人……不正是狐狸,不,流川枫吗?而他对面的人──乌发长垂,霓裳翩翩,一双莹白
如玉的纤手中执着一柄绛色绣金的扇子,姿态优雅,气度高贵──是位倾国倾城的美
女!如果没有这一道帘子,她与帘外的俊美少年流川枫真是交相辉映,教人目不暇
给,眼花缭乱。可是,流川怎会和一位绝色美女在一起呢?她又是什么人呢?
“嗯,白狐少年流川枫私下与美女相见,瞒着晴明。嘿嘿,事情耐人寻味,我得继
续探查!”
樱林的上空,神秘的黑影自言自语地说,然而屋子里的人已觉察了异样的气息。那
位美女稍稍把头抬了起来:
“咦,有人侵入了结界。”
流川点头。美女轻轻合上扇子,抬手一挥衣袖:
“真讨厌,赶远些吧。”
──结界边缘,一道火光闪过,伴随着“轰隆”的巨响,然后天空和树林又恢复了清
明。山的另一边,一个烧炭一样黑糊糊的东西像陨石一样从空中“?──”地坠落下来
,“?当”砸入了天狗巢中,又反弹出去,“咚!”地一声落入了远处的一条小溪里,
溪水马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同时升起一股白烟,还发出烧糊肉的味道。
“哎哟……真倒霉!……可恶,那女子居然如此厉害……下次一定要小心行事……哎哟……”
黑影发出了人类的呻吟声。
“葛叶夫人,您的法力还是很高强啊!”
流川由衷地说道。美女再度打开扇子,优雅地微笑:
“呵呵,没什么。流川君你可是极少恭维别人呢,看来我很荣幸哪!”
“您见笑了,葛叶夫人,不过,我刚才说的事,您的意见……”
“同意!同意!我当然不会反对了。你是我们族中最优秀的后辈嘛。那么,流川君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就交给你了!”
“请您放心!葛叶夫人。那么,我告退了。”
“好,你去吧。好好对待晴明呀!”
“我会的。”
流川恭恭敬敬地向未来的岳母行了个礼,转身退出室外,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得意的
微笑:
“求亲成功!这样晴明就是我的了,名正言顺!”
“晴明,乖乖等着我哟──”
怀着十二分愉快的心情,流川踏上了回家的路。
山的那一边,挟着大包小包食物兴高采烈回到家的天狗清田,看到被砸烂的天狗巢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房子呀──”

京城宫里──三井尚侍正目送仙道帝返回清凉殿。随手折了一枝带着露水的朝颜花,
三井悠悠地长叹了一声:
“唉──”
“喂,总算逃过一劫哪!”解铁男命妇从身后走过来。
“三井尚侍,你到底是喜欢今上多一点,还是喜欢木暮大纳言多一点呢?这样下去
好累人呀!”
“我也决定不了啊。”三井哀怨地横了铁男一眼:“木暮温柔体贴,今上风流潇洒,
哪一个教我能放得下呢?他们两个我都舍不下啦!”
“……原来如此,新欢旧爱你都想要啊……服了你了……”

