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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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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赑屃 周六, 2010年 06月 26日 16:49

时间:古代(中西方都可)
地点:阴暗的后巷
事件:随意
攻君:洋平
第一折

说书唱戏劝人方,花受王道摆中央。
喜怒哀乐皆有报,采花之路话沧桑。

今儿茶馆里人来得不少,茶客们早早地占好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儿,小二肩上搭着块儿白布手巾四下照应着。茶客们不时地向那个空着的书场子瞟上几眼,啐着瓜子皮。

“喂,小二,你们这儿什么时晌儿说书,外面的招牌可是打得够大的,大爷可是空等了半天了。”

小二麻利地跑过来,用白布手巾将桌边掸了掸,抬手将茶水给坐着的茶客沏上,陪了个笑脸,“这位大爷,今儿您可是来着了,这位主儿,我们掌柜可是花大价钱请来的,”小二扬了扬大拇指,“据说这位给当今皇上说过书呢!”小二狡黠地笑着压低了声音。

“小二哥,给皇上说书,这倒是有些乐子。说来听听。”

“爷,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小二起了话头正想娓娓道来。“啪!”醒木一声脆响将小二的话拦腰截住。原本空空的说书场已经有人端坐在上了。

……

“怎么样,洋平,天才我说的这招儿绝对没问题,看满座儿了吧。”茶馆二楼一间雅致包厢内,一头殷红色长发少年转脸看着静静坐在一旁的白衣少年得意洋洋得说。

白衣少年将手中的折扇摇了摇,“但愿如此。”

诸位茶客早已将视线汇聚在那个端坐在书场中央、墩墩胖胖、狭小的眼睛却透出一丝犀利目光的人身上了。

但见那人不慌不忙扫视全场,微微清了清嗓子,徐徐地说了起来,“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话说盘古开天辟地,经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分为四大部洲: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

“西游记,孙悟空,猴子~听了41遍了。”坐在角落的一位茶客吞了口茶,大声说道,“能不能换部书。”场下一片附和之声。

台上人闻声停住,抬眼扫量一下,两根肉嘟嘟的手指将这寸方尺木又捏起,重重地敲在桌案上,清了清嗓子,“话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打住打住,三国演义刘关张,110遍。再换一个。”

台上人宽阔额头慢慢渗出汗滴来,抬手用袖子快速抹了把,正了正色,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将身子往场下探了探,“西游三国都不要听,那水浒就更不要听了吧。”

场下众人点头,角落里忽然有声言道,“听书就听个奇字,说些没听过的奇闻轶事,才是正理。”场下立刻有人复议。

“奇闻轶事,”台上人眼珠转了一遭,嘴角一扯,“我这里倒是有些个奇闻轶事,快意江湖的,早几年曾将这些个给皇上说过,当时博得皇上一笑,封赏亦到是不少。今日各位若是想听,那就说些个把奇闻轶事给诸位听听。”

场下茶客一听曾说给皇上说过书,都直了眼,伸长脖子,巴巴地等着说书的开口。

“啪。”一声脆响三落醒木。说书人正色,待醒木回音消尽,方才开了口,“尧舜功德且莫提,盖世贤能姑莫论,这事儿距今不远就发生在本国本朝……”

……

“洋平,看来,高宫还挺能压得住场子,果然天才没看错。”透过虚掩的门,凝视着书场的少年转头一笑。

“希望如此。”洋平将扇子一合撂在桌上,端起茶抿了抿,抬眼看了看站在身旁身边红发人儿儿儿儿儿儿儿,轻笑了下,“花道,莫急,坐下来慢慢听。”

“……话说京城有七宗奇事,这七宗奇事若是单说便足以让人称奇,但这七宗奇事俱与一人相关,那可谓是奇上加奇。”说书人讲台上折扇“唰”打开,摇了两下,又“唰”地合上,“先说这第一件奇事,这事距今年头远些,我估摸着在座各位或许有些耳闻。话说十年前,镇守漠北抚远大将军大军得胜,歼灭来袭异族万人有余。皇上得知甚喜,遂宣抚远将军班师回朝领封叩赏。然抚远将军高风亮节,上书愿永驻边关,守疆镇土。皇上感于抚远将军之忠义,特招将军独子回朝,待殿前听用,期来日以委以重任。次年,人间四月天,将军之子返京当日,京城樱花竟一日怒放,京城百姓莫不称奇。然此奇不足为惊,惊得是,樱花盛开仅一日,翌日,芳菲落尽不知所踪,京城四处连半片花瓣也遍寻不得……”

“喂,洋平,这个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樱花凋落不是因为……”

“花道,站累了吧,”洋平端起盏茶,递了过去,“喝口茶润润嗓子。”

“……后据京城老人忆述,那日满城樱花怒放竟是此少年诞日。想当年此少年出生之时,满城樱花盛开之势亦同,然当年满城樱花亦是一夜落尽不知影踪。后因少年随父远赴漠北不在京城,樱花每年依然循花期开落,此次少年回京竟又引此盛景……”

“莫不是巧合。”场下有人小声议论。

“若是巧合,岂能成奇事,”说书者人轻笑一声,“此后数年,逢此少年在京城庆诞,樱花必盛开。然只开一日,一日后,凋落皆不见影。此谓第一宗奇事,京城一日樱。敢问诸位此事奇不奇哉?!”

场下诸人听之无不交头接耳暗暗称奇。

……

“洋平,这么说他们也会信?!”

“花道,”洋平抬眼看着身旁一头火红发丝的少年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说书讲究的就是奇闻轶事,这么讲自然会有人信。”

“可是,你我都知道,那是太子忽患上花粉症之故。每每樱花盛开之时,必然难过至极,所以每次樱花盛开,皇上恐太子太过难受,必一日摘尽城中樱花,所以才有这京城一日樱之说。”

洋平笑着听完,并未答话,暗自感慨。

这个京城一日樱真是劳命伤神的东西。每次提前几日须将樱树围起护温,甚至炭火熏蒸,为得就是那一日樱花盛开。而盛开当日,还要将花瓣摘尽,此等疯狂作为,缘为那个疯癫和尚的一句鬼扯。“此人乃樱花神,樱花乃其元神。若樱花落尽,则其必返回天庭复命……若希冀此人在人间长久,必须将此人诞辰之日开放樱花尽数择下,佐以饭食,补齐元神,方可长久。然此乃机密要事,定不能告知本人,切记切记。”洋平端起茶又咂了一口,世上人总以为奇迹甚多,然所谓奇迹多数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真是想不通,太子既然得了这么重的花粉症,干嘛不把那片樱园砍了,也不用每年如此大费周折。”

砍了,那还不要了太子的命。洋平心下暗笑,顿了顿缓缓说道,“还好京城樱树俱种在太子府,至少还不算太大费周折。”

