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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花]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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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eimay 周一, 2010年 05月 17日 10:43

PRIMARY COLORS


overture

镰仓午后最闷热的街道。(姓甚名谁目前还不便透漏的)少年,因为刚结束的一场混战而不修边幅。

口里满是血腥的味道,还有从胃部反涌而上的酸苦,他很想先靠在墙上喘口气。
怎么惹上这帮人的完全不记得,不过他无所谓,反正不会输。

对方至少有四人骨折,而他损失的不过是颗门牙,当然或许还有内伤若干。太小看那伙人了吗?他从漏风的牙齿缝中轻哼出声——

「啐!不过是一群小喽罗!」

虽然是小喽罗没错,八个人却并非小数目。小腹被踢中的部位开始火辣辣的疼,他觉得自己像醉酒似得无法控制地走起了绕8字。

表情大概是凶恶的,老远就躲避着的路人无法让他不在意。从未想过自己的脸会成为凶神恶煞的招牌,少年有些心虚的东张西望——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碰到熟人比较好。

抬腕瞄了眼手表,才发现制服的袖口上沾着不是自己的血。

啧,已经迟到了吗?……反正这样也没法去,不如翘课吧。

安静的下午,突如其来的热身战外加光明正大的逃课,心情好到不能再好的无所事事。
尽管这难得的平静显然难以持久。



part A

安静的街道,暖煦的阳光不吝啬地施舍给路人,少年不在意的享受着不受每日必修唠叨声干扰的自在。半小时前发生在某处阴暗小巷的混战,就连当事人之一都将它忘得一干二净。
有什么会比眼前的祥和宁静更宝贵呢?

打破这一片祥和宁静的,是来自街对面的一阵骚动。

「哇~那个人好可怕~!」
「吓死人,一头的红发,满脸凶相……」
「啊~!他往这边过来了!!」

不是好奇宝宝的他也禁不住抬头张望过去。那个引起骚动的祸首有着无须寻找的醒目身高,留着不良少年招牌的飞机头,当然这些还不是重点——

一脸纵横交错的刀疤,原本就凶悍异常的五官全部纠结在一起,直直瞪向身高与他不相上下的对手——还有什么场面会比这样对峙着的两个人更诡异呢?半径200米以内的行人早已知趣地散去,只有他兀自悠悠闲闲的隔着街观望。

『我赌刀疤脸的输。』暗自在心里下了注,他很满意地看着飞机头的男孩以惊人的气势吓倒刀疤脸的大块头。

有趣的对手……如果是和他较量,谁输谁赢呢?刚刚才活动过筋骨的手脚开始发痒,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洋洋得意的胜利者。

与所有人一样,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前一秒钟还盛气凌人风光无限的男孩,在下一秒钟会发出厉声惨叫——

「哇~~!!从一开始就技术犯规!犯规啦!!」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被指责犯规的黑猫轻巧地翻墙离去,留下脸上还带着爪痕的男孩对着墙大喊大叫。

目瞪口呆。然后是很没形象的大笑。

——实在是,太有趣了。


遗憾的是,不负责任的旁观所带来的乐趣似乎并不能长久。路人压低声音的惊呼,急冲冲的脚步,还有紧接着的怒吼,让他不得不勉强直起身来。

「喂,你笑屁啊!?」男孩快要冒火的双目瞪向他,散发惊人热力的脸一下子贴过来——
「我用眼睛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

他很委屈的忍住笑意,无辜的看向对方,那是一脸张牙舞爪的怒气逼人。

「嗨,你好。」他向他炫耀门牙的原先所在。会很老套吗?由陌生变为熟识,这是必须的第一步。面带微笑,一定要有诚意,才会加重第一印象的好感。还有——

对方显然没留太多时间给他,额头上突如其来的一击让他完全丧失了继续思考的能力。惊天动地的响声过后,志满意得的男孩留下倒地不起的战败者,趾高气扬的离去,完全不理会自己也犯规的事实。

无端冒出的无聊路人帮他倒数十秒,这么快就被KO实在出乎意料。
期待看好戏的人群四散退去之后,这里是镰仓午后最祥和宁静的街道。

*****

「真的很痛哎~!」他呲牙咧嘴地希望上药人下手温柔,不出意外获得连串的抱怨。

「……知道……下次不会了。……对不起。」

还好没有被罚不许吃晚饭。这才察觉到门牙的用处,他苦笑地对着炸糕和牛排饭流口水。去安副假牙好了。


凌晨两点钟,不是第一次的失眠,他在尚未恢复的头痛中想到白天肇事的男孩。

『很老土的飞机头。』这应该是个严肃的判断句,怎么会想到咧着嘴笑呢?

