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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花]天使消失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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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皮 周六, 2010年 07月 24日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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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花]天使消失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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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01§
       
      晚上雨下得很大,湿漉漉的凉意朝伞下一阵阵侵袭过来,叫做仙道彰的男人小心的合拢了脚,把伞朝旁边那个人身上让了让,面庞清瘦叫做流川枫的同伴对于这个动作并无反应,事实上从伞上滴下的雨水早就把他毛衣的袖子泡的又冷又硬,低垂着眼睛的男人也仿佛一直没有察觉。这样微小的细节仙道自然不可能发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昧的盯着地面,耐心的不去看手上滴答滴答刺耳响着表。

      有人穿过雨幕大声的朝两个人旁边的公寓走过来,渐渐的身影被街灯容纳而清楚了,穿着透明雨衣的男人有一头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让人以为是眼花看错了的红色头发,看见两个人的时候眼睛只是冷淡的扫到一边,这可以轻易的明白男人打算若无其事的略过两个人的企图,仙道突然露出了微笑开口,

      “打扰一下,请问,樱木花道君是住在这里吗?”
      虽然这么问着仙道并没有其他动作,他明白自己如果移开了伞向前一步流川一定是不会跟过来的,但这句清楚的问话中有着让听到的人不能忽略的气势,红发的男人稍微迟疑而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脸来直率的打量两人——这个动作有着和第一眼印象不符少许的孩子气,随后开口的声音也是意外的清爽。

      “他搬走了,上个月。”
      “搬走了吗?”仙道并不慌张,眼光落在男人被雨水沾到的脸庞上,反问一遍。
      “没错。”红头发的人干脆的回答,“去大阪,不回来了。”
      “那么,”仙道巧妙的阻止了男人想要往前走的意向,有些为难的笑出来,“对不起,可是衣牌的话。。。。。”
      男人一愣,低头向下看去,还没有换掉的超市员工服的左胸处,隔了雨衣写着樱木花道这个名字的胸牌默默和他对视着。
      一阵沉默。
      樱木猛的抬起头,因为动作过大雨衣上的水珠笨拙的甩到了仙道的脸上,随之变清晰的是男人有着难以言喻的湿润感的脸庞,稍微溅到眼睛里的雨水并没有让仙道觉得不愉快,他正思索着要说什么来弥补尴尬的气氛,对面响起了毫无内疚感的声音。

      “找我有事吗?”
      是很正直而且问心无愧的眼神。
      是天生的吧。
      仙道温和的企图看进那双眼睛里面去,等一下用手轻轻拍了拍身边流川的胳膊,“樱木君,我想你大概认识,这位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流川枫。”
      红发的男人没有开口回应,瞥一眼低着头的流川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样?”
      研究所查出的资料上面写的很简单,樱木花道,二十岁,一米九二,半年前从职业拳坛退出,目前无固定职业。的确有那么一刹那可以体会到男人所谓职业拳击手的魄力,但大部分时间在那并不合身的雨衣之下的,却是让人感觉尚为发育成熟的骨架。近距离的看樱木脸上的皮肤更是让人放松警惕的细致,仙道如此度量着冷静的开了口。

      “是这样的,流川枫——也就是樱木君您的兄长,在两年前因为意外事件得了严重的自闭症,目前生活无法自理,而他的母亲流川美和子女士上个星期因为车祸不幸去世,也就是说,樱木君您是现在唯一和流川。。。。。”

      并没有耐心等待他说完这句话,樱木突然上前几步迅速的开门进了房间,右手顺便往后一甩就要将两个人关在门外,仙道眼明手快抢一步向前,却也只来得及把脚塞到门缝之间,这一下可是一阵刺痛,仙道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要合起门的力道因此踌躇而缓和了不少,但仍是坚持着不肯松开门。

      两个人在这里不言不语的互相瞪一会,独自站在雨中的流川枫也不理睬他们,也不去管刚才从仙道手中滚落到地上的伞,头上衣服上很快便湿成了一片。这倒是仙道事先曾经设想过会发生的情况之一,但是预计的解决方案因为脚上的意外老老实实的想不起来了,另一方面他也直觉的认为,对于手上没有下重力的男人这种情况也许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果然,片刻的僵持之后,樱木先放开了手,门打开的瞬间远处一闪而过汽车尾灯的光芒将男人掉落在地上的水珠映照的透彻,仙道觉得眼中有略微的酸痛,包括以漆黑的房间为背景的一切,樱木一瞬间放弃抵抗的身体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无法让人平静的景象。

      仙道捡起伞去领着流川过来的时候,半开着门的公寓房内亮起了白色干燥的光芒。这一带类似的公寓都是为单身青年男子准备的,包括浴室和一间单室在内的简单房间。如果说樱木的这一间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就是因为东西少看上去倒是十分的干净,尽管如此挤了三个湿淋淋的男人房子小的缺点就突然显眼了。樱木没有招呼两个人就进了浴室,过了一会从里面丢出来一条白色的毛巾,仙道接住随便给流川擦了擦头发,浴室的门嘎吱一响男人出来了。

