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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昨日 今日 明日 1-11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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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阑珊 2010-05-03, 周一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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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昨日 今日 明日 1-11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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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可是梦境,轻易出卖了我的心。──流川枫

※       ※       ※

粉的,白的,如雪花般飞舞在空中的花瓣,飘落在他的发上—红得象火焰似的发上。

轻轻地用手拂去沾在他发梢上的花瓣,轻轻地,深怕碰坏什么似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什么呢?风太大了,听不清楚。

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

我不再爱你了。

噢。

心在瞬间碎成千片万片,跌落了一地,恰如满地的落英—被践踏、被碾成泥的落英。


流川枫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身来,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捏般抽痛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发际涔涔流下。

随手抹了把汗,打开床头灯,液晶电子钟显示当前时间为4:15分。

完了,又要睁着眼睛等天亮了。真不知道,当年是谁连骑车时都能睡着的。

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盒,弹出一根Davidoff的淡烟,夹住,点燃,袅袅的轻烟中浮现的是今生最爱也最恨的那张脸:英挺的浓眉,清澈的双眼,高挺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还有……飞扬跋扈的笑脸。

伸出手,想要抚摸那温暖的脸庞;触摸到的,是冷冷的空气。

“花道……花道……花道……”一声又一声,呼唤他的名,如低语,如泣诉。

原以为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梦境,无情的戳穿自己脆弱的面具,轻易的出卖了自己的心。


叮铃铃……,电话响了。

一手提起话筒,一手将烟拧熄在烟灰缸里。

“喂,我是流川。”

“少爷,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事情是这样的……”

“知道了。我会尽快赶回来……不用接机……我到成田机场再打电话给你……就这样,再见。”

放下话筒,回过头,发现枕边的人已经醒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红色的发丝凌乱的散落在雪白的枕上,构成一幅煽情的画面。

“枫……”纤纤玉臂围上他的脖子,微启的樱唇向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不为所动的拉开她的手臂:“给你十分钟的时间穿上衣服离开这里。我会把夜渡费汇到你的帐户上,还有分手费。”

“咦?枫你要和我分手?不要!我……”

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封住了她的嘴:“千万不要说你对我动了真感情。你应该清楚,这不过是场交易,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冰冷的、没有一丝温情的眸子笔直望进她的眼,让她连骨髓深处都感到一阵寒意。

苦笑了一下:怎么会迷上这种男人的?既冷酷又傲慢,除了那张倾倒众生的脸和那副匀称修长的身材外,简直一无是处。而自己,明明知道他是哪种人,却还是在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把自己错当另一个人时流露出的温柔中沉沦了。

迅速的穿上所有的衣物,用手指扒了扒及肩的长发,抓起地上的手提包,走到房门口,侧过脸,凝视着他:“知道吗?其实我讨厌长发,只是为了接近你才留的。在NBA的三年里,你所有交往的情人都有一头红色的长发。”

转过头,不去看他眼底那抹刻骨铭心的伤痛,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重重合上的刹那,终于忍不住,泪水滴了下来。

那个人,那个伤你那么深的人,是不是也有一头红色的长发?

※       ※       ※

静默着不知坐了多久后,流川枫拿起话筒,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电话接通了,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喂,我是流川。”

“妈妈,是我。抱歉这么早吵醒你。”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线温柔。

“小枫啊。怎么了?”难以掩饰的关切之情。

“爷爷病了。我要回日本。”

“小枫,你真的打算接手你爷爷的事业吗?”流川岚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是的。一开始就约定好了,不是吗?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对不起,小枫。如果……”

“你在说什么啊,妈妈。何况,我也想回去了。”回去看看那个人,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说的也是。正好可以看看以前的朋友……小枫,你还没忘记他吗?”