睁眼望向路灯投射进的晕黄光线,『今天』上课时又要打瞌睡了吧……



part B

上午九时整。应该是平日面对河童头老师的时间,(因为失眠而)头脑发晕的少年不知不觉跑错了晨运路线。反正时间还很宽裕,慢慢溜达回去顺便欣赏沿路风光也不错。

会在这个时间如此悠闲的原因,自然与他昨日不寻常的经历有关。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受的伤『有碍观瞻』,他被默许延长一天的翘课——代价是老妈的一顿说教。

因为心虚,他讲不出「其实不关我的事」这样的说辞。其实还是要怪自己,虽然是并无恶意的微笑,看在对方眼里也许会当成挑衅,尤其这个微笑还缺少了正中间最关键的支持——

抬眼望过去,前方有挂着『牙科诊所』招牌的门面,开始想着中饭菜色的少年禁不住迈步过去。

*****

好奇心会杀死猫,这句话不知出自哪位哲人之口。原本无忧无虑只需担心口袋里零钱能否支付假牙费用的少年,在他抵达目的地之前,无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右侧途经的小巷。

只此一眼的好奇心够不够杀死一只猫?他只知道在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之后,自己完全忘记了原先的目的。

惨烈程度不及他昨日亲历的那一场混战,仅仅是因为双方都还没开始动手。看样子他是赶上了好戏的头场。

手拎铁棍的一个,头戴钢盔的一个,嘴叼烟卷的一个,满脸横肉的一个,外加倒三角眼的头目,数目也不及他昨日的对手。尽管如此,5比1依然是压倒性的不利,尤其是一人的那一方还有点没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子——

是那个害自己头痛欲裂外加整晚失眠的元凶!

相隔十八个小时的不期而遇。他开始相信恶作剧之神的存在。


没人留意到他的存在,对峙双方依旧剑拔弩张得一触即发,从校服看不出是哪两所高中的宿怨成仇。因为身高接近20公分的差距,没办法拎起对方领口的倒三角眼有些恼羞成怒,从身边弟兄手中抢过铁棍,毫不留情地往敌人身上招呼。

接下来形势的改变不过大脑反应的不到一秒。飞机头的男孩(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分毫不差地抓住铁棍,虽然看他还是一副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样子。

「喂,你们是谁,到底想干嘛?!」有点无辜的味道在里面,男孩完全没想到这句打算撇清关系的问句会挑起对方更大的怒火。

「好小子,你敢不记得我们老大……」失去手中武器的那人先沉不住气地冲过来,猝不及防地一拳击向还在专心面对『老大』的男孩。

「——」挨了一拳的男孩终于有点被惹火的样子。他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放弃先前的对手而转向偷袭得逞的一方,气势逼人的一言不发。


尽管相隔不算近的距离,那个熟悉的眼神——(作为唯一旁观者的)少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的下场很可能(和他一样)是头痛欲裂外加整晚失眠。

事后他也没想通,究竟是什么驱使他在那个时候挺身而出。连见义勇为都说不上,因为在出场前他甚至没想好该帮哪一边。至于昨天信誓旦旦保证过的『下次不会』自然也被忘得一干二净。


——!!