      红色的头发虽然擦过了水珠却还没有干,自然下垂着贴到他的耳朵旁,此刻看起来才觉得这张脸五官各自有着鲜明的好看。换过了的白色套头短衫中,樱木稍微驼起来的身体显示出的是猫似的柔软,但举动间仍是运动系出身才特有的干净利落,他看着两个人摸了摸头,随手指了一下地上两片像垫子的东西。

      窗外清晰的雨声中,静静坐着的人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大致情况就如仙道之前所说的,两年前流川因为至今没有弄清楚的原因陷入了完全自闭的状态,而仙道在心理研究所里的老师即美和子女士旧日好友的藤村教授,一方面出于友谊,另一方面也是对这种病症的独特兴趣,将流川列入了研究所的特别病号之内。这也是仙道和流川之所以会相识的原因。两周前美和子女士因为车祸突然死亡,经过一番搜索之后才查到了身为流川枫同父异母兄弟的樱木花道的存在——说起来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是多么复杂,十年前樱木的父亲流川刚先生突然对着家里宣布自己在外面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儿子和完整的家庭时,花道已经是可以清楚记事的年龄了。之后流川刚就离开了包括花道和他母亲在内的这个家,三年后在美和子的身边死于脑癌,而花道改为母姓樱木也是紧接着的事情。即使经过了这么一番波折,从小性格倔强的樱木事实上并没有和这个所谓的兄弟见过面,这一点当然不是仙道所能了解的了。

      他忍耐着湿冷的衣服向樱木解释,不过是重复着之前的话语罢了,美和子仅仅留下了刚刚够照顾病人的存款,而樱木的生活状况和之前两家的关系显然也无法让他感动的喊出哥哥这个词来,想着这种事情,在感受到樱木的视线之时,仙道觉得自己的语言渐渐的干枯无味起来。

      “研究所方面,老师还是希望维持流川君以往的治疗形式,但是日常生活这一边,也只有拜托樱木君你了。”
      流川并没有听从仙道的建议坐到地板上的垫子上面,他沉默的站在窗户边上,脸面对着不时闪过光芒的窗外。仙道曾经猜想过这个樱木的外貌和流川的会有多大的相似性,见了面之后才发现除了身高之外他们根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种类型,相比于流川在研究所受女性欢迎的程度,仙道认为樱木奇妙的混杂了少许未成熟气质的相貌也许更受男性的欢迎——即使仅就他本人而言。

      樱木在对面心不在焉的拨弄着两人之间矮小的桌脚,始终没有抬起头看站在一旁的流川,在仙道全部说完之后他用手指狠狠的一弹桌子,桌面上没有装水的杯子发出轻微的嘈杂声。男人抬起了头,

      “我说,那个什么自闭症,是很快可以好的病吧。”
      “啊,那个。。。。。”仙道打算解释。
      “别罗嗦了,总之是很快可以医好的病对不对?”樱木的眼神严厉起来,话语间不容反驳。
      仙道慢慢体会到了眼前红发男人的企图,他的手心不知为何因此发起烫来,虽然直视着樱木清澈的眼神此刻却突然失去了将谎话说出口的勇气,最后终于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只是借个地方给那家伙暂住而已。”樱木似乎也松了口气,但仍然孩子气的追加一句。窗户边上的流川毫无反应依旧冷漠的背对着两个人站着,樱木转过头第一次认真的看他,不知道得出了什么结论,仙道看见男人复杂的目光里,即使是少许,却是初次显现的温柔。

§ Chapter 02§
       
      仙道留下了名片和研究所的地址之后就匆忙的离开了,至于单独生活即使只是一个晚上也不能让人放心的流川自然也留在了这里,具体的行李之类还要等到过两天去他之前所住的房间收拾。樱木的任务就是在节假日以外的早上把流川送到研究所那边,晚上等流川回来之后再照顾他的寝食,说起来虽然简单,仙道离开十分钟之后樱木就了解了“照顾”这两个字所包含的丰富意义。

      打一个比方的话,流川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也许有时候比起婴儿来省去了哭闹这个缺点没错,但拥有成年躯体的男人一旦倔强起来,那就不只是麻烦可以形容了。即使是婴儿也会具备的生存下去的本能以及由此出现的可以预期的行动,在这个男人身上也完全的不存在。

      不过这还是可以放到以后来慢慢考虑的问题,比较现实的一个是,洗澡。
      用不着特地的说明樱木也看得出来,如果放任流川一个人呆在浴室里,这个家伙在被淹死之前绝对不会有任何举动的,但是就这么让这个家伙发硬变臭甚至感冒的话,显然是更加不智的措施。

      他本来就不是善于进行思考的类型,就算是讨厌的事情与其反复的想不如干脆的去做。这么想着樱木索性就跳起来拉着还没对他的存在做出反应的流川进了浴室。单身男人的公寓并没有完备的考虑到将来居住的人所会具有的各种烦恼,在强硬的塞了两个男人之后可以看出来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转身的地方而已了。也因为这种压抑的状况让樱木从另一方面来说忘记了自己是初次给一个男人脱衣服的悲惨现实。