“嗯,这到也是。洋平,这茶好苦,对了,带得酿樱酒还有么?”花道皱了皱眉头。

“哦,花道,看来这个酿樱酒还真是很对你的胃口。离了那么远还念念不忘,看来也并不是像你说得那样讨厌太子府啊,”洋平抬头看着花道对着茶杯皱眉,“不过这次走的比较急,并没有带多少,花道,你馋虫又犯了。”

“那个冰冷的太子府唯一让人怀念的就是这样东西了。不过要是那个家伙不是总摆着一副苍白的狐狸脸,也许怀念的东西能多上一点点。”

“噗,”洋平一口茶喷了出来,要是那个家伙知道处心积虑只得到这么个评价,说不定马不停蹄地从京城追到这里。转念又一想,若是当年不是自己碍着花道进京,找个疯癫和尚胡言乱语一番,也许还真没有后来的奉旨进京这一遭,或许现在和花道还在漠北自在快活呢。洋平苦笑一下,真是机关皆算尽,聪明误聪明。不过让这个冰山太子空忙碌一场也是乐事一件。

“喂,洋平,本天才难得自由几日,我可不想在回去对着那张狐狸脸了,真是一点自由也没有,真是无聊死了。”

“花道,你可是御赐的太子伴读。”洋平摇了摇扇子。

“洋平,你还是御赐的殿前行走呢。”

两人对视一下,都坐了下来,继续听书。茶楼二层的包厢门虚掩着,楼下的说书声慢慢飘了进来。

……

第二折

远望塞北三千里,近访江南十六洲
落樱美景赏不尽,天缘有份莫强求

“……这京城一日樱若是比起下面的奇事也不算奇了,”说书人顿了顿。

场下自然有声附和,“别卖关子了,快点接着说。”

咳咳,说书人清了清嗓子,接着说起来,“这距京城往西五十里处,有座龙口山,龙口山上有口活泉谓之龙涎泉,此泉乃地下涌出,汩汩不绝,据说千年有余,未曾间断。传此泉乃九天仙泉,常饮此泉之水,定能延年益寿。然不知某年地撼,此泉绝涌,昔日皇上曾张皇榜若能有能人解决此事定将重赏,然皇榜悬赏数月有余,久悬未决……”

“这个高宫,说起来一套一套,胡扯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花道,传言就是因为胡扯而有趣的。”洋平端起茶盏吹了吹。

“……然一年,抚远将军患疾。少年听闻,焦急不已,四下广觅良方,久久终得一海上方。药皆齐备,独缺一味药引,且此药引定要用龙涎泉之水混药同饮方才有效……”

“啊哈,高宫这家伙真会鬼扯。明明是老爹说井水泡茶味道差些,要不是本天才打赌输了,才不用找那个劳什子的什么泉呢。”

“……于是少年焚香祷告斋戒三日,独上龙口山,寻至泉眼处,磕头跪拜,拈香祭祀。向天叩首九百九十九次,天感其孝心可嘉,泉眼竟复涌泉水,尝之清冽甘甜……”

“哈哈!花道,好一个孝感上苍啊,我都感动了。”洋平压低声音浅浅笑着。

“喂,洋平,不是约好不拿这个笑话本天才了么,再说那个什么泉的,只不过被地震出的大石压出了泉眼,涌不水罢了……”花道脸上浮现两朵红云,“都是你啦,乱编了这个由头,结果被那个狗屁的地方官报了上去,害得本天才因此只能天天循规蹈矩,都不能出去玩……”花道红着脸小声的抱怨着。

“喂,花道,我可是为你着想才编了这么个典故,难不成要将和老爹打赌之事报于皇上知道,如果那事皇上知道也就罢了,要是太子知道,呵呵,估计你更是……”洋平故意将后半段话吞了下去,眼睛瞟向一旁。

“难道本天才消停几日,别提那只狐狸来堵我的心。”花道气鼓鼓地把头转向一旁。

洋平端起茶又啜了一口,唉,离京城这么远还是狐狸长狐狸短的,几片茶叶顺喉头滚下。洋平将茶盏放置一边,将手中纸扇一展,把玩起来。

这把扇面上无山无水无花鸟,一面素白,一面素黑。素黑的那面只用蝇头小楷在上题了首诗:“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今世为兄弟,更结来世未了因。”洋平端详了片刻,‘唰’的将扇子合拢,朝花道笑笑,“花道,看样子今日茶馆会进账不少,也算是久违的开张大吉了。”

“那是那是,本天才的主意自然不差。”

“……因京城民众若有微恙,担此水回家饮用,饮过之后,效果竟堪比神药,不仅病除,且活力充沛,京城百姓皆感慨少年孝心,感天动地,后在泉边立碑述此传奇……此事后来被皇上知晓,皇上特赐名此泉为眷孝泉,以彰表此等孝心……”

场下诸位听客点头称道,低声交口称赞。

“……此乃京城第二奇,孝感龙涎泉……”

“说了半天,还不知道这位奇人的高姓大名。”场下有人询问。

说书人将手中折扇一合,置于桌角,“此人身份尊贵,名姓岂为寻常人所知,”环顾一周,“然相熟友人谓之其名曰花道。”

“不是说,京城七奇么,那后面的呢?”

说书人嘴角一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讲。”一拍醒木向诸位听家做了个揖,挪着墩墩胖胖的身子下了场。

小二四下奔走讨着赏钱,诸位听客头一次听此书,给得也额外爽快些。一圈下来,也有不少。

“花道花道,”高宫用肘顶了下正在快乐数着铜板的花道,“效果不错吧!”

“那是,天才的主意什么时候不成功过。”花道开心地扬起脸,“不过,下次换本书说。”

“可是听书的爱听啊,”野间摸了摸两撇小胡子,“而且西游三国水浒什么的,他们也不要听,所以啊,花道还是说你最有意思。”

“对哦对哦,当年每次向皇上讲花道的趣事,皇上听完都哈哈大笑,我们也总能得到不少好吃的……”

“没错没错,还记得上次说花道上门提亲,结果到人家府上才发现……哈哈,想起来就要笑死了。”大楠揉着肚子大笑起来。

“对了对了,还有那次,你们记不记得,那次在太子府……”高宫乐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喂,你们几个跟我离开京城几千里,是专门到这里编排我、看我笑话的么!”花道拧起眉毛。

“不,不是,”高宫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笑着说,“只是想起来太搞笑就是,哈哈,忍不住……”

“你们几个,”砰砰砰,三声巨响之后,三人皆中头槌倒地不语。

“哼,这才是本天才的绝技,京城一绝,铜头铁搥无人能当。”

“花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有人挨了你的独门秘技也没有太大的事……”

“洋平,难道你也想尝尝头槌的滋味,”洋平讪笑得摆了摆手,花道转身叉着腰对躺在地下三个说,“喂,别装死了,要不就错过今天的晚餐了。”

原本挺尸在地上的三人一听吃饭,立刻蹦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唉,花道,今天生意不错,晚餐要改善一下。可不能像前些日子都是些萝卜青菜的。”

