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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无题

作者:竹叶青

一座高山,一棵古松,一炉红火,一壶绿茶,一个少年问老人:“天下间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老人捋须:“三年前,是一柄刀,武石门三井寿的一柄飞刀。刀既离手,概不空还。惜而今它已随三井寿隐没江湖。”
“两年前,是海南阿牧的霸王枪和翔阳藤真的别离琴。只是霸王枪惜成霸王业,别离琴真送别离人;二人于早云山巅大战三天三夜后枪毁琴断不知去向。”
“一年前,是一支碧绿玉笛。陵南仙道彰独笛只曲闯天下,追随爱慕者众,羡煞多少英雄豪杰!却在访过湘北之后,黯然神伤,曲调全无往日风采。”
“那么,当今天下最厉害的武器是在湘北了?”少年追问。
老人微笑着摇头:“湘北掌门有云门下最厉害的弟子流川枫的手中剑仍不及陵南仙道口中笛。”
“那……”少年困惑,欲再问,却见老人饮茶不语。
一轮红日,一条小道,一个少年白衣胜雪,去寻天下间最厉害的武器。

少年去了湘北,去寻是何物让仙道郁结于心。
少年见了湘北掌门,是一个胖乎乎的和蔼慈祥的老爷爷,一直呵呵地笑。老爷爷心肠很好,让少年住在湘北,慢慢寻找。
少年去问大师兄赤木,赤木刚毅的脸上略有不快之色,但仍坚定地说:“下次比武,我们一定会打败他!”
少年不解,难道那次是仙道赢了吗?
少年去问二师兄木暮,文雅清秀的木暮微笑地赞叹:“那曲‘君随我意’确实是高招!比武当日,有彩子记录,你可前去一问。”
少年找到彩子,好一个明眸皓齿顾盼间光彩照人的美人。只是她身边那身量不高的男子,目光如炬,盯得少年浑身不快。
“仙道彰的‘君随我意’么,厉害却不是最厉害的。”美人轻启薄唇,语气傲然。
“那究竟要用什么武器打败他呢?”
“武器?不,不用武器。那本是一首摄魂曲,让人心思迷乱,不攻自破。败它,惟有使歌者自乱。”
“仙道彰自成名以来,洒脱随性,并不执著于得失,这样的心如何乱之?”
“乱,并非只因悲伤、愤怒、痛苦、悔恨、艳羡、嫉妒、不安……你去绯叶林看看吧。”
少年去了绯叶林。
绯叶林里,果然绯色一片。
粉红的樱花,被微风轻轻地拂过,悠悠地漾在空中,漫天樱花下,更显得少年白衣翩翩。
花瓣飘过少年眉梢飘过少年鼻翼,少年伸手去接,花瓣却从少年指缝间滑落,只余下若有似无的一抹幽香。
少年似被眼前美景迷住了,痴痴地往林中深处走去。
少年轻功本是极好,可一路踩在落下的花瓣上,却似乎仍是发出了沙沙的声音;这让少年内疚不已,觉得自己打扰了这处闲情。
少年没有内疚很久,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人。
高大的身影,此刻故意缩作一团,蹑手蹑脚地朝树下躺着的人走去。
只听他一声暴喝,躺着的人突然挥出一拳,向他打去。“趴”一下,一堆白色的粉末向地上的男子劈头盖脸地扑了上去,大概吸入了些粉末,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颇为狼狈。
站着的男子拎着个破袋子,叉腰狂笑:“哈哈,哈哈,笨狐狸,苯狐狸……”
声音清越响亮,少年甚至觉得这漫天的樱花都被震得一颤一颤的。
而他那红艳的发丝有几缕被风吹起来,让少年生出一种感觉,似乎绯叶林之所以被称作绯叶林仅仅是为了这几许发丝。
地上躺着的男子,似乎缓过劲来了,一跃而起,十七八九的样子,静静地站着,面上还有些白色粉末,可少年仍觉得甚至连呼吸都被那气势夺走了。
那男子似乎知道自己在这,却连眼角余光也没扫过来,只直直盯着那红发的男子。
虽然他不语不动,少年却分明察觉他眼中逐渐炙热的视线,和他二人之间越来越紧绷的气息。
“喝!”随着红发男子的一声轻喝,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两个高大的身影扭作一团,拳打脚踢,一口一个“狐狸”“白痴”。他掐住了他的手臂,他睬住了他的脚,他绊倒他后大笑,他拽倒他后冷哼……但凡街上孩童会使的打架招数,少年全见到了。
少年愕然。
少年眼前出现了两个大男孩,倔强不服输,[再来不管几次我一定赢你];出现了两个小男孩,顽皮又好胜,[怎么样比你厉害吧];出现了两只小猫,你挠我我挠我地玩耍。
“喂,狐狸,看着点,差点打到本天才的脸上!本天才这张全天下最英俊潇洒的脸被打伤了,可不是你这只小狐狸赔得起的!”
“伤了不是更好,正好让你那位晴子小姐来看看。”
“臭狐狸什么意思?谁不知道晴子小姐只喜欢你,还这么说?——咦,不对,原来是小狐狸吃醋了?”
“大白痴,我只吃糖醋排骨!”
“哎哟!臭狐狸,使那么大劲干什么?”
“白痴!是谁先用力的?”
“我,我哪有?这么大力好了吧?”
“……”
微风轻轻的,花香醉人,少年看着两只小猫在暖暖的春日阳光下嬉戏。猛然明了,仙道彰那曲“君随我意”为何会乱。乱,只因不舍。不舍,只为了这份幸福。

少年辞别湘北。不再提起天下间最厉害的武器。直到很多很多年后,又一座高山,一棵古松下,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问起他天下间最厉害的武器时,他捋须微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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