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仙花]期待花与雪

东京声名显赫的流川财阀一家遭遇车祸，只有5岁的双胞胎樱和枫存活了下来。但其实樱早已和父母一起死去，我借用了他的身份，我就是樱，枫的哥哥。

流川家的亲戚为了庞大的遗产争夺我和枫的抚养权。这些没有什么，人类真的很无趣。幸好我不是人类，拥有读心术的我利用这些拜金主义者，可以轻松地安排我和枫的生活。看起来应该毫无心计度过的童年，就会这样流逝了。因为我的存在，流川家族的生意很顺利，在为人类永无止境的贪婪而感到无聊的同时，我却发现身边有一个有趣的事物。

那就是我的人类弟弟，枫。虽然还是孩子，可他也许沉默得过了头，可以称之为单纯吗？他平时什么都不想，只有篮球——还有，我。他从来都不笑，只有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时候，只有在橘红色的球扣入篮筐的时候，只有甩甩满是汗水的头发，回头望向坐在场边静静观看的我的时候，他的眼中才会闪现出单纯的快乐神情。

有时候我们并肩坐在黄昏的沙滩上，他多半清醒一会就开始打瞌睡——只有在球场上他才变得凌厉，其余的时候，只是一只迟钝的小狐狸罢了。他靠在我肩上安心地沉眠，而我就会低头看他乌黑刘海下的脸——绯薄的唇角，一会口水就会流出来，在那之前我得留神保住我刚换过的衬衫。

我以为这就是人类的感情，我们会一直这样，亲密无间……但有一件事，是我无法阻止的，那就是成长。

枫已经15岁了，他已经变得非常高了，我依旧还是12岁的模样。我知道还有5年我就得转世了，时间越来越近，而我还是长不大的样子，我感到了一种不安。眼看着枫渐渐地发育成熟，想着我无法领会的少年心情，说着我无法理解的少年心事，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无法长大的焦躁痛苦……

人类成长的喜悦与苦恼，永远是小孩子的我无法明白……

想要逃得远远的，想要再次转生，不想被人类复杂的情绪所困扰……

可是枫要怎么办？他说过需要我，只需要我！每次想离开时，他总会发现，拉着我不放手，只用漆黑的眸子盯住我……

是我留下了什么东西带不走吗？

我一次次地想走，又一次次地咬牙留下，直到……

枫居然瞒着我有了女朋友？那个漂亮的女孩子长得好象死去的流川夫人……

我问他时，他却反问我：“樱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是人类的情感。“我不懂。”

他听到后好象有些生气的样子。

枫说他想要体验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他还说不再需要我了？！我说要走他也不在乎？！

心，第一次有了痛的感觉，千百年来，无数次地转生，我终于心灰意冷，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努力原来都是无意义的，我们之间的一切只是过眼云烟……

好吧，那我马上就走，再也不回来了……再见了，枫。

他今天不在家，八成还是去了海边的球场——在他心中，我甚至比不过那橘红色的圆球吧……也或许，他去约会了呢……我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寄居了10年的豪宅在火光中同我一起羽化，连同这10年的记忆，片片碎裂……我坐在枫的房间里，凝视着床头摆放的唯一照片——那是我们的合影，红发的我开心地搂着黑发的他，毫无防备地笑着……火舌卷了上去，吞噬了……吞噬了所代表的过往，我即将转生……

越来越热的四周，越来越轻的身体，木材烧焦的噼啪声中，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樱！……樱！……

是他吗？是他来了吗？

我睁开双眼，看到白肤黑发的他踏着火焰而来，平时雪色的肌肤被火焰烘烤得嫣红，汗水和泪水在脸上滚落……

他是来找我的？他想挽留我吗？

“樱！不要走！”

心头袭上一股狂喜，我咧开嘴笑，准备向他伸出双手——

“我不走……”

我还没有喊出来，坍塌的房梁伴着滚滚的浓烟，阻断了我奔向他的视线……

我怔然呆立于烈火中，脑中一片空白……

曾经过往10年的片段飞快地掠过……

樱！樱！我只要你！我只相信你！不要走！

我捂住了哭泣的脸……

“忘记吧……将一切都忘记吧……忘了这一切，重新转世……忘记了，就不会再痛苦……没有了躯壳……忘记吧……不然，我又怎能继续这生生世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又转世了吗？

身边的这个高大的男人，梳着奇怪的扫把头，他有平直好看的眉，他的笑容很温柔，他说我叫花道，他是在四月的樱树林中拣到我的。还有……他给我讲了关于座敷童子的传说。

“花道，你也是的，对不对？”

我愣住了，这是个精明的男人。

“不要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换。”

我在他的家里住了下来，他给我安定的生活，我给他带来发达的运气。还有，他说我现在姓仙道。

在仙道家的日子很安逸，和他相处也很轻松，因为我不必再掩饰自己的身份。多少世代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透明地生活在人类当中。

但是，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除了安定的生活，我还想要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四月的樱树林，雪花般狂舞的樱花瓣，簌簌地落下，我漫步其间，红色的长发被风卷起，随花飞落……我看到一个黑发的男人，伫立在樱树下。他转过头看到我，突然凝滞了表情……