      加上女人的话,其实也一样。
      但是眼前的流川枫,并没有散发出活着的人那种气息,无论怎样摆弄着他除了全无办法的气恼也只剩下无聊的好笑而已。离得这么近端详着自己初次见面的哥哥,恐怕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个机会吧。并没有觉得不快,樱木心平气和的发现,眼前的男人要比自己更像两个人共同的父亲。

      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不会是因为这个理由而选择了那一边的家庭吧。
      连幼小的樱木也明白的被抛弃的事实,那个时候母亲却处之泰然的承受着,即使是临死前樱木熏也没有说出过怨恨父亲的任何一句话。也许是因为这种情况,小小的樱木有一段时间强迫自己背起了本该属于母子两人双重的怨恨。但是对于连怨恨为何物也不是真正理解的他来说,这种笨拙的模仿只是一把朝向自己的单刃刀而已。说起来也是讽刺,为了发泄而进行的过度夸张的暴力活动,反而成为了影响樱木日后生活牢固的基石。而在那几年,0他唯一对父亲做到的真正报复是——拒绝了参加这个男人的葬礼。

      那是在神奈川的春天,母亲特地向学校请了假、天空无比清澈的日子。他坐在平静流动的玉子河岸上,尝试着用现实和思考将自己变成一个大人。
      结果当时能够回忆起来的,却全部是长久以来仿佛被河水反复漂白过最终失去了颜色和气味的片段而已。
      樱木第一次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着既不是恨也不是爱更为广阔而难以捉摸的感情。
      以及,自己无法去恨另一个人的事实。
      ——是令人悲哀的天赋。
      他用温水小心的将流川的头发打湿,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男人顺从的蹲下。单纯是开口的话这个男人一定是无法领会的,况且跟这个哥哥说话总归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如果拍他的肩下命令却让自己有对待的是一只宠物的错觉——也许在洗澡之前两个人应该做好更多沟通的。两个人的身高是唯一可以证明他们大概有血缘关系的证据,现在看来却只是十分麻烦的事情而已。

      樱木耐着性子踮起了脚,在流川头上均匀的涂抹着洗发液,手里看起来柔软其实却非常扎手的发质和自己令人厌恶的细密头发是正好相反的类型。至于头发的颜色樱木知道自己是从外祖父那里继承下了如此的红色,流川则是和父亲完全相似的吧。

      他稍微加大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带着香味的泡沫很快的淹没了手指,顺着流川的脸淌下来。男人的眼睛却丝毫不受影响凝望着樱木身后不存在的远方,这个似乎是恐怖电影里才会有的表情让樱木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你这个家伙,既然敢说是我哥哥的话就要把头发染成红色的啦。”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确实的把这句话轻松的说了出来。
      然而在这句话之后,樱木却觉得对面男人的目光似乎稍微凝聚了一下,有意的投到了自己的身上,随之而来的强烈不快让他有一刹那几乎想要推开男人。等到他的手指僵硬的停下来再仔细的看过去,流川的眼神仿佛是嘲笑他的多心一般毫无变化。

      樱木并不厌恶也无法拒绝——照顾这个自己要称之为哥哥的流川。
      等到两个人洗完澡已经是晚上十二点,第二天虽然是周末,对于在超市里做着无足轻重工作的樱木来说却是根本不存在的假日,好在其他的事情准备起来就比较容易了。也许是出于男人潜意识里的自尊,仙道说流川在最基本的生理方面倒还可以自理——否则的话就不知道该如何伤脑筋了。单人的塌塌米可以勉强的凑合一个晚上,反正只要自己不介意的话,这个做哥哥的没有任何立场吧。

      上一次被逼着跟人合宿,是幼儿园的事情。
      还好这一晚,樱木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仙道被电话铃吵醒的时候,床头的闹钟刚好指向下午三点半。必须公正的说一句,这并不是这个藤村教授的得意学生平常的生活习惯,他只是碰上了一个正常人大概都会发生的事情。
      在昨天淋了雨又搭电车回家之后,重感冒了而已。
      也因为这个了不起的原因,仙道本来是想干脆就挂断电话算了的——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还不知道那是一个会改变他一生的电话。
      “喂喂,是仙道吗,那个我。。。流川枫的住址在哪里?”
      驱除了仙道剩余困倦的,是红头发男人认真而焦急的声音。
      樱木这一天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第一次轮班,从清晨醒来之后任凭他如何动静流川只是呆呆的坐在窗户前面一动不动,他想着把这样的流川留在房间里六个小时多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况且真的要把这个哥哥带去上班那也是不大可能的的事情。于是就勉强地把流川留下来自己上班去了,等到下午三点急忙的跑回家来,看着房间的门微开樱木的心里一沉,再打开门,流川果然不在了。