“对的,来个红烧肘子如何。”

“不错,不错,再来一壶酒,要陈酿女儿红。”

高宫、大楠、野间簇拥着花道往外走,洋平笑着跟在后面。

……

几个人吃吃喝喝到半夜方归,洋平将有些熏醉的花道扶回房,拿起茶馆的账簿翻了翻。今日进账三两六钱,刨去本钱人工,净余一两八钱银子,今晚这顿饭花费四两二钱银子。这么说,今天不但没赚还又往里搭了六钱银子。洋平暗暗笑了下,这么个赔法,估摸着过不了个把月,连来时的盘缠也要赔个干净。

洋平扭脸看了看已经酣睡之人。一头耀眼红发已经散开,铺在瓷枕上,脸微红,鼻翼微张。剑眉横立尽显英武之气,红唇微张颇具诱惑之情。洋平不禁伸手去摸这每日必看容颜。然指尖尚未触到额头,就听“嗖”的一声,一只冷箭擦着洋平的鬓角直直的钉入床框。

一道黑影窗前一闪,洋平立刻翻窗跟出,拔脚去追。但那身影行动颇为利索,腾跑挪跃,敏捷异常。洋平直到追至一条阴暗的后巷,终于迷失了那人行踪。

洋平在原地呆了片刻,“嗖”的一声响,一只短箭迎面射了过来,洋平侧身躲过。那箭直直地插入墙中,箭身上绑了个纸条。洋平将纸条取下展开,借稀薄月色一观,上面只有八个字,遵守赌规,违誓者输。

洋平笑了笑,将纸条一团随手一丢,径直回走。

洋平返至花道卧房,花道依旧安睡。洋平关合窗棂,近前替花道掖了掖被角,默默注视已经看了十余年的容貌,片刻转身欲离。睡梦中人忽然呢喃呓语,“洋平,我……喜……”

洋平呆立当下,转身再看,花道侧身又睡去。洋平将门掩上,孤月独坐在书桌旁。

然,一夜沉静,再无片言寸语。

第三折

英雄生来胆气豪,势横秋水意如刀
谈笑豪赌缘天定 看谁风云谁人高

“喂,高宫今天换部书说。”

“可是花道,大家喜欢听你的奇闻异事……”高宫笑了笑,野间和大楠也点头称是。

“喂,不听话扣你工钱。”

“好。”高宫耸耸肩转身往书场走,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唉,好像还从来没发过工钱。”

“你说什么?!”

“嗯,花道今天的天气不错。”

“别废话,赶紧给我上场……”花道在后面催促着。

高宫三步并作四步晃晃悠悠的挪着步子,丝毫不顾茶馆里已经是满座在等。

“你要是再慢点,今天的红烧蹄髈没你的份。”

“啊,算你狠花道。”高宫忿忿的嘟囔了一句,猛得转头,“对了昨天的那壶女儿红要给我留着。”看着野间和大楠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高宫方才放心地走上场。

今日的场子可比昨日密多了,昨日只是满座而已,今日竟是将后面的茶桌皆撤掉,只留了近前的几桌,后面一排大长凳。听客早已是坐得满满当当,夸张点讲就是来只耗子想插个脚都要蹦着寻思另外那只要往哪搁。

高宫一见这阵势,嘴角往上一扬,犀利的目光横扫一圈,暗想:花道,今天这场歇了我可是要吃烤全羊,一只红烧蹄髈休想打发我。右手将小小醒木一捏,“啪”的往案子上一拍。场下顿时静了。

“举目维直终必弯,养狼当犬看家难。墨染鸬鹚黑不久,粉刷乌鸦白不坚。蜜浸黄莲终必苦,强摘瓜果不能甜。好事总得善人做,哪有凡人做神仙。那个上回书说道,说~说道,”高宫一停,拿起摆在桌上的折扇敲着肥肥的脑袋,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说道”这两个字。

场下各位听客一看说书人打起了磕巴,都有些好奇,伸长脖子,直直地盯着,静等着下文。

站在二楼包厢的花道沿着微开的门缝焦急地向下张望,而高宫依旧呆立在场上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迹象。

“洋平,你说这是怎么了,昨儿个高宫不是还挺利索,今儿怎么就磕巴了。”

洋平假寐,笑而不语。

场下已有人不耐烦,扯着嗓子吼了一句,“不是说京城七宗奇事么,这说书的,什么记性。”周围立刻有人起哄叫起倒好。

高宫乐呵呵地冲台下一抱拳,做了个揖,“这位爷,您一提醒我就记得了。对了,各位爷,今儿要是不说这京城七宗奇,换部书说您依么?”

“不依。”台下有人嚷起来了。

“哦,劳烦您大声点,我有点耳背。”高宫将手在耳上一拢。

“不依定是不依,换书,我们就不听了。”场下一片不依之声。

“哎,行了,有您这句话,我就全想起来了。”高宫笑着用眼角撇了下二楼掩着门的包房,将扇子放回桌角,“上回书说道,皇城第一奇,乃京城一日樱……”

“好啊,高宫这小子,居然耍我,你等着……”花道在包房内咬牙跺脚,转头却看见野间和大楠冲着高宫直竖大拇哥,砰砰两声,两人应声而倒。

“哼,本天才的头槌功天下无敌。”花道转过头,微微得意地对洋平说,而平素精神异于常人的洋平,现在却坐在角落里打着盹,并没搭理一旁的花道。

“今儿奇了,洋平居然白天打起盹了。”

洋平窝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场子里说书,“……话说那一头艳发,散时似火蛇游动,束起如烈焰冲天……”洋平淡淡点了下头,要不是他这头红发,或许就没有此后这么多事儿了。

那年洋平约莫6岁,随父亲在漠北打猎为生。一日随父狩猎归来,半路上天降大雪,快走到村口,雪已没膝。洋平驮着几只猎物,忽见雪地上一抹殷红,好奇上前一看,竟是一小人倒在雪中,年纪与其相仿。那散开的红发确如火舌游动。后来将人救醒才知此小孩竟是抚远将军之子,因追野兔迷路至此。之后父投奔将军成其大军麾下一勇士,自己也和花道成日耍在一处,而后又与高宫、野间、大楠一众结为死党。翌年,父战死疆场,临终叮咛,要其誓死追随将军。后,将军将其收为义子,视如己出。

“……且不说其他,单是铜头铁搥功,自是厉害非常,”高宫在场上说得口若悬河口沫纷飞,“话说,一日河东水龙翻腾,河道沿岸百姓遭了灾。皇上圣谕,开仓赈济,可偏有贪官借机想大捞一把,将官斗换私斗,中饱私囊。恰少年路过此地,看百姓疾苦,又见官员徇私牟利,……少年气愤不已,从官兵手中抢下私斗将其砸得稀烂,而二十余官兵阻拦皆不能挡。片刻少年将赈灾官员拖至府衙门口石狮子前,朗声问,你的肉头可硬过此物?此时那徇私官员早已吓得战战兢兢不能语。但见少年猛然用头袭石狮子头,只听得,啪一声脆响,”高宫一停,向下一扫,但见场下众人皆听得入神,抻直脖子,只等下文,高宫得意将视线收回,“那狮子头竟裂成两半,少年用手一指,若再贪,此乃你之下场。徇私官员吓得浑身哆嗦,再不敢徇私牟利。这便是京城三奇,肉头胜狮头……”

