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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California Dream 1-10 - 页 3

作者:Foxt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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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California Dream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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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花道在家中翻出他唯一一套西装,黑色。白色的衬衣,不需要打领带。足够出席肃穆的场合了。
窗外太阳还未升起,薄雾低低地徘徊在街道上,一切仍在黎明前的酣眠中。
花道随便吃了些东西。在葬礼举行前,他似乎没什么需要做了。
头一天的清晨,Gaylord先生于医院的病床上去世。那时花道正蜷在沙发上,被冲进病房的医生和护士猛然惊醒,从那时起他就没什么能做了。他只能退出病房外,心脏狂跳,拒绝去目睹很多年前经历过的场面。
中午,他通知了Gaylord先生在犹太社区的一些教友。葬礼也会由他们安排。根据犹太人的习俗,身体是已故者在世时灵魂的工具,需要得到尊重与照顾,要尽快入土埋葬。所以葬礼通常安排在死者去世后的第二天。
当天的傍晚开车到家时,花道走进邻居的院子逗留了一会儿。主人已远行,这片宁静的庭院要真正地空寂起来了。或许,这里又很快会搬进新的居民,将这寂静塞满。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花道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位置从此就要空下来了。

太阳升起时正好是六点钟,花道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穿好西服,准备步行到附近的犹太教堂参加葬礼。
他刚走出门,就看到车道上从计程车匆匆下来的同居人。花道忍不住张口结舌,震惊之情不亚于看到一只哥斯拉向自己走来。
转瞬这只哥斯拉已来到眼前,并且伸出两只爪子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沉重地挂在他身上。
“坐了夜班飞机。”流川把头埋在青年的肩膀上,声音有些疲倦:“白痴,累死了……”
即使骂男人乱来他也已经自作主张地回来了。花道一直有些呆呆的,看着同居人走进房间,再出门时,已经是一身整齐的黑色西装。
“一起去吧。”流川拉住他的手,手掌干燥而充满力量,“我听说,犹太人的葬礼是不需要送花的。”
所以,他们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一路步行到社区内的犹太教堂。参加葬礼的多是附近的邻居和犹太教友,还有一些Gaylord先生生前的同事。其中大多数都是头发斑白的老人。花道和流川坐在最后一排,听着牧师布道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
犹太人的葬礼并不悲怆,他们把这个仪式,作为赞扬逝者、回顾其一生的机会。所以,花道听到的是一个他所不熟悉的邻居先生。他的工作,他来到加州后的经历,他与身边人的关系。这些都是花道第一次知晓。就好像在一个人生前你并不了解他,却在他变成一把尘土后,才逐渐看清他作为一个人更完整的模样。
但是,花道认识的那一个,也是真切的Gaylord先生。是在任何人口中都从未提到过的,只有他知晓的一面。
他无意中看到了这个老人浓缩成文字的前半生,然后与他隔着一道栅栏一起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刻。他说不清老人对自己的意义,也无法定义作某一种关系。但他知道他会难过好一阵子,然后一直一直地记得这个人。
太阳逐渐在教堂外的天空爬升,阳光透过高高的彩色玻璃直射在祭坛前的地板上,瑰丽迷离,仿佛通往伊甸园的入口。圣经说,死亡并非一个人的消亡,而是他生命另一阶段的开始。死亡也并非是一场悲剧,而是在长长的人生旅途后,终于回归的家园。
关于那一个故事的结局,尽管已随着主角的逝去成为永久的谜,但花道已经不感到遗憾了。他低下头,和教堂内的所有生者一起默默祈祷。他希望邻居先生所去的那一个世界永远不会下雨,希望世界那么大,他终有一天能与所爱的人再次相遇。

那之后的下葬仪式两人没有参加。他们沿着小镇内安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花道望着身边男人重重的黑眼圈,忍不住叹气。
“你这只蠢狐狸,最后一场比赛前也不认真训练,你用什么理由和教练请假?”
流川仿佛对自己的无分寸毫无自觉,只随便答道:“说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花道提高了声音,双眼牢牢瞪住自己无神经的同居人:“这样就被你蒙混过关了?谁都知道你没有老婆没法用老婆又生了这种理由……”
他竟然还是一样的聒噪。流川望着恋人清澈闪烁着怒火的眼睛,反而有些安心。
“那就说实话。”
“笨蛋,邻居病逝,所以你要参加葬礼吗。教练会脑溢血的……”
“不。实话是有个大白痴会哭,我要赶回去把肩膀借他用。”
花道瞪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哼了一声,脚下无聊地踢着路面上修剪下来的叶子。
“你来晚了。本天才昨天哭过,不会再哭了。”
“白痴。”流川有些恨恨地捏住同居人的手,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好。
他最痛恨的事情,就是一个叫樱木花道的笨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掉眼泪。他在收到短信后心脏狂跳,随手抓起行李就离开体育馆,一个人冲进波士顿繁华的夜色。计程车在市中心拥堵了许久,但还是叫他赶到机场买到了最近一个航班的机票。
但即便这样,还是来不及。
而且就如花道所说,他请假的理由如此拙劣,令教练在听筒的另一端大发雷霆却束手无策。
但却根本管不到那么多。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理由对别人有说服力,但对他而言,不想让花道独自面对这样的时刻,不想看到他伤心,这样的初衷就足够他抛弃任何事了。
“比赛赢了的话,想要奖励。”
花道望着流川执着的目光,心里有丝不好的预感。
“凭什么啊,要本天才给你奖励。哪,你说吧,要什么?”
流川凑过去,在花道耳边小声说了几个字。
需要讲悄悄话的当然没有好事。花道脸颊通红,飞起一脚,踢在了流川的小腿上。
“打了那么多场球,荷尔蒙还没用干净,真是万年发情男。”
“喂,那个是两码事,用的地方都不同……”流川刚认真地辩解到一半,就被花道在他讲出更色晴的话之前打断了。
“好啊,答应你也没什么。不过你要是输了,本天才就真的去和彦一约会。”
流川有些高兴但又有些怒,挣扎了片刻,咕哝道:
“真的要拼了老命了……”

