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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心]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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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卡雅 周三, 2010年 07月 21日 22:43

津屋崎简朴的车站,令人心情愉快。
我把硬币投进入口,机器吐出一张奇怪的车票。我听到它爽朗的对我说:「喂,可以将它让给我吗?」
「什麼?」才醒觉声音是从背后传来。转过身,男孩眼睁睁的,站在我跟前。


「你喜欢一个人去旅行吗?」
黄昏中,飞机在福冈空港滑降,我问过自己这问题不止十次。
答案是:不能回头了。
二零零零年。
那年孤独的感觉缠绕著我整个生命。
是新世纪的孤寂吧,我跟自己说。於是找个藉口,一个人去旅行。
朋友问:「一个人在外,那不是更孤独吗?」
对啊,有时就是这样,喜欢把某一种感觉尽力推到极限。
我认为生命中能这麼去享受、尝试“孤独”这一种感觉,才不枉过。
但不得不承认,这著实有点变态。
於是,决心展开一次「寻猫之旅」。
我相信每个文明与落后的城市,大街小巷中,也总有像我一样的流浪猫儿,
离群出走,却又綣恋喧闹凡尘。


男孩就站在我跟前,我们彼此之间隔著沉默(但我看得出他有点不耐烦了)。
「唔。」(在他未爆发之前)我乾咳了一声,问了一句:「你要这张‥‥‥」
男孩用力地点了一头,「你看不见这张片票吗?」
「啊?」经男孩提醒,我才细心检视手上的磁卡。
显然不是普通的车票(迟钝死)。
票上有一小格一小格的图案,像堵碎砖墙。
墙前有一个失明的小男孩一手拿著红白相间的竹枝,一手摸著墙,正在走下楼梯。
「噢,是一张难得的‥‥‥纪念票?」我恍然。
男孩亮晶晶的双眼,盯著我手上的珍宝。
他的睫毛很长很细致,一开一合间现出一双虎珀色的晶莹慧黠的眼睛。
「这片晴子小姐找了很久了啦!我每天都乖两次车,每次买票都祈求机器会吐出它,那我就可以拿去送给晴子小姐啦。想不到今天来迟了一步,它就到你手上了。」男孩仰脸看著我。


在千代繁忙的街道中,竟找不到半隻猫的影子。
「应该去马尔他!」站在售票机前,我犹豫:「现在到哪裡?」
偌大的捷运站充满了灰暗影子。眾生都掩藏在厚大衣裡,躯体傴僂著只知道前进。
这巨大的地下空箱子飘著一个个无主的幽魂,我拿著硬币的手有点颤抖。
只想难开。
这城市像我的心情般七零八落,绝不是一个可以舒解鬱结的地方。
我选择沿铁路骚寻找光明,寻找我生命中的猫。
津屋崎吧,那是路轨西边尽头的小镇。


剎那间我有点心动。
那绝不是一张令人惊艷的脸孔,却是令人忘不掉。
脸上的眉目、鼻子、嘴唇恰到好处的安放著。
可是,一头红色闪烁的头髮,两眉间轻蹙的皱纹,眼睛裡盼望的流光,
轻啟且娇嬈的嘴唇,令人的目光跟灵魂禁不住勾留。
我愕住。
男孩的眼神像极了一隻渴望抚慰的猫儿。
是我要寻找的猫儿吗?
「究竟可以不可以?」男孩紧张地问,手(因为不够高,所以只可以)捏著我的衣角。


列车穿过幽暗的地底洞穴,驶进散满阳光的地面。
架空路轨建得比楼房高,越往西去越见差别。
四周的方形水泥盒子似低著头向列车朝拜。
我在津屋崎下了车,想看晴天下的海。
从车站一直向外走,遇到一队穿著鲜黄制服的小人儿,
鸭子般摇摇晃晃的前进,留下的驻足细看。
攀上了一道石堤,红树林向无边的天际伸展开去。
淡水的河流在眼前流过,在溢出海湾前狠狠在这裡拐了一个湾,孕育了咸淡水交界的一眾生灵。
虽然是河不是海,但极阔的眼界令我豁然开朗。
几朵乌云飘过来,一阵大雨洒下,低头想走避‥‥‥
但,可以逃到哪裡?
忽然我笑了,把相机收进怀裡,展开双手,仰头张口,喝著这天上来的黄河之水。
身旁几个滚清洁河堤的工人走过,微笑:「彩虹。」
这处山脚下,两道淡淡的彩虹一高一低的跨在小镇的头顶。

上天洒下一阵无情雨,即又送回我两道彩虹,乐得我伸手大叫。
云散了,太阳再现,彩虹剩下一道。
我举起相机,把镜头对準自己的脸,然后稍稍离开。
我要一帧和彩虹的合照啊。
记得有人说过,若能走到彩虹的尽头,便能达成愿望。
我朝著彩虹奔去。


在简朴的津屋崎车站。
男孩向我扬起灿烂的笑容,把几个零钱塞到我手裡,交换了车票,然后唱著(天才的)歌走了。
我知道,他是我要寻的猫。
在津屋崎的车厢中,我细心检视手上的普通车票。
票上除著寥寥几个小字和符号,便是冷清清的一张簿卡。
是谁叫我抽中那张本属於等候男孩的幸运车票?
可是,我并没有开口留住他,也没有后悔没留住他。
我不愿从一淌混水跳进另一淌。
只是想想那几个好画面,已足够让我从深渊中冒起,稍稍换一口气。


列车最后驶回千代站。
看到的车站依然幽暗挤拥。
我笑著闭起眼睛,摸著碎砖墙向上走。
然而孤单的、失望的、哀愁的、美丽的、渴求的、得到的、失去的,都丰富了这孤独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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