“高宫……,”花道涨红了脸,“你都鬼扯些什么,等着一会你的肉头变猪头吧。”

“其实花道,高宫就是夸张些。那次赈灾,要不是你砸了那个私斗,还不知道那个贪官会捞多少呢!”野间揉着头插话,“不过那个石狮子不是你用私斗敲坏的么,反正归根结底还是你搞坏的。”

“没错,那日你的头槌估计让二十多人倒地不醒。”大楠捂着脑袋补充,

“那是,本天才的头槌盖世无双。”花道叉着腰笑了起来。

“……话说这第四奇,说起来就不这么简单了,先要给诸位提一个人,此人复姓仙道单名一个彰字……”

哦,终于说道那个留着稀奇刺猬头狡诈的家伙了么?洋平不窝在一边假寐,扭眼看向花道。花道前一瞬还得意洋洋,这一秒却紧握着拳头碎碎念,“都说了,出来了,就不提那个家伙的。”

“花道,这次高宫听你的话,说的是那只刺猬,不是那只狐狸。”

“刺猬也不许提,为什么离京城都几千里远了,我耳根子就不能清净些。”

“为什么不能提?花道,这个我们一直很奇怪?!”

“这个,这个,”花道支吾起来。

“哦,我想起来,难道说花道你还是因为上次那个事,那不是误会么,就别为这个生气了,再说这俩对你也的确不错啊。”

“你们没有长耳朵么,”花道脸上的红晕扩大了面积,“我说过不许提这两个人。”

“好好好,听你的不提,”野间摸了摸胡子,“总要给个原因吧,花道。”

刹那间红了脸,将头扭向一边,“你~你问洋平。”

“这个理由,”大楠诡异地扫了一眼洋平,“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洋平吃醋。”

“你们俩个胡诌什么啊?!”砰砰两声,两人再次身中头槌倒地不醒。

洋平看着那个已经红透脖子的背影微微地笑了笑,吃醋,自然会有一点。不过只有一点罢了,反正有人吃得比自己多的多。

“……话说那日恰逢陵南棋院开馆,被誉为京城棋圣的仙道彰被邀至馆内,指点授棋。棋院为彰显棋圣之神力,遂摆下流水棋盘,棋圣穿梭于棋轮阵中……”

洋平眼睛瞟向一边,如果早知如此不去那个地方,以后也许就没有这么多劳神的事情了。照这个情形,估计没几天那只刺猬头也会循迹至此吧。

“……那一日,几个时辰过去,流水棋盘众棋客输得落花流水,众人皆感慨棋圣棋艺高超,不愧为今世上棋界魁首……”

洋平轻笑一下,好个魁首,诡计之多可堪称魁首。不过同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个家伙的手段较那个狐狸到要高些。

“……那日陵南书院成京城最为繁华之地,一连七日,棋圣车轮阵中未输一局。陵南书院打出一幅三丈高的对联招摇,上联是飞冲拐断刺空杀定叫你落花流水,下联是点粘握挤逼崩盘直到尓俯首称臣,横批四个大字,天才棋圣。陵南书院对外宣称,仙道彰立誓,以一月为限,若是有人能赢得了他一局,则仙道彰立将棋圣之称拱手相让,且永不下棋……

洋平摆了下头,唉,怎么想那个赌都是圈套。只是这个家伙居然欣欣然地去接受,真是……想到这,洋平睁眼,调整了下坐姿,瞟了下独立在一边红着脸的花道。

可人儿儿儿儿儿儿儿一只,所以也怨不得什么了。换做自己,就算那个赌注再大些,自己也会押命去博。

第四折

彰枝逐影几时休,枫落长河凭自流。
万里平川飘玉带,一轮花好众人求。

“洋平,你终于醒了,今天好像很累的样子。”花道转头,一脸关切。

“没事,”洋平用折扇挑起一缕红丝,在折扇上缠绕了下,“不过,花道,我倒是想知道你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花道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对了上来。

洋平盯上竟一时失神,片刻,扬起嘴角笑了下,用折扇往门外一指,“就一直待在这里?”

“这倒是没想过,”花道皱了下眉,“不过最少这样每天还是挺开心,没了那群苍蝇在耳根在前嗡嗡吵,能清净几日。”

“哦,这样,我原以为你要在此了却余生呢。”洋平一脸戏谑,“这可没有合盛斋的糯米桂花糕,同福号的酱肘子,对了还没有你最爱的浦五房拉面……”

“是没有桂花糕,但是枣糕的味道也不错,其实昨天吃的那个红烧蹄髈和同福号的酱肘子味道也差不多,对了对了,洋平,告诉你哦,这镇上有个面摊,叫什么老马头面摊,那的拉面味道也挺好啊,就是肉给的少了点……”

洋平用了扇子轻敲了下花道的脑袋,笑了笑,“你还挺随遇而安。”

“那是,”花道仰起头,“有你们这群朋友做伴,哪里不是像在家里一样。”

洋平听闻朋友二字,心中一紧,脸上的笑顷刻冻结。

“……这天下无巧不成书,到了棋圣赌誓的最末一天,恰逢少年到此游玩,见门上高悬的对联哈哈一笑,大声说,‘此人口气不小,我定要会会他。’遂进馆,摆棋邀战……”

“洋平,你说那两个家伙不会发神经也跑到这里来吧。”

洋平视线飘至屋外,“花道,这事我可说不好,”视线回转,在花道身上扫了片刻,“我怎么觉得,你倒是有些盼着他们来似得。”洋平话一出口,心中一阵波澜,再看花道,花道攥拳,咬了咬牙,啥话没说转身扭头将旁边的椅子踹了一脚,一屁股坐了下来,不再答话。

“……那少年进入馆内和棋圣酣战整整一夜。翌日,陵南棋院将对联撤下。据传棋圣与那少年酣战一夜,使出浑身解数,皆不能赢,最后认输,拱手将棋圣称号相送。自此棋圣归隐不知所踪,那少年得了棋圣称号却没有再下过一盘棋,而那天夜战棋局亦无人知晓。这正是京城第四奇,棋圣一局棋……”

“哼,那个狡猾的刺猬,”花道在一旁自言自语起来,“还有那个该死的棋馆,本天才都告诉他们我走错门了,还不依不饶的,非说什么本天才踢馆。要不是那日有人告诉本天才,说那是间新开的武馆,我连进都不要进……”

