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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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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地雷震 周日, 2010年 05月 23日 10:04

雪的重量,在掉下的时候,感觉不到。等到它击中了地面,也似乎并不要紧。然后它溶解了,化进土壤,仍然只是冷冷的,一个“消逝”的过程。
“新宿上空有雪,一直不停的落下来。”

******************

白茫之中,警车顶上的红色跟黄色灯光不停闪烁着。

雪覆盖了黑车子的部份表面,风刮动人身上的风衣,带着墨镜的流川因为未着帽,额前的浏海便随风翻动。

很冷。躺在一群员警中间的三具年轻男子的尸体,血液凝固成冰,也没有发出尸臭味。“发现这三人是早上的事,一个清道夫。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傍晚左右了。”

“指纹采集了吗?”听过下属简短的报告之后,流川问着,同时注意着其中一名死者手上紧握一把匕首。

“还没有,雪下太大了,早上发布大雪特报,还有部份人员没有赶来。”

“通知他们快点。”不悦的交代一声,下属退开。流川走到握刀的那具尸体附近,由于尸体痉挛,五根手指头贴刀柄贴得紧紧,而且在雪中过久,每根手指都是青色的。

流川望着少年脸上,极度怨愤不甘的表情,也沉默不语。死者的恨意,随雪花溶进土壤,也无声息的穿透进人心里面。

新宿的雪下着,在这条平常少人的后巷,无进展的各项基本调查工作,默默进行着。


到了那一天的深夜,流川驱车回家,半途停在烟酒摊,买了两包烟。然后靠在人行道上的栏杆,取出一根来,抽着。他的车仍然闪着暂停指示灯,车窗底有积着碎雪,眼前的大马路,来与去的车辆,飞驰不停。

第三年的圣诞节前夕,也过着抽完一根烟,才回家的日子。

黑暗中车辆的灯光,像是飞虫,这个世界,就变成森林。


“嚓”的一声,当家里客厅的灯被打开,流川只是习惯性的把上衣外套随手扔上沙发,接着去卧房,去察看另外一个也住在这里的人。

樱木花道,十六岁,高校一年级学生。与流川枫是无血缘的兄弟关系。

“他睡了。”流川在心里想着。黑暗中,双人卧床上面,一个男孩卷缩在厚厚的被褥里。

流川于是开始解开衬衫的钮釦,走进浴室。哗啦哗啦的冲水声传出来,响着,像是自认为不会吵醒任何人。

平常就是这样,流川晚回来,花道先睡着了,就不会被吵醒。但是今晚却例外了,躺在床上的红发少年,睁开眼睛,可是,一动也不动。

浴室门并没有关,花道可以听见里面所有的声音动作,人的手洗涤着人的身体皮肤,水流过的声响,指甲搓起头发上的泡沫。听着、听着,花道突然做了一件平常从没做过的事,他跳下床,大步跑到浴室门口,一下把门拉开。

裸身的流川回头看他,黑头发上,还有身体跟背上,都残余着白色的泡沫。

“你吵醒我了!”花道口气很坏,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要哭出来。

水还冲淋着流川,他脸上的表情僵硬,好一会,命令式说:“回去睡觉。”算是结束这隐约的火药味。

樱木立刻愤恨的冲回床,把枕头、被子,都踢到床下,手握拳不断的捶打床垫,最后拉起白色的床单,用牙齿死命的撕咬。

在床上闹了一会,浴室里的水声仍旧持续着,花道满眼是泪,看着浴室门口,想等里面的人出来让他看。但是,不一会,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低头弯身去捡起地上的枕头,棉被,然后缩进被褥里像是不久前睡着的样子。等到流川走出浴室,花道已经睡着了。

站在床铺旁的衣柜前,流川解开腰际的浴巾,然后取出内衣裤跟睡衣,穿上。卧房里仍然幽暗着,只有浴室透来的灯。男孩身边空出好大一片位置,流川坐上床,躺卧在花道身边。

身边男孩沉睡的呼吸声传来了,原本望着天花板的眼睛,这时闭了上来,身体,在疲乏中,自然的陷入沉睡。


隔天,早上醒来就闻到一股咖啡的香,也许是被这香气叫醒的。躺卧在床上,流川从透进窗户里的天色,推测现在也许是六、七点左右。“那家伙,现在弄早餐了吗?”心里正想着,门口被人推开,红发的男孩双手端着食盘进来:“你今天也要去工作吗?”只是问一声,口气像是个没事人。

流川坐起身,看着对方的脸,想到他昨晚在闹情绪,不过现既没事,他就不提。

“做给你吃的早餐,我已经先吃完了,今天要跟朋友出去。”

“跟谁?”流川接过食盘,放在大腿上。

“我交朋友不关你警察的事吧?不要问好不好?!”

流川沉默着,一会,静静吃起早餐。花道情绪似乎还很气愤着,转身正要走,“晚上回不回来?”突然身后响起流川的声音淡淡问他。

站着,花道低下头:“嗯。”

“今天圣诞节,晚上带你出去。”

“好。”点点头,然后,像是愧疚,回过身很快的看流川一眼:“对不起。”

站着,红发的男孩低着头,看着地板。床上的男人看他。

“不是要出门?”过了一会流川才说话。

“嗯,晚上见。”回答着像是担心对方会不回应般,立刻就夺门而出。


可是当他们再看到对方,时间并不是晚上。

在昨日案发的后巷里,由于警方封锁消息,几个残余党羽回来,想要找死去同伴身上的毒品。樱木花道也牵涉其中。

这是少年集团贩毒,却被当地的黑道势力意欲并吞,在黑道份子杀死的三个人当中,手握短刀的叫水户洋平,流川知道他,因为他常来找花道出去,是花道唯一的朋友。

警方进行逮捕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其中红发的少年有持枪,在抓住其他几个人之后,原本就要收队,但是其中一个黑发刑警开始与这个漏网之鱼展开追逐。

