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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花]江湖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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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皮 2010-05-10, 周一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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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花]江湖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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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失心


【1】



三月的山中到了晚上仍是阴冷,流川被大师兄赤木差了出来收集柴木,本来用一招新学的“百千花开”便可了结此事,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剑,绕着几个人停驻的地方老老实实拣木头。走了几步看见地上忽的冒出一堆大大小小的树枝来,流川心中一喜并不多想弯下腰去拾,就听得背后呼呼两声,竟然有人于这一空隙猛的逼近过来,这又如何能瞒得了耳聪目明江湖人称“素人公子”的湘北门下第六个徒弟流川枫,他神色也不变分毫,左手的树枝才结实的打出去,右手已拔剑抵住了来人手中的一把短剑。

接下来才觉得此人的力气竟大的有些出奇,便左脚稍移半步问稳住身子,口里冷冷喊道,“什么人?”

那个人被这么一挡似乎就已没了主意,不言不语瞪他一会。暗淡月色下看不清他被泥土沾了满脸的相貌,只有迎着面的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湘北门下五师姐彩子是北三省第一美人,二师兄木暮清逸,三师兄三井俊秀,流川一向本不大注意这些事情,此刻看着这双眼睛居然就生生开不了口。再出声时心中没来由砰砰跳了两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樱木花道。”那个人倒是干脆,声音甚是清爽,尾音里脱不了少许的稚气,两下里融合是说不出的好听。

流川这才注意到两个人个子也差不了多少,相必年纪也是相近了。他虽然问出什么人却没打算真的打听少年的名字,按常理来讲也不会有人如此回答。听樱木的语气不像是戏弄,他微微一顿又问下去,“你要做什么。”

“废话。”叫做樱木的少年恼怒起来,眼睛又瞪得大了些,明明看不出哪里有不寻常却叫人觉得里面似有月华流动。“你毁了我逮山猪的陷阱,还要问我做什么,哪里有这么不讲理的死狐狸。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等了多长时间啦?”

“山猪?”流川接了口,心下了然,脑袋里想的却是死狐狸三个字,又被那双眼睛盯得头晕,手下松了松嘴里不饶人,“那么乱七八糟的,谁知道那是你设的了。要不是我帮你毁了,你再等个几天也未必有那么蠢的山猪。”

“你。。。”,樱木语结,才想要破口大骂,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正是四下俱静,偶有虫鸣。

看着少年虽装做无事眼神却朝旁侧偏了偏,流川突然心情大好。忍住不笑后退一步,收回剑来,“我拿干粮跟你换柴火如何?”。也不等他回答,伸出手去抓住了樱木的袖子,心里知道自己的动作不同寻常却停不下来,怕少年拒绝不敢回过头去,右手剑一挑稳稳的把柴火抱到了手中。



此次湘北一行共四人,除了流川之外还有大师兄赤木刚宪,二师兄木暮公延和小师妹赤木晴子,其中晴子和赤木两人本是兄妹。差了流川去捡柴后三人已将溪流边行宿之地弄的妥当,左等右等好不容易待得流川回来,只看见他手里居然还多牵了一个人。

这一下可着实吓了三人一跳,六师弟平素冷淡的性子众人都已受教颇深,他会拉着人已是天下奇事,更何况是个脸上身上黑成一团的少年。谁不晓得去年四月院子里一只不长眼的八哥落了小团黄金于喜穿白衣的素人公子身上后,师兄弟们住的独院中七七四十九棵树木不分大小险遭平头之难。

另一边流川向赤木解释原委,樱木在三人的注视中多少有些不大自在,悄悄往流川身边缩了缩,不知道名字的白衣少年一直抓住他袖子的手还不曾松开。听流川言毕,他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三人,相貌虽各有异处,神情里却都有一种他不大懂的亲切温和之色,便不自觉咧开嘴笑了笑。他不笑还好,一笑三人神色又是大不相同,最边上的小姑娘脸上微露红晕向前挪一步,手上白白的一团软布。

“给你帕子擦擦脸。”

湘北门下原就不拘男女小节,况且众人又只将晴子当做还未懂事的小丫头来看,均不觉得她此举有何不妥,赤木稳重开口,“晴子,你带这位少侠去河边洗洗。”

如此流川想不放手也不成了,只好冷着脸看晴子拉着樱木向溪边走去,正想要不要跟上,赤木已对他颌首示意他留下。他知道这个小师弟人虽聪明,江湖经验终究浅薄,便仔细向他探听与樱木相遇的种种情境,问了两次也听不出什么,但瞧少年刚才那一笑好看的古怪却决计不是个平常人。想及此才与身边的木暮略略换眼色,耳边清楚响起了晴子的半声惊呼。

三人匆忙转身,赤木关心小妹已想提力发掌,就看见半明月色中晴子并无其他异状,只是手里拿着湿帕子对着少年怔怔的站住,半晌终于小声开口,“你。。你可真好看。”

这位小妹子相貌虽乖巧沉静与那彩子是大大不同,却脱不了孩子性情总爱大惊小怪。三人放下心,来不及责怪她先转过脸去看樱木,月色西移,少年也是莫名其妙的偏过头来与三人对望了一眼。

若说好看,未免清淡了些。晴子终究是个小姑娘,只看出少年隐隐带了英气却轮廓细致、眉眼清楚的好似画出来的一张脸,看不出少年略勾起的眼角、淡色的唇边似要泛出水来的异色。这相貌是自然天生的,让人目瞪口呆看着却生不出轻薄之感。其他人还好,流川不晓得身上是哪里一痛,突然转了头再不想看眼前的人。

心中只反复念着那几个字:樱木花道,他叫樱木花道。

他们几个在这里看得高兴,那边樱木渐渐烦躁起来,这几个人神色古怪猜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微退一步扶住了腰间的短剑,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赤木发现少年的神色不对连忙收敛心思开口,“还没请教这位少侠名谓如何,师从哪家门下?”