“樱？！”

“你是在叫我吗？”

我走近了他，那种眼神让我觉得很熟悉很温暖。

“我不叫樱，我的名字是花道。”

我知道我的外貌很特别，我有一头红色的头发。

“你叫什么？”

“枫。”

枫？一个熟悉的字眼，但却想不起来和他有关的记忆。我见过他吗？可为什么他好象就是我寻找了千百世的那个人，那个答案。

“我们见过吗？”

“没有吧……但你很像一个人，一个我最重要的人。”

“我们还能再见吗？”

他笑了，俯身捡了片樱花瓣放在我头上——我看到，他手臂上有一块烧伤的痕迹。

那天以后，我经常会忍不住去樱树林，去见那个叫做“枫”的人。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孤独忧郁。我知道我们前生一定见过的，只是我现在想不起来。

仙道也发觉到了我最近的习惯，有时候他会提醒我：“不要随便接近陌生人。”

他的眼神中仿佛有些话要说，但他只是加上一句

“不要忘了你和我的约定。”

他有些奇怪啊。以前他从来不会干涉我每天做什么的。

我还是要去。我带给仙道运气，不就足够吗？反正，他期待的，不就是这些么。

和枫在一起时，就会觉得很安心很幸福，可我依旧什么都回忆不起来。然后有一天……

我们在湖边散步，我拽住枫跳到水里嬉闹，结果弄得浑身湿透。我们在岸边升起一堆火烤衣服，当枫走近那堆红色的火焰时，我的头突然疼了起来，眼睛酸涩，下意识地大力推开他——

“不要靠近！枫！好危险啊！”

他惊讶地看着我。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觉得火焰是危险的呢？

枫走过来紧紧地抱住我，泪水滴在我脸上。

“是你吗？樱？！你一直都在，对不对？你想不起来吗？”

我……是樱吗？……我到底是谁？……我的头好疼……我想逃……

“不要走！樱！这次不要走了！”

不要走……不要走……

“我不会走了，枫。”

我也抱住了他，眼泪汩汩地流着——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从来都不曾忘记过，即使转生了千百次。

是他，他没有死，他就是那场大火中死里逃生的枫。

我们约定好了，明天就会一起离开。我要回去对仙道说，我要解除契约，我要离开。我终于找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我不会再离开他了。

仙道微笑着，说出了让我开始犹豫的话：

“如果你这次再回到他身边，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你可能会带给他金钱和运气，但绝不会是温馨的家庭，因为你不是普通正常的人类。你也不可能回复你们初时的关系，那时你们彼此消耗，你要再离开，他就真的完了，连命都会搭上。你不会想要那样的结果吧……”

我开始动摇了。他说得很对，我不是人类，我终究有在他面前离开的一天，那时我们彼此又会陷入无尽的寻找与等待之中……

做人真的很好。虽然活不了几十年，但很充实。可以很投入地去爱一个人。我不想要求永远的生命、金钱、运气，我只想要短暂但精彩的人生。

第二天我终于还是没有去樱树林。悲伤就象一口井，不断地漫出……漫出……那是座敷童子的悲哀。

我和仙道要去美国了，仙道说那里有更多的生意要做。我却有种直觉，这样是为了我永远地离开枫。

临行的前一天夜晚，我见到了洋平。他是座敷一族的族长。他来是为了送给我一瓶药，他说这药可以让我成为真正的人类，但副作用不得而知。

洋平微笑着对我说：“任何一种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你多了一种选择，也会多了一种代价。”

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努力试图忘记枫的面容。

“忘了他，忘了他。闭上眼睛他就会模糊起来。一天比一天模糊，直到忘记。我去继续我的生生世世……”

我走到窗前，忽然发现枫静静地站在树下，望着我。我们的目光交汇……

我毫不犹豫地喝下了药……

我去向仙道告别，这次我是真的坚定地要离开了。仙道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下一秒钟却把我抱进怀里，第一次吻我……

“我想要的是你，不是金钱也不是运气。从小，从小，我想要的就是你，我只要你！金钱和运气我都不……但是留你在身边，就必须要那些东西。现在我知道了，我爱你……所以，不要走！”

我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呆了。这个男人的真心隐藏得如此深，我有读心术却不曾发觉。我不能不被感动……

可是，爱不是施舍，我只能流着泪对他说：“对不起……”

变成了真正人类的我，走回了樱树林——枫在那里等着我。我开心地笑着，飞跑着，冲进了熟悉的怀抱……

我们回到了儿时的海边。现在我必须自食其力地工作养活我们的生活，但我却每天体味着平淡的幸福……

一切都是那么地幸福……

其实枫一直都没发现，我的身体已出现了问题。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但我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这世界里有形的东西，是没有永远的……永远的，只有那无形的爱，是吧……

我对枫的爱，是相处10年产生的羁绊吧……即使转生也切不断。在几百年的孤独中，第一次抓住了这种爱，尝到了爱的喜悦，于是再也不想放手……

即使明知爱是缥缈无形的……即使以失去永生为代价……

空无一人的海边，飘落了满地的血色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