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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鱼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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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最后的兔子 周三, 2010年 08月 18日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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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鱼 1-17
章 5 - 章 8
章 9 - 章 12
章 13 - 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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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序幕 猴山上的红发少年
樱木是在猴山上长大的。
抚养他成人的是满山遍野的猴子和一个已经和猴子差不多的老头。

虽说和猴子差不多,但总归也还是个人,所以,在他的教导下樱木还是会说人话,挺直着背走路,穿着还算规矩的衣服,尽管那所谓的衣服不过是几片芭蕉叶拼成的,穿在身上倒也凉凉滑滑,蛮舒服。
樱木是个弃婴,据老头的话来说,他捡到樱木完全是运气。

那天老头并不想到山的北面去,因为他和北面那只老猴子前几天才闹过矛盾,但脑子里却惦记着北山丰硕的果子,然后完全是出于嘴馋的缘故,老头抵不过果子的香味,偷偷的摸到了北山。

很巧的,就在他准备摘第一个果子时,他看到了不远处河边的竹篮子,篮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他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再看了看远处的篮子,就一边咬着果子,一边向篮子进发。

篮子里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好玩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婴孩,嘟着嘴,双手正不住的向空中乱抓。他的全身都被华丽的锦缎包裹着,胖得似藕断的胳膊,白里透红的脸颊,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证明他是个富裕人家的孩子。

老头四下张望了半晌,不见半个人影,沉思了片刻,最后决定眼不见为净,准备拔腿闪人。但他的脚才刚抬起,忽然一阵响亮震耳的哭声冲得他差点一跟头,猛转 身,就见到那个小婴儿拼命的哭相,脸涨得通红,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一副让人心痛的画面,让老头不由得产生错觉,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虐待他了。

手忙脚乱的想抱起小婴儿,但却发觉自己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很有可能一不小心给摔了。只有不知所措的干瞪着眼,愣愣的的看着小婴儿越哭越大声,越哭脸越红,小手在他的手臂上不停的抓着。

直到那只和他吵架的老猴子因被震天响的哭声惊到,悠悠然踱过来,指了指他手里的果子时,老头才猛然醒觉小婴儿是饿了,急急的就着他大张的嘴,挤了些汁液,甘甜鲜美的果子立刻吸引了小婴儿的味觉,他一下子抓住老头拿果子的手,凑到嘴边,拼命的吮了起来。
一边吮,一边还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天真而幸福的笑容,让老头在瞬间呆住,那时的他只有一个感觉,多么可爱的小孩子!然后他就不加思索的一把抱起婴儿,冲着对面的老猴子宣誓般的说:“从今天起,我――安西,就是这个小孩子的师傅了。”

老猴子抓耳搔腮的折腾了半天,仿佛才理解安西老头的意思,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一副不相信这是个事实的神情,把安西差点气得吐血,即时指着天发誓道:“我一定会把这个小孩养大的,老混蛋,别小看我!”
但是,他不到第二天就后悔他为什么会发这个誓,直到十九年以后,他依旧在后悔!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从不间断的在后悔,可樱木还是长大成人了。

“老爹,我今天打了只野兔子(谨记,此兔非彼兔………),今天晚上有加菜了。”就在安西例行着他每天的公事,后悔为什么要收养樱木时,一个年轻人从门外冲了进来,一甩手把一只灰色的兔子扔在了地上,安西本已三倍大的头立刻变成了六倍。
张狂的红发,高大健壮的身躯和扬在唇边灿烂的笑容,他整个人就像太阳一样耀眼,让人不敢逼视。
安西是例外,他不是不敢看樱木,而是不想看,正在心里不住嘀咕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时,樱木倒大大咧咧的往床上一躺,就等着晚饭上桌了。

安西看着他,不,正确的说应该是瞪着他,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他不能再让自己这样后悔下去了,要不了多久他铁定玩完,所以他马上站起来,表情凝重的立在樱木的面前,大喝一声,“樱木花道!”

樱木条件反射得从床上弹起来,四下张望了半天,在他的脑子作出并没有什么异动的信息后,就准备继续睡,安西忍无可忍,“啪”得一拳打在他的头顶,“樱木花道,给我起来!”
樱木苦着脸,捂着自己的头,道:“老爹,本天才的头要是打笨了怎么办?”
安西面部抽搐般的笑着,“花道啊!我决定让你下山了!”
樱木眨了眨眼睛,“下山?”
“是啊!你也大了,该是去外面走走的时候了,老让你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也怪没意思的,我……”
“哇!”樱木猛得大叫一声,打断了安西的话,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冲到屋外又再冲回来,“真的?真的让我下山?”兴奋的表情意于言表。

安西暗暗为自己庆幸,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他马上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递到樱木的面前,道:“花道啊!你下山做师傅的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张是鱼骨山的藏宝图,按着这个图你就能找到万彩斑目鱼,听说这种鱼具有神奇的力量。”
樱木愣愣的接过纸卷,无意义的重覆道:“鱼骨山?”
“对!”
“万彩斑目鱼?”
“是!”