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人还算成功地引起了僵持双方的注意。

彼此对视超过五秒钟,原本坚持一言不发的男孩突然叫喊出声——

「你是……昨天那个不男不女的!!」

「……」他很勉强地咧了咧嘴,这句绝对意想不到的评语让他完全忘记要说的开场白。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滞起来。



part C

现在是上午九时过半,某个(不知名)牙科诊所毗邻的小巷内,正要开场的混战因为第三方的加入而更加混乱起来。

因为昨日的狭路相逢而对彼此存有印象的两人,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对视兼沉默。一方是完全没搞清状况,另一方则是刚受到打击。

「这两个人是一伙的!」(被遗忘的)倒三角眼迅速得出结论,完全没想过对方会来支援自己的可能性。

被老大示意上前拦截他的头盔男显然没把对手放在眼里,一番上下打量之后二话不说抡起木棍。

与此同时——

『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确定这个共同目标之后,其余四人默契地将飞机头的男孩围住。

倒三角眼的老大又恢复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樱木,你想退出篮球社吗?」一句话将迷梦中的男孩惊醒。

「你说什么?!」樱木一把揪住对方衣领,略一用劲小个子就离地一尺。

「那就打还手看看啊,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旁边几人恰到好处的随声附和。三角眼细眯成缝,虽然处境难堪,主动权可是掌握在他手上。

虽然不甘心受『人渣级平民』的威胁,樱木还是松了手。换上一副无所畏惧的严肃表情,樱木冷眼看着周围四人的举动。

倒三角眼冷笑一声——

——?!

接下来按照剧本应该是在他大喝一声「弟兄们,上!扁死他!!」的台词之后超级爽的活动筋骨才对。可是——

「什么?!怎么回事?!」地上东倒西歪呻吟不止的四人,正是他1分钟前指望依靠的弟兄们。

「——你好象才发现嘛?反应这么慢可不行喏。」悠悠闲闲的声音除了略带气喘,看不出刚经过『速战速决』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倒三角眼有点茫然失措。要消化由5比2的优势转变为1比2三足鼎立的现状确实有点困难,而他最擅长的挑衅布局之能力此刻也毫无用武之地。MD!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好用那招最卑鄙下流无耻的——


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手使出“就地十八滚”的逃跑招数,樱木完全忘记至少要向那个不请自来的救兵道谢一声。

一旁真正大获全胜的少年随意拍去校服上的打斗痕迹,走过来决定先做一个完美的自我介绍。

「哎,你是叫……」

打断他的是樱木因为(终于)想起什么而发出的惨叫。

「啊~~~!我要迟到了!!可恶~!!」
这次换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樱木如临大限的抱着头怪叫。

毫不怀疑对方下一步发狂会产生的破坏力,凭借敏锐的直觉,他摆出迎战的姿势——


接下来是樱木以不逊于先前五人消失的速度狂奔而去,留下他茫然立于一片狼藉的现场中。
他发觉要维持脸上僵硬的笑容有点吃力。

「喂……连声道谢都没有吗……」颇为无奈的挠挠脸,还是回去吧。说起来,刚才好像是要去——

「啊~~!我的牙!!」

*****

『据一位不愿留下姓名的女士透漏,她听到两声间隔不超过十分钟、凄厉犹如被踩到尾巴野猫的惨叫。根据现场地面垃圾的凌乱程度,以及遗落凶器上沾有的血迹推测,这里曾发生过小规模的械斗。希望广大市民提高警惕……』

「——今天晚饭不用吃了!」

谁说美好的一天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结束?



part D

「仙台市体育馆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下车。谢谢合作。」

就是这里吗?摘下墨镜的少年仰头看向面前的庞大建筑。
从门口稀少冷清的行人以及里面不时传出的欢呼声判断,比赛已经开始了。

耸耸肩,无所谓,反正迟到也是他的家常便饭。

谨慎地戴上墨镜,希望不会被熟人看到才好。

*****

「阿~牧~!阿~牧~!!阿~神~!阿~神~!!」

全场球迷进入有些疯狂的欢呼状态,只有一个人可能更关心是否会被后排观众手中挥舞的汽水瓶砸到。

『海南大学附属高中……吗?果然很强!』不过,还是应该说对手太弱了。50比29,这是上半场结束时的分数。看样子陵南已回天乏力,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虽然浪费了往返车票很可惜,但为了不继续浪费时间,还是回去吧。
这时候才稍稍注意了一下看场四周的情形,东看台那边好像很热闹。