赤木本不是以相貌度人之辈,但见了樱木的面目言语上难免有些变化,心里更认定了这少年出身绝不寻常了。

他又望一眼两位师弟,微微一笑,“我们几个是湘北庄中弟子,此次南下,是为了去聚贤楼参加五日后的摘星会。”,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只是想江湖中人岂有不晓得湘北庄和聚贤楼的道理。当下又把自己和其他几人的身份跟名号详细的说了一遍。

“天下四分,北定湘庄,南看陵城,东起山王,西望鲛海,中有聚贤一小楼。”,湘北、陵南、山王、海南这四大门派就不用多说,聚贤楼是四家为主推出的武林盟会所在之处。至于摘星会,则是三年一次由各家江湖门派不分大小选出的后辈子弟参加的比武会。名为切磋互长,其实也是大家伙或明或暗刺探各自实力好听的说法罢了。

樱木听得满头雾水,全然不知道这个黑壮的年轻人在讲些什么。看赤木停了口望着自己,心下一动随便开了口,“我也是去参加那个。。。那个什么摘星会的,我叫做樱木花道,师从哪里不能说。”

不能说这三个字讲的斩钉截铁,少年脸上坦然,倒显得赤木无礼。一旁木暮见大师兄面色微窘连忙笑着插了口,“少侠大概也饿了,不如和我们一起用些简餐如何?”

樱木少侠本就是为了这个才跟流川过来的,马上忘了先前的不快又是满脸笑容的点点头,这一来想起了流川就朝旁边望去,白衣少年的脑袋此刻不晓得偏到哪里去了,全然是一幅懒得理你的神气样。



【2】



那一晚再无其它事发生,樱木吃了些东西后话就渐渐多起来,所问的都是些山下城中一般小事,赤木想他必是自小与外接触甚少也就不希奇了。看惯了少年的相貌,才觉得这孩子天真直率的性格倒是更惹人注意些,木暮觉得少年有趣和他罗罗嗦嗦讲了不少的话。流川吃了饭便休息去了,晴子本不想睡觉,却早早的被赤木撵回了帐篷里。
第二天湘北众人起来收拾了东西,和还在迷糊的樱木告别后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还没一个时辰,几个人便发现有人在后面鬼鬼祟祟的跟着自己,悄悄使了眼色摆个阵势,真过身才想抓人,却看见是樱木少侠嘴里叼着烧饼走了出来。他见了众人先把烧饼吞下肚才笑着开口,

“我不认得路。”

流川正有些后悔昨晚不知为何竟没有跟那少年说上一句话,虽是讲了到摘星楼再见这能不能再见也是未知之事。此刻又见了樱木,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却有了主意,总是要做些什么才好。

赤木苦笑,多了这樱木一路上倒也热闹些。且他心中又认定了少年必不是寻常出身,和木暮稍做商量,便邀樱木同湘北众人一同上路。


晴子被大哥领着,想同樱木一起走也只能看着少年犹豫片刻跟到了流川身边。她是姑娘家,喜欢樱木又和仰慕流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意了。自己是不大晓得,看着两人相适的背影心中却微微酸苦。前面两个人走得虽好看可并不安分,忽快忽慢不说,没几步就突然动起了手。

原来樱木不知道跟流川说些什么好,又觉得单是走路太无趣了。想了半天突然开口,“喂,狐狸,昨天我是饿了才打不过你。”

流川看他吞吞吐吐还道他要说什么呢,这一下半是失望半是对这句话的怒气,倔脾气也上来了,嘴巴又快的管不住,“白痴,就凭你?”,说完了才有些后悔,少年已变了脸色。

樱木没想到跟这个家伙说不了三句话倒有两句要听他骂人,想起昨天流川把自己领过来后再没同自己说过半句话,心里认定这家伙原来是讨厌自己的,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哈,死狐狸,你说谁是白痴!”

流川正打算说句好听点的,到底是平日做孽太深,话一出口就变了味,“你凭什么叫我狐狸?”

至此。

赤木黑着脸将两个小朋友分开,这下也不跟樱木客气了,教训了两三下本来就没什么好吵的少年们倒是安分了一阵。他想着干脆别让这两个再并排行走,才将这个好主意说出口,就遭到了小朋友们的一致反对,“不行。”

“那你们不吵了?”,赤木青筋外浮,乃学武之人大忌。

那一只白的瞅过来看不到,瞅过来仍看不到,再瞅过来,撞上了这一只也是小心瞥过去的目光,不忘马上转过头去简短的哼一声以铭志,“啧。。。”

“啧你个头啊。。死狐狸烂狐狸臭狐狸。。。”

——赤木大师兄到底还是太过老实,木暮轻描淡写一句打累了自然就不打了才算是应了两只小鬼根本是虚火旺盛的毛病。果然日头还未过午,那两个的脚步就一齐慢了下来,都是不肯落在后面的,总算也开不了口了。另一边晴子是不惯于走山路,虽还跟的上脸色变了不少。赤木见状干脆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众人权做午休。