“嗯,花道不管怎样,你可是赢了的,”洋平出言安慰,却像给烈火泼了油。

“那破棋,我才不想赢,”花道嘟起嘴,“我又从来没学过下棋。我说本天才不下,结果那只狡猾的刺猬居然说,进了棋馆无论输赢都要下上一局才能走。我说我不会下棋,可那个家伙居然说他可以教我,哼,天才才不要刺猬教。”

“那花道,最后你是怎么赢的。”洋平端起茶吹了吹,有点好奇。

“这个,”花道红了脸,“反正刺猬说的那些个棋,我都不会。他拿出一个我就摇一下头。最后他无语,说让我随便选一个,只要能比就好。我说好啊,那就猜丁壳……”

“噗,”洋平的一口茶跑错了管道,喷了出来。

“洋平,你是知道的,我猜丁壳的本事可是无人能赢。”花道一脸得意,“最后三局两胜,天才赢了。”

“原来如此。”洋平笑笑。

“可是,那个刺猬输了居然非常开心,说我就是天才棋圣,天才才不要当那个破烂东西呢,所以本天才说我只要天才这两个字,棋圣还是刺猬你自己留着。结果这个刺猬不守信用,居然第二天就到处散播说我是什么劳什子棋圣,结果立刻就有一堆莫名奇妙的人拿着棋盘来找我,真是烦死了……”

洋平想起来难怪那些日子,总有人登门拜访,却总是揉着额头出去,想来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

“最烦的是,那只刺猬不知道怎么的,隔三差五就找我讨论下猜丁壳的技巧,我又不像他那么闲,平常对付一个狐狸还不够,又平添一只刺猬,还好本天才终于逃出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场下的高宫一拍醒木,今日书已毕,而大楠和野间因为怕花道的头槌早早的就跑到场子里客串起小二的角色。

……

“饿死了饿死了……”高宫揉着肚子叫唤,“花道不错吧,今天可是爆满啊。”

“今天可比昨天多赚了一两银子,”野间数完铜板高声宣布。

“多赚一两银子,”高宫得意地咧着嘴,“花道,今天我要吃烤全羊。”

“喂,多赚一两银子就吃烤全羊,”花道把铜板尽数揣进怀里,“你要是多赚一百两还差不多,再说昨天已经吃了红烧蹄髈,不能得寸进尺……”

“好了好了,还是赶紧解决肚子问题吧。”大楠建议着。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了出来,洋平依旧慢慢地跟在后面。唉,这么大的一个排场,估计那两个家伙早就追到此地了,什么时候露面只是时间的问题。

依旧是那间酒馆,掌柜见是他们几个利索地领到楼上雅间,指派了个伶俐的小伙计招呼着。高宫和花道争吵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红烧蹄髈,洋平暗想,看来今日账面总算打平了。

毕竟是饭点时间,客多店里招呼的人少,上菜自然也就慢些。时间一长桌上的几个菜早已盘干碗净,独独那只红烧蹄髈还没有上桌,而高宫抱着最后的那坛酿樱酒死活不松手,说蹄髈不来谁都不能喝。结果花道被逼得无奈,只得下楼催菜,却催了半天不见上来。

洋平走出雅间,嚷了一句,“花道,你再不上来,酿樱酒就没了。”洋平喊出这声后,立刻后悔,因为酒馆里有两个人分别从角落站了起来,视线越过人群定定地锁到花道身上。

洋平见花道进了雅间,笑了笑,“花道,看来你这个天才催菜不能,我去后厨看看,他们把猪杀了没。”转身下了楼,慢慢走到门口,停了停转头向角落看了眼,然后折扇一展,慢慢地踱了出去。

……

又是那条幽暗后巷,洋平停下脚步,将折扇一合,朗声说道,“既然放着饭菜不吃,那聊聊天也不错。”

“说的也是。”身后有人搭腔。

洋平转身,果不其然,那只刺猬头笑着,距自己不远,接了一句。

“哼!”不用看这个动静自然是那只狐狸。

洋平笑笑,“太子大人不辞辛劳到这小镇上有何贵干。”

“不用你管。”那黑发男子冷冰冰的抛出这句话,然后将头转到一边。

洋平继续笑笑,“那仙道大人不去翰林院修书,这穷乡恶土的,可没什么史料可考。”

“修书累了,出来走走也是正常。”梳着刺猬头的公子伸了个懒腰。

“散步散出个几千里,大人还真是有兴致呢,佩服佩服。”洋平打着官腔,回个软钉子。

“你不是殿前行走么,怎么殿下何时出行,这等大事,我竟然不知。”刺猬如法炮制又将软钉子丢了回来。

“喂,你什么时候带花道回京城。”洋平笑了笑,到底那只狐狸沉不住气了。

“不知,花道愿意去哪是他的自由,我奉陪就是。”洋平耸了耸肩。

“喂,别忘记我们的赌。”

“自然自然,我洋平向来愿赌服输,只是这次并不在赌约之中。”洋平笑了笑,那个赌好像有点大了,不过不赌又怎么会知道。

第五折

伤情最是晚凉天,千里追君不堪怜。
云淡月明心意醉,折花在手乃吾缘。

洋平回到酒馆,那里正打烊。掌柜意见洋平,连忙上前招呼,“这位爷,那几位爷已经回茶楼了,让小的给您捎句话,让您赶紧回去。”

洋平道了声谢,往回走。洋平暗自盘算着,这三人打赌,却没人认为自己会输,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倒也是趣事一件。

洋平想起那日打赌之时,三人指天赌誓,倒是颇有些像桃园结义的刘关张。不过那三人是为打拼出个江山来,而这三只是为了求得个人心罢了。这誓约倒是简单,三人各凭本事对花道好便是,若是花道某日向某人示了好,告了白,则另两位算输,不得再纠缠。

洋平笑了笑,只因此赌,所以才会有这后来的种种轶事。例如这太子府的酿樱酒,以及学士府隔三差五送来的活鱼,自己则是陪着花道四处游玩。若论花道的心事,虽然花道平素里和自己十分亲近,唯独此事花道却是极少提及。毕竟同花道打小长大,又得老将军信任成为义子,若是自己求心不得,反而失了与花道十几载的兄弟之情,自己断然不能接受。洋平苦笑一下,也就是因为此,所以自己才会和那两个家伙打这个赌吧。

洋平一人慢慢行至茶楼门口,抬眼见门匾高悬,上书“有间茶楼”四个字,不禁笑下。刚来此地,因为穷乡恶土,花道一路都没喝口热茶。后来花道念叨许久,结果执意开了间茶楼,一来新鲜二来也算安顿。当时自己曾笑言说,此茶楼开不久,因为以花道的乐施性格断然赚不回本钱。还记得花道回自己说,“试试,凡事不试试怎么知道。”虽然前几日送了不少茶出去,但是这茶楼名声却是有了,后来又想出个说书的法子,看起来这账平指日可待。本想再舒心几日,想个由头激一下花道,看来又有些悬了。

洋平推门便进,看见大楠高宫野间三人都背个大大的包袱坐在书场上呆着。“这是?”