从进门起就缩身不显眼的角落,黑色风衣外加墨镜的标准特工人员打扮,他一直保持着特工级的谨慎。

『其实被看见又怎样?我干吗要理其他人?!』喃喃抱怨着,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向出口,这身装扮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才对。


「喀~啷~~」

偏偏有人不知死活地制造噪音。想保持很好风度的他忍无可忍追上正踢着空易拉罐瓶的男孩。

「喂——」
「樱木花道!!」

高分贝的大嗓门完全盖住他的叫声,他有点无奈地停住脚步。等等,『樱木花道』?难道是——


那一声叫喊还是起了作用,叫做樱木的男孩转过身来。

「大猩猩……啊~!你干吗打我头?」

「不许叫我大猩猩!要说几次你才会记住啊?!」『大猩猩』脸上掉下一排黑线,对这个在他拳头下挣扎叫屈的男孩毫无办法。

「这么凶……叫我干嘛啦!!」(认为自己的诚实完全没错的)樱木没好气地问。

「……」(认为对方是白痴的)猩猩脸忍住想教训人的冲动。「下半场要开始了,不进去看吗?」

「老大,用得着再看吗?陵南输定啦,根本不堪一击嘛。」快步走过来的小个子抢着回答。

「小宫~?你也出来啦?」樱木对着来人大呼小叫,另外两人的后脑勺很一致地落下一滴大汗。

「你白痴啊你,别人都在看我们啦。」小个子东张西望,尤其对20米远处某个特工打扮的人多留意了两眼。

樱木自动忽略掉宫城的(包含有敏感字眼的)抱怨,这才想起猩猩脸队长的问话。

「……我要先回去了。」懒得再给多句解释,樱木头也不回地往出口走去。

「这小子……」

察觉到队长有再次发飚的预兆,宫城倒是很配合地拽住他。「你认为现在是悠闲看比赛的时候吗?」旋即也向出口走去。

空荡荡的大厅,一个人陷入思考状态的猩猩脸队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咦?刚才这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part E

正午温度达到最炙热,也是通常人最饥饿疲乏的时候。如果是在一间有着精致料理兼超强功率冷气的餐厅,以上所有因素都会化为轻松惬意的享受。可如果是在这家里面比外面更热的拉面店——

『还好有躲过下班的高峰。』(还是一身特工打扮的)少年暗舒了口气。

收回一直观察街道的目光,他愁眉苦脸地望向对面吃得稀里哗啦的男孩。看对方吃得那么兴高采烈,怎么自己好像更没有胃口的样子。

(一起来吃面的)这两个人的诡异组合还要从十分钟前说起。

*****

鱼贯而出的三个人,并非凑巧的其中两个人走的是同一路线。

本应搭乘地铁回家的少年,鬼使神差地跟在最先走出体育馆的男孩身后。
到底想做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想着应该上前打声招呼。

『毕竟,也算相识一场嘛。』这么在心里解释的少年,完全忘掉自己之前一直躲躲藏藏的行为。

几个快步上前,他在1米的听力量程内呼喊出声——

「……樱木?」
「……是你?」

看样子,这半个月来两人的频繁相遇对彼此都是印象深刻。

又轮到他开口了,打招呼的目的已经达到,总不至于第二句话就说『再见』吧。

一个意外让他没考虑太久,(某处)突然传来的奇怪声响让他的胃反射性收缩。对面的男孩有些腼腆地抓抓头发,他冲口而出——

「……吃饭?」
「……拉面!」

协议达成!

*****

所以,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令人扼腕痛惜啊。在决定午饭之前不是应该先探讨一下彼此的口味偏好以及是否AA制的问题吗?当然,他也有充足的理由让对方请客,顺便从上一次的见义勇为中捞点好处。可是这仅仅八个字的协议怎么够传达以上这些注意事项?甚至非常可能发生他能预见的最悲惨情况——

「老板~!再添一碗!!」
「好~嘞~!大碗排骨面一碗~~」

「……」

这小子,吃得这么心安理得,究竟有没有带够钱啊?这么想着的少年,开始祈祷自己的推测不要太准。


事实证明,他的推测(不幸)完全猜中。
在拉面店老板咄咄逼人的气势下,他不得不交出原本用来乘车的零用钱。

「欢迎下次光临~~!!」

有人笑得春风得意,有人笑得心满意足,只有他笑得苦涩不堪。

「……」

本来很想问他为什么没带钱也敢来吃面,付钱时老板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让他恍然顿悟。