再过二、三个时辰大概就可出了这座山进入翔阳城,那里本是翔阳帮所在之地。这翔阳帮也算是江湖中一等二等的一个帮派,只是奈于成立不久帮中弟子又少成了不了太大气候。就在一个月前翔阳帮中突然遭一群蒙面人袭击,到最后一把火烧过去,居然只余下帮主藤真键司及副帮主花形透两人。湘北和翔阳虽一向交好,这一次劫难来得突然到底没能帮上忙,只有在事后尽心尽力,替那两人打点一些事情罢了。现在藤真和花形就暂居在城内湘北的分会中。

赤木此次会亲自带流川和晴子两人出来,也是有想彻查这件事情的缘故。

五个人各自分了些烧饼和馒头,就着凉水随便吞咽。樱木喜欢烧饼却觉得馒头噎嗓子,啃完了自己的饼就眼巴巴的望着流川手中的那块。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此刻看着对方反而亲近了不少。流川瞧樱木看得可怜,就想把那块饼子给他算了,手一伸正迎上樱木的脸。少年微出了汗脸颊泛出红晕,他看到眼里心中一阵乱跳,给你吧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樱木道他又在嘲弄自己,心想这可怨不得我了。猛的朝烧饼一扑就大口咬了下去,流川楞了神没来得及闪躲,两人不做声的跌做了一堆。

那一只死咬住烧饼不放,一时趴在他身上不肯起来,只顾着抬起眼来望他。之前和自己打闹的少年不知道哪里去了,眼前又换做了昨晚月光下容貌无双的人。流川喉咙里干烧,不自觉伸出胳膊想去揽住樱木。

少年的动作更快了些,嘴里不知道念着什么硬生生的跳了起来,啊呦一声险些扭到腰。接着也不再看他一眼,抱着那块命似的烧饼换个地方去啃了。

湘北门下虽然很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流川是十七岁血气方刚的少年,又出来走过几个月的江湖,刚才自己是怎样的心思他又如何不懂。心里一凉也懒得爬起来了,恶狠狠的盯着天空好长时间不出声。

休息了一会大家恢复了些精神,兼两只小鬼开始休战,二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下山入了城。城门口早有湘北的弟子在那里迎候,总庄前几日已经飞鸽传书说了这四个人要来。未料得此时却突然多出了一个不认识的。众人先是诧异,而后多瞧了樱木几眼难免惊艳。也有几个看呆了去。赤木只将樱木的事情一语含糊带过,让人领着他们三个小的先去休息。

原来是没准备樱木房间的,此刻只好加了床铺将就着让两个少年挤在一间屋里。两人在山上虽有些累此刻到了新鲜的地方也就不大觉得了,呆了没一刻樱木想起路上见到的市集心里发痒,也不管流川正在闭目打坐强拖着他出了府。

翔阳城虽不大,却是四方商贾人马流通必经之途,当初藤真选在这里开立阳帮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两人沿着府中一个弟子指点的路走走停停,樱木是见了什么都要进去瞧一瞧,且不说瞧他的人又有多少。流川的清俊也是江湖小女儿家里出了名的,但终究与樱木那一段异于常人之处不同。两人并排走在一起更加惹眼了些。

再几步看见一家剑铺,樱木大喜马上跳了进去。流川想起他身上只有一把破破烂烂的小短剑,要换一把也是应该的。只是这种地方卖的大都是些公子爷们用来好看的花样子剑,哪有江湖人真会上这里来买的。正想跟樱木说帮他在自己庄里寻一把吧,少年已经拿准了一把半长的剑双眼发光了。

他高兴老板也高兴,从高祖斩蛇开始在一旁说的天花乱坠。樱木居然也就一句一句认真听着,看这情形流川反倒说不出什么,趁着两人停下来歇嘴赶快插一句,“老板,多少钱?”

“这位公子,不多,五十两。”

“五十两?”,流川诧异,反问一句。见樱木脸色也不线想他莫非真如大师兄所说是哪里来的高人弟子不成。没料到樱木突然转过头冲自己嘻嘻一笑,“狐狸,你身上有多少钱?”

“。。。。三两。”,流川面无表情。湘北托四师兄“铁算盘”宫城的福,惟独在钱财零用这一路上管的极严。

“恩,三两。”樱木笑眯眯转回头去,“大叔,我给你二两如何?”

【3】





那剑铺老板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稍一怔脸上又是笑容满面。“这位公子,您可别随便说笑,二十两怎么成,这五十两已经是不能再低了。”
“说了二两就是二两,你到底是不是卖剑的?”,樱木才不管他那么多,语气也蛮横起来,两只眼睛瞪的好大。流川觉得这家店老板虽有些黑心,樱木此举才是大大的不妥。奈何他也没见过这阵势,只好转过脸去装做欣赏墙上挂着的剑。那老板脾气竟是好的出奇,又赔笑开口,“公子,您可别捉弄小的了。。”,话还未说完,他顺眼看到了樱木腰中挂的那把短剑,脸色稍微一变又马上变了回来。这一点樱木是看不出来,流川转过了头也不曾注意到。

“要不然。。。公子您用那把映铁来换这把碧龙如何?”,店老板依旧挂着一幅笑模样,凑得樱木近了些,脑袋里却在盘算这好看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历。

碧龙是他随口编的名字,映铁却算是短剑中排得上号的好货色了。湘北庄中尽是些使剑的高手,流川听来虽不觉得如何,只是没想到那把破剑会有如此名头,也转过身来看。樱木扶着腰中的剑才要开口,门口处传来一阵轻笑声,不紧不慢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着蓝色长衫的年轻公子。