两个人在小镇上的餐厅吃过早饭。中午回到家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白人中年男子似乎已在门口等待许久。
男子是Gaylord先生的律师,负责处理他生前的财产。无亲无故的老人将价值不菲的遗产全部捐献给慈善机构,只除了男人手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原木盒子。
“根据Gaylord先生的遗嘱,他想将这份手稿赠送给樱木花道先生。您是这份手稿全部版权的受益人,包括出版、修改、和任何有收益的活动,您都有权参与并得到全部收益。”
那个盒子在律师离开后才被花道打开,但旋即又立刻阖上。仿佛害怕那个尘封的故事会在空气中挥发不见。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相信,对于他之前的过失,犹太邻居是真的给予谅解了。
他无意去公开或贩售这个故事的任何部分,只想把它放在身边,作为一种长久的纪念。
“这个,究竟是什么故事?”
流川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将目光放在茶几一角的盒子上。
“说起来太长了。简单来讲,是一个关于位置的故事。”
花道曾发誓不泄露关于自传的任何秘密,所以他只是告诉流川,这是关于人的心和心里的人的故事。
他说,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会在你心里留下位置,有些不会。而这些位置,有些深,有些浅。有些人离开了,属于他的位置就自然消失了。但有些人不会,于是就要找些东西把它填满,你失去一只鞋子,那就买一双新的鞋子,你的朋友离开不在身边,那就用工作把空虚赶走。但有时,那个位置的印记太深了,并且独一无二,无论你放进去什么,都无法代替原来的那一个。你就只能空着它,几年,几十年,在黑夜里听着孤寂的回音,辗转难眠。
“比如说,篮球?”
对于花道的解释,流川只抓住了一丝要领,于是他试探地问着。
“嗯,也对。”花道想了想,但并不难过。“本天才不能再亲自上场打球,但已经找到新的东西放在那个位置上了。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不过本天才现在可是充满了干劲!”
“什么事?”流川警觉地扳过同居人的头,花道却半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如果能弥补他对于篮球的遗憾当然是好。但是对于那些无法替代的人与事,只有在拥有的时刻好好珍惜,莫失莫忘。
但你却不是我心中的任何一个位置。你就是我的心,我的每滴血液。没有了你,那么一切都无从谈起。

 


9.


六月的下旬,流川枫终于将总冠军戒指套在了花道的无名指上。
然而同居人事先承诺的奖励,男人愤怒地发现对方根本没打算付诸实现。
自他从波士顿回来后,花道已连续一个星期早出晚归。偶尔在出门前抓到他询问,同居人也只是含糊地说热线中心的工作过于忙碌。
即便连樱木花道的忠实粉丝相田彦一也对偶像的行踪讲不出所以然。直到又过了几天后,小个子助理一脸震惊地塞给他一张报纸,流川才为几日来累积的怒火找到一个明确的发泄口。
——湖人退役球员樱木花道与快船经理频接触,有意转职作教练?
“噢噢,只是助理教练啦。”
那个晚上花道意外地早早回家,面对流川的质问随意地摆着手。
“虽然是天才,但经验还不足,所以先从助理教练做起。今年的目标是将球队带入季后赛第二轮!”
“怎么不和我说?”
流川在委屈过后,却也为这件事感到高兴。这大概就是花道曾提过的“新的目标”吧。的确,虽然不若过去完美,但也值得作为梦想去努力。
“当然是想给你一个惊吓了!”
“的确惊吓。”流川低低地说,“快船……老弱病残么。”
快船是西部联盟同处洛杉矶的一支弱旅,虽然和湖人共享一个主场,战绩却有天壤之别。这支球队能够进入季后赛就是值得称赞的表现,距离总决赛总冠军,则有着光年般的距离。
“喂,死狐狸不许侮辱本天才的球队。你就等着被老弱病残打败吧!”
花道怒火烧眉毛,差点就要对同居人动手。虽然还未签约,但青年显然已经早早地进入角色准备好了。
这件事他已经计划很久。在湖人他的资历不够,即便在快船,这个助理教练的职位也是争取到的,毕竟与纵横NBA十几年的老将相比,他还太过年轻。
然而他终于得到这样一个起始,一个路线不同,但目标同一的起始。
他说过不会比流川先放弃篮球,要做他一辈子的对手和搭档。
“你可以留在湖人。”
“笨蛋,尽管我是天才,湖人才不会要一个二十几岁的球员做教练。”
这确是事实。流川有些苦恼,半晌吐出了一句:
“湖人还没有吉祥物……”
花道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侮辱,他已经捏好拳头,只等流川说“你可以做一只圆耳朵红毛猴”就打肿他的脸。
不过即便他想做,那位叫杰克的大叔也会因为被抢了名号而举双手反对吧。
“哼,本天才干脆去找奥尼尔好了,上一次一起喝啤酒的时候他说过,本天才想去太阳,只要开口就行了。”
花道并没有说谎,关于他想转职做教练,奥胖是唯一一个知情人。
“而且本天才很喜欢凤凰城,可以经常去大峡谷看看。”
即便明知同居人是故意的,流川依旧忍不住拧起眉头。
“不许去。”
“本天才会每个月回来一次看你的,还会带手信哦。”花道承诺地郑重其事。
男人忍无可忍的后果就是把同居人按倒在沙发上,怒火和欲火一块旺旺地烧。他们果然是一辈子的对手,在任何事情上都找得到理由打上一架,一分高下。但是偏偏却那么乐在其中,欲罢不能。
花道满眼的挑衅与笑意,虽然双手被禁锢,身体却没有丝毫惧意地自然舒展着。他的脸庞仿佛散发着细小的光芒,那是来自心底毫无保留的快乐与情意。
“喂,你的荷尔蒙顶到本天才了。”
“白痴……”
流川有些窘,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某个部分正在像加了酵母般壮大,但最没有资格嘲讽他的就是眼前的罪魁祸首了。他低下头狠狠咬住同居人的脖子,并且承认这一个回合他输了。