【7】


“白痴,我回来啦。”
流川枫怀着好得不能再好的心情跨进了家门。说实话,他实在没想到上门求亲的过
程会这么顺利。要知道葛叶夫人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哪,而是前代狐王唯一的公主,
别说是在狐族,就是在整个信太山中,也是卓有声望的哩!当年她自作主张嫁给身
为人类的安倍保名,在信太山林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流传出许许多多的香艳轶
闻。如今往事的传说刚刚趋于平息,葛叶夫人之子──安倍晴明的入山又让绿色的山
林沸腾了起来。大家无不对晴明抱着十二分的好奇。而在初次见面后不久即以闪电
般的速度把晴明聘定到自家门里(并未征询晴明本人意见)的流川则为自己的果断
做法自喜──流川家世传家训“先下手为强”果然是无上至理啊!
这个时候,有关晴明此行真正目的的各种猜测也在信太山中悄悄流传开来。经由本
山中最出名的八卦河童相田彦一的不懈努力,最新消息出炉后,散播得简直比风还
要快。当然,晴明和流川都还不知道,籍着相田彦一之胞姐──家住京城御水沟中的
女河童相田弥生的探亲之行,京中那些五彩缤纷的各色谣传,也流入了信太山中……
且不说这些,眼下摆在流川面前,对他而言最要紧的事是──晴明不见了!
晴明到底去哪儿了?
“这白痴!叫他等我回来的!”
流川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气道。这时并没人提醒他,所以流川也就忘了──自己走
之前并没有跟晴明说过要等他之类的话呀,虽然心里确实是那么想了。晴明现在还
不晓得流川的这个坏毛病:喜欢把只在心里面想过的话理所当然地认作是已经告诉
人了,所以对方应该都知道才对。于是这下晴明就成了不听话的坏孩子。
那么晴明到底去了哪儿呢?
答案当然是──去找狐狸啦!
此时此刻,我们的晴明大人正坐在山坡上的一条小河边,手托着腮帮子冥思苦想:
“狐狸怎么会不见了呢?”
“该死的笨蛋式神,怎么还没找到呢?”
晴明不满地咕哝着,这时身边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吱,吱”,红毛猴式神抬着一
个东西出现了。
“吱,吱。”
“找到了?啊,什,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晴明莫明其妙地看着眼前的奇怪生物,气得直想跳脚。
“叫你们找的是狐狸!狐狸!!这是狐狸吗?!笨蛋!”
那个生物长着一张鸟似的尖嘴,大得要命,手掌和脚掌上都长着鸭子似的蹼,头顶
好像罩了个圆盘子,周围是一圈黑色的毛,看上去像是头发。现在它正用手扶着头
上的盘子,“哎哟,哎哟”地叫。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真难看!”
晴明自言自语。那个‘鬼东西’不满地说“
“别搞错了,我是河童相田彦一,不是鬼东西。”
“河童?没意思。喂,知道狐狸上哪儿去了吗?”
“狐狸是谁啊?我们这山里狐族多了呢,谁知道你找哪一个。”
相田彦一没好气地回答,同时看了晴明一眼:
“红头发的怪家伙,你又是谁?”
话音还没落,相田突然“啊”地大叫一声,手指着晴明上下挥动:“你!你你你你……
你不是那……那个安安安安倍晴明吗!”
“唔?”晴明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怎么知道我?”
“红头发嘛,谁不知道。”
相田拨拨掌间的蹼,开始发挥大嘴巴的专长:
“原来您就是葛叶夫人的公子自称天才外加本朝第一阴阳师英勇神武英俊潇洒英雄
气概英年早逝啊不不不是是英姿勃发风流倜傥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绝世无双的安倍晴
明大人哪您已经进山多少日子了为什么我们都没有看到您哪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情噢前些天清田信长说见过您是真的吗还有这些天来在山里晃来晃去的那个黑影是
谁您认识吗我姐姐告诉我说京城对大人您的事议论得非常起劲哪大人您知道吗他们
说……”
“……”
四分之一个时辰后……
“……”
半个时辰后……
“……”
一个时辰后……
相田彦一还在兴致勃勃口沫横飞地说个不停,完全没注意到晴明那越来越黑的脸色,
终于──
“恶灵退散!!!”