“……我还有许多事要在走前处理掉。出发前我再打电话给你吧。”

“好。那保持联系。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再见,妈妈。”

“再见,小枫。”

收了线,流川岚陷入沉思中。十分钟后,她打开手掌电脑,搜索一个名字:樱木花道。

不假思索的按下樱木的电话,在等待接通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要跟樱木说什么呢?我儿子回日本了,而且有可能成为全日本势力最大的黑帮的老大,所以你赶快离开日本吧。

在她犹豫要不要挂断的时候,有人接电话了:

“喂,这里是樱木家。请问找哪位?”年轻女子的声音。

流川岚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你好。我找樱木花道君。”

“花道他现在上班去了。要他回电吗?”

“不用了。”顿了顿,她觉得自己应该问些什么,“冒昧问一句,樱木君现在幸福吗?”

年轻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在猜测她和樱木的关系吧,然后,很有精神的答道:“是。他很幸福。”

“那太好了。”由衷的说了这句话,流川岚挂断了电话。

那个红发的象太阳似的男孩找到他的幸福了吗?真得太好了。

她微笑着流下泪。

※       ※       ※

三日后东京成田机场外,流川枫提着一个旅行包,等着TAXI。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眯着双眼,打量着周围的景象。明明是一样的城市,一样的街道,一样的人群,可是三年不见,竟有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人: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花道?

 
【2】


想见到你。──樱木花道

※       ※       ※

六点十五分樱木花道如往常一样回到家中。

“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正在厨房忙着做晚饭的赤木晴子探出头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今天晚上有罗宋汤吃。”

“太棒了。”樱木走到晴子身边,做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真的好香,我忍不住想尝尝味道了。”

“快去洗手,马上就好了。”

“遵命,晴子大人。”双腿并拢,向她行了个礼,樱木正打算离开时,晴子叫住了他:

“对了,花道,今天下午二、三点时,有个奇怪的电话找你。”

“奇怪的电话?”

“嗯,怎么说呢?应该是一位有教养的女士吧,却没头没脑就问樱木君现在幸福吗,我说你很幸福,她回了句太好了就挂断了,连名字都没留。不是很怪吗?花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樱木怔了怔,随即露出他招牌式的阳光笑容:“想不出呢。不过我想她没什么恶意吧。”

“说的也是。哎呀!汤要焦了。”手忙脚乱的关掉煤气,把汤锅从灶上端下,晴子回头冲樱木笑笑,“可以开饭了。”
※       ※       ※

餐桌旁,晴子看着樱木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

“菜不合你口味吗?”

抬起头,对上晴子有些担心的目光:“不会啊。很好吃。”

“但你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要不你点几个想吃的菜,我做给你吃。”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是晴子做的,我都喜欢吃。再说,现在不是流行骨感吗?看看那些偶像们,一个个都没几两肉。我正以他们为目标努力,期望能迷倒一堆美眉。”

“可是我认为花道现在的样子就很好了。”

避开晴子认真的眼神,樱木站了起来:“快七点了,我得出门了。”

“花道你把晚上的工作辞了吧。”再也忍不住,晴子脱口而出:“每天从早上八点工作到下午六点,晚上还要打另一份工到凌晨二点,太辛苦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的。”

一种深层的负疚感浮了上来,她抑制住想哭的冲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脸:“不是晴子的错,是我自己决定这样做的。况且,我可不是那么没用的男人,哪会这么容易就垮了。好了好了,别苦着张脸,都变丑女了。笑一个,我最喜欢晴子小姐的笑脸了。”

努力着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笑了,接着象安抚发脾气的孩子般拍了拍她的头:“早点休息,我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晴子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湿了,但是她没有让它流下来:我也是,我也最喜欢花道你的笑脸了。
※       ※       ※

樱木花道走到街上,一辆深蓝的BENZ从他身旁驶过,停下。

车窗摇下:“上车。我送你一程。”

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他上了车,坐到副驾驶座上。

“你看上去很累。”开车的人瞄了他一眼,下了结论。

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晴子的情况怎样?”

