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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昭和天伦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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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地雷震 周日, 2010年 05月 23日 10:09

尸体躺在午后的沙土堆上,静静的渗出血液和死亡的味道。凝滞的空气,停在那里仿佛不会动,就如同这具尸体的时光亦从此不动。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的安详,让人误会它不是死了而是睡了,像是那闭阖的眼皮随时都有可能再打开来。

蚊蚋轻巧的在它周围以圆圈形绕飞,仿佛与尸身嬉戏。红得转黑的血,流进沙堆里,流遍四周,被土地完全的给吸食了。


昭和。二次大战后。未及战死,日本的男儿背负着不名誉归返了各自的家乡。

流川第一次在大街上看见他的哥哥,手里正推着鱼贩车。他今年十六岁,父亲在天皇宣布他们无条件投降时自杀,母亲没多久也因为忧劳过度而死。父母死后,无情的亲族并不插手帮忙,家里除了去从军的哥哥,只剩下他和花道,一个被丢在流川家门口,红发的混血儿弃婴,那时起被收为养子的稚龄男孩。

当天下午在村里最热闹的大街上,流川听到有人不停的叫着:“枫!枫!”于是他回头,看见一个身上褴褛的成年人。跟其他许多的家属相同,流川并没有在第一眼认出那是他的大哥。

下午的街上很热。流川正赶着要把手里推的这车货送去给相熟的鱼贩,换取微薄的利益买今晚的餐食。战后,没有粮票的供给,加上父母双亡,流川家生活很艰困。但那时谁又不是如此?

在那一刻,兄弟两面对着面。流川还是惦记着手上这车鱼:“大哥!回来太好了!我去送完这车鱼马上回去,你先回家吧?晚上我买好吃的!哪?”

瞬间兄长的脸上有些许的尴尬,但是他笑了笑,随即点头应道:“唔,好啊。”

流川没有注意到大哥那短暂的、不自然的表情,只是高兴的露出笑容。他推着贩鱼车,脚步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他很高兴。哥哥回来了,日子也许就会不苦一些了。兄弟两个在一起,可以做很多事,什么都可以做!然而,这些不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在那个时候,在他兄长脸上所出现那短短一刹那的尴尬表情,虽然只是一霎,后来却变得像是有石头投入水里所产生的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无奈地扩张开来,最后充斥在这整着家庭里。

大哥无法适应战后的日本社会,找不到工作,也拒绝和弟弟一起卖鱼。

“去买酒!我要喝酒!”在他身上透出来的酒气,会让你连续两三天想吐,那肮脏的皮肤,惺忪的醉眼满布血丝,像都要张不开了,却竟然还有办法对着你透出威胁的暴力意味,抓在他手上的空酒瓶像是随时─只要你不听话─就会砸过来。

于是,每天每天都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除了有限的食物更加短缺,还得忍受大哥的暴力相向。以流川的性格,很早就应该反击,但也许是对大哥还有手足间的顾虑,他只是把哥哥犯的一切错误隐忍下了。

如此直到某日,在他顺利交完当日鱼货,提早回家时,撞见了大哥正在蹂躏花道的场面。流川看着花道的脸上都是泪,下身赤裸的被压住、撞击。一瞬间心里的痛苦骤然倍增,他无法控制自己,发狂的冲上前,往大哥的身上猛扑过去把他推开,接着抡拳往他头脸一下一下的揍!每日的鱼货搬运把他的手臂训练得不错。

被雨点似暴打一顿的兄长,在挨揍时,却不是喊痛或是讨饶,而是不断的大笑,狂笑,像个被虐待狂,高兴的享受这餍足。看到他如此,流川更是发疯似的狂怒,他恨不得杀了他,在那当下就用自己这双手,狠狠的揍打他至死。

“你不是我哥哥!我大哥已经死了!他在战场上,为日本捐躯,他已经为日本人光荣的战死!你...你这肮脏的畜类,给我滚!”

流川嘶吼着喊出来,泪水滂沱。他毕竟是个十六岁,无依无靠的少年,失怙后的生活压力已然太沉重,他无法再去顾虑说出这番话对大哥会造成怎样的情绪。

这番刺激人的话,使得原本被揍躺在地的兄长,开始呜咽的哭泣起来。像个小孩子。但是流川看了只是觉得更怒不可遏,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心中讶异,几乎忍不住想失声大笑。流川回头到厨房去拿了火箝,出来往哥哥身上狂暴的一击扫下。大哥哀嚎了。在那时流川却觉得自己的心里是如此纷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法?