『看来,这小子吃饭赊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心里这么评价着,钱还是得心甘情愿地付。

就这样,两个人直到吃完面也没交谈超过那八个字。默默看着满足地打着饱嗝的男孩,他突然想到——

『现在要说再见了吗?』

一直走在前面的男孩突然转过身来,看向他。



part F

「二百四十八~!……二百四十九~!……二百五十~!!」
「好~!还差最后的五十个球!!」

因为树影移动而稍微变得凉快起来的场地,(上身)只着一件T恤的男孩结束了连续投球的单调动作,弯下身来喘着粗气。

(已经脱去黑色风衣的)少年正从篮球架下小跑过来,手里掂着还留有体温的篮球。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仙台市体育馆邻街的露天篮球场,打算休息的两个人,一个半小时前还(因某个不得不说的话题而)相对站立着。

*****

『似乎没有不分别的理由呢。』
少年沉默看向对方的眼睛,『现在要说再见了吗?』

「……我……要去练球了……」

听上去有些落寞的声音,他微微笑起来,说着分别的话果然是会难过的。

「……那我陪你。」很自然地出口。

然后,在两人一前一后向着篮球场进发的途中,他因为突然想到——刚吃过饭就做激烈运动好像对肠胃不好——而暗擦一把冷汗,『还好刚才没吃下多少。』

再然后,他非常安慰地发现,自己需要扮演的不过是个原地不动的传球器。(因为吃饱饭而)精力异常充沛的男孩满场跑着捡球,传球过来再跳射投篮,很开心的样子。

他扬起嘴角的弧线,『虽然看起来有点鲁莽,可是……很体贴呢。』

*****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并不算长,他走到搁放黑色风衣的长椅前,摸索着兜内剩下的零钱,『好像只够买一瓶的。』

「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匆忙交待了一句,他拎起风衣向出口跑去,印象里体育馆那边有自动售货机。

没费太多时间寻找,他很快踏上返回的路程。口袋里躺着仅剩的一枚硬币,他有些为难地挠挠脸。
『这下子要怎么回家呢?50yen根本连零头都不够。』抱怨归抱怨,右手还是紧紧抓着冰凉的易拉罐瓶。

『留下他一个人……好像有点久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预感让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呼吸有点急促,心跳也开始加快,转过前面街角就是——


「打倒海南~~!!」

暴喝声中,他看着他高高跃起,那个身影好像要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火一般的灼热。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缓冲,他受惊地松开手——

惊天动地的一声响。(趁没人偷偷)灌篮成功的男孩落下地来,一副好像被自己的完美表现镇住的样子。无人理会的篮球径直向场外滚去。
这么精彩的(难得成功一次的)灌篮没有观众实在是太遗憾了,男孩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伫立在球场入口的高大身形,弯腰拾起滚过来的篮球,脚边是倒放的饮料瓶。

「……」
话……说不出口。赞扬的话说不出口,表示惊异的话也说不出口。有些遗忘很久的感觉涌上来,堵塞在胸口,让他几乎艰于呼吸。

「……」
男孩有些心虚地望向他,自己有做错什么事吗?那是一张因为看到他而变得痛苦异常的脸孔。

「……很…精彩……」
怎么搞的,手开始颤抖,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有多久没有经历如此震颤人心的体验了呢?……好像,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他几乎拿不住手中刚捡到的篮球。

「……你要不要……」男孩注视的目光开始变得温柔,声音也放低分贝,「……也来试一次?」



part G

天色依旧明朗,时间却是不得不赶回去的界限。

『就在这里分手吧。』两个人倒是很有默契的同时停下脚步。

「……」看得出来,樱木绞尽脑汁地在想告别致词。

「——」他不觉起了玩笑之心,「放心,还会再见面的。」然后,好笑地看着樱木逃难似的离开。

『还是先往家里挂个电话好了,又要挨骂了呢。』心里虽然这么想,脚却不听使唤地移向刚走出的篮球场。凭记忆来到放过风衣的长椅前,这才感觉到双腿因支撑不住全身重量而发抖,压抑很久的震颤感又袭上全身。