“就差你了。”大楠说了句,“花道正在上面收拾。”

“那两个家伙来了吧。”野间见洋平点了下头,“跟我们估摸的没错,真是甩也甩不掉。”

“洋平,这俗话说该出手时便出手,”高宫依旧说书的腔调,“难不成一句话就抹杀了十几年的兄弟情分,有些事点破了反而都舒服。”

“我上去看看花道。”洋平笑了笑,有些事果然还是要试试才知道。

洋平拾阶而上,这些年只是想着不能输,担心输,却忘了如何才能不输了。那两只也应该从没想过会输吧,若是输了,估计和自己也是一样,断不能放手,还是会继续纠缠。

“花道”,洋平轻推虚掩的门,抬眼望去,屋内一片狼藉。红发男子将包袱皮大大的摊在床上,四下遍寻着还有哪些可以打包带走的东西,忙的不亦乐乎。“花道,你要搬家啊?!”洋平将手中的折扇一展戏谑道。

“对,搬家。”花道依旧四下忙活着,包袱皮上的细软器物渐渐冒了尖,花道随手抄起个古董花瓶,比划了下,摇了摇头,眼中微显不舍之色。

“好端端地搬什么劳什子家,何况前两日你还说喜欢这里。”洋平将花道手中的古董花瓶接了过去放回原位。

“你到是说的轻巧,洋平,反正他们是不来找你。”花道拧了眉头,忽觉言语不周,片刻一抹红晕染了脸。

“哦~”洋平挑挑了眉,“何人找你,我这与你朝夕相处之人竟然不知。”

花道低头不语,将床上的包袱皮利索的打了卷儿,顺势往肩上一扛,“反正,本天才是不在此地久留了。”

洋平斜倚门框,仰头微笑,“这么急搬家,我来帮你想想是何缘故,怕是那个输你一次的刺猬棋圣又追过来向你讨教一二?”

花道脸又红了红,忿忿说,“不就输了一次么,那个刺猬至于从京城追到这里么,再说,那是那个家伙自己同意的,当初又没说不能猜丁壳。”

洋平嘴角一扬,低声语,“那是,在棋院猜丁壳赌输赢你是头一遭。”

花道将肩上的硕大包袱扶了扶,“那个刺猬头在京城的时候就缠着天才再比试比试,可是每次答应他比试了,却总是拉着我去钓鱼,一待就是一天……”

“好一个一待一天,”洋平顿了顿,“听说太子殿也到了?!”

花道脸又红了几分,“所以,天才是一刻也待不住了。洋平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洋平笑了笑,“那花道你京城的差事呢。”

“京城,那里太没意思了,四四方方一座城,中间有个土皇上,天才要闯当江湖。”花道挑了挑眉毛。

“噗,”洋平憋不住笑了出来,“敢说东征西伐拓疆扩图的当今圣上是土皇上,估计只有你一人了。”

“反正,本天才一不想当官,二不在意权贵,三最重要不想在京城被圈住。

“花道,你打算去哪里?”

“塞外漠北,看飞沙走石,再说,好久也没见老爹了。到了漠北看那些人还追不追的过来,喂,洋平别堵着门口,估计高宫大楠野间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

洋平依旧靠在门框丝毫未动,“理由?!”

“啊,什么理由?”花道一愣。

“来这个边陲小镇,你说我是你最铁的朋友,理应陪着,所以我来了。这转眼被发配到塞外了,吃风喝沙,不知何时返故土了,总需要个更强大更充分的理由。”

“洋平,你故土在漠北好不好。”

洋平一笑,“反正若今天的理由不足,我便不随你回漠北。”

花道一愣,“此话当真。”

洋平将笑容收了,“当真。”

花道脸又红了一分,搓了搓手,用力推开洋平抵在门框的胳膊,擦身而过时,在洋平耳边低语一句。洋平转手用扇柄挑起几缕红发,凑至花道耳后,“花道,等你这句,我等了好久。”

“你等了好久,为啥不说给我听听。”花道转脸怒了,“枉费我那晚说了半句,等你一日,你也没问……”花道忽觉说漏口,顿时止住。

“你说一半我自是不会问,听就是听这心甘情愿的整句。”洋平邪邪地笑起来,“花道再说一遍我听听。”

“走开,本天才好话不说二遍。”

……

门被重重带上,书桌上一片纸笺被风刮起,在空中翻个筋斗掉落在地上,窄窄的纸面上笔力遒劲的题了一首小诗。那正是:
  
樱花坞里樱花庵,樱花庵下樱花仙。
樱花仙人种樱树,又折樱枝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拥花怀中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戏花赏花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涉足江湖险。
江深湖阔显者事,把酒访花隐士缘。
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欲花酒换江湖,尔等碌碌我何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武林豪杰众,无花伴酒思无眠。

全文完


【说书】番外一 听书

“喂,三柱子,”老王头一脸灿烂的向我打了个招呼。

“老王头,吃了蜜蜂屎了,下巴快咧到脖叉子了。”我猫着腰在地里侍弄着庄稼。

“你这混小子,对老人这么不敬,小心天上下个雷,把你劈成八瓣儿。”老王头啐了口,依旧一脸灿烂,“你也学学人家京城奇人,孝心拳拳,为救老父在山上连磕九百九十九个响头,真是孝顺啊。”

“唉,老王头,你这是发的什么瘟,这是什么与什么?”我直起腰眯着眼这样满脸皱纹的老王头。

“你这小子一天全耗在地里,知道便是见了鬼,”老王头依旧一脸得意,说罢从怀中摸出几个钱来,往我手中一掼,“拿着,这几日镇上新开了个茶馆,前几日送茶,”老王头咂了咂嘴,“那茶滋味真是我老王头这一世喝的最好的了,这几日又开了个书场,说的和平素那些油嘴子不同,今儿地头没啥事,你也去听听。”

我将钱颠了颠,揣入怀中,“哎,老王头这点钱可不能抵了你该我的那顿酒钱。”我弯腰将锄头从地里拾起,往老王头怀里一塞。

“喂,三柱子,家里盐巴见底了,别忘记稍点回来。”

我摆了摆手,回了一句“记得了”,这鳏夫老王头人素日不错,我三柱子能活到现在也是要多谢他了。想那年蝗灾后大疫,人连树皮观音土都吃了个干净,父母兄弟皆因吃观音土涨肚而死,只活我一人。我一路乞讨至此,被老王头用一碗稀粥把我从阎王殿门口拉了回来,罢罢罢,这陈年旧事不想也罢,我三柱子给这老王头当骡子当马也白劳了十几年了。今儿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老王头也这么大方起来了。我抬眼瞟了一眼天,日头高照。

镇子距村头不远,晌午便到了。我径直奔老马家的面摊而去,难得来镇上,这老马家的面一定是要吃的,汤香面筋道,特别是那个辣子往上一浇,那个香味,把五脏庙祭的舒舒服服。

“马掌柜,大碗面,多浇辣子。”我大咧咧的往板凳上一坐,从筷桶抽出两支筷子,巴巴的等面出锅。

约莫半柱香功夫,一大海碗面条顶着红红的辣子端了上来,那香味真是没得说,我用筷子拌了拌,开始往嘴里塞。

“真是一点也没变,这么多年,每次吃面总是这副德行,”老马头用舀汤的勺子敲了我的脑袋一下,“三柱子,没人跟你抢,”老马头挪条板凳坐了过来,“最近老王头咋样?!”