他随随便便把纸卷往怀里一塞,无所谓的道:“什么鱼不鱼的,反正能下山就好!”狂放的大笑着,又冲出屋去,不一会儿,屋外就听到猴子们时高时低的叫声,和樱木震响全山的笑声,吵闹的也许连蔓山遍野的树木都觉得烦。
安西长出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他终于送走了这个后悔了十九年的养子兼徒弟了。
樱木下山的那天,天气好的出奇,六月的太阳照着他艳红的短发,反射出阵阵的亮光。
安西为樱木准备了套衣服,要樱木穿着芭蕉叶下山实在不像话,幸好他还留着那么几件似模似样的,便挑了件樱木合身的,硬逼着樱木穿上。
樱木不情不愿的挂在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嘀咕,“那么多扣子,烦死了……烦死了……啊!扣错了!”

安西看着他把整排的十几个扣子都扣好了,却原来从第一颗就差了位,忍不住要担忧他一个人能过日子吗?尽管在心里直叹气,但还是把纸卷好好塞在樱木的口袋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弄丢了,才如释重负的让早已不耐烦的樱木下了山。
欢天喜地樱木朝着安西裂嘴一笑,道:“老爹,再见了!”
安西摆了摆手,樱木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西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终于转过一个弯道,不见了踪影,忽然用手遮住眼睛,哽咽道:“花道,你一定……还要回来!”猴子们本默默的站在安西的身后,在安西忍不住落泪的同时,突然发声大叫起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山头。
樱木没有回头,但他却冲着前方大叫道:“我,会,回,来,的!”一字一句的话语在空中回荡,混合着猴子们的叫声,久久的飘散在云雾中。
“为什么我的名字和老爹的不一样?”
“因为……你只是我的徒弟,又不是我的儿子!”
“那我也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当然,你有你自己的父母……我不过是你的师傅而已!”
樱木还记得说这句话时,安西的眼睛看着屋角落的一个篮子,古旧但依然保养很好的篮子,篮子里放着干净的锦缎。

樱木知道自己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但他从未觉得自己很悲惨,因为在他的心里他的父母就是安西,甚至是比父母还要伟大的人。所以,他会回到这里,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
但是,少年人的探险精神也让他大步流星,坚定不回头的走着。
就这样,樱木离开了他生活了十九年的猴山,朝着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前进着。

【1】


第一幕 仙道公子登场

樱木识字,识很多字,他可以毫不费力的看完一本百科全书,但奇怪的是却不认得这个城市某座建筑物上的一个招牌。

虽说不认得,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踏上石阶,准备进去瞧一瞧,原因完全在于他快饿死了,而这座建筑物的门口又恰巧挂了面画着苹果的旗子,油亮油亮的苹果鲜艳欲滴,水果也一样能填饱肚子,所以,饿得半死的樱木就差点连这面旗子也想摘下来吃掉。

走了三天三夜,樱木的食量又特别大,在根本未考虑到节约的情况下,二天前就把一星期的存食全吃完的樱木在到达这个离猴山最近的城市后,早已饿得头晕眼花,脚步虚浮,自然是迫不及待想快点尝到美食,而通常在这个时候就难免会出点不大不小的事。
老天就是这么爱捉弄人。
走得急了点的樱木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人,而力气不小的他也一不小心就把那个人给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咚”的一声,狼狈至极的摔倒在石阶上。
“对不起,对不起!”樱木很懂礼貌,是自己的错就得承认,然后他就打算把那个人给扶起来。
他的手还没伸出去,一把枪已到了他的眼前,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鼻尖,尖锐刺耳的声音同时响起:“小子,撞了人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樱木顺着枪望向拿枪的人,嚣张跋扈的脸,浓厚的眉高挑着,歪着嘴,还不时用戴满戒指的手撩一撩额前的发,戒指上发亮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出一阵光华。樱木眨了眨眼睛,道:“我已经道歉过了?”

“哈哈哈……”拿枪的人不屑的笑着,“道歉?我的腰差点被你撞断,就一句对不起,那我杀了你的话是不是也只要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哈哈哈……”边上围观的人忍不住也跟着大笑。
樱木还在眨眼睛,道:“才撞了一下你的腰就断了,只能怪你自己太弱!”笑声更大了,但这次的对象显然是樱木对面的人。

“你说什么?”拿枪的人脑门青筋直冒,手猛得扣住扳机,眼看着下一秒子弹就要出膛,所有人不由惊呼出声,胆小的已准备开溜了。但忽然一个清亮的嗓音开口道:“岸本,你要是再杀人的话赏金数又要增加了!”
手停住,被唤作岸本的那个人脸色猛得黑灰一片,但嘴上显然还是不饶人,“仙道彰,要你多管闲事!增不增加又怎么样?”
声音从岸本的身后传来,悠悠道:“和我当然没什么大关系,但如果照这样下去,难保没有人眼红,到时候想要你人头的就不是一个两个那么多了。”
岸本自大的狂笑着:“那只能说明本少爷有水平,来多少我就杀多少!”
“是吗?”他身后的声音忽然顿了顿,似乎烦恼了一下,又继续道:“那……我想问问你,你应该知道抵在你身后的是什么吧?”
樱木就站在岸本的面前,看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上滚落,也看见他拿枪指着自己鼻子的手在不住的抖,忍不住好心提醒道:“哎!你的手在抖!”