然而那一个晚上流川终于博回了他的奖励,并且漂亮地扳回一城。
在门锁好,灯调暗,衣衫半褪之后,两人陷在沙发一角,花道背对着坐在同居人怀里,要害尽失,气喘吁吁。
流川粗糙的手掌攥着他的分身拨弄着,另一只手掌没进T恤,在胸膛和小腹间像只躁动不安的虫子般爬来爬去。花道被撩拨得身体发烫,毛孔尽开,汗水像毛毛雨一茬一茬地打在皮肤上,浸湿男人干燥的掌心。
“唔……”身后的流川呼吸湿热,声音低哑,“奇怪……一,二……”
“什么……”花道神智混乱,但还是听到了同居人的咕哝声。流川的手如同执拗的守财奴,仿佛抚摸他最稀罕的珍宝,在小腹上一寸寸用力地流连,引起一阵战栗与动情的扭动。
“一,二……唔……奇怪……”男人又说了一遍。
“什么一二三……死狐狸,你在数什么……”花道勉强回过头,眼神涣散望着同居人略显迷惑的脸庞。
小腹上的手掌搔了搔皮肤,流川幽黑的眼瞳看上去真诚而困惑:
“在数……你的腹肌……”
他一语道破天机,震碎满室春情。
——从他第一次爬上樱木花道的床那一天算起,数了七八年的六块腹肌,今天却蓦然惊觉,数到二便没有了下文。以性子执着著称的流川不甘心地在花道的小腹上拼命搜寻着,最终才发现并非错觉。他倍感失落,并给了已经石化的同居人最后一击:
“唉,变少了……”
因为这一声叹息,花道一向坚强的自尊心和某个同样坚挺的部分同时萎靡了下来。流川的话像一颗温柔的子弹不经意杀伤了他脆弱的心。
即便在健身中心泡了那么久,但不能做剧烈动作的前篮球明星,运动强度当然远逊于从前。花道知道即使每天吃垃圾食品他一辈子也没本事变成奥胖那样的大鲨鱼,但以这个趋势下去,变成小鲨鱼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那个晚上青年就像一只被击中发条出了故障的娃娃,一直处于某种程度的失忆加失神状态。他被失落后又瞬间振奋起来的同居人翻来覆去,颠来倒去,毛毛雨细雨骤雨狂风暴雨所有云雨全都撒过一遍,荷尔蒙释放得淋漓又尽致。如果花道还有足够清醒的细胞去计算,就会发现,流川将明年、后年、甚至再一个明年的总冠军奖励都预支完毕了。

花道在七月正式加入快船成为助理教练。这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差事,比如他需要学的东西远超想象,比如他面对的大部分球员都有着更深的资历。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期那段门外汉的岁月,他不被信任,不被认真对待,他仍旧自称天才。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有从起始就确定的目标,并且前进得更快。
他还飞去了东海岸观看NBA选秀。新秀天才中不乏面孔稚嫩的高中生和大学新生。看台上的花道当然感到了一丝微微的嫉妒,外加一些对旧日时光的感怀,然后他很快丢掉这些情绪,像个真正的教练员般琢磨着面前每一块璞玉的价值。