蓝色本是人人都穿得的,但穿的好看如这位公子的天底下怕只有一个了。流川心思一动记起了师兄们曾经提过此人,暗忖你家都烧光了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又念起彩子曾说他是天下难得的聪明人,便不多言,静静的看他倒是要如何。

斯人如玉,杨柳其名。藤真公子看着樱木也征了一征,而后见他望一眼自己就了无兴趣的将头转回去,一笑开口,不过这话却是冲着老板说的,“长谷川兄,这把剑可不是那江湖俗人眼中的映铁,分明是排名天下第一的入雪——也只有入雪衬得上这位小兄弟了——只是没想到你也有走眼的时候哪。”

“是,是。”名为长谷川的老板此刻一扫刚才的浮华庸肿之气,身板也直了起来,“藤真公子说得没错,只怪小人有眼无珠,险些污了这把宝剑。”

两人说得轻松,流川在旁边可是大大的吃惊。刚才提到的映铁若是同入雪比起来,和一般的破铜烂铁又有何异。他一路上只看见樱木拿着那把剑砍草挖土随处乱插,闲了时候还将它往树干上丢练准头——想不到这居然是湘北庄求之也不能得的天下第一短剑。这少年又是什么来历?他正胡乱猜想,樱木突然开了口。

“什么入雪不入雪的,要是这东西真的那么值钱,那我跟你换二十把这里的剑好了。”

少年讲的平淡,眉眼里俱是骄傲,这话是认真说出来的。也不管长谷川如何回答,将腰里的剑随便拔出来丢到了地上,自己走到墙边真的挑起了剑。流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觉得樱木的背影这一刻是无比遥远,自己说什么他也不会听到,他也没心思管什么入雪不入雪了。长谷川看着天下第一短剑就在脚下却不敢去拿,还是藤真弯下腰将剑捡了起来,悠悠笑着转过脸对流川低声开口,“素人公子,你要是喜欢上这个宝贝,那可就辛苦了。”

流川听在耳里,并不回话,也不去看藤真。樱木只一会便叮里咣当抱了一大堆剑过来,毫不客气往流川怀中塞了一半。对着两个在一旁看的人笑眯眯点点头出了剑铺。

抱着这一大堆东西自然就没办法继续乱逛了,樱木也不跟流川打声招呼自顾自往回走。流川跟上去有多少话要问他,看着樱木脸色总是有些古怪,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想起藤真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对他碰也碰不得的。

两个人回去老实待了一会,各自洗澡收拾。樱木没有多余的衣服来换,流川就将自己的给了他,随便他不停嚷嚷那衣服白的难看。晴子自己呆着无聊,看到他们抱着一堆东西回来高兴得很。就和樱木一起将剑搬到院子里蹲下来挑挑拣拣,品头论足。流川在一旁听的实在无趣,又看分会的弟子来来往往路过三人身边都是一幅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若不是扔下樱木和晴子在一起总觉得坐不安稳,他早就跑去一旁睡大头觉了。

晚膳的时候赤木正式给他们引见了分会主安田、藤真和花形等人。流川是懒得多言,樱木对着藤真也仿佛两个没见过一般。藤真仍是下午的打扮,有意惹流川和樱木两人说话,樱木吃的专心没空去管他,席中就有几个人奇怪赤木是从什么地方拣来这个轻狂小鬼的,待看他抬起头冲着这边一笑,筷子里夹的菜却不自觉送了出去。

饭吃到一半,有人匆忙进来向安田耳边俯身说些什么。安田生得短小精悍,人素来沉稳,听了那话脸色却变了,放下手中杯筷往赤木跟前去。他说得声音比刚才大了点,流川几个只能勉强辩出几个字,藤真和花形却听得一清二楚,当下两人脸色也是微沉。赤木略一思索便起了身,只留下木暮一人带着几个小鬼继续进食,带着其他人一起离了席。

流川想跟过去看个究竟,木暮朝他摇摇头示意他留下,没奈何他只好耐着性子坐了回去。木暮谈笑仍若平常,晴子到底是赤木的妹妹,也忍耐着不露出焦急之色,只有樱木仿佛不大明白眼前是怎么回事,抬头看一眼,因为嘴里塞的满满的开不了口又低下头。

饭毕木暮随口提及赤木是和藤真等人去追查江湖上出现的一个叫做“鬼千斩”的恶人了,明天一早他们四个起身同往摘星楼去。“鬼千斩”是什么人流川和晴子都不晓得,但晴子听要追的只是一个人就放下心来,流川想的要多些,那个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要动用了整个分会的人手加上藤真花形二人去追?

想太多终究还是不济事,众人各怀心事回房休息去了。

这一晚流川躺在那里看着墙壁却怎么都睡不着,一来白天发生了不少事情,二来樱木就在身旁。他自己是不愿意乱动心思,心里却总是忍不住院子里静得骇人,平日湘北庄分会本该是戒备森严的地方,此刻大概只剩了他们几个人。再躺了似乎有半个时辰流川想起身出去看看,耳朵里传来了一阵细小的杂音。

是樱木。

流川屏气,聚起神来仔细听着。过一会声音忽的没了,他着急起来想转身,眼前就突然出现了少年凑过来的一张脸。

樱木的声音小的也未免夸张了点,多半是他自己觉得好玩,一张口温热的气息尽数扑到了流川脸上。

“我们先走好不好?”