【8】



书接前回,且说晴明被河童相田彦一滔滔不绝的说辞弄得忍无可忍,又兼听到许多
不负责任的谣传之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于是乎彦一便成了唯一的出气筒子,被晴
明一记“退魔头槌”给撞得两眼翻白,头顶冒烟,“咕咚”一声倒栽葱,插进地里几尺
深,翻起一溜泥土,惊得地下的蚯蚓和田鼠不知何物,纷纷走避。晴明气得满头红
发都一根根直竖起来,暴跳如雷:
“可恶--!是哪个家伙散布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让我找到,非揍死他不可!”
于是,青翠的信太山林中,便响彻了晴明的怒吼。
“啊,原来在这里。”
倏忽间一个飘逸的白影闪到近前,是流川枫。他二话不说,一把拽住晴明的脖领子
,甩开步子就跑。
晴明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怎么回事,流川枫已跑出至少十丈远了。
“喂!狐狸!怎么回事?你到哪去了?害我好找!狐狸,等等,狐狸!放我下来!
你带我去哪儿?喂!说话呀!停下!喂!喂!”
……
一溜火光和白烟,卷杂着晴明的大嚷大叫瞬间远去,只剩下地上那个被彦一一头钻
出的洞还在原处。从洞里传来了有点模糊不清的咕噜声:
“……白狐流川枫……安倍晴明……在一起……好……大消息……轰动……要……记下来……”
相田彦一费劲地把头探出洞外,又花了很大力气把两只手拔出来,摸出一个小本子
,兴奋地在上面写着。
“大新闻!大新闻呀!”
……
流川拖着晴明风一样疾速穿行在林间。可怜晴明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还没弄明白
,只有放开嗓门大叫的份儿:
“喂!狐狸!快把我放下来!”
“狐--狸!(砰!)你--到--底(?!)要(当!)去(咚)哪--里--
?!”(作者注:这是他们下经过一段崎岖不平的山路。)
流川仍然脚不沾地地跑着。流川家训:“行动第一!”;“对于得到的东西要立即确
认所有权!”,种种原则被流川贯彻得淋漓尽致。遵照家训中“少说话,多做事”的
教诲,他简明扼要地回答晴明两个字:
“定亲!”
“什--么?(啪!)--谁(咚!)和(?!)谁--定--亲、”(砰!)
“你和我。”
这回流川答了三个字。
“谁(当!)--谁--作(?!)--主(砰!)--的?”
“葛叶夫人。”
“葛--叶--夫(啪啦-!)--人?(咚!)--那--是--谁--啊?”
(邦!)
晴明好像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流川的回答依旧简明扼要:
“母亲大人。”
“谁的?”
“你的。”
……
樱花林的结果中,葛叶望了望外面的方向,露出了优雅的笑容:
“夫君啊,我们未来的儿婿要来了呢。”
“葛叶呀,这样子好吗?”
葛叶的丈夫--依旧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安倍保名温柔地说。
“哎呀,你觉得我的选择不好吗?”
葛叶对保名娇笑着:
“流川枫是我们一族的后起之秀啊!他哪一点配不上我们家花道?”
“母亲大人!我哥未来的夫婿是什么样子啊?”
葛叶的次子--安倍泽北拉着她的衣袖问道:
“呵呵,是你母亲我亲自选中的嘛,当然好得没话说啦。先说好,小泽,待会儿你
给我乖乖地在里面呆着,可不许出来捣乱!”
“又这么说!老是对人家不放心。”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小泽你又打算沿路布下埋伏,好向流川
收过路费是不是?给我进去!今天人家是来给你哥哥下聘的,你别想趁这机会发财!”
葛叶正色教训着幼子。泽北一副委屈之至的样子,偷眼看着一边的保名。
“好啦,好啦。小泽一定会很乖的,我们还是准备花道的事吧。”
一贯溺爱儿子的保名开始出来打圆场,同时连哄带拉地把心不甘情不愿的泽北给带
到内室去。
“母亲大人真是的!总是不信任人家。我上次是想跟流川收过路费没错,可最后也
没到手一个铜板啊!母亲大人以为流川是那么容易就被轧出钱来的善良之辈吗?”
财路被堵的泽北心有不甘地嘟嚷着,想起上次失败的敲诈经历,他磨拳擦掌,跃跃
欲试:
“哼哼,不让我出去就完了吗?才没这么简单!流川枫你这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给我等着!这回不把你的荷包榨干,本少爷誓不罢休!!”
这个时候,流川枫拖着晴明进入了樱林的结界(自由出入权,这当然是葛叶夫人对
未来儿婿的特别优待),以一个潇洒无比的姿态倏然停了下来,轻轻一甩头发,开
始以优雅的步子从从容容地穿越庭院。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流川在心里默数着。这条路有七丈远近,总共被布了二十八道陷阱、机关、结界……
等等,各种看不见的屏障一应俱全。
“二十八,平安通过,全部搞定!”
流川的嘴角动了动,逸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安倍泽北二少爷,又是这位未来的内弟在捣鬼。哼,这种区区小手段岂能难得住本
代狐族之中最优秀的我?祖先家训:“喜欢的东西,即使排除万难也一定要到手!”
亘古真言,绝不可违!
抱定决心,流川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地拽着那个“喜欢的东西”--晴明,气定神闲
地踏上了葛叶山庄正殿的地板。
“葛叶夫人,流川枫请您赐见。”
垂帘微微动了一下,飘出一股香氲。帘后传来柔媚悦耳的浅笑声:
“哎呀,动作不慢呢,流川君,我就知道你会再来的。保名也要见见你呢。”
“呵呵呵,是呀。不要这么拘礼,大家面对面地谈吧。”
保名的声音响了起来。随着他的话,垂帘缓缓升起,葛叶仪态万方地端坐在那里,
保名坐在她身旁的正座上。流川恭恭敬敬地俯低身子对二人行礼:
“我把晴明也带来了,请您二位今天就正式给我们定婚吧。”
“!……”
“!……”
葛叶与保名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才同时指向被流川放在地板上,已经衣衫零落,
被扯得一条条的,头发更是乱成了一团鸡窝,白眼上翻人事不知的晴明,几乎是异
口同声:
“流川君!你……你该不会是已经把花道……把花道……生米给做成……熟饭……了?!”