他重重靠向椅背,「果然很久没打了吗……」身体好象完全忘掉感觉似的。

「可恶……」

……

倾斜过来的树荫盖住长椅上疲惫的少年,光影交错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

那个惊天动地的灌篮有如一场不会醒的梦,一直在他眼前重演。耳边不断回响起篮球架晃动的吱嘎声,球鞋落地时富弹性的磨擦声,还有跳跃着滚向他的篮球——嘭嘭的声音就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低下头,轻轻抛着手中的篮球,好像要确认它的重量与质感。他看向樱木,男孩的眼中还残留着刚才灌篮时的光芒,那种快要燃烧起来的感觉——他看着樱木眼中的自己——他也想要试一次!

放低重心,一下一下缓慢运球,脚步逐渐加快,他向着篮球架直冲过去——


樱木眼睁睁看着他魄力十足地朝篮下冲去,然后轻抬右手,来了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物上篮』——

「……」完全是因为吃惊而说不出话来。

「——很久没运动了呢。」很快从篮下转回来,他对着樱木咧嘴,一脸的无辜,「不好意思喽。」

「……」樱木张了张嘴,有话憋着不说有违他的个性,「哼,浪费本天才的宝贵时间。」

「喂,这么说太过分了吧,我也有帮你练习啊。」

……
……

剩下的50次投球练习也在接下来不断的拌嘴声中结束了,最后一次的球归他捡。

直起身来,有点晕晕的,是运动过量了吗?站在罚球线那边的樱木好像还在喊着什么「别想偷懒!」之类的话……好像……

……然后……有冰冰凉凉的硬物抵上他的额头,大脑有点清醒过来的样子,他一睁眼就看到樱木。

『有他在就会很安心——』不知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他又闭上眼,很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

肩膀上突如其来的一记重击,将他从幻想世界的漫游中惊醒。抬起深埋臂间的头,他迷迷糊糊看向面前那个不知趣打搅到他的人。

是——樱木!!还残留的一点睡意顿时烟消雾散。

「……你怎么……还在这里?!」没等他开口,调整过来呼吸的樱木抢先发问。

「我……」不知怎么笑起来,看到樱木一脸的关切,心情突然好得出奇。「那你呢,怎么也跑回来?」

「我……」这次换到樱木张口结舌。「我……」

看着眼前男孩一副窘迫的样子,他决定自己打破僵局。

「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呢。」伸手出去,所及处是宽厚的手掌,还有灼热的体温,用力握住——

「Akira,我的名字。」他冲着樱木微笑,一脸的阳光灿烂。



part H

「仙道啊……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休息室里,(居然)被樱木封为『最广见博识』的队长赤木刚宪,正打算向难得虚心求教的学弟摆摆学问。

「在说什么呢?」宫城突然凑过来,一脸八卦的好奇。

「哇~!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正屏息专心等着听下文的樱木被吓得一跳。

「……樱木这小子问我有没有听过一个叫仙道彰的……」一旁的猩猩脸队长不耐烦地解释。

「仙道?那不是两年前国中时的MVP——」不愧是小个子反应机敏。

「MTV?」樱木的耳朵一下子拉得老长。

「哎呀,笨啦,就是最佳球员。」宫城忍不住敲他的头,「你到底有没有学过英文啊?……喂,樱木——?」伸手在他面前晃,然后很无奈地发现这个刚才还不耻下问的小子,已经沉浸到自己的妄想中——

「最佳球员——多响亮的名字啊——」

「哎,离他远点,小心沾到口水。」窃窃私语的另外两人,见怪不怪的躲到一旁。

*****

所以,虽然由『天才』亲自出马调查取证,最后好像还是忘记了一个重点。

『为什么,仙道他——』


直射的光线刺痛双目,樱木在长椅上侧了侧身,试图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一个月里两人的接触,虽然每次都是以练球为名义,话题却意外少得涉及篮球比赛。印象中唯一由仙道提起的一次,是在县选拔赛与海南决战之后。