流川不解,盯着少年在月光下不大清楚的脸庞。

“我们两个先走,等他们太麻烦了。”

流川这才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心想我和他们才是同来的,说麻烦也轮不到你吧。匆匆坐起了身要开口,嘴唇不知如何轻轻划过了凑得太近樱木的右半边脸,这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少年的皮肤比看上去的还要滑嫩。樱木只当他同意了,就跳下去帮他收拾起东西来,过一会又催他留了纸条,自己忙着溜出去包了一回吃的。两个人忙了好半天才从后院偷偷翻了出去。

两人跑了几步就得意起来,尽找些墙壁、屋顶狭窄又不好走的地方跳来跳去,一路上不知道吓醒了几户人家。从城门出去外面也是条大路,月光下树叶草木泛出层层银色波纹,樱木似乎从未曾见过这样的景色,涨红了脸喊了几句,突然拉了流川的手向前狂奔。

流川由他拉着跑了一段,趁樱木没注意反过来悄悄扣稳了少年的手,心里这才安定了些。




【4】




由湘北南下,途经翔阳、和光、富川三座主城,聚贤楼就在接下去的神奈川城中。这条道一路平坦,流川曾几次走过,两人离了翔阳一路使足了力气前行,近午时分已到了和光城中。这一来他们也没了多余的力气,只想找个地方歇歇买了马再上路。

但早上走得匆忙,流川摸摸身上才发现只带了他平常也不离身的三两钱。两人一路上将樱木带的干粮点心尽数吃光了倒也不是十分的饿,但想用这么点钱买马可是不行的。看少年东张西望找马全无烦恼,流川自己在心中计较,他出来办事从来都是从湘北分会中直接支钱,这一次是万万的不行,却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好方法。正想着,樱木在一旁突然大叫,“有了。”

流川倒不觉得他真会有什么好主意,少年已笑嘻嘻向他讨了一两银子去,转身只一眨眼就没了踪迹。他在原地不耐烦的等了一会,樱木从身后又忽的冒了出来,手上拿了一个大纸包,得意扬扬打开给他看,“喏,狐狸,我想吃这叫化鸡好久了。”

流川气结,这一声白痴可是骂的真心实意。樱木自知理亏撇撇嘴,将叫化鸡收入包中又开口,“狐狸你急什么,我早打听到一个赚钱的好地方了。”,说着就要拉他走。流川心道可别是什么怡红柳绿院才好,半信半疑跟着少年穿过了一条巷子,停下来再抬头看——少年口中赚钱的好地方倒也气派,招牌上赫然写了四个字“天意赌坊”。

“你会赌?”,流川转头问樱木。湘北门规不禁赌,三师兄三井寿尤好此道,只是他赌艺不精又从不使诈,常常输到要问这个小师弟借下个月的例钱。他也曾被拖到这种地方一次两次,只是看着,从来没有出手的念头。

“我不会。”樱木答得爽快,又急忙补充一句,“不过咱们不是会武吗,摆弄还不容易?”

“诈赌?”流川皱起眉头,语气硬了些。

“输赢有天意,咱们没钱不也是天意。况且我们又不是为了赌才去的,不是为了钱么。”樱木并不为意,这话说得通又不通,是流川从未听过的。他又从袋子里掏出刚才一道买的骰子,拉着流川到一边练了起来。

两人年纪相近,剑术上樱木虽比流川差了许多,内力却是伯仲相当。但控制骰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樱木性格有些毛躁,不如流川能集中精神。两个练了练便商议好,等会由少年来下注,流川在旁边使诈。他们俩江湖经验浅并不知道,且不说赌坊里有多少精于此道的江湖人,像这种大场子往往是请了高手来照应的。这可不是随便练练便可糊弄过去了。







天意是和光城内最大的赌坊,也是城中最热闹的地方,终日不休。不少人在这里一待就是几昼几夜,直至输光了身家才被看场的丢出去。此时正午人也不见少,洋平巡场两圈烦了靠着墙壁打哈欠,最近来的都是些规规矩矩的人,他倒觉得有几分无聊。正想到这里,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赌坊中倒有一半人向那边望去,他也扭过头去看,这第一眼呆住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一前一后进来的是两位身着白衣的少年,后面的那个看着便是名门弟子,神采相貌均非凡品;但前面那个才真是乖乖不得了,一时间觉得天下词语用尽了也不能形容,看着他脑袋就嗡嗡乱响,竟不知道是他真的如此好看还是只有自己动了心思。这两个少年似乎是从未进过赌坊,一进来先站在那里瞧了会,洋平心里微动才要上前,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个厚着脸皮的公子和少年搭起话来。只看少年笑嘻嘻听了一阵,就拉着后面那个随着这个人去了东边第三张桌子。

洋平自然也跟了过去,看少年装模做样掏了掏身上只翻出二两银子,险些笑出来。天意赌坊的规矩是最少五两才能换筹码,那桌的庄家也是为难,好言好语同少年解释了几句。他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直向洋平这里瞧过来。洋平猜他多半是想跟自己借钱,身子不觉稍微挺直,刚才那个公子已经讨好笑着将一些筹码塞到了少年手中,那少年自然将目光收回去,也不推脱,只拿了一枚丢到了前面的大上。

几轮下来他居然是买什么中什么,手里的筹码渐渐多了。洋平瞧着瞧着笑意渐盛,旁边那个不言语的固然功力不错,凭他三岁起在赌场打诨岂会看不出门道?果然连庄家也冲自己暗暗丢了个眼色,他稍一考虑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洋平慢慢踱到偷偷发力的少年身后,站住了先瞧一阵子,看他腰间剑把处刻着湘北二字,大致猜出了少年是哪个,这下心中把握有了七成,就凑近流川小声开口,“素人公子,烦请跟小人出去说两句话。”,他能叫出流川的名谓,就不怕少年闹场。谁不知道湘北治徒甚严,其门下弟子跑到这里来诈赌若传出去可是笑话。