花道当然也不再去彦一的彩虹中心值班,正式从全加州HOMO的粉红色烦恼中解放出来。虽然有一些对不起彦一,但他的确认为这份工作毫无成就感,即便讲得口干舌燥,同志们还是继续着他们鸡毛蒜皮的烦恼和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性幻想。花道有时甚至想,所谓的烦恼,其实是以此为乐吧。大概直至洛杉矶沉没或者地球人不再区别性别的那天,这种情况才会改变。
他唯一认为有责任继续服务的对象,就只有小男孩乔丹。花道将手机号码留给他,并且承诺哈拿与fox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所以每周总有一个晚上,小男孩都会拨通他的手机,要求新一回的冒险。
在某一次的电话挂断后,同居人终于对此感到好奇。花道于是讲了他如何为了一个谎言而不得不编造另外一个谎言从此陷入无止尽的怪圈中。
“不过彦一说,本天才的故事非常棒,如果出书的话一定大卖。”
连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一句大话,但流川并没有抓住把柄趁机嗤笑,反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漆黑的眼瞳盯着他,目光认真无比:
“白痴,撒谎。其实你很喜欢小孩。”
“呃……”
“为什么撒谎。”
“呃……”
在这些奇怪的地方,流川总是有着可恨的好记性。花道哑口无言,或者他也想不起,在某年某月,为何如此斩钉截铁地宣称他讨厌只会流鼻水的小孩子。
这像是一个未决而早已尘封的议案又被翻出来摆在桌上,他们要重开案卷,追根溯源,然后根据已变化的条件重新定夺。花道不必问,他只需看流川一眼,就知道男人其实对最初导致两人冷战多日的提议从未放弃。
有一位如此执着的恋人就是令人伤脑筋。
“啊,所以,你还是想要养个小孩么?”
花道也问得十分认真。他看到流川想了想,却没有直接给予否定或肯定。
“你呢。”男人反问。
对于热爱独断专行的天皇流川枫来说,这一句反问,已经是大赦天下般的恩赐了。但花道并未急于感动,或许这只是狡猾的狐狸改变了战术。
“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共同拥有一个东西而已。”
这大概就是流川的新战术——他得说,扮演感性流川并不拿手。但并不妨碍战术本身的杀伤力。回想当初,花道隐约明白了流川莫名其妙的执拗。
说到底,男人也不过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弱点的个性。
同居人已彻底将决定权交付于他手上。所以他可以好好地想一想了。而其实在几个月前他已冥思苦想得脑细胞发热,那么现在他还需重来一遍吗。
好吧,关于讨厌小孩的宣言,花道承认自己撒了谎。
那么他能否做一个好父亲的疑虑,当然只是一个笑话,如果天才樱木花道不配做一名好父亲,还有谁能呢。
即便他们的小孩在某一天发现,他多了一位爸爸,却少了一个妈妈,他也已经准备了一个那么好的故事不是吗?
不,他决定就直接干脆地告诉他真相。这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无论是哈拿还是fox,都值得他们的孩子为之而骄傲。
最后,他察觉到关于自己的改变——当然不是腹肌的减少或者体重的增加什么的。如果拿一棵树来做比喻,光阴飞逝中并不仅是年轮的增加,在秋风冬雪后,它的枝干必会变得更坚韧而难以摧折。
他知道自己已足够坚强,足以去承担生活中另一个新生命的重量。

仁慈的上帝啊,请赐给我们一个baby。
在广袤的美利坚大地上,不知有多少对恩爱夫妇每日虔诚祈祷着。
然而现实的情况是,洛杉矶附近所有的收养机构都要排队至少两年。更何况,其中要经历的复杂的手续和极端严苛的审核条件。
于是,基于以上事实,樱木花道将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的小个子同胞,相田彦一。
根据花道的观察,Gay Couple拥有孩子在L.A.是十分普遍的事。他不止一次见到两个高大的老外亲密地走在街头,其中一人的肚皮上吊着宛如小乌龟般的可爱小婴儿。
所以这一定是属于彦一的“L.A.同志必备手册”范畴中的知识。
“包在我身上,我相田彦一绝对不辱使命!”
永远充满干劲的湖人队小助理拍胸脯保证着。由于频繁出现在这对球星恋人的左右,彦一最近自封为“偶像樱木花道的仆人,boss流川枫的奴隶”。区别是,仆人是出于自愿,而奴隶则是迫于boss的淫威。

这个暂且不提,在彦一作出承诺的两个星期后,花道和他的同居人流川同时出现在L.A.市内的一家诊所里。
当然,还有他们的奴隶兼仆人彦一同学。花道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忍不住心情复杂,忐忑不安。
事情未免进行的太过顺利,而彦一的方法不需解释他自然也懂。
“拜托有一些celebrity的自觉好不好。”彦一对两人的迟钝表示出万分无奈。
“你们是NBA的球星耶,你们可以在杂志上看中任何一个红毯女星或者泳装模特后,向经纪人要来她们的电话号码。当然,要是我,就是看《时尚先生》了……”
所以,按照彦一的名人理论,他们要找到一个自愿的*****者完全不是问题。
“你们要决定的是,”彦一完全一副资深专家的姿态,目光炯炯,神色严肃:
“这个baby,是姓流川,还是姓樱木呢?”
现在,等候在外无所事事的那个人是花道,那么拿着杯子,走进洗手间做某件事的人自然是流川了。
他们做出这个决定完全不需犹豫。毕竟流川是父母健在的那一个,花道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够得到祖父与祖母的疼爱。
尽管流川持相反意见,却无论如何拗不过在这件事上异常倔强的同居人了。
花道百无聊赖地望着墙壁上的挂钟,从流川进去之后,刚好过去一刻钟。
彦一在他身旁喝着饮料,似乎也感到无聊了。
“流川君怎么这么慢,已经十几分钟了。”
“不算慢了。”花道随口答道。
“啊?那流川君的……那个,通常要多久啊?”
“那个狐狸,最起码半个小时……”
花道盯着壁钟上的指针,小声咕哝着。
然后在他听见彦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后,突然发现自己心不在焉地说了什么。红头发青年只觉得自己像一捆柴火,从脚趾头到发梢都被轰地点燃,劈里啪啦声中,皮肤都烧得青烟袅袅。
“本、本天才的意思是……意思是……”
不止脸颊,他所有露在衣服外的肌肤都红了,磕巴中脑子却愈发纠缠成一团,幸好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及时救场。
“啊,狐狸的短信……”
花道叫了一声,身边的彦一立刻凑过来看。花道急忙把手机按掉,但因为屏幕上只有一个单词,还是被彦一看清了。
“Help。”
“Help?”彦一重复了一遍,和花道面面相觑。
“噢,我知道了!接待的护士好像塞了一本《womanizer》给流川君……”彦一恍然大悟,然后摇头叹气,“这里的服务太不人性化了。可怜的流川君,一定受了打击,一蹶不振……”
他愈说愈离谱,花道用饮料瓶对着他的头猛敲了一下。
“好啦。随便那只狐狸了。这种事,本天才可帮不了他。”
他随手把饮料罐向房间另一头的垃圾桶抛过去,咚的一声后,准确入篮。
“也不是没办法啦。”彦一边说边在背包中掏着,不一会儿变出一本杂志来。
“幸好我带了这个。”他拍了拍手中的《时尚先生》——花道看不出这本杂志和时尚有什么关系,因为封面上的猛男只穿了一条白色内裤而已。
“有了它,流川君一定很快就能搞定的!起码我总是很快……”他从沙发上跳起,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
花道啼笑皆非,望着对面嘀嗒走动的挂钟,果然不到两分钟,彦一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流川君好可怕……”他摸着被摔破的封面,心疼不已。
“不要去管那只狐狸,十分钟他再不出来,本天才就去吃饭。”花道有些不自在,拒绝谈论这个以流川的某个器官功能为中心的话题。
然而忠实的奴隶与仆人彦一君仍兀自苦恼着,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摇头叹气地纠结着什么。终于他突然抬起头,神情悲壮,仿佛刚刚做出了关于人生的重大抉择。
“没办法,只有用这一招了!”
彦一语气沉重,从皮包的某个夹层掏出一张照片,慢慢地递给花道。
“这是我偷偷留下的私人珍藏,请把它交给流川君。虽然他看到后,一定会想杀了我……”
接过照片的花道看到半裸且撩人的自己,两眼登时燃起熊熊怒火,决定现在就把相田彦一就地正法。然而小个子的朋友早有准备,已经抱着背包一溜烟逃出房间,只有带着捉狭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内。
“花道,我先去墨西哥避难几个月,孩子出生后一定要认我做干爹哦——”