【9】


“流川枫!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哥哥?!”
隔扇突然响起一声大喝,原来泽北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流川
枫的鼻子义正辞严地教训道“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可你居然不待我哥哥同意,就擅自把他给……给……不
行!我哥哥绝对不能嫁给这种家伙!母亲大人,我看您还是退了这门亲,改寻别家
好了!”
泽北口沫横飞,慷慨激昂地数说着流川,
“我一定要为哥哥讨回公道!流川枫!拿三千两黄金的青春损失费来,我就放你一马!”
流川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骂:
“贪财的小鬼!居然还没忘了说是‘放你一马’,而不是‘跟你拉倒’。幸好我还没把
晴明怎么样,不然岂不是一辈子都得被你敲诈了?”
这时葛叶已经勃然大怒,
“小泽!!!我刚才怎么跟你说来着?你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是不是?!!”
保名赶紧和稀泥:“哎呀,夫人消消气,小泽也是为哥哥好嘛……”
“什么为晴明好?!根本就是想借此发财!!”
“小泽他还小,不懂事……”
“他小你也小吗?保名你也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这怎么可能!夫人别动气,别动气,动气伤身……”
保名深知,妻子一发起脾气来可不得了。(注:最严重案例请参照十六前的出走事件)
“算了,看在流川公子面上,今天先不跟小泽计较。”
被葛叶方才的发威吓得肃立一旁没敢开声儿的泽北顿时松了口气。
“嘿嘿,果然没看错时机,早知道今天母亲大人绝不会在流川面前发火的。我真聪
明呀!”
“小泽!”
“母亲大人。”
“今天为了吉利,就不责罚你了。”
葛叶温柔地笑着,
“不过呢,为了表表你对哥哥的爱护之心,你现在就去抄写经文吧。从《金刚经》、
《法华八卷》到一切经文等等,挨篇给我抄写十遍,以便我到各处寺里供奉,听见没
有?我过几天检查,你可不许给我抄漏了一个字!”
接着,葛叶回头向丈夫保名妩媚地一笑:
“夫君呀,你的书法冠绝当世,小泽要是有你的百分之一就好罗 ”
“啊……小泽多多磨炼一下就会赶上我的,夫人过奖了。”
保名故作无事地拿扇子掩住了脸,飞快地瞥了次子一眼。泽北当然明白母亲的台词
和父亲的眼色,立即感到世界昏暗无比。
“完了,这回父亲大人没法替我了,怎么办?十遍呀 我活不下去啦!!!”
泽北借口突然头痛,自动地溜回内室去,流川才找到机会开口。他先恭恭敬敬地对
葛叶夫妇行了一礼:
“葛叶夫人,保名大人,我是真心想和晴明结婚的,所以我发誓,未经晴明同意,
我绝不会做任何逾礼之事的,请放心!”
“哎呀,别紧张。”
葛叶满意地上下打量未来的儿婿。真是应了句老话 “丈母娘看女(儿)婿,越看越
喜欢。”
“别误会,我不是责怪你。其实呀,你和晴明早一点定亲也好,免得旁生枝节,夜
长梦多……流川公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
流川确实明白葛叶的暗示,那精神要旨与他流川氏的家训不谋而合。看了看身边仍
翻着白眼意识不清的晴明,流川把他的战利品拉起来放到身边并肩的位置,以十二
万分肃然的郑重姿态从葛叶手中接过了一纸婚书,然后拉着晴明的手一起按上了指印。
“本来这不合常礼,请恕我冒昧了。”
“哪里哪里,这办法好极了,这样我就不担心你这个好儿婿会被别人抢去啦!”
流川又俯身行了一礼,眼神中满是得意之色。连所有权证明都要来了,还有什么可
怕的!家训果然是无敌的呀!
就这样,晴明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被母亲大人作主,给嫁了出去……
当天晚上,信太山林中到处响遍了一张大嘴的呱呱声:
“号外号外!快来听最新消息!天下第一阴阳师安倍晴明大人和狐族的流川枫公子
订婚啦……”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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