樱木赌的专心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流川身体微僵,轻轻哼一声,想天底下果然没这么容易的好事情,现在也只好出去来个死不认帐了——至于怎么死不认帐他倒没想过,也不愿意扯上樱木,就随洋平向外走去。

洋平想得好,先把这个处理掉,剩下的那个待会回来再慢慢说。看那个少年离了这边这个大概也使不出什么花样。他带着流川穿过赌坊从后门进了巷子,并不多说,口里喊一句得罪了,呼啦一下使出了流星锤。

流川见他外相温和,竟是说打就打,当即躲一步才要拔剑,突然间头晕脑涨全身使不出力气来,了然大概是刚才什么时候被下了药。模模糊糊中看见安了尖刺的锤子笔直的就要朝自己扎过来,耳边传来“砰当”大响,那锤子软软的跌了回去。

跟过来的自然是樱木,他身上没有带兵器又见情况危急,只好从地上搬了块大石头朝全无防备的洋平脖颈处砸去。流川趁机稳住了身子大口的深吸几下气,神智很快清醒了些,方才放下心来。只是赌坊是回不去了,好容易到手的银子也白白飞走了。













洋平醒来的时候见自己正躺在一座寺庙中,庙不大,显见是长久失修,到处都破破烂烂。胭脂色的光线从顶头处的窗户中照下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临暮还是清晨。他试了试身上穴道未点,只是手脚绑了绳子,听到旁边有声音传来,就转过头瞧去。刚才的那两个少年正围着从自己身上掏去的小包裹唧喳不停,包裹里头装的是些希奇古怪的药和其他入不了正派眼底的玩意,其中冷冰冰的少年看着已有些不耐烦,好看的那个却是兴奋异常,一会就拣起个淡蓝色的小瓶子放到眼前端详,忽的碰了碰上面红色的小突起,他手脚极快旁边的那个居然来不及拦住。嗤嗤两声,少年眼睛一闭,扑通倒在了地上。

洋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可没见过就这么着了道的。不言语的少年也是大惊,手脚冰冷的站一会,突然朝他扭拖了头。洋平知道他要做什么,吃准了流川的心急冲他笑一笑,“那个是丝路花雨,半个时辰内不服解药这位小哥大概就醒不来了。”

“解药是哪个?”,流川定下神来,沉声问道,言语中自有一种气势。

“这也算是我包裹中最厉害的一个了,我自然不会将那药带在身上。”洋平顿了顿看流川脸色未变,心中有些意外,“解药在我嘴中,我也不想得罪湘北庄的少爷,你将他扶过来我自然渡给他。不然大家鱼死网破,有这样好看的人陪着上路我也不冤枉。”

【5】



流川低头想了想,慢慢抬起脑袋看他一眼,眼神清澈却又极是锐利,看得洋平暗暗心惊。他也不再与洋平多罗嗦,小心的扶起樱木,搀到了他面前。

洋平说的并非是假话,但少年真到了他身边他却是心头砰砰直跳连多看一眼也不能。小心咬碎了药丸含在口中,待要送过去他又突然迟疑,真的能亲下去么?

庙中光线逐渐转红转深,将少年的脸映得剔透,四处听不到一点声音。流川脸上沉静,手紧紧抓住樱木肩头的衣服,像要拧出水来。他打定主意不管洋平如何,只低头看着樱木,眼色柔和之极又带了几分古怪,似乎这寺庙之中只得他们两个人在。

洋平心中陡然生出几分妒恨,再不犹豫,轻轻咬了下去。

是什么滋味他一时也不晓得,药送完了仍呆呆的离不开。直等到流川一把推开他的肩膀扯回樱木,他才觉得嘴巴舌头都是轻飘飘的,倒好象这世间十几年只有那一刻才是真的。流川怕樱木不醒不敢再打晕他,抱着少年到一旁角落中的干草堆里坐着。窗外的红色再跳三两下忽的变暗,小庙中只透了些月色什么都看不大清楚,惟有灰尘中的佛像眼角磨平处闪出一些光,含笑望着两个少年化做一尊的身影。洋平怕自己看多了忘了刚才的滋味,半闭起眼睛,只盼樱木早早醒来。

过了半晌,听得那边啊呀一声,少年终于醒了过来。他眼睛眨了眨就着急从流川怀中挣出,对着洋平这里开口,“喂,你那药可真有意思。”

“啊。。”,洋平应一声,笑道,“我给你些如何?”

“白痴,你自己凑上去闻当然是什么药都管用了。”流川放下心来才觉得火大,说起话粗声粗气,站起来走到洋平面前拔出了剑,“你到底是什么人?”

洋平小心偏了偏脑袋躲开剑锋,认真开口,“在下水户洋平,无帮无派,功夫也是随处乱学的。因受人所雇在赌坊看场,对两位多有得罪,还望不要见怪。”,他话说的诚恳,人也显得老老实实。流川吃了两次亏不会再信他,樱木却上前扯了扯流川袖子,“狐狸,对不住啦。这次是我不好,下次就不会了。”

少年这样好生跟他说话还是头一次,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脸上泛出红晕,手脚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好。流川一愣心中只想原来我对他的好他是知道的,那个洋平就突然插口进来,“还不知道这位少侠尊姓大名?”

