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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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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边住民 周六, 2010年 06月 26日 16:43

时间:满月下
地点:晴子家门外
事件:随意
攻君:仙道






  是第几个了呢?他问自己。



  这段梦境铺满沙砾。他站在旷阔的沙地上,队伍稀疏而绵延,向前望不到头,朝后看不到尾。
  他几乎要生出一种冲动,抓住身前那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问一问:我们在等什么。但那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一种他们身高所常有的姿态——微微佝偻着背,并非自觉卑微,只是习惯性地俯就,却和周遭隔了一堵透明坚硬的墙。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面前的背影。棉质短袖衫下,身体线条随呼吸安然起伏,轻缓得像是怕打扰到别人。其实,他跟自己肩一般宽,身量也差不多高,只有一头乱茸茸的短发和自己头顶那蓬方向性明确的草丛大异其趣。晴空之下黄沙之上,前者仿佛被拨开厚厚灰烬的火炭接触到空气、骤亮又黯淡下去的一瞬间,红色,温煦但不灼眼。
  静止的队伍如同一条巨大的麻绳,软软贴着地面。他浑然忘记了找寻等待的目的。空气里没有汗液的味道,没有骚动,他无声地站在那个人背后,猜测对方是否会回头。
  白T恤的主人回头瞪了他一眼,只一眼。那决不是让人舒服的一双眼睛。
  太尖锐,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外壳是软的之前,已经体会到了被切割的感觉,就好像塑料薄膜被划开了一条口子。
  他甚至听得到“嗞拉”的轻响。

  声音涌了进来。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很奇怪的感觉——球迷为他们嘶喊着,防守、防守,声潮轰隆隆淹没了球馆,连教练在嚷嚷什么都已经听不清了。热气从地板上升腾起来,蹭得他鼻尖有些痒。
  但他能听到鼓膜一胀一胀,以另一种节奏。
  那是自己的心跳。

  对方小前想突破,他的队友冲上去协防。小前遭到包夹分球给弱侧,接球者还没站好空位,他已经扑了上去……
  3.4秒,89:91。
  他知道对方的假动作晃不开他,他知道对方会被逼到后仰强行出手。橙色的皮球向后打着旋。场上所有人停下来,抬头注视那道无形的弧轨。
  他听到自己的心在那里跳了一下。

  球砸在筐上。

  欢呼声嘭地炸开。
  与此同时,那个人高高跃起,空中拿住球,顺势反扣下去。
  0.2秒,91:91。
  那个人松开篮筐,落地,转身面向篮架背后一排排哑口无言的观众。他们僵握着手中的充气棒,呆立在位子上,愣愣盯住下方这个回瞪自己的男人。他叉开手脚、静静站在那里,汗水顺着赤色的发角流下来。
  那个人扬起下巴站在那里,像一个王。

  本方包括教练先发替补球迷在内,他是唯一笑出来的。
  有点意思,他拢了拢头顶那蓬方向性依然挺明确的草丛。不过多打个加时而已。
  他只有一层充气塑料薄膜的外壳温和柔软,向内则是玄铁。
  ——既然你切开了我的外面,往下说不定轮到我来切割你了。

  紧接着,球馆里高悬的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还剩最后一盏,浮在漆黑的虚无中。



  月亮温柔而圆润,形同悬浮在深色的海洋里。他呵出团团白雾,夜间的空气挟着细碎的冰晶钻进鼻腔。
  “我在寻找热源,”他边走边说,即便冻得腮僵颊红,也不忘向上扯动嘴角,微笑。
  “什么?”同行的人愣了愣。
  “热——源——,散发温暖的东西。”
  “哈哈傻瓜,跑起来就不冷啦,”毛茸茸的炭火头被月光熏成了绛紫色,一边大笑着一边撒腿跑远。
  “跑不动了呢?”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装作欣赏远处密密匝匝珊瑚群似的枯枝。某个晚归的路人缩起脖子,悠悠骑着自行车同他擦肩而过,链条吱呀吱呀,发出海鸥的鸣声。
  鼓胀的月亮给绛紫色脑袋的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罐银白的漆。
  は--,他想到什么,打算说却忘记了内容,只能重复方才的话,“如果跑不动呢?”
  那个音节混在呼气声中滑走。
  刚刚跑开的人不知何时回到了他面前,咧嘴笑了笑。他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听清他因奔跑而比自己稍微局促的呼吸。他听得清,正如他能听清万人欢呼之中自己的心跳。
  “那就别勉强自己了,凡人。”

  果然,那小子拥有一开口就讨打的天赋。



  他又回到了那条绵延的队伍里,沙砾受到日照积聚的热气透过脚底渗上来,蔓延至全身。
  眼前原本看不到尽头的人群,现在只剩下一个微微弓起背的白T恤。而他自己踩着的沙地前方,全部变成了幽雅的街道。
  你等什么?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背影那个问题。
  (等你们前队长从那扇门里出来?你有话要对他说?)
  那个人头也不回地看着前方:没,只是等一个开始。

  他试探性地握住那个人的手腕。动脉在皮肤下有力地弹动,和自己的节律一模一样。




  ——然后他睁开酸涩的双眼,换了只手捏钓竿,等待长夏午后睡意再次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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