“还不是老样子,”我吃的头也不抬,“对了,马掌柜,最近有啥新鲜事?”

“三柱子,你不提我倒是忘了,这几天镇上新开了间茶楼,开始那几天送茶,那茶真是,”老马头咂了咂嘴,“这几日倒是不送茶了,昨个中间架了个书场子,开始说书,说的是京城奇事,据说那说书的曾经给当今圣上说过,”老马头说的是眉飞色舞。

我埋头苦吃,一仰脖将那碗红辣汤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用袖口将嘴一抹,抬起头。

“唉,要不是我要看着这个摊,我早就去听了,”老马头望着街口一副向往的样子。

“马掌柜,听一场要几个大子儿。”

“不多,进场给五个子儿就够。”老马头笑了下,压低声音,“这几位一定是从京城来的大官,根本不是买卖人,肯定来查看民风的,知道么,前几日送的茶,据说是祁门红茶,后来又换成铁观音,知道怎么个送法,”老马头眨巴了下眼睛,“只要你进茶馆,先送一壶,要是你觉得味道好,再要一壶只要五个子,你想买卖人这么开店不得赔死……”老马头看我一脸吃惊样子嘿嘿的笑了两声,“听傻了吧,告诉你一会儿茶馆就开始说书了,你要是没啥急事,去听听保准过瘾,不过要早去占位,晚了估计会没位子。”

我笑了笑拍了五个子儿付清了面钱,离开了面摊。

镇上我是许久没来了,不过也没有啥大的变化,四下闲逛一会就到了街角的那座新开的茶馆,记得前几个月来时,这间茶馆位置好像是间客栈,名叫有间客栈,上下两层,挺气派。这里穷乡恶土的,出去的人少,进来的人就更少了,这客栈自然没啥生意。我抬头看了看,那间客栈还是老样子没啥变化,只是招牌换了个新的,三柱子我成日在地里刨食,大字认不了半筐,不过这有间这两字还是认得的,因为和过去的一样么,后面的两个字,既然是茶楼,那一定有茶这个字了,但是哪个是茶字我还真不敢说。

我在门口端详了会儿,五个子听会儿书我有点犹豫,这五个子可以再吃碗老马头的面,那面那辣子,那味道,我咽了口口水。

我站在门口发呆,身后的人猛然用力将我搡了一把,“喂,发呆一边去,我们还等着占个好位置听书呢。”

我不防被推了个趔趄,直直奔着墙去了,幸好有人拉了一把才不至于脑袋撞到墙上。我急忙道谢,那少年却摆了下手,“不进去听听?”

我呆在原地,这少年是我在镇上见到最好看的人,不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好看的人,比钱员外家娶得儿媳妇小翠还好看,不对小翠是女的,这位可是位少爷,唉说不出的好看。最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有头红色的头发,我从没见过人有红头发的。

“要是没钱,这个算我的。”少年跟店内小二哥指了指。小二哥笑着迎了出来,“这位爷这边请。”

我晕乎地跟着小二进了店,转眼那红发少年竟不见踪影,我揉了揉眼睛,四下张望,那少年像是凭空冒出来,又凭空消失了。

未到说书时晌,但是已经快坐满了人,我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定。片刻,小二端着茶碗出来,挨个给在座的沏上。这茶扑鼻的香气比起老马头的面还香,我大大的咂了一口,我算是明白老王头和老马头说的不假,真是好喝。

再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说书的终于从屏风后面慢慢的挪了出来。矮矮墩墩,不像平常那些油嘴子,我又忍不住抬眼在场子四下打量一下,刚才拉我一把的少爷好像不在,唉刚才着急都没来的急好好道声谢。

啪的一声响,醒木敲在案上,我也收回视线不再乱想,等着听书。

“……那个上回书说~说道、说道、说道”场上的那个胖子用扇子敲着脑袋没了下文。嘿,这说书的什么记性,我等的那个心焦啊,这种能耐还敢吹啥给当今圣上说过书,要是给皇上说书卡在当间,还不被直接咔嚓了。对了老王头说啥,他昨天听了,对,应该是说啥京城七宗奇事来的,我抬头吼了一句:“不是说京城七宗奇事么,这说书的,什么记性。”

那说书的听我这么说也不恼,乐呵呵的冲我抱下一拳,做了个揖,“这位爷,您一提醒我就记得了,对了,各位爷,今儿要是不说这京城七宗奇,换部书说您依么?”

没等我开口,就有人开口嚷,“不依。”

“哦,劳烦您大声点,我这有点耳背。”说书人将手在耳上一拢。

“不依定是不依,换书,我们就不听了。”周围一片不依之声。

“哎,行了,有您这句话,我就全想起来了。”场上的那个胖子笑着眼角往上撇了眼,将扇子放回桌子,“上回书说道,皇城第一奇,乃京城一日樱……”

“这樱花是啥花,你见过不?”我压低嗓子问了下和我坐同一张板凳的小哥。

“不知,我没见过。”小哥一愣,“大概是和桃花梨花杏花差不多吧,反正花开不都是那样。”

“我看不见得,我想樱花是应该如荷花玉兰那样才对,”我身旁的一位老汉搭了腔,“要不怎么能一夜落尽。”

“要是有狂风,桃花一夜也能落得差不多。”小哥争辩道。

没等我开口,后边以有人搭腔,“喂,你们还听不听。”小哥和老汉立刻噤了声,视线粘到了说书的身上。

我的确没有见过樱花,桃花梨花杏花见过不少,但是那种花感觉和说书说的樱花,相去甚远,那花自然也不会向玉兰荷花那种样子。到底应该什么样子呢?我没了想法,忽然想起那个红发少年的头发,估计樱花飘落的时候应该像那头发飘起的样子。

啊,手一斜,杯中的茶泼到了脚面,我才猛然回神。

“……且不说其他,单是铜头铁锤功,自是厉害非常,”说书人在场上说的口若悬河吐沫翻飞,“……将赈灾官员,拉至府衙门口石狮子前,朗声问,尓头可比此物硬乎?

