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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Merry Christmas H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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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哈尼雅 周日, 2010年 05月 23日 14:06

流川枫回到他和花道的房子的日期是12月24号,但是记忆还是从圣诞节的早晨开始的。

他翻了个身,露出的肩膀有点儿冷。他确信是听到了鸟叫声才醒来的,奇怪,这个季节该没什么鸟了才对。鸟的位置……从窗户的这个位置看出去,掉光了树叶的梧桐树枝干瘦直地从玻璃后面整个地斜刺过来,好像是要把天空生生劈开一样。

厨房里传来“哧啦”一声,然后很快煎鸡蛋的香味拐着弯进到房间里来了。
嗯,煎鸡蛋。

流川掀起被子一角看了看,里面是脱的光溜溜的自己,倒有点像一个皮剥的干干净净的煮鸡蛋。从床下顺着看过去,就可以看到东一堆西一堆的衣服,委顿在地上难看极了。他重新闭上眼睛,慢慢地找回了一点记忆——昨晚回来的时候,大概11,2点吧,正是雨下得最大的时候,那种雨,就是要下得几乎要把人溶化了的那种感觉。即使有伞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身上湿的不行,衣服穿在身上就像戴了副几公斤中的枷锁,所以一回来就马上全脱了。然后做的,大概就是直接钻到这个被窝里,也不解释就把睡着的那个白痴弄醒了。结果只是脱了他的衣服,然后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光溜溜抱着睡了过去,是太累了还是真的就是只是想这样抱着就好了呢——反正不一会自己就进入梦乡了。

睁开眼睛,看一眼天花板,虽然哪里的天花板都是白色的,可是这块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同。可算是回来了。

四周的摆设也是,根本什么都没变嘛,除了墙上的篮球明星海报,新添上了一张勒布朗詹姆斯,这个世纪的乔丹——大家都看好的新科状元,所以可以在灌篮的时候摆出那样一副嚣张不可一世的样子么?掀开被子下床。把湿透了的衣服捡起来扔到卫生间里,回身取了浴袍穿好。又走了两步,差点和端着煎鸡蛋的花道正面撞上。
“喂,睡醒了没啊!”
“嗯。”明明是嘲笑的口气,男人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切,我说你……”反正就知道和刚起床的狐狸沟通是不可能的,花道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放,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再说了半句和前面也不连:“……回来了啊。”
半秒钟的反映时间,流川也“啊”了一声。
隔了三年,这回是真的,回来了。

一起吃早餐也是久违了的场景。雨一直都在下,不过现在变的缓了一些,隔着窗户就听不见一点声音,两个人默默地坐在桌子的两头,面对面吃着面包片,花道的面前还是放着他一直习惯涂的草莓果酱的。也许在别人眼中,这个安静的场景代表着两人之间无话可说——起码是有了隔阂什么的。但事实上,他们都不觉的这样安静地在一起吃饭有什么不妥。至于别人怎么看——他们又不是吃饭给别人看的。回到这所房子里,流川总是从心里感到一种极度的放松——甚至有些庆幸,他不喜欢讲话,在外面,令人烦躁地对话总是太多了。而更让他难以忍受地是,怎么永远会有那么多人时时刻刻装出一副很关心了解他的样子,不停地要他为自己的每句话,每个表情,动作——各种各样该死的事作出解释。和大白痴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同,他们彼此间很早以前就建立了一种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相处方式。在大多数事情上,他可以不向他作任何解释,什么也不解释,只是在一起随随便便地待着,他就会生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温暖的心情,他甚至不用为自己做出的事情是否会伤害到这个大白痴而烦恼——默契到了某种程度,就会自然而然有方法避免吧。


只是,这默契也有消失的时刻,也许特别是在早晨十点。
毫无预兆地,对面的花道突然猛得站起来,把半个身子一下子越过桌面凑到流川身前,把鼻子埋到他头发里,用力地嗅了一下。一股湿热的气流马上从头顶的漩涡进入到皮肤下面,瞬间蔓延到两边的太阳穴,还在一直扩散下去。
“你这白痴在做什么?“猝不及防的流川微微有点羞恼。
“有雨水里那种湿漉漉的泥土味。”花道得逞之后若无其事地坐下来。
“废话。”昨天闻了一夜还不够么。
“嗯,还有,和女人睡过了吧?”
在半空举着面包的手不明显地顿了一下才放下,该死,这鬼面包硬的能噎死一头大象。
“被本天才说中了!”宣布胜利似的,花道用勺柄敲了一下牛奶杯的杯沿,发出叮一声悦耳的轻响。
流川瞪他一眼,竭力显出很平常的样子:“哼,不过是个妓女罢了。恰好那天没地方睡了。”
——这不算是解释吧。这种事,本来也用不着心虚什么。
“……从北海道来的,嫁过人,早不年轻了,叫妙子。”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斩钉截铁的分量好像还不够,皱眉沉默了一会,还是又补充了一句:“她说自己是12月25号生的,今天就是30岁生日。”
“是么,在圣诞节那天出生的啊,真是幸福。”
……哪里幸福了,做着那种工作……等等,可是又怎么能断定她不幸福呢?

