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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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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落无痕 周日, 2010年 05月 23日 15:02

越野宏明最讨厌的人是仙道彰。
要问具体原因是什么,他自己可能也说不请。但如果有人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却成绩比你好个子比你高脑袋比你聪明说话比你风趣打球比你帅气连泡妞都比你有手腕,而你再怎么努力也不过作为平民对天才的陪衬,能喜欢得起来才怪。所以每当听别人说自己和仙道彰关系如何如何铁如何如何亲密时,他总是忍不住翻翻眼皮。

你们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和他关系好了?就因为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吗?拜托,我们不过碰巧家住在同条街父母同在一个公司国小国中同在一所学校罢了。那根本是巧合好不好是巧合。

其实仙道彰,他最讨厌了。


今年夏天很热。

越野宏明一边擦着永远也流不尽的汗水,一边暗中第一百零九次问候眼前不远处皮肤黝黑衣着品味又很差的中年男人的父母双亲——选拔赛输掉之后,大受打击的田岗茂一由单纯的严厉系监督彻底化身为野兽系,每一天的训练都仿佛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天。

嘴里干巴巴的咽唾沫都很艰难。喝水是没用的,因为刚灌到胃里的水分很快会以另外一种形式从毛孔蒸发出来。除了高温之外更让人心烦意乱的是耳边不断的轰炸——

“防守防守,跑起来、跑起来,你们这帮兔崽子早晨没吃饭吗?!双臂抬高……”

越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有点绝望地瞟了瞟穿着花格衬衫的男人——红红绿绿的不规则条纹衬得皮肤更黯淡苍老,领口处一圈圈的黄色汗渍也给人邋遢肮脏的感觉。这时候他忍不住扭过头看一眼那个所谓“挚友”,看那家伙的表情是否还是那么故作轻松,结果今天他只看到休息席空空荡荡的坐椅和像被抛弃的小狗般可怜巴巴地放在的七号球衣。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某人好像请假,理由是中暑。

可恶。借生病逃避魔鬼训练的奸猾之徒。

运球过人,转身投篮。高高跃起的同时,橘色的皮球在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轻盈地跳进网里。越野长舒一口,然而没等露出得意的笑容眉头就已经了起来:总觉得少点什么似的——如果那人在,自己哪这么容易上篮……可是接下来忙自己给自己一巴掌,神经病自虐狂,那家伙没来居然会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似的。你该不会是……

越野握紧拳头向场边的矿泉水瓶走去。当悬浮着冰块的纯净水流到喉管里时,身体痛痛快快地打了个激灵。随后他瞄了瞄腕上的手表,不禁嘟囔道:“才三点多马?时间过得可真慢。”

喝光了的空瓶子“咣铛”一声扔到废纸娄里,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易拉罐和蓝色塑料瓶盖,越野心道:真无聊啊。


终于熬到了休息时间,陵南的球员一个个像离开水面很久的鱼翻着白眼挣扎出体育馆。结果刚一迈出大门,滚滚袭来的灼人热浪差点让越野窒息。可即使这样也不愿意回到那开足空调的“人间炼狱“里去。

阳光太强烈了,照得门前的水汀地面白得刺眼,越野鼓足勇气穿过没有任何树荫遮凉的操场,跑向校门。赤裸的胳膊上密布着针扎般的刺痛,几乎都能听到皮肤被阳光炙伤时发出的“呲啦呲啦”声。汗水不用说了,决了堤坝的洪水般涌出来。越野昏头昏脑地想着,再这样出汗下去自己会不会虚脱而死?

所以当拐了几个弯后,眼前闪出的那条熟悉的身影几乎让他以为是昏厥前的幻觉。虽然那人戴了墨镜和太阳帽,但那鹤立鸡群的身高和懒散的站姿就算化成灰也逃不过相处了十五年零八个月的“青梅竹马”的火眼金睛。特别是看到一向非名牌不穿的男孩居然脖子上套个游泳圈身上穿着花哨得掉价的沙滩短裤和拖鞋,举着两个快要融化的冰激凌傻乎乎地站在路边的衰样,越野差点一头撞在墙上就此长眠不醒。

越野捂住抽搐的左眼,内心深处正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过去揭穿时,远远的却又看到一条熟悉的人影走来,结果待看清来人后他的右眼也开始抽搐。

关于陵南的仙道和湘北的樱木正在交往的风言风语他也听了一些,但越野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可是眼下看到那人把平日的王子形象破坏殆尽的的笑脸,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这条花边绯闻的真实性了。

站在暗处仔细打量了一下穿得同样花哨的樱木,越野不得不承认,有着火红头发和小麦色肌肤的男孩和沙滩装还挺配的——但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这么大热的天这两个男生穿得这么骚包到底要去干嘛?