“罗嗦!要你管!”岸本突得收起枪,一把推开樱木,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在众人的轰笑声中回头吼道:“臭小子,算你今天运气好,以后就没那么好运了!”
樱木冲着岸本吐了吐舌头,要不是自己饿得发昏,运气好的应该是他才对!转过脸,就看见了刚刚说话的人。
仙道彰,一个极度自信的男人。

白衬衫,黑长裤简单却和谐,优雅的站在石阶上,俊逸非凡的脸上带着抹懒散与随意,悠悠然把一把精巧细致的短枪斜挎在腰上,正冲着樱木异常迷人的笑着,边笑边道:“仙道彰,你好!”

樱木也马上回笑道:“我叫樱木花道,刚才谢谢你!”虽说樱木也可以自己救自己,但既然有人出了手,基本的感谢总还是应该的。但然后他就打算越过仙道径直朝门里面进发了。
仙道一把拦出他,“你要进去?”
樱木奇怪的翻了翻眼睛道:“本天才快要饿死了,你可以不要拦住我吗?”
“你要进去吃饭?”
“不行吗?”
仙道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樱木,就像看着珍兽的那种眼神,忽然一把拉住樱木,把他拖到一块木板前,用手敲着木板道:“樱木,这里可不是吃饭的地方。”
樱木睁大了眼睛,瞪着那块黑脏黑脏的木板,不明所以的指着那些贴在木板上的破纸,道:“这是什么?菜谱?”

仙道一副要晕倒的样子,用手揉了揉额头,道:“老天,樱木你不识字吗?这些是通缉令和悬赏令,都是被政府通缉的人,或者悬赏的宝物,你一旦走进这扇门,就一定要成为赏金猎人,这可是终生的,没得选择。”
樱木瞪着仙道,又转过脸再去看那些破纸,忽然道:“那刚才那个人呢?他不是被通缉的吗?”

“有很多这样的人啊!是通缉犯,同时又是赏金猎人,因为他们在拿取赏金的同时杀了不该杀的人。就像这一个。”仙道指了指板正中的一张纸。泛黄的纸上是一张 漂亮的赛过任何美女的脸,但眼神却冷冽的似寒冰,不带半点人气,就像地狱的恶鬼般散发着清冷之气。“他杀了最不该杀了的人。”
“8千万……”樱木盯着的是纸上数字,而不是那张脸。
“8千万西克!”仙道接口道。
“那是很多钱?”樱木看着仙道,帅气的眉高挑着。
“很多,够你三辈子吃穿不愁。”

樱木忽然撕下那张纸,一个箭步朝门里面冲去,仙道想拉他时早已晚了一步,樱木的衣边正好擦过他的手,仙道就着惯性朝前冲了几步之时,樱木已跑到门里面了,一转弯就不见了。
仙道的手还伸着,他有些发愣,那小子的速度不是普通的快,还自己也不是普通的奇怪。

救了他已经是常理之外了,还对他说了很多,更有甚要阻拦他进到这个门里。只因为这个小子因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因为第一眼看见他走上石阶,耀眼的红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彩的光?
聪明的仙道开始糊涂了。
他就坐在门外的石阶上,点了根烟,决定等樱木出来,决定要搞清这个奇怪的问题。

樱木出来的很快,仙道的烟还有大半叼在嘴上时,樱木已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出来。背挺得得笔直,脸上扬着大大的笑容,仿佛刚刚刚遇到了人生难得的喜事。
仙道反射的站起身,询问道:“你干了什么?”
樱木大笑道:“我已经是赏金猎人了。”
“老天!”仙道的头又开始晕了。
樱木看着仙道,忽然笑得比刚才还要灿烂,继续道:“而且我还决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决定要你和我一起去拿这笔赏金!”

“啪”的一声,仙道嘴上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看了看脚边的烟,又看了看樱木,弯腰拾起,冲着樱木摆了摆手,道:“再见,我还有事!”转身头也不回的就想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樱木,他也不管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了,只希望快点从这个会惹祸上身的小子身边逃的越远越好。
樱木急了,忍不住叫道:“仙道,你别走,如果你和我拿到这笔赏金,我就把万彩斑目鱼送给你!”

仙道猛得停住,再猛得冲过来,拉着樱木就跑,在很多人惊诧与诡异的眼神下直跑到没人的小巷才喘着粗气停下来,道:“樱木,以后别在人多的地方提这个,你想害死我啊!”
“什么?”
“你刚才说了什么?”
“万彩斑目鱼?”
“鱼骨山的万彩斑目鱼?”
“是的,如果你帮我拿到赏金,我就把鱼送给你!”
仙道也开始眨眼睛了,他想了想,忽然问道:“为什么找我?”
樱木脱口而出道:“因为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樱木从不撒谎,这是他的心里话。
仙道又问:“那你干吗要这笔赏金?”
“因为我肚子饿了,想起身边又没钱,就想赚点饭钱!”
单纯!仙道不由得在心里嘀咕,但转念又考虑了一下,望着面前红发少年晶亮如湖水的双眸,道:“好,我可以帮你!”
樱木马上狂叫一声,道:“啊!终于可以吃饭了。”
仙道悠悠笑道:“这顿我请客吧!就当作是我们合作的纪念!”
“哦…………………”樱木狂喜的一跳老高,转身就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还不时回头催促着仙道。
仙道眯了眯眼睛,浅浅低笑,轻声自语道:“樱木,难道你不知道万彩斑目鱼的价值可远远超过了这区区8千万西克!”