本来已经忘得很干净了,被这么一搅和倒又记起来了一些,关于那个妙子的。不知道是烫坏了还是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枯黄的头发,好像是个颧骨很高的女人,脸很削瘦,身体倒不至于。那天很晚了,自己坐在旅店的大堂里抽烟,她就上来搭话了。从头到尾都是那女人一个人在说,不过奇妙的是并不觉得烦人。
“想在生日那天回一次家啊,即使家里已经空空荡荡,没人来迎接你了也无所谓。” 她掏出万宝路,问自己借了火,“只要自己对自己说了‘欢迎回来’,也总觉得,这下可终于回到家了,一切都好了。”
“你呢?想必这种话不用自己对自己说吧。”对着淡青色的被水糊花了的玻璃,妙子吐了一口烟圈,“我在还算是少女的年纪也是,总想着要离开和谁待在一起的地方,离开一直住的地方。觉得旅行这种事情,一个人背一个包出去就再好不过了。但是出去了之后,拖着行李,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什么就又想家了,就想要往回走,要是在这回去的路上碰到想见的人就更好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回去,我可不想把债啊什么的再带回去。反正,再过没多久就能全部还清了。”旅馆大堂的接待处墙壁上挂了十几只大小和外形都相同的钟,它们的唯一区别就是各自的指针都走着不同的脚步:东京的时间,北京的时间,巴黎的,曼哈顿的,孟买的,柏林的……各种各样地走着的时间,它们安静独立各不相扰,只遵守一个共同的规则,那就是不能停,时间的脚步一旦停下,它就死亡了。“你是准备圣诞节回去的吧,看你的样子。说起来圣诞节还是我的生日呢,不过我和耶稣基督就没什么关系,我从来不信那个。12月25号是我的生日,结果呢,那个患癌症的老公1月1号就死了,留下一堆债,大概是留给我的最后一次的生日礼物吧。”

“……你还一直想他?”如果不是那雨的声音实在很惹人心烦的话,流川认为自己是不会开口的。他依然坚持自己问了那样奇怪的话,只是想打破这个单调而烦人的雨水环境罢了。但不管怎么样,他总归是开口了。就连那妙子都有些吃惊他居然会搭腔,但又很快笑了笑,伸指弹去积得过长的烟灰。

“说来也奇怪,他死了我就只想着还债,没想过他这个人。好像这些债并不是因为给他治病才欠下的。靠着记忆就能活着的不是人,只有书,激光唱片和笔记本才做的到,人是活在往前走的时间里的。一边走一边把记忆扔到不要的衣柜里去,然后对自己说,这就是活。”

说着她把还剩半截的烟掐灭,转过身去:“看这雨下的,今天的末班车大概已经取消了,要不要去你房间喝点什么?”

回想结束,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只是由于某些纯生理的反应,对于自己的记忆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了,而且那时候想到的,也几乎是——正座在自己对面的人。
他扬起眉毛,随口问一句:“怎么,你吃醋了?”回答不难预料,只是存心想逗弄他一下罢了。
那一位正胡乱地舔干净唇边的牛奶胡子,这个轻微带有诱惑性的动作,当然是出于无心和习惯:“用脚趾头想……都,不,会。啧。”

不管怎么样,这段对话还是在这里结束的好,趁现在转移了话题罢。“对了,那家伙哪去了?”
“嗯?”
“那条笨狗。”故意不说出那条棕色的狗的名字,因为实在是太傻气了。
“喔,你说‘船长’啊。”
狗被收养的那一年,正值迪士耐乐园投资的冒险惊悚片《加勒比海盗》上映。大白痴不知怎么竟迷恋上其中黑珍珠号的船长——好莱坞性格男星JOHNNY DEEP饰演的黑眼圈娘娘腔海盗——便用他的名字给狗命了名,斯派诺,杰克斯派诺,外号船长。让人头疼的生物。不知为什么,回来到现在还没看见它亲热地缠在樱木的脚边对自己狂吠,虽然这样也挺不错……