“还算稳定。如果坚持目前的治疗方式,将来康复后,象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就好。”

“倒是你,”开车的人转过头盯住他,“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如果尽早动手术,再辅以适当的药物治疗,你的病完全可以治愈的。”

“是可以控制。”耐心的指正他的用词错误,随便好心的提醒一句:“麻烦开车看前面,我可不想死于交通事故。”

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身边的人转回头,认命的开车。

没多久,他又开口了:“可是,花道,那个手术的成功率有50%,一半一半呢;如果成功,你又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完全不受病痛煎熬。我可以介绍这方面的专家给你,成功率应该可以再提高些。”

“如果失败了呢?失败的话就会立刻死在手术台上了。现在这样的话,拖个两三年应该不成问题。”

“拖得越久,手术的成功率也越低。为什么不试试呢?我相信会成功的。”

樱木没有答话,车箱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久得让他以为樱木睡着了的时候,他听到他如叹息般的低语:“因为我的运气一向不好。”

他转过头,明亮的街灯透过车窗照在樱木的脸上,那一瞬间他以为他会流泪,但他没有。下一瞬间,他看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象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燃烧。

“而且我现在不能死,在没有见到他前我不能死。”他微微的笑了,如同静夜里悄然盛开的那朵昙花,纯白的,无暇的。

那个笑,成了仙道彰记忆里永恒的风景。直到他临终时,他都没有再见过那样的一个微笑—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微笑。
【3】


这是我一生唯一的爱,所以,由我亲手来斩断。──樱木花道
※       ※       ※

车缓行于拥挤的街道间,无意识的望着窗外的景象,樱木的记忆回到三年前的春天:

当时流川枫22岁,樱木花道21岁,两人即将大学毕业。流川决定留在篮坛继续打球,而樱木因为旧伤发作,不得不放弃篮球,选择就业。

两人从高中毕业后就正式交往了,只是为了避人眼目,没有同居。其实以流川我行我素的个性,如果不是樱木怕事情曝光而坚持分开住,早就让樱木搬到自己的公寓来了。结果大学四年,樱木住宿舍,流川住校外,两人常常要到周末才会在一起。

流川对此常有怨言。明明是恋人,却不能公开在一起。公众场合也不能有肢体接触,亲密行为更是免谈。正常人大都受不了。

“你根本不爱我。”有时他会这样指责樱木,“所以你会那么介意别人的眼光。”

“我当然介意别人的眼光啰。成天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可不好受。”樱木直接肯定他的后一句话,对前一句通常就避实击虚的带过了。

谁说他是白痴的?他根本就象狐狸一样狡猾。流川恨恨的想。

总算等来了日思夜想的毕业典礼,并且成功的把他从碍事的人群中劫走,流川把自己今后的打算告诉樱木:

“我想到美国去打篮球。”

“很好啊。那一直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吗?”

“去结婚—跟我结婚。我们先去见我妈妈,她听我说了我们的事后,就一直想见你。你放心,她很开明的。她还在美国出资建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援助同性恋者中的艾滋病患者。你一定和她合得来。”流川难得露出了笑脸。

樱木觉得自己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我也很期待见到她。”

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他的笑容显得特别耀眼。
※       ※       ※

因为一些繁琐的手续问题,又加上流川要参加国家队的集训,他们的美国之行要拖到一个月后。这段期间,樱木暂时搬到流川那里,而流川没来得及享受一下两人甜蜜的同居生活,就得去参加为期两周的集训。

来日方长,流川自我安慰的想,另外还有件重要的事:

“花道,还有二十几天就是你生日了。那天我们两人好好庆祝一下。”他特别强调了“两人”这个词。

“没问题。”

流川枫心情愉快的踏上集训之旅,并打算在生日那天给樱木花道一个特别的惊喜。

※       ※       ※

流川走后三天,樱木去超市买东西归来,意外的发现门是半掩着的。

我应该有锁门啊,樱木有些纳闷,总不会有梁上君子光顾吧?但是门锁又没坏。

推开门,玄关处有一双黑色的女鞋。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呼吸也变得有些不顺畅:是她来了吗?可是狐狸怎么没通知我。现在狐狸不在,我该怎么办?

