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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花]时差(《新房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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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omo 周三, 2010年 06月 23日 19:42

滑鼠轮子上下拨动了很久,他依然按不下右键。
晦暗的房间里,笔记本的宽屏射出刺目的光。
他的视线里有一个安静的小绿人,显示为联机。不忙碌也非离开,坦荡荡地显示为联机。按下右键选择发送即时消息然后说一声喂刺猬头,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简单的动作能让他犹豫这么久。
问题是说了喂刺猬头以后,然后呢?
What's the weather like today?


透过落地窗望出去,雨势骇人。暴戾的雨滴踩在肥厚的叶片上,丑陋的热带植物乖顺地承受。这样邪恶的雨天却拧不出一丝风,空气逼仄得让人疯狂。他把手伸向宽口玻璃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这是三个月来他第六次在MSN上看见那个人。有三次对方显示为离开。离开是表明一种姿态:我有权不甩你,因为我离开。另外两次对方显示为联机,但是他们并没有交谈。实际上,他一直以为那个人会说些什么。
虽然他很清楚,这种期待心是出于一种无耻的优越感。


上线下线,小人亮了又暗,自始至终没有弹出的对话框。
现在是第六次。
但是他无论如何要说点什么。他们依靠仙道彰提供的机票和人情得以在这个热带小岛上幸存,但是连一声谢都来不及对他说。人情世故那套做派,他向来没那种好情操。但是恩人这个概念,他是懂的。
“谢谢”——最寻常的礼貌用语而已。他忍不住鄙视起自己的婆妈。隔着千山万水的一个小小对话框,能难倒本天才,真他妈窝囊。
他按下了发送即时消息。


——喂。
——你好,花道。
——在哪里逍遥哪?这么久都没见你上线。
——啊,我在莫斯科。这个鬼地方很冷,但是姑娘们很火辣~
他的心底倏地窜起一簇小火苗。没错,那种家伙,骨子里就是一个滥交的主。
——你这没节操的家伙……
——呵呵。
话头被一下子掐断。樱木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好,所以他也呵呵。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对方的回复。
他想了想还是把鼠标移向了对话框右上角的小叉,咔嚓。
呵呵这个词很好。语焉不详表情模糊,谁都犯不着把自己暴露给谁看。尤其适合仙道彰那种混蛋。该死的,呵呵。樱木花道突然烦躁起来,他很想给屏幕来上一拳。
肮脏的小浴室里,他一拳砸向了那面爬满水锈的镜子。


仙道彰搬走的那天,樱木花道坐在马桶上揉搓着一张洁白纸巾。双层的那种,柔软有韧性。
浴室像一个封闭的佛龛,水汽弥漫。外面的敲门声带着一贯的克制和耐心。
笃笃笃。
笃笃笃。
花道。我只是来跟你道别。
站在门外的那个人,他想他有一万个理由拒绝跟他道别。然而,他找不出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此刻他把自己锁在这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靠,这明明是老子的产业。他的胸口里好像塞满了各种诡异的填充物。抬头,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
扭曲又挣扎的一张脸,很可笑。
笃笃笃。
笃笃笃。
不管你在不在里面。记得照顾好自己。
樱木想,仙道彰你能不能收起那副慈父的姿态,真令人恶心。
他站在灶台前对着报纸的美食版熬小排萝卜汤。他戴着黑框眼镜坐在太师椅里读报纸。他给他倒上冰镇西瓜汁,用纸巾盖住杯口。他独自靠着楼梯扶手抽烟,烟圈边出现边消失。他的唇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笃笃笃。
笃笃笃。
花道,对不起。
樱木花道手里的那张纸巾被揉搓成一根长条。他开始等距拆分那个纸条,耐心细致。
小纸条散落了一地。他低头,原来那支棉签还在,一端被晕染成鲜红的那一枚。
那个瞬间对方丢下棉签,粗暴地抓住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推,他的背一下子抵上了冰凉坚硬的瓷砖贴面。和流川枫炙热的唇很不一样,那个人的嘴唇冰冷异常。他的眼睛里是深切的悲伤,可是他的唇角依然在上扬。
他就那么好,花道?
即使说着那样的话,他依然在笑。为什么他总是挂着那欠揍的笑容,不想笑就他妈别笑。那样的笑容让人头皮发紧,恨不得直接往他的脸招呼上去。
笃笃笃。
笃笃笃。
我承认,其实我只是同情你。我不会爱上任何人,你也不例外。
然后樱木花道一拳砸碎了那面爬满水锈的镜子。噼噼啪啪的小碎片不断剥落,他的骨节渗出血,但是他并不觉得痛。他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一个坚实的立场来恨这个人,尽管这个立场是对方给的。
再见,花道。


——你们过得好吗?
突然弹出的对话框一闪一闪。他摸着骨节下意识地回过头,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他知道流川枫在隔壁房间睡觉。
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后,流川枫的赌瘾不药而医,但是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沉溺于网上打牌。
靠着摩羯座的执著心,流川枫玩什么都很用力,玩什么都要赢,浑然天成的赌棍体质。他玩游戏一直很在行。有时候他会突然从背后环住樱木低声说白痴让我亲一下,樱木知道流川一定是连爆了十多人的脑袋,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但是,现在的流川枫无论输赢都是一样的表情。樱木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他一动不动坐在黑暗中,像一尊坠入深海的大理石雕像。他保持沉默,在虚拟的世界里攻城略地。
彻夜在网上打牌,不得不靠白天补眠。
虽然生活在一起,但是他们之间开始有时差。
他们很久没有做爱。


你们过得好吗?不是你,是你们。
这样很好。樱木花道毫不犹豫地输入。
——我们很好啊。对了,你什么时候会来这里?
一定是隔了一个世纪之久,才等到对方的回答。
——你希望我来吗?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樱木一惊,险些撞翻了肘边的水杯。
再次下意识地回头,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他告诉自己,流川枫在隔壁房间睡觉,不到12点他不会起来。狐狸每天需要12小时的睡眠,少一秒都会暴走。他对这头狐狸的了解,应该多过对自己的了解。他们之间从来不说爱,因为没有必要。他们之间也很少沟通,因为他们的身体默契度一直很好。
就像是两个住在永无岛上的光屁股小孩,他们并不知道除了对方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可能性。一直到他遇见那个挂着欠揍笑容的男人。
那样的笑容,让他感到恐惧。
那么,幸福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让他恶心。


——不聊了,我要去睡了。
——这么早?现在是下午3点。
——呵呵,现在我们之间有7小时的时差呀。
——哦……那你去睡吧,晚安。
——晚安,花道。
那个台风夜,他鬼使神差般地跑到他的房间。他知道一定会发生什么。
不出意料,那些冰冷的吻落在他的眼窝、额头,偏偏错过了嘴唇。他疯狂地回吻他,他嘴唇上的小伤口裂开来,腥热的血染在对方的唇上。
他听到他艰难地说,抱歉,我不跟喝醉的孩子上床。
晚安,花道。


他退出MSN,关机。
窗外,轰鸣的雨声持续鼓噪着耳膜,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比起神奈川爽脆的毒日头,他实在是很讨厌眼下潮热压抑的热带气候。
他想,在那个新房客搬来之前,天气好像一直很晴朗。
那一天,他抓着那个牛皮纸袋跑出公寓,大雨如瀑布倾覆在柏油路面上。
梧桐树叶挡住了水滴,它们像泉水一样灌进他的衣领,滑过他的后背。冰冷的雨点拍打着他的脸,头发黏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知道前面什么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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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Mo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