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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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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玛 2010-04-27, 周二 20:57

星期六大清早仙道打电话来,叽叽呱呱的乱吵,叫我今天一定去他的店里看看,说他又有了一个天才的创意。

切,刺猥头能有什么创意,真正的天才正在床上梦周公呢。

睡到十二点,被肚子叫醒。仙道又打电话来催命,我懒洋洋的还是不想起。忽然, 刺猥头妩媚的说,樱木,你快来呀,拉面我管饱。

你早说吗,我一跃而起,,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欣然赴约。


大学毕业以后,我进了公司做了个小职员,混日子罢了。仙道在公司里折腾了几年,不久前辞职不干了,开了个画廊,专门收罗一些所谓前卫其实就是落魄的艺术家的作品,我怀疑他到现在一幅画也没卖出去过。不仅如此,他人也变得神叨叨起来,穿惨白惨白走起路来会飘的衣服,更衬托得他红唇黑眸,貌似吊S鬼。果不出所料,我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的就看到刺猬头站在门口扮小倩了。

"先说好了,我什么都不买哦。"我自顾自走进去,东张西望地找吃的东西。

仙道跟在我后面飘进来,"我这次要办一个展览,叫做'找寻'。"

"你有没有空?先帮我‘找寻’一下拉面。"

刺猬头装没听见,拉着我到一个玻璃台前,"樱木,你看!"

我看就看,我看。不知道什么时代的怀表,几封信,空的储蓄罐,坏掉的玩具,粮票...

"你又改行啦?开古董铺还是废品回收站?"

仙道继续失聪,"这将是本人首创的'找寻'艺术。意念新颖,神秘而有趣。展出的物件来自普罗大众,都是经过筛选的有意义的纪念品,不能以金钱衡量其价值。这些都是他们的珍藏。一些充满浓情蜜意,一些写着苦难艰辛。每个人都有珍藏的东西,每个人都有珍藏的故事。他们把它放在这里,想找回一些有形无形的东西。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也许这,才是艺术的极致。"

我从他讲到第二十个字时开始打哈欠。

什么脱线创意吗,浪费本天才的时间。狠狠敲诈刺猬头一顿后我回家,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的时候。我进门,随手拨开灯,不亮,再拨再开,还是不亮。节能灯泡真不是盖的,才买了两天就永久"节能"了。我摸着黑去拉茶几上的台灯,重见光明的同时我一脚踢到沙发边上的一堆脏衣服,然后我就奔放的和地板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一颗篮球无声的滚到我脚边,停住。

人的记忆是很搞笑的东西,有些事想记记不住,有些事早想忘掉,把一件又一件没洗的衣服盖在上面想把它藏起来,但它总是在最意料不到最没有准备的时候,出现在眼前,停住。

高一参加全国大赛对山王那一场,我们嬴了,我受了伤。在疗养院的时候,猩猩他们来看我,带来这颗篮球。这是我们战胜山王的篮球。猩猩板着脸说,樱木,你干的不错,这个,送给你做纪念。何止不错啊,明明是在天才的带领下我们才打赢的吗,夸我一句你会抽筋啊,切。医生不许我下床,闲得无聊的时候我就用墨水笔在篮球上写,"天才"。后来好一些了,可以跑跑步,投投篮。有一次在海边,竟然碰到了那只臭狐狸,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他看到我手中的篮球,二话不说就抢过去,把"天才"划掉,写上"大白痴"。我火冒三丈,抢回来再划掉,再写,他又抢过去,再划掉,再写......就这样扭打着,不知怎么搞的,我们的脸忽然撞到了一起,我的嘴唇好象还碰到了...狐狸的。一下子我们俩都呆住了,呆了多久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我转身跑了,跑得好快似乎这样刚才发生的事就不可能追上我。我跑到喘不过气时停下,低头一看,怀里还抱着那颗篮球。

回到学校以后我当然还是不理狐狸,看到他的时候甚至下意识地躲开,不过后来发现狐狸还是一副死样子,一点事儿都没有,我也就恢复正常了。好象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只是那一天,狐狸离开去美国的那一天,他莫名其妙的跑到我家门外,莫名其妙的把我叫出来,莫名其妙的对我说了一句,你等我。

我等你个头啊,我等你的话黄花菜都凉了。狐狸去美国七年了,只回来过一次而已。

那颗篮球,颗粒突起的表面因为过多的拍打和摩挲而变得光滑,黑色墨水笔写的字,就快看不清了。

"大天才","大白痴"。


第二天的午饭没有着落,老规矩去找刺猥头。出门的时候,我鬼使神差的带上了那颗篮球。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仙道看见我进来,激动地和我打招呼,"樱木你来啦!还带着篮球?我不打篮球已经很久了,我已不再是那英俊的篮球少年。"

"那你是什么?"

"我是一片云,自在又潇洒。 身随魂梦飞,来去无牵挂。咦,樱木你在干吗?"

我在呕吐。

象仙道这种伪风雅伪艺术竟然还有人追捧,每次我来他店里,总能碰到几个长发飘飘的学生妹,眼睛里闪着梦幻的光,扭捏了半天,用蚊子叫般的声音问刺猥头要签名。我好心的揭发这个色魔的真面目还被她们殴打。有的女人选偶像就是这么没水准,小绵羊摇身一变就成了母夜叉。

其实也是我自己不长记性,同样的事情早就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就发生过很多次,只是那时的对象是臭狐狸。

那只迟钝,没有神经,又爱装死样子的狐狸。

"吃醋啦?"仙道一手甩上我的肩,媚眼如丝。

"你去死。"我作势就要给他一个头锤。

"有没有你喜欢的类型啊?我帮你介绍。"

"谁像你啊,人家我是有贞操的。"我忽闪忽闪无辜的大眼睛。

"差一点就结了婚的人还有贞操?"