      附近的地方拼命的找过了,却完全没有男人本该是引人注目的踪迹。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樱木想起了仙道留下的名片。
      “那么,你等我一下。”
      仙道给出了清楚的答案。
      二十分钟后,脸上还残余着病人特有的疲倦的仙道坐着出租车来到了樱木家的公寓,行动派的红头发男人正站在公寓门口不安的张望,旁边还意外的站着另外一个仙道没见过的男人,后来才知道这个外表温和的人叫做水户洋平,是樱木最好的朋友。

      “那个家伙。。。会去哪里啊?”看得出来樱木是强忍着焦急问出这句话的,但是迅速跑过来的动作却泄露了男人的心思。尽管这么面对面站着有身高上的强烈挫败感,仙道却无端对脸色微红的男人生出了亲切感和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总之,你先别着急,自闭症患者是不会到自己不熟悉的地方的。”仙道自然的伸出手拍了拍樱木的肩膀,同时察觉到了跟上来的洋平对这个动作投过来的异样眼光。他礼貌的对着黑头发的男人点了点头,再转过来继续说,“所以我想,他大概是回家了吧。”

      “可恶。。。。”小声的自语着,樱木徒然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却并没有把不安发泄到旁边两个人身上的企图,因为他一直不自觉的蹭着地面,昨天下雨过后松软的泥浆已经沾满了男人白色的运动鞋。“那他家在哪里?”

      “先上车再说吧。”安慰性的搂住好朋友的肩膀,洋平温和的开了口。
      虽然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仙道对于两个人不容外人插足的亲近突然产生了类似与嫉妒的悲哀感情。
         
§ Chapter 03§
       
      三个人稍微商量了一下,既然流川不太可能坐电车或者出租车回去,那么也只好开着车在这一条从樱木宿舍到流川家的路上寻*****人的踪迹了。还好这只是一条沿着河岸简单的直行道,若是流川真的沿着这条路往家里走,那么找到他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以蓝天为底色的广阔背景和重重树影一起在透明的车窗上缓慢向后远行,没有见过流川的洋平负责专心开车。这辆几个月前买的二手车被细心的男人保养的十分周到,若不是后座上的两个人各有心思倒也算得上是一趟舒适的短暂旅程了。樱木就不必多说,和流川相处了一年以上时间的仙道,此刻也是专心致志的认真向外探望。

      虽然脑中还是会闪过类似的念头——像是流川枫那幅长相的男人即使做出了什么奇怪的举动也不会存在被拐走或者被欺骗的危险吧——仙道却没有勇气拿这种话来安慰上了车后就一言不发的樱木。

      双眼紧盯着窗外的红头发男人,微微弯曲的背部清楚的散发出拒绝旁人靠近的气息,即使是坐在前方的洋平,也只有偶尔从后视镜里凝望樱木一眼。
      看似单纯的男人也许有着比想象中要复杂的过去,仙道什么都没想的脑袋里一刹那闪过了这个念头。
      路上的人并不多,沿着河堤长长的一条丁香花丛是这里有名的特产,在四月份细小的白花开始衰败的季节,残余的香气夹杂着树叶的味道虽无用处却努力的抚慰着车上人们紧张的情绪。

      海的那一边有淡金色的光芒渐渐浮现了。
      连一句不要着急也说不出口的仙道,终于集中了全部精神死死的盯住窗外。
      好象是开玩笑一样,他完全没想到几乎是下一刻流川熟悉的背影就毫无预警的进入了视野里面,仙道由于慌乱大声的喊出了停的时候,红头发的樱木猛然从那一边投过来了强烈的视线。

      一脚踩住了刹车的洋平显然也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冷静。车子刚一停好樱木就无视交通规则从开着街道的那一侧车门乓当一声跳下了车,仙道也连忙急急的开车门跟了上去,却只来得及跟在男人身后看着他两三步跑过去粗暴的一把抓住了流川的衣领。

      黑头发的男人对这个意外的阻拦表现的很冷静,顺从的停了下来。他的上衣还好,下半身樱木早上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干净长裤已经被泥水和树枝的刮痕弄的乱七八糟,鞋子就更不用说了,大概流川根本没有过要避开路上的水坑这个念头,樱木飞快却仔细的上下扫了他一眼之后紧紧的抿住了嘴唇。

      仙道赶到他身边的时候,刚好听到男人涨红了脸才说出来的一句话。
      “你啊,怎么不等等我呢。”
      和预料中的完全不同,温柔的让人失去力气的声音。
      流川似乎放弃了前进的企图,沉默的笔直站着。他原本看向远处的茫然视线这一刻仿佛因为害羞悄悄收敛起来了,低垂着眼睛男人的身体在樱木的手中静静放松了下来。

      因为是兄弟的缘故吗?
      昨天晚上之前还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在四月清爽的海风里成为了深扎于土中连根植物一般的存在,周围和平常一样安然散步的人们虽然也许对两个人奇怪的姿势感到迷惑,却未曾被这样和 谐的气氛惊扰,倒是仙道,清楚的察觉了自己似乎是被这样的下午排除在外的生物了。