「恭喜你了,樱木,恭喜你能打进全国大赛。」语调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被恭喜的对象好像没什么喜悦的表情,「可是,最后还是输掉了……」

「第二名的成绩已经很好了。」对方鼓励地拍拍他的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哦。」

那个时候的樱木,因为完全沉浸在输给某个『中年人』的不甘心情绪里,之后才想起仙道所在的陵南高校,曾以超过100分的比数被海南拿下。

『有这么好的球技,为什么不去参加篮球队呢?』虽然绝不承认仙道会比他这个天才高明,可现实却是两个人一对一的攻防战樱木几乎没从他手上得过分。


樱木不耐烦地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瓶,『算了,干脆直接问本人好了。』

周末下午阳光正当头的时间,简陋的露天篮球场,因为等待而显得有些急躁的男孩开始坐立不安。


「对不起,我来晚了。」

熟悉的声线让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樱木是藏不住心事的牧羊座的孩子,他甚至忘记应该先教训一下这个经常迟到的家伙,迎上前决定直截了当问个明白。

——!!

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脸嚣张的笑容,先映入眼帘让樱木目瞪口呆的是——违反万有引力傲然直立比之笑容更加嚣张的——

「啊,我觉得这样打球会比较方便。」察觉到(意料中的)问询目光,对方轻松给出最合理的解释。用手试探发尖的硬度,这是个连自己也不习惯的发型。「……以前的头发太长了。」当然,随口隐瞒了真相是樱木口无遮拦的评价带给他的打击。

「——」总算消化了发型变换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樱木心直口快地给出评价,「好像扫把哦。」

「……」『扫把头』的少年勉强咧了咧嘴,告诫自己别跟樱木一般见识。碎了一地的是他出门前高达一百分的自信。

之后,完全适应过来的樱木坚持要试验『扫把头』的触感,猴子似的围着他上窜下跳。为了保护足足花费半瓶发胶才固定的发型,仙道用手护着头东躲西藏——

这是一个混乱无比的下午,本来应该成为主角的篮球被两个嬉闹的少年遗忘在角落里。

*****

所以,直到练球结束,已经分手的两人各自回家的路上,樱木才猛然想起这次『约会』的主要目的——

『为什么,仙道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问出口。



part I

昏黄灯光下的体育馆,不紧不慢矮身运球的少年,心里默默计算着进攻的路线。前方隐约凸现的一条条黑影蠢蠢欲动,强行突破有些勉强。

轻挥右腕,一个漂亮的传球——

没有预期中的欢呼声,只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窃窃低语。

身后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他下意识地回头。稠密的黑暗将他们远远隔开,看不清楚脸。似曾相识的声音不断灌进耳中——

「仙道,你是怎么搞的?!」
「仙道,怎么回事?」
「仙道,……」

天花板上的探照灯突然全开,笔直雪亮的光柱全部汇集到他身上。他不由得眯起眼,伸出手遮挡——

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倒退几步勉强站住脚。他撑住上身,拼命想看清面前站立的人影。刚才还人声鼎沸的体育馆不知何时全部消失,四面是模糊扭曲的墙壁,脚底能感觉到地面的凹凸不平。

——你们是谁?!我在哪?!
回音震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呵~呵~~」看不清楚脸,却能听见那些人在笑!

——篮球呢?我要打篮球!
刚才的篮球比赛!对,比赛还没结束!

「仙道,听说你……」又是那个声音,讨厌的轻蔑的得意洋洋笑着的声音!

——拜托你们,别再来烦我!!