【2】


仙道和樱木在吃饭。
一家很普通,也很大路,但却是这个城市最受欢迎,生意最好的酒馆。
有很多男人都喜欢的食物,酒是大杯的,香醇可口。肉是大块的,流着灿烂的油汁。面饼也是最圆最厚的,馅多得让人吃惊。

樱木吃得很专注,在他吃饭的时候除了面前的食物,任何其它东西都不在视线范围之内,任何声音也完全不在听力之列。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根本没有看见从门口 走进来的那个背着十字刀的男人,也不可能听到酒馆里所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当然,他也没有注意到仙道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樱木的当务之急就是快快填饱已经前心贴后背的肚子,然后找家旅馆美美睡上一觉,好再出发前往鱼骨山或者在中途能幸运的遇到那个倒霉的通缉犯,赚得一笔赏金。他的计划早就定好了,因此他依旧低着头大口的把肉同饼一块塞进嘴里,根本没有空闲去注意别的事物。
可有些事物偏偏注定,就是要让他注意的。

就像那个男人,他仿佛一个幽灵般走进来,苍白无血的脸上带着冷酷的神情,黑如暗夜的眼眸盯着前方,无视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与奇异一致的抽气声,准备找个角落 的桌子随便吃一顿就走人,但当他目不斜视的目光只是无意的一撇,一抹耀眼的红色立刻闪入他的眼睛,瞳孔收缩,双眸立刻如充血般猛得瞪住那个低着头,只顾着 吃的少年。
樱木还在努力,因为他的肚子实在饿极了。但仙道却显然没有这么好的闲心去吃面前的美食了。

因为无论谁被那种死人般的眼神盯着看,不全身起疹子或冒冷汗都已经实属不易了。更何况仙道只是觉得心烦而已。他也不知道该佩服樱木的运气太好,还是怪自己的运气太差,总之,所有的事似乎得来全不费功夫,起码是不用费找的功夫了。
因为那个背着十字刀,瞪着眼睛,死气沉沉的家伙就是樱木的狩猎对象,市值8千万西克的流川枫。
被通缉的赏金猎人。

没有城市是他没到过的,没有通缉犯在听到他的名字后不心惊肉跳的,也没有人不认识他和他身后背着的十字刀。黑柄白刃,在刀柄上刻着个殷红十字的十字刀。这 把刀杀过很多人,坏人和好人。但不论他杀了谁,也不管他曾经是否有杀过不该杀的人,但最终,他还是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的十字染上了不该染上的鲜血。
以至于画有他像,刻有他名字的通缉令在每个城市飞扬,谁都想杀了他得到这笔价值不少的赏金,也同时可以得到世界第一刀客的美名。
但有这种胆量的人却很少,少得可怜。
仙道轻轻捅了樱木一下,樱木没有反应,正积极的把肉塞进嘴里。
仙道用脚踢了樱木一下,樱木依旧没有反应,撕下半块饼大啃着。
仙道脑门青筋直冒,当场一拍桌子,大叫:“樱木花道,你吃够了没!”
樱木一愣,而全酒馆的人也很有默契的在仙道的大喝声下齐刷刷看着他们两个人。

静得只听到“滴嗒”“滴嗒”翻倒在桌上的酒瓶单调的滴水声,樱木直到此刻才刚刚注意到原本喧闹的酒馆早已死寂一片,诡异的表情映现在每个人的脸上,只除了一个人,瞪着他的黑色眼眸,泛着血丝,还有那张过于完美的脸庞,却惨淡的没有丝毫表情。
樱木猛得睁大眼睛,指着流川,狂喜道:“就是你,我要找的就是你!”

“唏里哗啦”声不绝于耳,刚才还好好坐着的人都狼狈的从自己的位置上一跳老高,七手八脚的逃出门去。不到半秒钟,立刻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没有这么多人在这吃过饭。那些倒在地上的桌子椅子,散了一地的酒肉也不知道是从那里飞来的,莫名其妙的就变成这样了。
樱木张大了嘴,看了一眼仙道,仙道摊摊手,道:“他们不缺钱,所以没兴趣和你争!”
仙道的认为是与其对樱木解释流川的可怕,不如什么都不告诉他,有时候无知反而是获胜最大的优势。
樱木想了想,觉得事实也许的确如此,正打算卷衣袖干架时,对面的流川却难得的开了他的金口:“你的父亲是谁?”
“啊?”
仙道凑近樱木道:“他问你老爸是谁?”
樱木对着仙道,而不是流川说:“我不知道,是老爹养大我的,问这干吗?”
仙道当然不可能了解流川为什么会如此一问,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歪着头去看流川,哪料想流川只是又盯着樱木看了一会,就转身走了。
樱木开始火大,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他的话当耳边风,猛得冲过去,一把抓住流川宽大的外衣,吼道:“死狐狸,少看不起人,我说过你是我要找的人!”