      他看着两个人发了好一会呆,才发现洋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站到了自己身边出神,两个人的目光相撞之后洋平苦笑一下,向前走几步开口。
      “要上车吗,花道?”
      樱木拉着流川的手竟然没有放开,扭过头来笑着点了点头。洋平被两人亲密的举动弄的脸色有些尴尬,也只有独自转过身去开车门。
      如果还有另一个人在的话,仙道明白,自己的情况大概比洋平好不到哪里去。相对于才见过一次面的人来说,他的反应也许是更甚于洋平的激烈。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上车之后樱木说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干脆去流川原来住的房子里拿一下东西,即使是一个人也坚持着要回去的流川想必有无法解释但存在的原因吧。洋平和仙道自然没有异议,情绪复杂的仙道被丢到了前排驾驶座旁的位置给洋平指路。系好安全带他不甘心的向后一看却愣住了,松开了流川手的樱木正动作迅速的将两个白色药片丢到嘴里。

      如果是其他人有这样的举动即使是出于礼貌他大概也不会问,可是这一刻仙道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樱木,你不舒服吗?”
      省略了敬语,却叫得异常顺口。
      一旁的洋平听到这句话停止了发车的动作,盯着后视镜慢慢开口问,“花道,不是跟你说了要去看医生吗?”
      “谁说我没去看。”樱木在两个人的追问之下脸色有些难看,“医生都说了只是普通的偏头痛,这个药也是医生开的啊。”
      “真的吗?”洋平不放心又追加一句,看着樱木恼怒的把头转到了一边也只好姑且去相信他了。等到洋平握住方向盘,樱木才回过头来瞪了还在向后看的仙道一眼,大概是突然想起来这个家伙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坏人,至少刚才还在帮自己忙的,脸色又带着一点不安很快的缓和下来——这一刻的孩子气与刚才那个寻找流川时的樱木又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仙道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转过身靠着椅子老实的坐好。
      天色在春末的傍晚以加倍的速度冷却着。
      到了流川家里,街旁的路灯也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几个男人下车拿钥匙开了门,樱木被仙道顺手打开的客厅的灯光闪了一下眼睛,平静下来之后再打量整个房间,这里仍然保持着女主人还在时整洁和简单的气息,却和樱木过去常常暗自猜测父亲所选择的家庭是完全不同的,但是只有这一刻他才突然对流川是自己哥哥的事情有了实质性的感觉。站在这个让他觉得有些便扭的房间里樱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看着洋平帮仙道收拾东西觉得插不了手,想起了流川就转过头去找,黑发的男人安静的走到客厅一角的壁橱那里打开柜子,熟练的抓起来了一个棕色的玩具布熊。

      只看一眼樱木就觉得头部一痛说不出话来,类似的布熊他也有过一个,那个父亲以前倔不过四岁的花道哭闹送给他的,笑着说“男孩子可不应该玩布娃娃”却依然放在漂亮的包装盒中的生日礼物。

      当时又为什么那么想要那只布熊呢,他想不起来了,总之这只熊在十年之后随着父亲的离开,在过年大扫除的时候就顺手丢到了家里附近的垃圾堆里。
      流川似乎对樱木看过来若有所思的目光做出了反应,他朝这边转过来,手里宝贝似的紧紧抓住了那只熊。
      樱木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或许是哥哥期待着的鼓励式的微笑,他觉得喉咙一阵干燥,离开了客厅去厨房找水喝。大概很久没有用过的水龙头哽咽两下流出了冰冷的液体,他低下头把嘴唇凑过去时却被突然出现在眼角黑色的影子吓了一跳,呛了口水拼命的咳嗽了好一阵。

      抬起头,没有灯光的狭长房间里,为何流川沉默站着的身影和五官如此清晰呢。
      樱木一时想不起来流川的名字,看着男人的身体无端害怕起来,嘴里求助一般喃喃的喊出了哥哥这个词语。
      但那不是哥哥。
      那是一个和自己相似的男人。
      那不是今天下午在河岸上温和依赖着自己的亲人。
      有人啪的一下打开了灯,樱木一阵目眩之后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露出傻笑的仙道,刚才混乱的思绪被男人强制性的丢到了一边,他有意大步跨过了流川用力抓住了仙道的胳膊。

      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想不出说什么。
      在仙道逐渐认真起来的目光里,樱木勉强笑着开口,“我饿了。”     

§ Chapter 04§
       
      洋平在简单的询问了仙道是否讨厌咖喱后将车子开到了一家他们似乎是非常熟悉的印尼餐厅,根据洋平一贯的行事模式来看,仙道猜想樱木多半是非常喜欢咖喱的。果然车门打开浓厚的香味飘到几个人面前之时,樱木一扫刚才在车上的古怪神色表情瞬时明朗起来。

      无论是怎样的变化,这样简单的樱木才是那个真正的他吧。
      一直抓着布熊的流川,坚持着不肯将手中的毛绒玩具放在车上,虽然认识了他一年却从来不知道流川有这种古怪癖好,仙道明白这种情况下也只能顺从着男人而已。樱木和洋平倒是一幅无所谓的态度,显然跟两个人很熟络的服务生也没有表示出多余的好奇心,领着四个人进了餐厅里安静的位置。