该去理他吗?花道觉得他半点也不想管那只在洗手间里性苦闷的狐狸。
然而几分钟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隔间前。并且用手指叩了叩紧闭的门。
“喂,狐狸,你真的不行了吗……”
他问着,没办法忍住声音中的笑意。
隔间的门慢慢地向里打开,男人倚在一边的墙壁上,衣衫整齐,神情苦恼。
洗手处的水管没有拧紧,发出有规律的清脆嘀嗒声,微妙的回音飘荡在宽敞的房间内。
他们一个站在里面,一个在外面,注视着彼此,好一会儿。流川终于像耐不住似的叹了口气。
“白痴……”
花道望了他又一会儿,走近一步,站在男人的对面。
“怎么了狐狸,还没准备好么?”
被一眼看穿的感觉不太妙,流川望着同居人戏谑而随意的神态,不禁懊恼,两手撑在花道两边的墙壁上,凑近了看他的眼睛。
“你呢,准备好了?”
“没有。”
花道理直气壮的回答反而让男人一怔。
“白痴……”
“不过,这又没什么可怕的。”花道放松地将头靠在墙壁上,年轻的脸上闪烁着无所畏惧的笑意:
“臭狐狸你在怕什么,本天才要笑死了。”
“因为你这个幼稚的白痴永远长不大。”流川被接连嘲笑,愤而回击道。
“混蛋,你才幼稚呢。”花道揪住同居人的领子准备报复以头槌,不过却中途改变主意,只邦的一声让两人的额头撞了一下,然后就靠在一起。
“好吧,就算我们两个都幼稚好了。”他撇撇嘴,算作让步。
“可是本天才知道,当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我们就会不一样了。”他望着流川幽深的眼瞳,低声说道,“到时会有个小孩叫你老爸,你这只狐狸想幼稚都不行啦。”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能令人永远看不倦,流川仍能从那毫无保留的坦露中发现一丝孩子气,然而红头发的同居人,的确是在不经意间变得成熟了。那些生命中的转折与失去,并没有丝毫改变他脸庞上的纯真,反而令他面对生活有更多的勇气和坦然。
这个人永远有着只有他能做到的令人惊异的地方。该叫做什么呢?找不到更恰当的词汇,只能叫做“天才”了吧。
不久之后,他将要和这个天才一起迎接和拥有一个新生命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新成员将是一个小天才。

“喂,死狐狸你干嘛关门?”
“为了儿子,老爸们要努力了。”
“混蛋,你这只蠢狐狸竟然打这种主意,会有人来啦,乱来,胡闹!……”
“你安静点就好了。”
“……本天才把照片借你用好不好……唔唔……嗯……”

 


[尾声]

盛夏阳光最浓烈的一个休息日,花道发现隔壁的庭院突然搬进了新的主人。一辆崭新的黄色雪佛兰停在车道上,草坪修剪一新,敞开的大门中,隐隐能听见小孩子的喧闹声。
看样子是美国式标准的一家三口。这个富有生机的景象却未令花道感到振奋,他转身走进房间,无法忽略胸腔中仿佛有东西下坠的失落。
因为他心中的那个位置,刻着前一个主人无法磨灭的印记,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替代的。尽管他的新邻居十分无辜,但花道仍旧决定不去拜访他们。