仙道一愣,死狐狸?他不由哭笑不得的叫了一声,“樱木!”樱木连回头也免了,对着仙道也是一吼,“不管你事,刺猬头!”好极了,全靠他是在猴山上长大的, 对动物自然是比人要熟悉,更何况流川的尖下颏吊眼梢的确可以说是狐狸的同胞兄弟,而仙道引以自豪的冲天发也不免与刺猬有异曲同功之妙。
仙道无奈的苦笑,流川倒是停下了脚步,右手缓缓扶上了背在身后的十字刀:“你想杀我?”
“我要拿你换那笔赏金!”樱木并不想要他的命。
流川冷冷一笑,道:“只要我还活着,你是永远不可能拿到赏金的。流川的意思很简单,只有杀了他才能赢得钱财,当然,名誉自然也跟着来了。
樱木眨了眨眼睛,忽地咧嘴一笑,灿烂而美好的笑容,“别小看人,我樱木花道可是个天才!”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一定会活捉你的。”

流川微一皱眉,透着寒意的细长眼睛紧盯着樱木闪亮的眸子,仿佛可以从那双如星光般的双眸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惧与胆怯,但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看到,除了极度的自信就是如孩童般的天真与无畏。
流川是第一次注视着这样一双眼睛,如此不凡,如此出奇。

流川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但握刀的手一紧,刀光骤闪,樱木只觉得抓住流川衣袖的右手猛得闪过一丝凉意,本能的快速放开自己的手指,随着扑面的寒意,要不是樱木反应灵敏,流川的刀已削下了他的手指。
冷冷的目光盯着樱木,冷冷的说道:“如果你有这个水平,我可以等你!”他的话音刚落,手中的刀又扬起,这次的目标是樱木的左臂。

樱木根本没有看清他何时出的刀,只是完全凭着他在山中生活了十九年的经验,条件反射的向右避让,刀锋虽说是躲过了,但却不幸的撞在了右面翻倒在地的桌子上,“砰”的一声摔倒在地,狼狈的摁了满手的油腻。
仙道忙冲过来扶樱木,却被樱木一手推开,流川持刀而立,刀尖直指樱木,道:“红发小子,我,等着你来抓我!”说完,收刀回鞘,转身就走。

樱木怒火中烧,他何时输得这么惨过,不甘心,就是不甘心,猛得跳起来,吼道:“死狐狸,有胆子别走!”大有还想重新打过的意思。刚迈出门口的流川忽地停下,回头意思味深长的瞟了一眼仙道,冲着樱木淡淡道:“小心这个人!”
樱木愣住,不由得转头去看站在他身旁的仙道。
仙道依旧很优雅的站在那,用一种半调侃半无谓的表情望着樱木,耸了耸肩,却没有说任何的话。
樱木不明白,又把头转回去,想再问问流川,而门口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胆子还算大的小伙子探头张望了几眼,对着樱木露出某种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容,然后哄笑着扬长而去。

樱木挑着眉,沉着脸,握紧双拳,一字字道:“本天才会让你好看的。”此刻,在他的心里赏金早已是九霄云外的无谓之物,他现在想要的只是打败这只臭屁,兼看不起人的死狐狸。
而他这个天才一定会赢的。
仙道习惯的把手搁在枪把上,轻轻的敲打着,他看着樱木火红的发和发几乎一样红的脸,嘴角的笑容依然玩世不恭,但深遂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怪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让人永远猜不透的异光。

【3】


第三幕 洛克克同盟

思考并不适合大大咧咧,几乎全凭本能行动的樱木,所以,他转眼就把流川好心的提醒扔在了脑后,照样与仙道有说有笑,幸幸福福的上了路。
樱木是很幸福没错,但仙道就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首先他不明白为什么出了城就一定要向东南方走,其次他的常识告诉他如果想在沙漠里活着到达目的的话,就一定要准备足够的水。可事实上他和樱木出城十里地,却是滴水未带,除了樱木临走时硬要买来挂在腰间的酒外,就真的是半点水也没有了。
酒能解渴的话就不能称之为酒了,在渴的嗓子快冒烟的程度上如果再喝酒,那真有如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了,不渴得更厉害才是天下第一怪事。
仙道第一次发觉自己居然迟钝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不禁要深刻的反思其中的道理,但首要解决的还是得揪住樱木好好问一下有关这方向的问题。
“为什么不能往这边走?”樱木倒奇怪的反问起仙道来了。
仙道觉得头痛,脚痛,全身都痛,但他依然保持着最迷人的微笑,道:“你的目的地是哪?”
“鱼骨山啊!”
“鱼骨山是往这走的?”
“不知道!”

仙道差点昏倒,他别的没明白,只知道自从遇见樱木以后自己的神经就脆弱得可怕。免不了就有想逃的冲动。拼命压制自己这种念头,仙道叹了口气说:“樱木啊!你知道鱼骨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怎么上鱼骨山吗?”
“不知道!”樱木顿了顿,忽然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张羊皮纸,继续道:“不过,本天才有这张地图,应该没问题!”
“地图?”仙道的眼睛只是淡淡瞟了一眼樱木手上的纸卷,带着一丝嘲讽道:“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鱼骨山的地图?”
樱木拿着地图的手忽地一紧,怒道:“这是老爹给我的,怎么会是假的?”
仙道盯着樱木的眼睛,问道:“你知道鱼吗?”
“鱼?”