      洋平很快的给四个人点了餐,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事实上相当强硬的态度让仙道觉得有些不快,他对自己的敌意是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做任何隐瞒的,对于身为樱木好友的洋平来说,看着这个把樱木的生活搞到一团糟的人感到厌恶也是应该的吧。

      虽然就洋平间或闪过的聪明眼神而言,他应该有更为深重的原因才对。
      菜单是三份咖喱鸡肉餐,一份咖喱蔬菜。
      根本就不喜欢吃鸡肉的仙道想自己和这个洋平果然是天敌。
      饭上来之后仙道才知道那份咖喱蔬菜是樱木的食物,他颇有些惊讶,无论如何看红头发的男人也不像是靠蔬菜就能活下去的生物。面对着仙道没有礼貌的好奇目光,樱木先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食物后咬两下好心的抬起头解释,“我以前是拳击手,不能吃太多东西,后来就习惯了。”

      “这样啊。。”仙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微微笑了笑,旁边洋平看过来的嘲讽目光让他觉得有些尴尬,盛了一块鸡肉了然无趣的嚼着。
      坐在樱木旁边的流川安静的盯着冒热气的餐盘,完全没有自己动手填饱肚子的眼神看了就让人生气。大家仿佛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故意的沉默不语,等到樱木丢下自己才吃了两口的饭拿起了流川的勺子,洋平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迅速的离开了餐桌。

      仙道不明白看似粗心的红头发男人为什么总在一些地方有着轻易打动了人的细致,樱木将肉和咖喱仔细的搅拌好,刚刚盛满半勺不会让人觉得吃力的分量,在把流川的身体扳过来之后动作笨拙的将勺子塞到了男人口中。

      另一方面,流川也算得上是相当配合的。
      ——不是才见面的兄弟吗,为何要如此亲近呢。仙道在心里重复着自己也觉得好笑的废话,虽然在研究所里这种景象早就司空见惯,却始终不能习惯两个人的举动而低下头将盘中的米饭乱搅一气。

      心不在焉的仙道和专心致志的樱木都没有发现,坐在他们对面的几个年轻人初而是好奇最后渐渐放肆起来的目光。
      先开口的是一个大概喝醉了的平头学生,举着杯子走到樱木面前,瞪着并没有反应的红头发男人恶狠狠开口,
      “小子,你是同性恋吧,真恶心啊。”
      樱木的手轻轻一抖,并没有反驳,平和的继续把勺子送到了流川的唇边,黑发的男人在金属制的勺子碰到牙齿之时,被烫了似的微微张开嘴,将米饭吞咽了下去。
      “臭小子,我在跟你说话哪。”学生对于自己被忽略的状况似乎相当不满意,变本加厉的对着樱木的耳朵大声挑衅。
      后来想起来,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仙道茫然的望着对面发生的事件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也是出于他对拳击手出身的樱木莫名的信心。
      他至少猜对了一半。
      下一秒,从来不是以耐心出名的红头发男人唰的站了起来,冷静的举着自己还没用完的蔬菜咖喱全部往喝醉了酒的家伙身上倒下去。
      被内里还是滚烫的咖喱浇到身上,学生顿时发出了让整个餐厅为之震惊的高分贝声音。
      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
      学生的同伴纷纷冲过来的时候,仙道还沉浸在樱木是个前任拳击手这样的思考中无法自拔,樱木脸上轻松的表情也让他想不出多余的事情来,等到他发现樱木只是徒然承受着几个男人的拳头却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之时,冲过来的洋平干脆利落的撩倒了围着樱木最外面的两个男人。

      因为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有很多很重要的都想不起来了。
      惟有灯光下樱木青肿了一片的左边脸颊以及顺着嘴角流下的血丝,作为那一夜最深刻的图象残余在了仙道的记忆里。洋平打开车门让樱木和流川坐进去,转过身来冷淡的拦住了跟过来的仙道,“对不起,我还要送他们两个人,麻烦你自己回去吧。”

      仙道觉得头也疼起来,看洋平的脸色是毫无回转的余地,自己迷迷糊糊想还是走了好。眼睛扫到疲惫的靠在坐椅上的樱木突然清醒起来,他明白自己如果真的走了下一次就不知道会见到什么样的樱木了,心里轻轻一下刺痛。

      男人拨开了洋平的手,俯下身正对着半开的车窗,樱木静静坐了一会终于扭过头来看他,稍微变形的脸上一双眼睛清澈如水。
      仙道说不出话。
      那黑色的瞳孔明亮而且骄傲,离近了看自己的影子就从身体脱落无力的掉了进去。
      “为什么不还手呢。”男人的声音有无法控制的感情。
      樱木坦然的和他对视,两三秒之后正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捂住了嘴巴,将车门推开迅速冲了出来,在两人惊讶的注视中跑到附近的灌木丛边上弯下腰开始干呕。
      洋平微变了神色想要跟过去,仙道已经抢先他一步朝那边大步走去。身为樱木好友的男人望着仙道的背影皱了皱眉头,转身去车上拿东西,无意中扫到似乎被这边惊动的流川又是一征。这个花道所谓的哥哥眼中流露出与之前印象不符隐约的光亮,发现了洋平看自己之时却又是若无其事的迎上男人疑惑的目光。