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走到他面前:

“是樱木花道君吧?愣在门口干吗?快进来。”柔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嗓音。

樱木的心一下子平静了:“我是樱木花道,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我是流川岚,流川枫的母亲。犬子承蒙你关照了。”

※       ※       ※

这个孩子的眼睛很清澈,应该是单纯的、没甚么心计的人,枫的眼光不错。可惜……还是不行。流川岚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您有什么话请直说吧。”樱木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看着他坦诚的双眸,在商场上独当一面的流川岚突然有了弃甲而逃的念头,但事关儿子日后的幸福,她不能退缩。

“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请你和小枫分手。”

樱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整个人都呆住了。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与他高大健康的形象形成明显的对比,让人……心疼,可是自己不能心软:“因为你们都是男人。”

如果他是女的,她可以不在意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地位等等外在因素而接受他,因为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喜欢他。

紧紧的捏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仍无痛感:“他说你可以接受同性恋。”

“但社会不能。”她苦苦一笑,“即使在号称自由民主的美国,同性恋可以象异性恋一样结婚,一样受法律保护,可还是有差别的。就象艾滋病的传播,有许多人就完全归咎于同性恋者身上。”

“那是偏见。”

“我知道。但是仍有大部分的人不知道或是知道却不承认。整个社会观念的改变并非一夕一朝能够办到,而是需要长时间的努力。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小枫和你在一起的话……你有没有想过结果?”

没等他回答,她接下去说:“他肯定会被日本国家队除名,将来接手我的生意时也会碰到种种问题—原本不成问题的问题。他的梦想也好,事业也好,都会受到负面的影响。你想过没有?”

“你为什么不对枫说?”

“因为我知道对他说的结果—他一定会放弃所有和你在一起,和他父亲当年的选择一样。”

樱木沉默了,当他再抬起头时已经做出了决定—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他会幸福的,是吗?”

流川岚看到他眼底深处的痛楚时,几乎想脱口说:“别管那么多了。你们就在一起吧。”可是,她不能,站在母亲的立场,她必须捍卫儿子的幸福;她唯一能做的,是承诺:“是的,一定会。”

“那么,”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我和他分手。就以4月1日为限吧。”

这是我一生唯一的爱,所以,由我亲手来斩断。


【4】


即使生命残缺,灵魂破碎…… ──樱木花道

※       ※       ※

流川岚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难受,樱木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她应该高兴,不是吗?可她心里完全没有达到目的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愧疚,她只能反反复复的说:“对不起,樱木君,真的对不起。”

樱木站起身来:“我出门走走。冰箱里有食物,如果饿了就将就着弄点吃吧。”

关上门的时候,他听到她的哭声,隐隐的传了出来。
※       ※       ※

该哭的人是我吧?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樱木心想,那个女人真的很奇怪。

他发现自己无法恨她,因为她和自己一样爱着枫,虽然爱的方式和种类并不同;但他又无法不恨她,因为她迫使自己正视一直想逃避的现实,从而不得不作出违心的决定。

可心底另有一个声音在嘲讽他:这难道不是你的意愿吗?不是你做的决定吗?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其实是你没有勇气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真好借机逃走吧?说到底,你不过是个懦夫而已。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樱木抗辩着,我没想过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毕竟,最后作决定的是我;我也不怕面对外界的风雨,事实上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所害怕的是……

你到底害怕什么?

枫。

枫?

如果我们的关系曝光,我也没什么好损失的,因为我既没有家人,也没有事业。至于那几个天各一方的死党,虽然会惊讶,会乘机损我一顿,但是不至于弄到绝交之类的。真正会受到负面影响的,是他。那个女人所说的会成为现实。他会被踢出国家队,也许不得不告别篮坛。篮球一直是他心中的梦,为此他花费了几倍于常人的努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亚洲篮坛最佳新人”这个称号背后,他付出了多少汗水。如今他的篮球生涯刚刚起步,就要他退出……我无法想象到时他的反应。

也许他愿意为了你放弃篮球?