仙道说:“鱼骨山的名字就是因为那个叫鱼的男人而来的,传说他终年在山上守着那些鱼,为了不被人抢去而在山中设下了数以百计的陷阱。那些想得到万彩斑目鱼 的人没有能从这些陷阱下逃脱的,几乎是有去无回。只有一个年轻人从那里逃了回来,但当他拖着血迹斑斑的身体,虚弱至极的回来时只说了二个字:‘鱼骨’。从 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不到几天就死了。”仙道望着樱木继续道:“然后这些事就被传得沸沸扬扬,渲染到极其恐怖的境地,而鱼骨和那座山的名字也就在那些 好事人的口中莫名其妙的被联系在了一起,变成了鱼骨山。”
樱木相当认真的听着,眨了眨眼睛,道:“那……那个叫鱼的男人还活着吗?”
“怎么可能,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传说了,如果他还活着,他就不是人!”
樱木闭着嘴没说话,仙道嘴角扬着清风般的笑,轻轻道:“但是,万彩斑目鱼的传说却真实如现在………”
樱木把目光转向自己手中,他突得把纸卷放回自己的衣袋,啪了啪迎风吹在身上的沙粒,道:“走吧!”边说边继续朝着东南的方向前进着。
仙道瞪着他,眼睛睁得很大,他猛然察觉到自己刚才说了大半天,原来不过是把一个关于鱼骨山的传说告诉了樱木,到头来还是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
方向的问题和水的问题,特别是沙漠生存的关键――水。他根本都还没提到他们如果再继续这样走下去不到几小时,就一定会严重的意识到水的重要性。

太阳很大,照在身上热得可以晒死人,樱木的眉紧皱着,脸绷的死死的,滴滴汗珠从他的额上毫不留情的滚落下,渗进早已湿透的上衣中。而仙道却反倒精神好的可 以再走上一天一夜也完全没问题。他用手抱着头,闲闲的哼着歌,还不是冲着樱木轻柔的笑。他也在流汗,而且绝对不会比樱木流的少,他也渴的要命,如果现在给 他一桶水,他一定会喝得精光,可他的神情就好像走在温暖的三月春风下,而不是这可以把人蒸熟的烈日下。樱木瞪着他,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仙道轻笑道:“有事?”
“没有。”樱木恨恨的别过头,不明白当初怎么会想和这个人同行的。
他不由得开始后悔,后悔的要命。

但事实上仙道比樱木还觉得头痛,他多次无力的朝后张望,根本连那小城市的位置都分不清了。再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仙道很想对樱木说如果他不幸在这个沙漠因为这个愚蠢的未带水的失误而英年早逝,他只求樱木就让他去吧,千万别妄想可以救他。
原因……说不定这样还可以碰到旅行的商团,但如果被樱木拖着走,这个没方向感的家伙会把最后的机会都断绝的一干二净。
说他没方向感是一点也没错的。
因为东南方除了滚滚的沙尘与照得人皮肤干裂的太阳,根本不见一点城市的影子。仙道不由悲叹,也许那里只有死神等着他们了。
但是死神是绝对不会穿着鲜艳的如沙漠绿洲的碧绿薄纱,期期艾艾的坐在一块石头上,不停抹眼泪的。
樱木和仙道没有看走眼,那并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头晕眼花的产物,事实上就是有一个瘦弱的少女坐在他们要经过的正前方,低头哭泣着。
两人对望一眼,首先开口的是仙道,他的笑容大到七旬老妇,小到三岁幼童,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你好?出什么事了吗?”

少女缓缓的抬起头,大而圆的眼睛里盈满了泪花,清纯秀美的脸因哭泣和揉搓而泛红,她用一种小动物般无助的眼神望着仙道,一边抽泣,一边道:“我的商团被劫了,他们不但抢走了所有的东西、食物和水,还把我的哥哥也抓走了。”
仙道微挑着眉,道:“那商团的其它人呢?”
少女哭得更大声了,道:“他们为了救我哥哥,就跟着强盗的方向走,走着走着,我就和他们失散了。”

仙道交插着手,任由少女越哭越响,虽说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但却根本没有想帮手的意思。樱木不耐的的擦着越流越多的汗,急躁的想离开。他是在猴山上长大 的,男人和女人在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多大的分别,不论少女是多么的美,她的神情又是如何的忧愁,让人怜惜,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是快点离开这大太阳,然后喝上 满满一桶的水。
至于腰间的酒,虽说仙道有劝过他不喝为妙,他挡不住口干的欲望,全灌了下去后,才发觉是越喝越渴。
樱木已经准备走人了,哪料那个少女忽地站起来,猛得扑进他的怀里,大哭道:“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个沙漠里活下去!”

樱木当场愣住,仙道的心里却猛然间觉得不是味,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他只有一个念头,想尽快拉开那个少女八爪鱼般攀住樱木的手。可他的手才准备伸出,少女 自己又忽地直起身,狠擦着自己的脸,道:“还是不要了,说不定我马上就会再遇到他们的,我还是……还是不要麻烦你们的好!”她像下定决定般咬了咬下唇,突 得回头,拼命的往前跑去。
她出现的突然,走得更是决然。
樱木还愣在那,仙道眨了眨眼睛,问樱木:“你没事吧?”
“图不见了!”
“什么?”
樱木从上至下把身上每个口袋都翻遍后,又重覆刚才那句话:“鱼骨山的地图不见了!”
仙道很想晕倒,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笨了。

一定是刚才那个少女偷了,他当时就该想到一个弱质女孩怎么可能独自在沙漠里,而且一点也不像遭受了浩劫的样子。可是事到如今才忆起早已为时过晚,再想找那个少女,漫漫黄沙中又哪会有碧绿若绿洲的影子?
樱木咬着牙,一字字道:“本天才生气了!”
“啊!”
樱木突得狂叫道:“把地图还来………”他一边吼,一边直冲出去。
仙道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樱木,你知道方向吗?”苦笑一声,只有追了过去。他的脚在动,脑子也没闲着,他忽然想起一个最著名的强盗团。
那个强盗团有着一个极尽华丽的名字,就像他们的头头一样完美而华丽的名字。
洛可可同盟。
他们想要的东西除非神,否则没有人能挡得住。
只可惜仙道并不神,他已经觉得头晕眼花,双膝发软,而跑在他前面的樱木显然也不比他好多少,跌跌撞撞的,似乎再多走一步就有扑倒的危险。
仙道忍不住苦笑,难道他们真会因为那个笨得无可救药的错误而在这沙漠里了断此生?