      洋平努力压抑着心中的厌恶,拿了水和毛巾去找樱木。
      无论是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的出现,他总觉得,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这一边樱木已经停止了呕吐,胳膊脱力的搭在仙道的肩膀上,看起来精神尚好。他所吐出来的也不过是些刚刚吃的东西,洋平强硬的把毛巾沾了水替樱木擦了擦嘴唇才放下心来。

      “没事了。”樱木偏过头笑着开口,“可能刚才在哥哥家里喝了不干净的水。”
      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哥哥两个字被红头发的男人念的不清不楚。
      然后在餐厅被打了是吧——洋平在心里加上一句,现在他一门心思只是想早点把仙道和流川该送到哪里就快点送到哪里去,今天晚上已经混乱的让男人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

      其他的人大概也都有同感,洋平将车子开回樱木家的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静。等到了地方樱木坚持自己和流川两个人就足够了,让洋平把仙道送回去。两个人看着樱木下了决心也没有办法,气氛颇不融洽的又一起坐回了车上。

      车开了小半条路,洋平烦躁的拿起放在一旁的瓶子喝了半口水。仙道想将车子照顾得这么好的人大概不会往瓶子里装酒的,也就不去理他,自己盯着忽明忽暗的窗外看,渐渐觉得困倦起来,突然听前座的洋平开了口,

      “花道半年前在最后一场练习赛中打败了对手。。”男人小心的斟酌着词语,“第二天,那个叫清田的人在医院里因为脑部受损去世了。”
      “从那一天起,花道就不再对别人出拳。”
      仙道收回了目光,胳膊一弯碰到了冰冷的窗户。
      怎样的坐姿也无法掩饰不舒服的感觉,他无意识的用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这在职业拳坛上不是很经常的事情吗?”
      惊觉自己说了愚蠢的话,他更清楚这却是如何也收不回去了。
      洋平踩一脚刹车,叹口气望着前方开口,“少爷,请你下车,到了。”
      仙道看一眼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想起自己身上好歹还有坐电车回家的钱就来了勇气,说了声谢谢快速的开门下了车。
      “喂。”他正要关门,洋平看着后视镜出声喊住他,“你不要去找花道了。”
      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以好友自居的人眼中有危险的神色。
      仙道没有回答,变冷的夜风穿过两个人之间,那是四月之后雨季将要到来的预兆。
§ Chapter 05§
       
      七点钟开始浮现的晨光痛苦的落在了男人单薄的眼皮之上,樱木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在地板上铺一张席子就指望睡好觉果然是愚蠢的决定。昨天晚上还为自己的主意得意了一会的樱木现在对腰酸背痛这个词有了深刻的体会,不过再和流川两个人挤在一起睡也太奇怪了。他僵硬的转过脖子,昨天折腾了一天的男人此刻正安静的躺在塌塌米上闭着眼睛,这个家伙果然还是和正常人一样会累的——这种想法让樱木觉得欣慰。

      自从所谓的哥哥出现以来,自己也变的奇怪了。
      那只宝贝熊大概半夜里被这个家伙踢了出去,如今在樱木的毯子旁边躺着。现在看着它樱木已经没有了昨天晚上初次见面强烈的感觉了,只是仍旧觉得很不舒服。
      他拼命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脸颊。
      今天仍然是需要振作的一天啊。
      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有些犹豫的敲门声。
      樱木脑袋里还有些转不过来,呆了一下跳起来去开门,门一打开新鲜的有些冷清的空气大举涌了近来,做叫仙道的男人拎着两个纸袋站在已经足够亮的门外对着他微笑。