流川在傍晚时分回到家,他明显积聚了太平洋那么深的怨气,只冷冷地丢了一本书在餐桌上便不再讲话。
那本书大概不是《日本沉没》就是《NBA不创造生产力》,又或许,它是在封皮上写了“流川枫是NBA有史以来最邪恶的卧底”。否则,花道想不通除了自己之外,一本书竟然也能令同居人咬牙切齿。
他捡起那本书,首先就被封皮上华丽的腰封逗得笑出来,不得不说,腰封是出版商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它往往能为一本严肃的书籍平添无限喜感。
——“珍珠港与断臂山的完美结合,乱世烽火中的旷世之情。”
这个极尽煽情的广告词先不去管它。翻过来看到封底,果然也满满印刷着各大报纸大同小异的书评。
当然,书评也是一本书的风景之一,出版商大可以将一本书的评论粗心地印错到另外一本不相干的书上,而完全不被人察觉。
——纽约客:“一本绝妙的小说。令你废寝忘食,一旦开始就无法在结束前放弃的阅读体验。”
——芝加哥太阳报:“本年度最伤感之作,如果你没有为本书流泪,你该怀疑自己是否是机器人。”
还有,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新双城记》。作者也完全陌生。
花道笑够了,才翻开书的封皮,越过前言,直接跳至小说的第一页。

“——我一直相信着,世界那么大,谁知道哪天我们会再次相遇。”

熟悉的句子一下子跃进视线,花道啊地大叫了一声,不可置信地快速读了下去。
他无需逐字逐句地阅读,因为每行字每个情节都能在记忆中找到双胞胎似的印证,即便有微小的差异,也仅是修辞和叙事方法上的改动。花道一口气翻了上百页,在书的一半厚度时,他看到年轻的主人公在继续完大学的学业后,怀着满腔绝望,跟随父亲来到了美国西海岸。


“和这片新兴的大陆相同,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令人毫无预感,无因可循。上帝也放任着他的子民在命运的转折点之前毫无知觉,如果,只是如果,那一天的我没有在房子内多逗留片刻,我就不会撞见隔壁一个栅栏之外,正在浇花的他。只是片刻,我几乎就莽莽撞撞地和命运错过了。但是,万能的耶和华,我又怎能无礼地责备你呢。你终究还是倾听了我日日夜夜的祈祷,让我在这片阳光充沛的新世界,再次和他相遇。”

花道的心跳仿佛已失去了频率——如果这就是他错过的那个结局。
但它已显然不是作为结局,而是作为另一段新故事的起点。
而这个新故事也同样跌宕起伏,充满曲折。年轻的主人公终于和旧日情人重逢,然而情人却在事故中失去了过去的大部分记忆,将前尘往事,包括那场他曾参加的战争,包括他与主人公的感情纠葛全部忘却。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像他们生活的崭新的大陆,所有人都将过去涂抹成一张白纸。即便心里奔腾着海啸般的思念,也只能在见到昔日故人微微而笑——Hello, stranger. 就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
主人公在遇到“他”之后,很快就搬进了隔壁正在出售的房产。

“尽管他将那个阴冷的军营,将他开过的威灵顿轰炸机,还有我这个正式确立过关系的情人,全都忘得一干二净,甚至,他的面貌都有些微微不同了——尽管依旧年轻而好看。但我丝毫不怀疑他就是我的那个他。上帝,我怎么会错认呢,他站在大太阳底下露出的笑容,他无所顾忌甚至有些无礼的打招呼方式,他打着鬼主意时得意而孩子气的眼神,都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午夜梦回处。”

尽管如此,主人公和他的邻居却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熟悉起来。
甚至他总在背后追随的目光还引起了对方的讨厌。

“我从不曾如此笨拙,这份偷偷燃烧的爱意将我的聪明伶俐焚得一点不剩。院子前的梧桐叶子枯了又转绿,我们仍没有一丁点儿的进展。春天来时,我发现他在院子里种上了大片的非洲菊,每日辛勤地除草浇水。我一定是昏了头,也跑去和园丁要了同样的种子,甚至是一模一样的颜色,傻瓜似的在我的院子里也种了一片。不出所料,果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尽管在他眼里的我一定是个大傻瓜。”

先前的一丝微弱预感被向下延伸的文字证实,花道眼前一阵模糊,他阖上手里的书,望着窗外透澈的夜色发呆。
他已分不清谁是故事真正的主角。哪一边是回忆,哪一边是现实,哪一边是虚构的铅字。时光被抽丝剥茧,于某一个点如轨道交汇,而他只是无自觉地碰巧撞入了某个老人用思念延续的梦境。
他情愿忘却他与邻居的那些过往,情愿相信主人公真的与情人再次邂逅,而情人忘记了一切,他们终于因为非洲菊的巧合渐渐熟悉。他情愿自己从未曾与老人相识,然后作为一个陌生人,全心相信着一切确曾发生。

“事实证明我再一次弄巧成拙,我那一片长势极好开得灿烂的花园,竟然令他害上严重的过敏反应。我应该毫不吝惜地把它铲个干净,却突然不舍得起来,半夜爬起来满头大汗地全部移植到屋子里,还差一点被经过的警察当作正在偷鸡摸狗的贼。不过他竟然也并没有比我聪明一点,瞧他,现在正乖乖地躺在我眼前,对我吹嘘的治疗过敏症的灵丹妙药深信不疑。任我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涂满面膜泥,并且在这个暖洋洋的午后像个孩子似的睡着了。”
旧日时光从眼前倏忽闪过,这些只怕早已被他遗忘的点滴,记录成平实的文字重读时竟然有滋有味。与其说是小说,不如当作一本日记,日记的主人生命中的某些片段恰巧有他的参与。