这个玩笑我一下子接不上来。

的确差一点,我就结婚了。那是两年前,和晴子小姐。我从上高中就开始喜欢晴子小姐,大学三年纪时她终于答应和我交往。我多高兴啊,把"本天才恋爱了"的好消息告诉认识的每一个人,连在美国的狐狸都收到了我的电邮。第二天狐狸打电话来,我"喂"了半天他蹦出来一句,"白痴。"

当时我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兴冲冲的跟他说晚上要和晴子小姐第一次约会。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到狐狸低低地说了一句,"白痴,不要去。"

不去?我盼了那么久怎么会不去?我骂狐狸你是不是头壳被篮球砸坏掉了。狐狸又说,你等我。又是这句话,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干吗要等你?等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在NBA里大出风头的时侯想到过我吗?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傻瓜耍! 不给狐狸说话的机会,我恶狠狠的掼上了电话。

晴子小姐才是我梦想中的爱人,温柔可爱,约会迟到我等她也不会超过半小时。我们吃饭,看电影,和所有情侣一样毫无特别。只是那天之后我决定去配眼睛,为什么电影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像狐狸。

按部就班的拍拖两年,我们决定结婚。酒席都摆好了,客人都来了,穿着婚纱的晴子小姐都站在我面前了,她那么美好。

是我对不起她,我悔婚了。

"樱木,你把这个篮球留在这里做展品吧。"仙道忽然说话,把我从千里之外拉回来。

"我又不找什么东西。"

"也许你丢了什么东西你都不知道。"

我甩甩头,刺猥头现在又多了个臭毛病喜欢装佛罗伊德。他喜欢就留在这吧,省得在家里还绊我摔跤。

"樱木,"仙道递给我一张纸片,"写一句介绍,写什么都可以。"

无聊,事多。我接过来,想了想,写上,"臭狐狸"。

正在放肥皂剧的电视突然响起一阵激昂的音乐,一群NBA明星表演眼花撩乱的射篮动作,最后,屏幕上出现新科MVP日籍球星流川枫的特写,他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Just do it."

一切归于沉寂。

仙道缓缓地开口,"樱木,你有多久没见过流川了?"

我有两年没见过流川了。


在我结婚的前一天,流川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前,就像当年他走的时候一样。他把我叫出来,不管我怎么骂他他就是重复一句话,"不要和她结婚。"我吵到后来懒得理他了,转身往回走,他拉住我,力气大得我挣不脱。他把我按到墙上,把我紧紧抱住,用更大的力气咬我的嘴唇。我听到牙齿碰撞的声音,我尝到血的味道,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意识恢复过来之前,我狠狠地给了流川一拳。

"狐狸你他妈混蛋!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么多年连影子都没有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你这个变态!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我又不是玻璃!"

"我叫你等我的,"流川弓着身体靠着对面的墙,抬起头,血从他的额角流过整个面颊,红的触目惊心。"还在乎别人怎么想?这一点儿也不象你。"

最后是狐狸先落荒而逃了,我算是报了上一次的一箭之仇。我对着他的背影拳打脚踢了好一阵,才算出了气。只是,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没有办法把狐狸说的最后一句话从我的脑袋里打掉。

他说,"不要让她亲你的嘴。我亲过。"

第二天,酒席都摆好了,客人都来了,穿着婚纱的晴子小姐都站在我面前了,她那么美好,是我对不起她,我悔婚了。

我就是不能吻他,一闭上眼,就看到流着血的狐狸。

一直到今天。

你说我该不该恨那只狐狸?那只臭狐狸。

仙道幽幽的看着我,"樱木,也许流川说的对,你就应该,Just do it."

我白他一眼,"神经病,do what? 如果想 do 什么就 do 什么,这个世界还不乱套了?没事儿你找事儿来 do 啊, 麻烦你给我个理由先!"

"需要理由吗?"

我没空和他对周星星的台词。


晚上没什么电视好看,尽是广告。狐狸的那个广告以惊人的频率出现,也难怪,新鲜出炉的NBA总冠军,当然炙手可热。我连换几个台都撞到那张装酷的狐狸脸,干脆关掉眼不见心不烦。

我闭着眼躺在床上,在心里诅咒狐狸和我一样讨不到老婆。转念想想不大可能,尽管狐狸毛病一大堆还是闷葫芦一个,就有不怕死的哭着喊着说喜欢他。

我就不喜欢他! 心里怎么想为什么不明白的说出来,你看我,怎么想就怎么说,臭狐狸!多爽气!

也许,我真的不是天才。我很笨,也不会猜。

我要的,不过是一句大白话罢了。


过了几天,仙道打电话来说是展览的最后一天了,樱木你那个篮球还要不要?我大叫要要要,冲出门的时候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口疼。我安慰自己说不是心口疼一定是肚子疼,待会儿疼的就是刺猬头的钱包。

我到店里的时候,有三三两两的物主在收东西。我用胳膊碰了碰仙道,"哎,有'找寻'到的没有?"

仙道笑的高深莫测,"心诚则灵。"

我不屑,"估计是一个也没有。这比大海捞针还夸张。"

仙道戳戳我的左胸口,"如果一直都在这里不曾失去,又何须找寻呢?"

倒吸一口冷气,我暗叫不好,这厮已经进化到了最高境界--半兽人:长得像白马,说话像唐僧。

挥挥手,我转身就走,不带走一只苍蝇。

轻松地抄起篮球,我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那张写字的纸片。臭狐狸。

大白痴。

大白痴,我喜欢你。

我摹然回首......


摹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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