“死了。”樱木回答道。接着面容平静地说了下去,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带出去遛的时候不小让它给挣脱了。跑到马路中间刚好开来一辆装冰冻鱼的大型卡车,被撞飞到安全带上。”

微微抬头去看的时候,流川发现樱木的表情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好像不是在讲自己的狗,而只是在讲一个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一样。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当初喜欢成那样的,死掉也就死掉了。那家伙所谓的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那么,自己呢,如果死的是他流川枫,或许也要不了多久,他也可以平静地,除掉这个房间里自己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人是活在往前走的时间里的。一边走一边把记忆扔到不要的衣柜里去。”妙子说过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里。他忽然很想问问他看,但是最终也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吃饱了,对了,我做的早餐,该你去收拾桌子啦,还有涮碗。”
“为什么。”
“你多少也该做点家务嘛。”

看着流川多少有些不情不愿地拿着碗和杯子朝厨房走去,樱木花道舒展了一下四肢,把自己陷到柔软的沙发里去。

刚才提到了斯派诺。如果不去费力气的话,斯派诺的事情大概根本不会被自己再记起来了吧?因为就是那样硬生生地去忘掉的。事情刚发生后的那些夜晚,自己连选择别的噩梦的权力都没有,全部都是那条狗的身体再天空划过一条弧线然后直直跌下来的样子。虽然事实上它是朝自己艰难地走了以后才倒下死去的,在梦里却每次都清晰地在眼前碎成了一摊血糊。 因为梦了太多遍,到后来他又有些渐渐地不相信了,怀疑一切都只是梦而已。他开始每天在屋子里发疯一样地寻找狗(到了洗澡或喂食的时候),在“斯派诺,斯派诺”的高喊之中,他觉得自己是在试图把斯派诺的死塞在自己脑海中的沉重感通过嘴彻底地派遣出去。在那些时候他也总是想起流川,如果能够把这件事讲给流川听听的话,似乎可以使他的身体变得轻松一点。可是,那时候流川并不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的是,好像某种东西被封印住了似的。樱木抓了抓头站起来,门铃声怎么响了,大概是送信的邮差吧……

“死狐狸快给我滚过来,喂!”一声怒气冲冲的大喊,后面还跟了一连串小声的骂骂咧咧。流川皱了皱眉关掉水龙头,把手上清洁剂的泡沫擦干净,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到玄关处,只见樱木一脸悲愤地举着自己昨天回来时候搁下来的雨伞。
“昨天才刚做的清洁……你,你……”
往下瞟一眼,那黑色的雨伞坏了两根伞骨,也不能完全收拢就只能这样随随便便地摆着,那上面的水迹还没干,是那种下雪前特别脏兮兮的雨,触及到的地板上都留下了明显的印记,然而尤为严重的是雪白的墙壁上,好像小孩的脚印被抹开了那样黑糊糊的一片。
流川嘴角抽搐一下,没好气地说:“那又怎样。”
“怎样!……你到底有没有把这个当作自己的房子啊!”也对,一直都不在的人,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的存在吧,樱木恨恨地咬了咬嘴唇,“干脆别回来得了,看了就火大。”

……这种小节也要计较,太不像男人了吧。就因为知道是自己的家,所以才会觉得脏一点乱一点都无所谓的不是么。这念头在流川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而占据他大部分注意力的,却是白痴起初是生气,后来变得有些寂寞的表情。倔强的下巴,同样高高扬起的眉毛,脸颊部位涨红的皮肤和扑闪的睫毛之下,向自己传递着某些东西的眼睛——先不去管那讯息是什么,起码这些东西的出现是确凿无误的,让他觉得不但存在,而且还可以马上拥有。

看到突然凑近的脸,察觉到对方意图的樱木本能地吓了一跳,身体向后仰的同时手里忙乱,不知触到哪个机关,伞面突然噗得胀开挡住流川前进动势和视线一抹。姑息了一夜的水珠欢然跳上嚣张进攻的眼皮嘴唇。
在喉咙里咕咕闷了几声,正想捧了肚子好好笑一场狐狸狼狈样的人忘记了先前只是中断,垂下了的手臂无法再造成任何阻碍,嘴唇被堵了个正着,舌头尖下残留的果酱和牙齿口腔缝隙出的面包屑被迫统统上缴给那条温热霸道的舌头。呼吸太奢侈了,也不被允许。捏得死紧的指关节一节节松开,雨伞悄然落下在地上跳了半圈圆舞,窗外的雨势忽然加大,铺天盖地轰轰然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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