      也许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局了。
      想笑也笑不出来,反正这个人哪——骂也被自己骂过了,看过自己吐也看过自己被打的人——应该对他没有任何办法了吧。
      况且他手里拿的大概是早饭。
      早饭呐。。
      樱木没有发现,仙道显然被红头发男人侧身让他进去的亲切举动吓了一跳。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闲吗?”樱木一边跪在地上按住流川给他梳头发,一边颇为不解的看着仙道自得其乐的把食物摊了一张桌子。
      “你不是还没找到人帮你看哥哥吗?”仙道答非所问,笑眯眯的转过头来,“喜欢味噌还是牛奶?”
      樱木认真的想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起来,流川察觉到了男人的变化挣扎着要站起来,樱木一用力又把他乖乖的按回去,“味噌汤好了。”
      ——因为比较麻烦。
      仙道自然不会体察到樱木的言下之意,他看了一眼流川很是惊讶,“流川进步的还真是快啊,早知道应该早点把他送到你这里来。”
      “我杀了你。”樱木面无表情的做出了回答,膝盖一用力轻松的站了起来,跨一步来到桌子边上,低下头东看西看,“喂,没有煎蛋啊。”
      男人红色松软的头发差一点就撞上了自己,细致的脸上的肌肤仿佛蕴藏着力量一般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仙道看得有些发呆,没有回答樱木的问题。
      “算了,炸豆腐也好。”樱木孩子气的拣起一快豆腐丢到了嘴里,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仙道回过神来,又把筷子重新摆了一遍才抬头,“那么,今天的上班时间还是和昨天一样吗?”
      听到这个问题樱木的脸顿时黑了半截,头痛的拍了拍脑袋,“惨了,昨天的晚班忘了请假,啊啊,早饭我不吃了,哥哥他就麻烦你照顾了。”
      “啊。。。。”仙道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樱木手脚熟练的在房间里收拾一气,想要说你至少带上饭团再走吧,红头发的男人已经冲到了门口以不容插嘴的气势急停转身/
      “喂,我下午会回来,你们两个不要随便跑到超市里去找我啊,喂——听到没有?”
      心思单纯的男人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语气虽然带了威胁却只有让人觉得可爱而已,况且感到沮丧的仙道此刻根本就没有留意他在说什么,只是盯着樱木茫然的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后仙道就开始穷极无聊起来,流川似乎抛弃了那只熊独自坐在窗口发呆,完全没有屈尊和他交流的意思。老实说即使是在研究所里这个男人也是被称为新人杀手的患者,仙道早就发现自闭者如流川的类型其实是一点研究价值都没有的。打开电视仙道换来换去终于明白樱木家里只有体育频道而已,再关上电视,原本狭小的房间更加无法忍受了。

      该做什么呢——该做什么呢——该做什么呢。。。
      男人茫然的盯着天花板思考,原本他也不是这么心浮气燥的人,也许是来之前有了太高的期待,才会被现实打击的如此不堪。
      ——总不能偷看樱木的内衣吧。
      以开玩笑的心情想到这句话的仙道,在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脸红的时候,脊背上爬起了强烈的寒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仙道下了决心,爬起来笑着对在一边老实呆着的流川开口,“我们去采购吧。”
       
       
      在最繁忙的周末翘班如果在以前是必须得去剖腹的行为——激动的主任做出了类似的比喻之后,樱木发现已经到了自己值班的十点钟而松了一口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唠叨的主任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人,就他没有扣自己的工资也没有取消下个星期的轮休来看,中年人是相信樱木有着某种理由才会做出这种不可饶恕的罪行的。
      半年之前樱木从来想过自己会从事超市收银员的职业,如今在吃了一番苦头之后总算是顺利的进行着工作,也幸亏平时来买东西的大都是些欧巴桑,通常都能笑眯眯的容忍着红着脸的男人时不时犯的小错误。

      但是,星期天的话——
      有一位特别的顾客。
      穿着简洁新娘服二十三岁年轻的女人,无视于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害怕的目光,以与衣服绝不相称冰冷的脸庞,在早上十点二十准时的向樱木所在的收银台优雅的走过来,她推着的购物车里,只是零散的放着几包调料而已。

      有时候女人也会推过来装的满满的一车小东西,在交款的时候有意的和男人搭着话。
      在快要到高峰时期的周末购物时间,这是一种没有礼貌的行为。
      但是女人知道,她所受到的责难和嘲讽,她所做的每一件微小的事情,都会在刺过她的时候以加倍的力道刺穿眼前红头发的男人。
      而这痛苦是她生活下去的力量。
      女人叫做赤木晴子,是死去的清田信长的未婚妻。两个人说好了在十一月清田引退的日子结婚的,那是一个像晴子这样的女人会将全部幸福放上去的承诺。
      ——即使是让樱木下跪,即使是让他放弃自己的人生晴子也无法开口说出原谅两个字,曾经温柔的女孩子一旦受到了未曾想过的伤害,会生出将柔软的叶子转变为刺仙人掌一般的力量。

      周围的收银员已经习惯了这一幕而各自忙碌着,樱木面前排着长队的人异样的安静起来,红头发的男人沉默的接过了晴子购物车中的东西,承受着女人投过来平静的目光。

      “我们今天要吃火锅。”晴子笑着开口,“信长他最喜欢吃火锅了。”
      在给了清田最后一拳的那个时候,樱木站在那里突然有了预感,只是这个比自己大五岁一向照顾自己的师兄,却在倒下去之后仍然站起来笑着说,花道你变厉害了啊。
      要结婚了的清田,在那一段时间,无论做什么总是会这样笑着的。
      他心里一暖,大声的说那当然了,我是要成为世界第一的男人嘛。
      然后就看着清田缓缓的重新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呢,要死去的人,清田也好父亲也好,全都是笑着跟自己告别的呢?
      樱木明白,自己和晴子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行为,不仅仅是报复与仇恨那么简单。
      ——那是关于自己的归属,最悲哀而漫长的疑问。


  花之乐园历年征文 - 2003年花受长篇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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