接下来读到的部分,终于解释了为何流川会黑脸的原因。

“在我正为我们之间的进展窃喜时,好事却无端出现波折。他突然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德国猎犬养在屋子里,并且外出时也形影不离。那只血统纯正的大家伙可并不是什么可爱的puppy,毛色黑亮,身形高大,凶神恶煞。并且对我充满敌意。只要我一靠近他,这只黑毛家伙就会呲起牙低低地吼。它的主人给它取了个想不通的名字叫做狐狸,但我心里叫它纳粹。”

花道噗地哈哈大笑出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邻居先生是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的同居人。
纳粹——其实是个蛮适合流川的绰号。

“白痴,笑什么?”
洗过澡的流川突然出现在身后,并且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书。
“快半夜了,去睡觉。”
男人身上依然散发着不悦的气息。花道从沙发上跳下来,发现时间果然已接近午夜,他沉浸于书中的故事却浑然不觉。
他刷牙,洗澡,换上睡衣,然后将阅读场所转移到了卧室的床上。
这个举动立刻遭到了同居人的野蛮阻挠。他不但劈手抢走了书,并且将之重重压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
“以后都不许再读这本书。”
“还给我,你凭什么管本天才!”
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松手,卧室里的枕头大战眼看一触即发。流川作为纳粹的代表决定先发制人,将花道一把扑倒后牢牢地用手臂困住。
“白痴,难道你想看自己和一个老头儿谈情说爱?”
“什么老头儿,主角是个年轻的帅哥好不好!”
流川是真的有些怒了,一口咬在身下同居人仰起的脖子上。
“你是我的,为什么要在别人的故事里?”
挣扎中的花道突然一口气泄了,身体也软了下来。
“果然很纳粹……”
他抱怨着,却放弃了抵抗。他知道流川严重地吃醋了,换作是他,如果在一个流川作为主角的故事中不能成为另一个主角,也一定会大大地不高兴。
“那后面究竟怎么样了,你总得告诉我结局吧?”
他们暂时和解,调整姿势,流川还是从身后搂着他,两人躺在只有床头一点灯光的午夜里。
“没怎么样。都是你已经知道的事情。”
“最后呢?”
“最后他得逞了。”流川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关于所谓得逞的定义,花道很明智地没有去问。
到了下半夜,他突然从混乱的梦中惊醒,梦的碎片却迅速逃散进黑夜,半点也抓不住。身后的三年寝太郎流川枫睡得正沉,呼吸平稳组成夜的韵律。花道在淡黄色的台灯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抽出了他枕头下的书。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亲自读完,就只能睁着双眼直至黎明降临。
花道从上一次被打断的地方继续读。后面的情节也果然如流川所说,都是他亲身经历所以知晓的事情。
只不过,每一件事在书中发生时,都像是于某个时间点上出了微微的差错。仿佛是与现实相对的另一个平行世界,被上帝之手轻轻拨弄,在这里或是那里呈现出微妙的不同。
他出了车祸,主人公将他送入医院,悉心照顾。
他们很快成为知心好友,并热爱着同一个作者的冒险小说。
他的狗糟蹋了邻居的花坛,他做了拿手的苹果馅饼作为补偿。
他的狗突然走失,他不想面对满室孤寂,于是借宿于邻居家。
他们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同居人,吻过了,做过爱,习惯了彼此的陪伴,日子仿佛就要这样永远地走下去。
至少花道希望如此。如果人心那个空虚寂静的位置无人可替代,就只能用故事的美好来填补。
他已翻至倒数几页,年轻的主人公用饱含热情的笔调描述两人平静而充满情趣的生活,向上帝和先知感恩命运的慷慨赐予,他们甚至还开始计划在下一个假期去考文垂的乡下旅行,实现主人公多年之前的诺言。
直至有一天,年轻的主人公在清晨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爱人突然消失了,他在空旷的房间内遍寻不见,一丝恐惧紧紧攫住他的心。

花道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屏住气息,目光追随着文字的延伸而流动。
他突然明白了流川不愿他看到结局的用意。
六月宁馨的夜晚里,叫樱木花道的青年捧着曾经的邻居留给他的一生记忆,任眼泪爬了满脸。


“我沮丧极了,不停安慰自己他也许只是溜出去找他的狗了。我决心暂时振作,在把自己收拾干净前都不去想这个。我来到浴室,打开灯,把牙膏挤好后抬起头,于是在镜子中看见一张无比清晰的脸。
那——是一张无比沧桑的、老人的脸。布满了丑陋的皱纹,像蛛网般盘踞在额头、眼角和下颚。皮肤松弛得不像话,弹性与光泽在不知多久的年月后彻底耗尽了,如今只剩一张干枯的蛇蜕。他的眼睛也早已失去了年轻时的神采,浑浊不堪,眼眶中充满了搅拌蛋黄与蛋清后色泽暧昧的液体。现在,这双眼睛正流露着恐惧而震惊的目光,注视着镜子之外同样不可置信的我。
它属于我。这张苍老的脸原来是属于我。那么这个身体——我低下头,审视自己枯枝般的手掌,残烛般羸弱的身体,它也是属于我。它们作为我灵魂的躯壳,已饱受七十余年的风霜岁月。
我默默地洗漱完毕,独自枯坐在房间一角。我不再等待什么,因为我知道,梦醒了,我的爱人再也不会回来。
因为他从来未曾出现过。”