于是,仿佛被下了催眠,他抬手要做第二击,但腰际却突然被人一下环抱住。

花道仰着满是泪水的小脸,轻轻的摇晃头:“小枫哥,不可以哟,你会把大哥打死,你也会被关起来呀...”

呆愣了一会,流川手上的火箝落地,把怀里的小弟用力抱住,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嚎出声。

躺在地上的大哥突然发出了开心的笑:“小花道,真乖...嘿嘿嘿...”

在一旁的流川更紧的把弟弟抱在怀里,眼神锐利得像要割开对方,瞪着地上的男人。那时候起,少年的心里有了这种不是他,就是自己会被毁灭的觉悟。


流川家在战争期做不少黑市交易,其实颇有薄资。但是,在家长双亡后,钱及贵重物品被亲族瓜分,几份的土地权状,流川枫跟花道也不知是收在哪。战后幸存归来的长男,整日赋闲在家,也是在搜索父母生前把权状藏在何处。

时日交迭,流川自那天起,不论工作或睡觉,都把花道带在身边,以保护他。而经常孤独一人的长男也开始变得更加蛮横无赖。是像一个没有人关心的小孩子,在争取着家人的关心吧?但这样的心理流川并不想了解,他自己的负担就够重了,哥哥只成为累赘。他无时无刻不希望哥哥离开,或者他可以带着小花道走。

有次,贩鱼后,流川用一点多余的钱为自己跟花道买零嘴,回家前到年幼时常去玩耍的空地休息,却看见大哥也在那。

在土墩上面坐着休息的大哥,身上穿着破旧的外褂,嘴里咬着从黑市买的烟,看到了他们两人,就露出两排脏牙齿而笑。流川心里感到意外,想着是不是要带花道掉头走人,大哥却一骨碌跳下土墩朝他们靠过来。

“我找到了哟,土地的所有权状。”男子脸上有着得意张狂的笑容,一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腰处暗袋的位置。

在那瞬间,惊喜出现不及一秒,就立即被不甘所取代!──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找到了?这个不名誉的败类米虫,为什么就能够交上这种好运?人家在说祖先庇荫这种事情都是在说假的吗?!

流川悻悻然的看着对方:“唔,又怎样?”

大哥突然好像泄了气,表情尴尬,甚至有点不安:“什么..我找到钱了呀!”

“跟我们没关系。”冷淡的声音像一道利刃。

“大哥...”细微的,小男孩的声音从旁传来,小花道仰着头:“大哥现在有钱,什么都可以做吧,那..我跟小枫哥会自己过生活。”

听到小弟这么说的流川心里很高兴,低头去抚了抚男孩红红软软的细发。再度抬起头,面对的却是一转而满是暴戾气氛,长兄的怒容。

“哼..你们两个,感情很不错嘛,搞在一起了?怎样,用你大哥用过的东西,滋味是不是很爽啊?”

“花道是我们的弟弟..不过,你却不是我们的哥哥。”流川严厉的瞪着长兄,语调虽然很平稳,眼睛却像会喷出火来。

流川家的长子,这时马上抡起拳往二弟的脸揍过去,流川枫挨了一下之后,也马上出拳还击。花道虽然稚龄,冲去抱住大哥的腿往肉张嘴狠咬。长男吃痛伸手去扯住花道的头发,要把他拉开,流川立刻重拳往哥哥的侧面打下,当场让对方眼冒金星,晕得要站不住。

长男松开了原本抓着三弟头发的手,流川连忙把花道拉到自己身边,兄弟俩看了还在摇摇晃晃的大哥一眼,很有默契同去拉了方才被搁下的贩鱼推车,就快步先回家。

到了傍晚、深夜、隔天,邻居都发现流川家的长男一直没有回来,而且另外两个在家里的儿子也并不在乎。

终于过了两天半,有别人发现长男的尸体,仰卧在那天下午他们起争执的空地土墩旁。在他的腰际内袋里面,还有沾了血的土地所有权状。

流川家的长子究竟死因为何一直成谜,恐无法探知,也无人想知。在那样的时代里,多的是幸存军人认为自己在战争里苟且偷生,无法面对自己之下制造麻烦,虽然可怜,会去同情的人却并不多。大家要生活都很忙。

次男流川枫此后带着弟弟转移到它城,因为有了资金所以营生顺利。

村里的长辈们,也还是像从前,慎重其事的讲着祖先会庇荫子孙的事情。
 

  D - 地雷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