【4】


第四幕 贝壳城


樱木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终因为干渴而玩完了。
他迷茫的睁开眼睛,焦距不准的望着自己面前一耸一耸的,柔软且多毛的尖状物,而自己的身体也同时感受到颠跛的震动和人类的体温。
人的体温?
樱木猛然间清醒了。突得直起身子,身后立刻传来一声苦笑,仙道那特有的柔软中不失清亮感的嗓音道:“樱木,你压着我的腿了。”
樱木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了仙道永远不会在唇边消失的笑容和依旧优雅的神情。只是他的眉却不由得皱起,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樱木再往下看,马上往前挪了挪道:“啊……抱歉!”原因在于他的手正好相当不客气的按在仙道的腿上,而且显然使得力不小。
仙道抹了抹额上冒出的冷汗,问了一个在这种时候的确是该问的问题:“樱木,我记得我们好像因为脱水昏过去了,怎么会在这骆驼上的?”
“是我救了你们!”
樱木和仙道坐在一匹骆驼上,所以他们沿着声音望去的方向也很一致。

天已经开始黑了,沙漠昼热夜寒的特性也淋漓尽致的发挥着。吹在身上的风明显得感受到了凉意,冷得似乎可以冻僵人的手脚。可樱木的心却沸腾的犹如煮开的水。
只因为他们视线所对的人居然是刚见过面才分手的那个世界第一刀客流川枫。
他的出现总是那么的突然,那么的不可思议。
流川全身都裹在宽大的外衣下,挺直着背坐在另一匹骆驼上,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似乎永无止尽的长路,冷漠的侧脸如石膏般无情。
仙道客气的笑道:“谢谢!”不管他是谁,被救了的人总该道声谢的。
樱木却撇了撇嘴,瞪着眼睛哼一声,要不是他们现在都在骆驼背上,难保樱木不马上一拳挥过去,不把流川的鼻子打歪才怪。

流川冷冷道:“不用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不带半滴水就敢横穿沙漠的,而且……”他不易察觉的用眼角瞟了一眼樱木,继续道:“似乎完全不认识方向。”

樱木立刻暴跳如雷,要不是仙道拉得快,他早已经跳下骆驼准备冲到流川面前拉他下驼,死也要干一架。拼命拽住樱木的胳膊,仙道很明智的问道:“那现在我们是去哪?”
“贝壳城!”
“贝壳城?”

流川直视着前方,仿佛已可以看见那在黑夜中如明灯般闪耀的城市之光,就像为久经旅途的商团们点燃的希望之光。他缓缓道:“贝壳城……是这个沙漠里最大的绿 洲,也是……”他顿了顿,忽然盯住樱木,黑亮的眼睛如有引力般吸住了樱木的眼睛,他继续道:“洛可可同盟的大本营。”
洛可可同盟。
世界上最大的强盗团伙。
他们是以华丽夸张,极尽完美的偷盗主义和靡烂的亨乐主义以及冷酷无情,对生命嗤之以鼻的漠然主义而著称这片大陆的。

强盗对洛可可同盟来说是一种艺术的职业,需要尽心的经营,否则他们就和那些路上的小混混没什么区别了。所以他们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出手去偷去抢的。他们想要的是古老的珍品,稀世的异宝和从没有人踏足过的仙境宝藏。

而一旦是他们想得到手的,那不论用什么方法,即使是卑劣,无耻,可憎,甚至是毫无人性的手段,他们都会不计一切的使出手,直到达到目的为止。而那其中的过 程又好比一场艺术之作,华美的似乎有千万条蕾丝缠住你的双手双脚,你只会注意到那繁杂精致的美妙,转眼间所有的一切便失去了。
包括你的珍宝,你视为最重要的东西,也许……还包括了你的生命。
洛可可的大本营就在贝壳城。
一个位于沙漠正中的超大绿洲之城。
贝壳城是通向四面八方的交通要道,也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商团旅人必定且一定要通过的补给站。

从樱木和仙道出发的沙漠边境小城到达贝壳城最快也要近一个月的时间,而其中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绿洲可以供他们休息和补充水份,所以要不是流川好心的救了他们,他们铁定几天就会变成堆堆白骨,说不定就永远的被埋在了滚烫的黄沙中,随着年月流逝而风化。
但樱木是不会因为这样而对流川和颜兼悦色的。

他一直板着脸,拧着眉,一副恨不得揪住流川痛痛快快揍一顿的神情。而流川的脸上更是半点表情也没有,苍白无血色的皮肤,像是有一层冰霜冻结,看得人不寒而栗。
三人之中也许就属仙道的耐心与涵养功夫最好了。