“读者们,请不要责怪我欺骗你们,因为我也在同时欺骗自己。我的一生安乐平顺,乏善可陈。你甚至可以将我归作实现了美国梦的那些淘金者。我在五十年代结婚,六十年代离婚,至今孑然一身。在年至古稀,享受天年时,却开始对生命中唯一的遗憾愈发耿耿于怀。或许是因为在我停下脚步,回首一生时,如此清晰地分辨出什么弥足珍贵,什么能令人改变一生。
我做着美梦,却又如此清醒。我走出独居已久的房子,眺望栅栏的那端,邻居挺拔的身影。
我年轻的芳邻,出生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半个世纪后。他说着与我不同的语言,他喜欢种非洲菊,他的狐狸其实是他英俊而专一的男友。他对隔壁素昧平生的糟老头认真而亲切。我知道他与我在战争中结识也于战争中失去的初恋情人名字不同,面孔也毫无相似,我也许根本不那么在意他是谁,我原谅他遗忘过往的一切。我如此清楚命运没有轮回,但请允许我任性地沉溺,贪婪地幻想。他是晴空上的骄阳,而我只是再次爱上阳光的影子。
我在遇见他的那一天停止了对天主的憎恨,仁慈的主终究听见了我的祈祷。
上帝指引我来到这座城市,这座天使之城。于是异国的天使不经意跌落在我隔壁的庭院,把时光复写,把美梦重圆。

生命于我已无畏尽头。那束温暖炽烈的天使之光,将照亮我人生最后的旅程。”

那之后的几天,花道打开了邻居留给他的装着原稿的盒子。在上面一叠发黄的稿纸下,果然发现了一份笔迹崭新的纸稿。他想起在老人闭门不出后,偶尔在深夜看到从隔壁窗子透出的灯光,那是Gaylord先生在伏案写作吧。
他是这本书后半部的主角。又或许不是。关于邻居那些目光中饱含的感情,花道并无意弄明白。
或许生命中的某些缘分就是如此,来得没有预兆,去得也无声,你无法将它定义,也无意碰触,但足够令人久念不忘。

秋天在加州刚刚落脚时,花道在网络上看到了《新双城记》被新线买下电影改编权的消息。
作为继《断背山》后又一受人瞩目的同志题材影片,男主角的选角目前悬而未决,但花道已经贡献了自己的见解。
“本天才希望是拉尔夫费因斯,气质长相和主人公最吻合。并且是本天才非常喜欢的演员。”
这当然是花道比照Gaylord先生得出的结论。
流川似乎对话题兴趣缺缺,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看上去像个变态。”
“什么——?好吧,他是演过变态,并且很逼真……”花道想了想,再次提议,
“那么克里斯汀贝尔呢?他的蝙蝠侠酷死了。”   
流川的目光始终未离开报纸的体育版,但对于同居人的问题,尽管敷衍,也一向有问必答。
“这个更像变态。”
“啊——?”花道正欲发作,但转念就想起许久前看过的片子。“臭狐狸还真毒……没错贝尔的杀人狂太经典了。”
“那么就皮特好啦,只有他没演过变态了……虽然本天才对他不感兴趣。”
流川从报纸上方瞥了同居人一眼,迅速答道:“就他了。”
花道对男人低下的鉴赏力感到有些气馁。他当然不知道流川其实对以上的好莱坞影星一无所知,只是断定在自己之外,樱木花道感兴趣的男人一律都是变态而已。

红头发的青年自认比谁都了解同居多年的恋人,这虽然是事实,但偶尔也不过是一厢情愿。比如在又一轮冬去春回几百个日子过后,当他与同居人候在产房外,终于从护士的手里接过他们日夜期盼的家庭新成员时,樱木花道发现,他再一次被天皇流川枫独裁了。
“喂,死狐狸,不是说好了用你的,你的……你怎么拿了本天才的,本天才的……”
花道目瞪口呆,然后开始向同居人猛烈开火。尽管“体液”在医院不过是个中性词,尽可以道貌岸然地挂在嘴边,但红头发青年还是要命地口吃了。
“反正你都射出来了……”
“不是这个问题!”
“好吧因为我改主意了。”
“麻烦你记得下次通知我!”
两人在产房门口正吵得火热,突然一声嘹亮的啼哭打断了男人们可怕的咆哮。
襁褓内的小婴儿头发火红而柔软,脸蛋因为哭泣而皱成一团。流川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着他,愈发觉得当日他于洗手间内的当机立断是多么英明神武。
他当然不是故意在厕所这种地方把樱木花道弄得四肢酸软神志不清,浑然忘了身在何处,然而这的确方便了他达到某种目的。
毕竟,如果流川枫决定了自己的儿子将是一个小天才,那么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拦住他的执念。
“喂,不要咬手指,不要流口水,”他皱起眉,瞪着“我什么都不管,我现在只想哭”的小婴儿,已经开始为将来的日子感到烦恼:
“你这个小白痴,不要再哭了……”
而一旁忍无可忍的花道终于将一个头槌送给他儿子的另一个爸爸。
“混蛋,不要给本天才的儿子乱起绰号!”

看样子他们的生活又有了一个大难题。
但是加州的日光那么长,他们拥有彼此一生的时间去争吵然后得出结论。并肩飞行,慢慢微笑。做彼此生命中永恒的美丽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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