也许吧。也许他也愿意放弃家人,放弃家族生意,但他一定会痛苦,很痛苦,而这种痛苦将一直伴随着他。有一天他会后悔,后悔放弃自己的梦想,放弃自己曾有的一切,然后产生恨—不仅是对别人的,也是对自己的。我不想让他痛苦,不想让他后悔,不想让他恨自己,我希望他得到幸福。

所以……

所以,让他恨我吧……从我们分手开始。

※       ※       ※

分手已成定局,如何分手正是眼前急需解决的一大难题。樱木非常清楚,依流川的个性,如果不给他一个信服的说法,让他彻底死心,他是决不会同意的。

但樱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或是他潜意识中抗拒着这种可能。苦思冥想了几小时却毫无结果后,他第一次发现流川称他为“白痴”其实不算太过分。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暗了下来。因为是周末,所以街上处处可见成双成对的亲密爱人们。这情景使樱木徒增艳羡之情。和流川一起上街时,自己总是避免与他有肢体上的接触,唯恐有心人借此大做文章,制造一些八卦新闻。但流川不能理解,两人明明是恋人,为什么偏要装成普通朋友。他没意识到作为日本篮坛新生的领军人物,他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多受到传媒及大众的关注。这种关注并不局限于篮球场上,也渐渐渗透至日常生活中。

不过,就算他发现了也不会在乎吧?樱木苦笑了一下。这个人是彻底的自我主义者,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别人对此有何看法,他完全不关心。媒体曾批评他“为人傲慢无礼,接受采访时态度恶劣”,球队经理人因此婉转的劝他平常和媒体搞好关系,在接受采访时不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使别人借机发挥,捏造事实,损害他的声誉。他的回答是:随他们去。

还有当年的告白,也是纯流川式的。高校毕业典礼前,流川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他面前对他说:花道,毕业典礼后到体育馆门前见面。接着在一片“乒乒乓乓”的眼镜打碎声、桌椅翻倒声、东西落地声中面不改色的走了出去。虽然有些惊讶他会直呼自己“花道”,但却没觉得很突兀。因为在三年的相处下,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种微妙的感情。“白痴”“狐狸”的叫来叫去,也惯了。不会象开始时一样,立刻剑拔弩张。即使打架,拳头也会自动控制力量避开要害,不会真的伤了对方。在心里他已经视流川为搭档为朋友了。典礼后他去了体育馆,以为流川还想和他来场1 on 1。没想到流川见到他,劈头第一句话就是“我爱你,请和我交往。”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整个人都傻了。等他反应过来,张口想说话时,流川已经抢在他面前帮他作了决定。“沉默就是默许了。那么你同意了。”接着就吻了他。轻轻的蜻蜓点水似的一吻,却成功的封上了他的嘴,使他把原先想说的话都吞下了肚,也使他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对流川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搭档或是朋友的界限。


后来问流川:哪有人那样告白的?他不解。

以自己50次告白的经验向他说明:通常是说“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但我是爱你,而不是喜欢你。他反驳。

心里一热,口上却不饶人:你怎么分清楚爱和喜欢呢?

原以为会听到一串感人肺腑的情话,没想到他直接了当的回答:不清楚。

那你凭什么说?自己已经有些恼怒了。

我不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也没必要。我只知道我—流川枫,爱你—樱木花道。

那个时候,那种坚定不移的眼神,彻底攻陷了自己的心。知道再也不用找了,因为生命中唯一的爱出现了。


回忆的盒子一旦打开,往事就你推我赶的跑了出来,甜蜜的,痛苦的,快乐的,伤心的……

樱木发现自从认识流川枫后,自己的生活中就充满了他的身影。

寒冷的冬天,他带着热腾腾的烤玉米到宿舍和自己分享;大三背伤发作被医生告知再也不能打篮球时,他静静守着自己;高二IH大赛拿到冠军时,和他紧紧相拥……

流川枫已经完完全全融入了他的整个生命中,成为他的一部分,怎么可能分开?

已经合二为一的灵魂,怎么可以分开?

但是,不能不分。

正因为如此,不能不分。

即使我的生命将残缺,我的灵魂将破碎……

即使你将恨我……

你 我 不 得 不 分。
 



  L - 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