樱木笑一笑已躲开流川目光,走到他身边蹲下,“哎,我叫樱木花道。你那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的?对了,你帮我们找两匹马如何?”,按理说刚吃了解药少说也得半个时辰后人才能恢复过来,这少年声音甚是爽脆,居然是精神无比。洋平不记得江湖上何时有个叫做樱木花道或者姓樱木的高人,盯着少年看了看脸上不由有些发烧,“若是我没猜错,两位可是要去参加聚贤楼的摘星会。”

流川见他看着樱木神色有些不对早知道他想起来刚才的情境,冷冷开口,“你又怎么知道?”

“素人公子真是说笑了,江湖上谁都知道这次摘星会只看三个人,湘北流川、陵南仙道、山王泽北。天意赌坊中早就下了盘口,况且,”,他停了停苦笑,“在下虽然不济,却也想去凑凑热闹。”

樱木仍旧不知道摘星会是怎么回事,听的好不耐烦。到最后一句才高兴起来,“正好正好,反正你也要去,大家一起上路,就当借我们两匹马如何。到了那地方再还你。”

湘北同陵南素来交好,海南、山王都不大于其他三家走动。流川初时只是听说那个厚脸皮的仙道也被逼着终于要去摘星会,没想到连泽北那个哭鼻子鬼也去了。他在湘北中日日听彩子故意念叨这两人是如何如何天资聪颖,比起他又是怎样怎样的强——现在想起三日后便可与这两个正式比一次剑,心头一阵燥热,手痒起来,对着洋平的敌意去了几分。

樱木只想着马,已经替洋平解了绳子;流川虽不大愿意于此人同行,为了马只好将就些。三人商议待洋平取回马后也不休息了,就连夜赶到前面的富川城中,富川离神奈川不远,明日傍晚之前就可骑马慢慢走过去。

洋平快去快回,过了半个时辰果然取回三匹马,虽称不上是良骏,也个个毛光体滑,看上去精神的很。樱木见了马反而安静下来,人也突然谦让了。磨磨蹭蹭先让流川和洋平挑了两匹上去,这才走到自己的马前,伸过手去摸了摸马头,小声嘀咕三两句,猛的提气,使轻功跃了起来。

可怜那马何曾见过这般架势,只看到有一团黑影就要从天而降,吓得蹄子乱踢,撒腿跑了几步。直惹得流川和洋平的那两匹也叫起来。樱木一落地就去追马,嘴里笨蛋笨蛋的喊个不停,那马听了他的声音更是吓得停都不敢停下来。旁边两人这才晓得樱木并不会骑马,洋平失笑,才想下去帮他;流川一踢马身从他旁边掠了过去,路过樱木身边时勒马弯腰,身形敏捷,使足了力气将少年拽上了自己的马。

少年可不乐意,还没坐好就伸手去推流川。流川忍着痛将他腰搂得更紧,右手不忘狠狠扬鞭,马箭也似的冲了出去。流川打小在湘北中日日与马为伴,骑术自是精湛。洋平在后面着急要跟上,前面的人影马影已只剩了月色中不大的墨点。

樱木的确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骑马,开始有些脾气见马跑得真快就忘了闹了。耳边呼呼的全是风声,马一跃心就似要从身体里飞出到哪里去一般。眼前景色随着时明时暗,嘴巴想张也张不开。流川觉出少年身子跟自己这边缩了缩就减慢了马速,胳膊可是一点都不愿意松开,刚才在庙中才抱过樱木,但又和此刻的感觉是两回事。他用下巴抵住少年的肩膀,身体上下都在发烫,心却不像以前跟樱木靠近总是发慌了,只觉得是说不出的平和畅意。

少年渐渐习惯了马上颠簸,随之便觉得后面的人把自己的腰勒的生疼。但被他这么搂着身体又很舒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抱怨的话就说不出口,只好随着他去。两人跑了一会,樱木望着前面低声开口,

“我的那匹马怎么办。”

流川微抿嘴角,是少见的浅笑,“不用担心,它自己也会回去的。”
 

【6】



幸好正是天黑,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樱木就乖乖坐在流川的马上赶路。他心中想好了六、七个法子如何解释自己不会骑马,流川却始终不曾开口问他。果然是山中的狐狸变来的,一到晚上就老实了。樱木坐在那里胡思乱想,时不时伸脚踢踢马身,只是不敢再用力。低头望见了自己和流川不留间隙的影子——倒好象是在听别人讲故事,心里“砰砰砰”的紧张起来。
他们走一会,洋平终于追上了两人。不知为何樱木总觉得这个被自己打了一砖头的家伙比狐狸容易亲近些,坐在马上身子老是探出去找洋平说话。流川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几次松手让他险些掉下去,樱木嘴里骂骂咧咧总算安分了点,等一下突然满脸得意转过脑袋来问洋平,“你说的那个仙道,比起狐狸来哪个厉害一点?”

这句话说出来,流川也不觉朝这边扭头看了一眼。洋平微微一笑,素人公子到底是年少气盛又心思坦率,只是不知道这对湘北来说算不算是好事了。他也不多想,对着少年讲了下去。

仙道彰是陵南老城主的独生子。陵南既名城,自然比起湘北还要大了不少,门下弟子众多,且门规森严,个个都是好手,但却苦于出不了三井、宫城这样的奇才。因此老城主也就对这个武学天赋说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儿子特别宝贝些,反倒养成了仙道终日嬉皮笑脸的顽劣个性。这顽劣是人说的,怎么个顽劣法却是众说纷纷无有定论了。只有一件事是江湖公认,让这个自称“轻功不论,剑法不谈,吹笛是天下第一”的“笛公子”仙道彰当陵南下一任城主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说起来“笛公子”本是别人起来笑话他的,他听了反倒喜气洋洋的要去谢谢那人,还真把这个当做自己的名号供了起来。

话虽如此,见过仙道彰使剑的人并不多,听过他吹笛的人还要少些。也有人据此说这个仙道其实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究竟如何到底也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迷罢了。

樱木听的有意思,先抓住了流川的胳膊又着急探出去问,“那他和狐狸哪个厉害点?”