我不由得失了神,想那年蝗灾之后又遭大疫,全家老小盼着开仓赈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开了仓,可是那些贪官竟然黑心用私斗充官斗,往米粒掺沙子卖给老百姓,家里当尽一切东西,最后还是没有熬过。父母兄弟皆因吃观音土涨肚而死,我一人流落到了异乡。

“但见少年猛然用头袭其石狮子头,只听得,啪一声脆响,那狮子头竟裂成两半,此少年用手一指,此乃你之下场。徇私官员吓得浑身哆嗦,再不敢徇私牟利。这便是京城三奇,肉头胜狮头……”

“好,”我不禁的为说书人口中的那位红发少年喝起好来。接着周围叫好声响成一片。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那说书的捏起醒木又一拍,慢慢悠悠的挪了下去。

我坐在板凳上,将杯中的余下茶倒入口里,咂了咂嘴。小二此时捧着的簸箕四下的收点赏钱。当那个簸箕端到我面前,我将上午老王头塞给我的那些钱尽数拿了出来丢进簸箕里,起身拍拍屁股走了出去。

天已擦黑,我兴冲冲的直奔老马头的面摊,哪想到这老马头居然早早收了铺子,白白让我扑了个空,这老马头的面摊和茶楼正好在镇子的东西两头,这么一趟下来,我肚子开始打起了空慌。想想家里也没啥吃食,不如去在镇上吃完再回家。想到此我心内一喜,直奔镇上的酒馆而去。

幸好这酒馆尚未关张,我抬脚往里走,捡了个门边坐下。

“小二来碗阳春面。”

“好,阳春面一碗。“小二下去,片刻端着碗面搁在我面前。

这面虽不及马老头的面香,但是热热腾腾,吃起来也是不错。片刻我吃了个碗净。

“小二,会账。”

“十个子儿,这位客官。”

坏了,我才想起,今天老王头给我的钱,我全给了茶楼说书打了赏,现在身上是一个子儿也没有。我讪讪的笑着,小二哥,能不能赊账,今天走的急,忘记带钱了,下次来定补上。

小二摇摇头,一指柜台,“这事我做不了主,您要问掌柜了。”

我起身讪笑的走到柜台,“王掌柜,我一时匆忙忘记带钱了,能不能赊账,明日定补上。”

掌柜将算盘珠拨的响,“我是赵掌柜,你说的那个王掌柜就是这么被你们赊账赊得将这个小酒楼卖给我了,本店利小,概不赊欠。”

我一时无语,只得呆立在一边。

“掌柜,那个猪蹄髈什么时候能上啊,我们这有人饿的要吃桌子了。”

“这位爷,您稍等,马上就得。”掌柜一脸媚笑,从柜台迎了出来,“爷,这蹄髈要慢慢炖才能熟透,还要等一下。做好了,我给您端上去,您先回雅座等等。”

我抬眼看见那少年便呆住了,正是早些时候拉我一把的那位红发少年。我正愁没处向此少年道谢,这正是个机会,我一个箭步上前行个礼,“今天多谢这位爷了。”

少年回头愣了片刻,哈哈一笑,“好巧好巧,一日遇两次也算有些缘份。那点小事不用挂在心上。”

我立刻阻拦,“这位爷不用不用,我本打算替掌柜劈一夜柴抵了这顿饭钱。”

少年一听转头看向掌柜,“这位的赊账多少?”

掌柜低声说,“一碗阳春面,十个子儿。”

“十个字就要劈一晚上的柴,掌柜,这可有点黑了。”

我急忙插话,“这是我的主意还没和掌柜商量。”

掌柜讪笑,“这位爷,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其实也不想和这位客官计较,但是又怕赊账坏了规矩。”

“这帐算作我的。”红发少年仰头一笑。我看着这笑脸竟然有点呆了。

“花道,你再不上来,酿樱酒就没了。”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站在二楼说了一句。

“该死,你们几个,不许跟我抢。”少年急忙沿着楼梯往上跑,行至一半,转头对掌柜说,“给这位加一盘酱牛肉也算我的帐。”

我立在原地,目送那少年进了包房闭了门,才缓过神来。

“你真是交了好运,”掌柜走进柜台,叫小二去后厨加了份酱牛肉。

“掌柜,这是哪家少爷。”我低声问。

掌柜瞟了我一眼,“我怎知道,不过总见他们从茶楼出来,也许是那茶楼的掌柜。”

片刻酱牛肉已好,端了出来,我捡了片小的丢进嘴里细细品尝,这味道真是不错,余下的让掌柜帮我一包,踹进怀里。回去把这奇遇说给老王头听,还不羡煞我了。

归家,老王头竟还未睡,见我进门劈头一顿数落,“三柱子,一让你出去,你就忘了回,你这小兔崽子。”

我将怀中的酱牛肉掏了出来,往桌上一丢,老王头一惊。我将今日之事细细说给他听,他才笑了起开,捡起片牛肉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三柱子这小崽子,心里还有我这个孤老头子,我也算没白养你一场。”

“老王头,别动不动小崽子小崽子的,你又不是我爹。”

“你这小崽子,要不是我,你现在早见阎王去了。”

“要不是你,我早就见阎王,和家人团聚了。”

“三柱子,你这个没良心的。”

“老王头,不许说我没良心,要不是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早就离开这穷地方了。”

老王头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想去哪,我也不拦着,反正我心里把你当成我儿子看,要是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这里还有一亩三分地,刨个吃的还饿不死。”

我听着眼圈一红,没搭腔。这老王头除了嘴碎点,唠叨点对我还是真好。心里早是把他当成爹了,只是没认,免得外人觉得我是为了老王头的那几亩地。

“三柱子,这顿饭钱明日要给人家送回去。”老王头一字一顿的说。

“嗯,”我点点头。

“拿来。”老王头一伸手。

“什么。”我一惊。

“盐巴啊我不是叫你去买盐巴了么。”

“啊,忘记了。”

“你这三柱子,这点事都记不得啊。明天别忘了。”

第二日一早我就急急忙忙往镇子上赶,直奔那茶楼而去。到了跟前却发现茶楼前密密麻麻站的都是人。茶楼门上上锁,贴着封条。我一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不知那红发少年如何了。

“喂,小哥发生什么事了。”我捅了捅边上的一位小哥。

“好像是茶楼不开了。”

“什么茶楼不开了,昨个不是还好好地么。”我忙问。

“这哪里知道。唉以后喝不上那么好的茶了。”

“是啊是啊,这书还没说完呢。”周围有人附和。

我心里一紧,这欠的钱我还没来的急给那位红发少年呢。在镇上白白等了一日,那茶楼的确没再开。我闷闷得回了家。

“三柱子,钱还了么?”老王头问。

我摇了摇头。

“为啥没还?”

“茶楼不开了,找不到人了。”我闷闷地回答。

“哦,这样,那就先存着,指不定那天那些人又回来了,到时候再还。”老王头自言自语,“对了,拿来。”

“啊,什么。”

“盐巴啊。”

“啊,我忘记了。”我抱起脑袋。

“三柱子,你这小崽子,改名叫三呆子算了。”

……
 

  花之乐园历年征文 - 2009年花道生日征文-月老的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