鬼鬼祟祟地跟在两人身后登上开往黄金海滩的轻轨,越野一边鄙视自己一边思考没有经过请示就开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还没等想清楚注意力就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车厢前列的窗口某处靠的很近的两个男孩——此时带有几分恶意的好奇已经完全战胜了品学兼优的班长和篮球社副队长的责任心。

——听说了吗?那家伙和XXX来往有点过密啊。

——嗯嗯,你也知道啊。据说每天下午放学之后会一对一,还一起逛街呢…

——有人在电影院里还看见他们来着……

其实人们对禁忌话题的兴趣往往大的可怕,何况是那么引人注目的人物……虽然当时“哗啦哗啦”流水声和不断涌进的队友渐渐淹没了角落里的悄悄话,但正在洗头的越野听到后还是足足愣了有五分钟,直到洗发水流进眼眶才反应过来忙仰起脸来对着蓬头一阵猛冲,结果差点把水从鼻腔呛到肺里去。事后他硬忍住了到当事人面前质问的冲动——说白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从此以后和他们有关的话题越野就格外留神,一来二去逐渐在心里理出了头绪。但每当看到绯闻男主角依然眨着桃花眼在校园里到处放电甚至连拉拉队女孩也不放过时,没由来的有点为樱木不值。


轻轨行驶到某一站时忽然不知从哪里涌进一群操着关西腔的观光客,车厢内顿时变得拥挤和嘈杂起来。臭烘烘的体味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弥散在拉丁鱼罐头般密不透风的车里,即使冷气开得很足和别人的肢体接触时依然觉得黏乎乎的。越野艰难地挪动了几步,表情恶劣地避开身旁谈兴正浓的大胡子欧吉桑嘴里不断喷出的蒜茸味,再次在心里怒骂自己一时的鬼迷心窍。

视线穿过高低不平的肩膀错落出的缝隙,看到仙道一手握着吊环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樱木的肩膀上,时不时侧过脸来笑眯眯地讲上几句;樱木则不停地比比划划大声说笑,偶尔会有几个响亮地尾音钻进越野耳朵里——看得出来他对这次出游很兴奋。樱木讲累了时便和仙道靠在一起,静静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很少见的一幕,因为越野印象中的红法男孩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他所能回想起来的片断大部分是臭屁嚣张的篮球新丁张牙舞爪的样子。仅有的一次,是在和海南比赛的最后关头他传丢了至关重要的一球……比赛结束后他一直不肯列队,从剧烈抽动的肩膀和不断洇湿的地面可以推断出他哭了,而且哭得很厉害。最后一个人默默地走向更衣室……

越野当时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背影,有些震惊也许是好奇……其实越野是很想招呼一声,至少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如果樱木真回过头来,他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所以越野什么都没说,男孩自然也没有回头。

每当想到这里时他心中总是有些莫名的惆怅,以至于有时睡觉都会梦到。梦里男孩始终是一个模糊而孤单的背影,从亮处渐渐走向黑暗,只有那头火红的头发依然鲜艳耀眼。而自己就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对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始终发不任何出声。

梦中孤独遥远的身影和此刻安静地靠在仙道身旁的侧脸重叠在一起,在夏日灿烂的光线中仿佛镶了金边的油画,这时越野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快到海滨浴场时,仙道把自己的遮阳帽给樱木戴上后背起了背包,两人不为人注意地拉起了手走出车门。越野这时早已失掉继续跟踪的兴趣,然而被人流推动着身不由己地来到候车大厅。此刻他格外怀念起闷热得喘不过气来的体育馆,挥汗如雨也强似在没有泳具没有同伴没有食品的情况下站在度假胜地前前发呆。这时他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大概被白花花的太阳晒昏了头,接下来他干了一件更傻的事——原本准备直接买返程票回家的钱币神使鬼差般到了小商贩手里,换了件蓝得刺眼的短裤和做工粗糙的劣质泳镜。直到赤脚踩在烫得可以煮熟鸡蛋的细沙上时,越野也没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态,索性破罐子破摔般随便走进一家简易更衣室里。

湿漉漉的海风吹到身上黏黏的,细纱从指头缝中流趟过痒痒的。贝壳般密密麻麻的布满海滩上的人群中,越野凭着特别的发色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两个翘掉训练的家伙——樱木正快活地奔向大海的怀抱,而仙道则脖子上套了个救生圈慢慢跟在后面——想到某人从小无论什么事都有模有样偏偏游泳就打死也学不会,越野忍不住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他们两个玩了整整一下午,而越野也在旁边就这样看了一下午。看红发男孩怎样在海浪中矫健地出没着;看他又怎样偷袭仙道把他的游泳圈掀翻:看两个人在沙滩上散步打闹和吃东西——樱木很能吃,一会儿功夫吃了两整条烤鱿鱼和十二串章鱼丸子和几盒的各种各样饮料;还有,他们两个躲在太阳伞下偷偷地接吻。

那是一个很不长不短但很甜蜜的吻。两人先是额头碰贴着额头说话,然后仙道突然侧过脸来轻轻地咬了一下男孩的鼻尖,樱木的脸一下子红得可以和头发媲美,然而还没容他躲闪仙道已经用手勾住脖颈开始慢慢地吮吸他的唇瓣。接着是抗拒、挑逗、迎合、纠缠,仿佛使人融化的热吻短暂的分开,然后是更动情的投入。这时越野已经悄悄地走远了。

海潮的呼啸和人群的嬉笑渐渐抛在脑后,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了红发男孩和他的男朋友。松软的沙滩上留下一串清晰而寂寞的脚印。


——仙道,干嘛不认认真真地谈一场恋爱?

——啊?宏明你可真逗。像我这样的男人,最适合做风了,来去自由无所羁绊的风。感情那种东西,好麻烦。

——切……

——当然,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也许情况会有所不同。

——合适的人?

——嗯,不过我只是说“也许”哦。

——……,反正你这家伙,最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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