虽然他骄人的冲天发早已歪倒,身上原本雪白的上衣也黑黄一片,黑色的长裤上更是沾满了黄沙,灰蒙蒙的惨不忍睹。但他用头巾包住的脸上还是泛着最好看的笑 容,优雅如以住。他的神情也是最愉快,不时把头靠上坐在前面的樱木肩头,再用手轻轻圈住他,好整以暇的和樱木说笑。
仙道真的很感谢流川让他们共乘一骑,否则要是让他和流川,他不怨死才怪,虽说樱木脸色也好不到那去,但怎么说都比流川强。

而通常在这个时候,仙道都无意发现到流川时不时会把眼光往他们这瞟,但紧闭着嘴唇硬是不说一句话。仙道忍不住就想笑。真是超不坦率的人。明明准备了三人份 的食物和水,还带了二匹骆驼,却打死也不肯承认他是有意跟着他们的。连傻瓜都知道,独自一人旅行也不需要带这么多累赘的东西啊!

然后觉得好笑的仙道就依旧和从头至尾都脸色难看的樱木继续着无聊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话题,而流川的眼光也时不时的向他们身上转。就这样,在如此诡异奇妙的气氛下三个人终于历经一个月的旅程到达了目的地。
贝壳城。
清丽精致的不像是位于沙漠的城市。

绿树成荫的街道,泛着幽幽碧光,透明的可以照出人脸的泉水从贯穿城市的河道中流过。整个城市上空都扬着清新好闻的水气味,淡淡的,泌入心肺。建筑物都是古老的圆顶式,质朴却又有着让人肃然起敬的威严。

男男女女的脸上都带着好客的笑容,丰润的脸庞似乎预示着在这里从没有饥饿与干渴,而且对于陌生的行路人没有流露出半点的好奇与探究的眼神,他们自若的做着自己的事,谈笑着,嬉闹着,繁华中透着淡淡的宁静。
很难想像在这个有着古老气息的城市居然会是那个最大强盗团的大本营。

樱木不能想像,他不相信,他很想拉一个人过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当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四下张望了半天,居然没有半个人来理睬他,只是冲他笑笑,然后立刻走开了。
贝壳城里没有本地人。

因为贝壳城本就是来自四方的旅人发现这偌大的绿洲后,自发而建立起的城市。他是不同的种族,不同国家的人在同一个地方的集合,也是厌倦无休止流浪的人们最 终停下来歇息的场地。所以他们深知一个人在经过了长途跋涉后的艰辛与痛苦,他们也了解这个时候的人最需要的是一张柔软合适的床和一杯清凉入味的水。
所以,他们都很自觉的从不打扰刚到这城市的人,随着他们,让他们休息才是当务之急。

可是樱木显然没有这种好脾气理解那些好得过份的心,他只觉得自己憋了一个月的怒气快要爆发了,他的手在抖,青筋在脑门上跳跃,刚想大吼出声,耳边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道:“如果你在这大叫的话,我相信至少有十个人会站出来,然后把你扔出去。”
“什么?”樱木绷着脸回过头瞪着流川,而仙道也忍不住起疑,难道叫一声也犯法了?

流川自顾自整理着行装,继续道:“而且我劝你最好不要说自己是赏金猎人,否则……”他的话语突然中断,抬头看了看前方幢幢相连的房屋,神秘莫测的勾勾嘴角。
樱木指着流川,恨恨道:“那你呢,你不也是?”
流川冷冷一笑,道:“我吗?难道你忘了我也是通缉犯,你不是还扬言要活捉我吗?”

“啪”的一声,樱木就感到自己刚接通的脑电路又断掉了,他的手扬起……“樱木!”仙道轻叱一声,忙把他的手压下去,按住他的肩膀,道:“先听流川的,有事别在大街上闹。”
仙道的脑子转得很快,他自然也已经听出了流川话里有话。
虽说他早就听说过贝壳城的与从不同,但真正看到的话却是另一番感受,他只觉得诡异非常,非常的恐怖。
一切都过于正常,也过于安静了。安静的已不像一个城市该有的。
人们脸上的表情,笑容就像用刀刻上去的消逝不掉,而那份死寂般的沉静更是抹不去飘扬在城市的上空。
似乎从城市的每个角落涌出,渗透出,环绕在每个人的身上,难以察觉,却又真实的存在着。
樱木的第六感反应让他不由得绷紧了身体,刚进城的清新感瞬间一扫而空。
流川的眼睛依然正视着前方,眨也不眨的道:“如果想活着且安全的离开这个城市,现在最好马上去好好吃一顿,再睡一觉,养足你们的精神,然后上路。”
樱木和仙道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闭上嘴,乖乖的拉着另一匹骆驼跟着流川静静的往补给站走去。

流川并不知道地图的事,他知所以会提到洛可可也只是因为他们要经过的城市有着这个著名的团体。樱木和仙道也完全没打算让流川参与进他们,总是要分手的,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所以,樱木和仙道接下去的计划就完全没有流川的份了。
樱木的目标总是在不停变更的,而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夺回老爹送给他的地图,不论地图是真的还是假的,贵重的道理在于那个交给他的人。
那是他重视的人。
洛可可同盟,他会要他们亲手把地图送还给他。



  Z - 最后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