回忆到这里嘎然而止,从梦中惊醒的少年直坐起身。胃部隐隐作痛的神经向大脑发出警告,他用手臂擦拭脸上涔涔的冷汗。会在深夜里发作的,是永远都无法痊愈的伤痛。

「老妈~!现在几点钟了?」
「……深更半夜,鬼叫什么?!」

*****

樱木站在路边,50米开外的一家杂货店铺,10分钟前他刚从那里被赶出来。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早餐时发现只有一瓶过期牛奶可以喝的他,决定进行一次足够让他维生一星期的大采购。只不过,在他千辛万苦跋涉到这家店铺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手里拿着的不是可以用来交换食物的硬币,而是一只篮球——

然后,樱木因为想到或许老板会好心的让他赊账,毫不犹豫地迈进店门——当然之后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啐,真小气!竟然不相信本天才会还钱。」

樱木在路边徘徊了一阵,心里盘算着既然有带篮球,索性去练球好了。
脑中灵光闪念,『不如去那里,或许——』

心跳突然加快,樱木像有预感地抬起头,隔着一条斑马线的街对面,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看向他老远就醒目异常的发型,以及挥手时的旁若无人。

——是他没错!!
甚至可以想像到一分钟后出现在面前的他,脸上会挂着怎样的笑容。

——好像等不及要看到他——

……
……

臂弯里夹带的篮球掉落在地上,滚向路边的草丛。
刺破耳膜的刹车声响彻天际,围观的人群逐渐密集起来。



part J

『今天原本是个好天的,真可惜。』少年皱着眉望向5米远外闹嚷嚷的一群,那里是一起交通意外的事发现场。

事故的起因很简单。不过是有人枉顾红绿灯的指示横穿马路,驾驶员眼明手快地猛打方向,并在距离围栏1厘米处及时刹车——所以,除了车上一名乘客险些心脏病发作之外,没有任何人受到损伤,当然其中也包括他——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

而他之所以会受到惊吓,完全是因为另一个人的惊险表演,那是令这场意外不同于每天都会发生的数百起同类事件的戏剧性插曲。


现在回想起来,他不过是在整个上午无所事事地逛遍了整个街区之后,突然异想天开地想吃拉面,尽管在他十六年的人生里对这种食物一向是敬谢不敏。然后,非常凑巧地发现隔着一条斑马线的街对面,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拿着篮球的男孩身上,身体本能地走过去。

事情的发生前后只有几秒钟。
当察觉到有车向他冲过来时,他决定彻底相信驾车人的技术,听天由命地保持着举步动作。


突然的一阵大力,推搡得他连退数步。空气中弥散的摩擦声渐渐消去,他想知道刚才的一幕会有多少观众。

「你不要命了吗?!」喘息未定,一声怒喝直接打断他的思路。

『……你才是不要命地冲过来吧?』很想这样说的他默默忍受眼前人的聒噪。

「走路都不带看的吗?!被撞成残废怎么办?你这个大白痴!!」

『……』从没见过对方发这么大脾气,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喂!!」怒气冲天的男孩终于忍受不了独角戏的演出,打算采用暴力逼问的手段。

「我本来……就是残废。」话说出口,他突然后悔没能继续保持沉默。

………

彼此间长久的无言相对,他终于忍耐不住地转身——


没有离开,因为背部如此真实的温暖包围着他。
一阵恍惚,心中一角好像有什么坍塌了,让他抵挡不住满脸泪痕的脆弱。

「我……再也不能打球了……我真的……很想……」

樱木紧紧抱住那个坚持背对他的少年,头靠向对方的脖颈,双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个劫后余生的下午,出人意外的安静。

*****

「哎~,你看那个湘北10号,竟然盖了河田一个大火锅!」
「红头发的,干得好!」
「樱~木~!!樱~木~!!」

推开观众席的后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欢呼的热浪。刚进来的少年不禁摘下墨镜,那个显然已经成了全场气氛带动者的男孩,正手叉腰间得意洋洋地发表不用猜也知道的『天才宣言』。

轻笑出声,『……到哪里都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呢。』
不经意瞄到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他慌忙戴上墨镜,190公分的身高毕竟并不多见,下次还是把那件风衣穿来好了。

再看过去,满场过半的和尚头,只有一个人无须辨认,那是他凭借本能知道的,以后会一直陪伴身边的——


「哔~~」

终场哨声响起,他向门口走去。


******************

有关仙道不能打篮球的设定是:仙道(高中时)患上色盲兼识别障碍症,他会因无法辨清是自己人还是敌方队员而传错球——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横闯红灯而毫不自知。虽然这里仙道好像蛮可怜的样子,不过可以陪着花道练球——只有两个人是不会弄错的——应该还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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