雪下得很大,估计今年的东京会有个白茫茫的圣诞节,在商店街道上的人们,互相对朋友微笑,买礼物,讨论各种有关于别人的八卦消息,并且评比着穿梭身边而过的援助交际少女。新宿,雪的纯洁就像它的重量一样轻,所代表的只是一种“消逝”的过程。

在另外的一个小巷里,一条白雪铺成的窄道上,红发的少年跪坐在地上喘气,他的前面是死路,被灰黑水泥挡起的墙。后面,另一个人熟悉的脚步声跑近了。

花道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无比的快,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嘴里跳出来。身后那个人,鞋子踩在雪上的脚步声音,一个一个的响近。

“嚓”的一声,花道听见对方把枪上了膛。恐惧感窜升直上,侵袭全身,红发的男孩猛转回头去也把手上枪的枪口对准了来人。

流川平稳的,深深呼吸着,他的眼神也是平稳的。看着花道正把枪口对着自己。

原本他只是指向地面的枪,也慢慢抬起来,瞄向花道。

雪还在下,这两个人,拔枪向着对方,是在今天分别的早上,都没有想到的。雪下着,雪花残落在红色的发丝上,也染白流川黑发的分线,枪身除了手握紧的地方,其余的,是冷的。

“他们把洋平杀了..刀..我想要拿回来。那个,是洋平要送我的,是圣诞节的礼物...”花道望着对方,那张英俊的脸上,三年来,多时是无表情。

地上的冰冷,透过裤子刺骨过来了,花道想,他的腿大概是冻废了吧?“我去当毒贩,你生气了吗?”问着,红发的男孩注意的往流川脸上看,但是只有看到下不尽的雪,落在那张脸的两边。过了不知多久,少年不禁颓丧的低下头,然后带着凄凉的意味,笑了。

在那一刻,流川的双手发抖起来,以为自己会把枪弄掉,于是更用力的握紧,稳定住。

“我觉得好痛苦!..一直都一直都觉得,太痛苦了!可是更惨的是我不知道我在痛苦什么!我好想离开你,我好想离开你啊!”花道痛哭了。那张青春的脸上,挂满晶莹的泪痕,冬天这么冷,很快,就开始凝结。“三年了,已经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一直这样下去我会受不了会死掉,我不要这样子,我不想待在你身边!我不要!不要!不要!”

花道呜咽的哭着,他的枪已经垂向地上,脸委曲的皱着像是个无辜的孩子。但是,这时站在他眼前的,那个黑发黑衣的刑警,却开始出现盛怒表情:“罪犯没有资格这样任性!”

红发的男孩震惊的抬起头来,眼中还挂着泪:“你真的要逮捕我吗?”

流川无语的把枪对准花道两眉之间。

花道看着对方,一霎时也忘记哭了。

雪不断纷纷的落下,轻得像是没有重量。红发的少年,声音带着坚决,又响了起来:“我不想要去坐牢,所以,我一定不会让你逮捕我!”说罢,也把手中的枪举向了黑衣的警察。

雪下着,寂静的吸去四周所有声音,流川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他的脸,在梦里常常出现对自己大喊:“我知道你对我有兴趣,少装了,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不抱我?”──为什么?──梦醒过来之后少年仍只是熟睡,睡着的样子,看着他,都几乎要着迷。──为什么?──如果说“只要能不对他出手,其他的事再难也没什么了”,有人会信吗?──为什么?──只要可以生存下去的话,连伤害最不愿意的对象,都办得到。

“花道,把枪放下。”不想杀他,绝对不想杀他,因为知道,自己下得了手。

“不要!你老是命令我,老是叫我什么都要听你的,再也不要了!我要靠自己..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要再让你控制我!不要你再控制我!”

“我没有要控制你!”流川这时忍不住激动的往前踏出。

“不要过来!”花道一时过度紧张,食指不小心扣动板机,流川胸前正中一枪,人立即往后倒下!

花道愣住了。眼前满满的,都是流川倒下的身影。

那个人,竟然就这样,被杀死在自己的手里。少年受的打击,如此巨大,他马上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眉心,闭上眼。

原来躺在地上的流川这时挣扎的坐起来,他身上有穿着防弹衣,并没有中枪。

“住手!───”流川几欲发狂的大喊。

“碰!”


雪下着,盖上了这条铺血的小路,灰黑色的泥墙挡在前面,是一条哪里也去不成的死胡同。流川整个人俯在花道身上,看着他眉间,还带着烟硝味的小洞,他的眼睛闭着,怎么都像是睡着了。

现在,只有两种可以选择;克服心爱的人死在眼前的痛苦,再无任何弱点,或者是当场就崩溃。

雪在地上,流川把它们抓在手里,用力的抓紧。他慢慢从花道身上爬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站起,巍巍颤颤走到侧边,虚弱的靠在墙壁上。雪还在手掌里,硬得要化冰了。

无泪,无表情的脸,平稳的,深深呼吸着。他拿出腰侧的行动电话打给部属,报出他的所在位置:“最后一个犯人抓到,已经死亡。”然后切断通话。


大雪特报,也许今天还是有,等着支援的下属赶到,时间却久得像是他们永远不会来。流川把手里溶剩的碎冰压上自己的额头,然后不断抹着整张脸。

虽然这么低的气温,风也开始刮了,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
 

  D - 地雷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