洋平看他的姿势难受策马近了一点,顿了顿回答,“若是能分出胜负,还赌盘口做什么?这个可不说不准。”

樱木呼了一口气,有些失望的缩回身子,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开口洋平也不能跟流川讲话,三个人低着头往前走,马速逐渐加快。

三人过了半夜来到富川城中,摘星会在两日后,这从北去神奈川必经的小城中客栈都挤得好满,他们敲了几家才找到地方住下。清早起来上路,樱木宁死再不肯上流川的马,流川想反正他那张脸惹事,就由洋平找了个破马车三人上路了。从富川到神奈川一路上都是些骑马走路的江湖人,有的头脑发热半路上已经打了起来,他们的破马车不招摇,晃晃悠悠的在傍晚入了神奈川。

一入城洋平就跟两人别过自己坐着马车走了。他要参加的比试和流川不同,摘星会的规矩是四大门派可直接推出一个弟子进入最终的回合,其余十二人要另开擂台先选过再定。故洋平先得过了前面那关,才能和流川等人交手。樱木和流川两个在城中只走了几步就引来不少注目,其中一些是认得流川不知道樱木;另一些是觉得那个大眼睛的少年长的实在好看就多看几眼。流川心知此刻湘北弟子怕是已经知道两人入城了,想起赤木要如何发火有点头大,索性带着樱木朝聚贤楼走去。

两人还未走一半,忽听的前方一阵喧哗。流川不愿意惹事要带着樱木绕路,有人从前面的饭庄二楼朝这边招招手,耳边马上传来了一个慢悠悠却字正腔圆拖的好听的声音,“湘北的六当家——素人公子——流川大侠,快过来帮你表哥付饭钱哪。”

能如此大呼小叫却让流川忍住拉起少年转身就走的,天底下怕只有一个陵南少城主仙道彰了。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耐不住性子使了家传的轻功“软罗布”从那楼上跃下来直逼到两人面前。樱木吓一跳不由得拉住流川多看了前面的人几眼。这个人和洋平的温文流川的清俊又是不同,纵然这几日见多了相貌和品性均为上品的人物,仍可一眼辨出他的不凡之处。说话举止自有一脉天成的气度,仿佛源头活水,不沉不涩,再无趣的东西由他说出来就好象有了味道。少年打量仙道,仙道却没注意到樱木,只顾着一本正经的对流川开口,

“小表弟,我们是名门弟子,欠人家饭钱可是不应该的。”

表兄表弟确有此事,因为不晓得是从哪个地方勉强扯出来的关系,江湖上知道的人极少,认识的人也都不当作是一回事。只有仙道见了不喜欢说话的流川总爱讨些口头上的便宜逗逗他,流川欲反驳不得,打架也不抵事,长久下来再懒得理他。两人才质不相上下,年龄也差不多,仙道可说是流川除了师兄妹之外难得可以交谈的朋友,流川确实是对这个“表兄”存了几分敬重之心的。他今天见了仙道转身便跑除了懒得惹麻烦还有另外一个缘故——他不想让仙道看见樱木,虽说不出理由心里总是便扭的很。此刻见到仙道没理睬少年也是有些奇怪,有意无意遮住樱木开口,“你想跟我打一架,把城中的陵南弟子统统招来替你付帐么?”

他不信仙道是为了跟他借钱才这么急跳下来的,怎么看都是不知道哪个筋不对了故意来惹他。旁边的樱木一听陵南啊的一声叫出来,忙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仙道彰吗?”

“对,我就是那个仙道彰。”,仙道笑的灿烂,瞥了樱木一眼,“小兄弟,你是哪位,又叫做什么名字?”

还不待樱木开口,流川抢先他一步回答,“他叫樱木花道,是我的朋友。你不要。。。”,他重复了三两遍,终究说不出不要什么。这一边仙道已经接口,“我知道我知道,兄弟朋友不可朋友——不过小表弟,路上人杂,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话好了。”

仙道刚才叫出流川的名字已经有人凑了上来看,三人在路当中这么站着围观的人就越来越多,其中难保没有跃跃欲试想同这两个人交手的。流川与仙道交换了眼色,带着樱木穿过了人群向外走去,倒也没人敢跟上来。

一路上流川又问仙道,得知他今天早上才到这里,赤木还没有过来,晴子和木暮已经到了。木暮仍是平常的样子,晴子小姑娘则是满脸的不高兴。泽北似乎也来了,只是关在房中不出来见人,山王来得还有那个口音奇怪的深津一成。樱木在旁边插不上嘴,越听越不高兴,突然踢了流川一脚,“臭狐狸,我也要去比武。”

“不成。”,流川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为什么,我可不比你差。”樱木认真计较。

“等我赢了再跟你比好了。”流川的语气软了些,樱木想笑狐狸说大话却没说出口。两人牵着的手说不出的平和安定。仙道摸了摸头,平生头一次觉得自己浑身长满了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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