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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花]春明外史 1-2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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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一苇 2010-05-16, 周日 17:06

 

【1】

1.

仙道拜别师父下山的日子,是中秋节的第二天,因此带了许多月饼作干粮,月饼吃多了口渴,骑着马四处找水喝,听到淙淙山泉声响,策马急奔水声响处,见到一道清流从山顶蜿蜒流下来,在低处汇成一个小湖,那水一清见底,湖边长满芦蒿野草。
仙道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正要用水壶打水,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从水中冒出一个男孩的头来,他站在水中叉腰叫道,大师兄,你竟然渴到要喝我的洗澡水,真丢人哪。

这男孩是仙道师父的孙子樱木花道,不过仙道他们谁也不敢让他叫自己师叔,经过协商达成一致就叫小师弟,仙道眯着眼看了他一会道,哦,师弟你的腿真长,这水刚及你的大腿根。

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大叫一声红着脸蹲进水里,他忘了自己是赤身裸体的了。

仙道又说,小师弟你一直呆在水里对皮肤不好,何况这个季节水里也怪冷的……他看小师弟的嘴绷得紧紧的像个蚌壳,知道气氛调节取向不对便改口说,师弟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么,如果是为我刚刚那惊鸿一瞥而心中郁闷,那师兄给你看回来?

樱木小师弟对这个提议没有兴趣,眨眨眼睛道,我要跟你下山,你要不答应我就一直在这湖里洗澡,让你望水兴叹喝不成。

哈哈,说完了樱木小师弟夸张的笑了两声,心里却有点拿不准,万一大师兄另找一处湖泊怎么办?显然他忘记了威胁的关键在于是否卖方市场。

仙道也想到了,不过不大忍心小师弟把自己泡得浑身发白,红头发衬白皮肤可不大好看哪,何况无论小师弟出了什么事都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只好先答应他再说。

如此一来,仙道便和小师弟顺利交换了条件,一个上岸穿衣一个渡入清流打水,樱木小师弟穿上一件衣服就叫一声师兄你还在吗,仙道说小师弟我保证履行诺言,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话就跟人说自己从来不说谎一样,樱木小师弟却并没有提出疑议,这时他正在忙着系腰里横着的长带子,低着头哦了一声,说师兄你一定忘了,你刚来青埂峰的时候你就说你走的时候什么也不带也要带上我,我可记着哪。

这是十年前两人的一句游戏之言,仙道以为小师弟早就忘了,当时小师弟只有五岁,圆圆的脸,剃了个光光的和尚头,晒的黑黑的不辨五官只见一双大眼睛,每天因为不肯念书被师娘追着满院飞奔,最后总会爬到大树上朝师娘哈哈大笑,那次一不留心一脚踩空栽了下来,正好被仙道接个正着,仙道的手臂因此脱臼,师娘吓唬小师弟要是仙道残废了就让他一辈子照顾仙道,仙道为了缓和气氛就说了一句那我下山的时候什么也不带也要带上小师弟哪。

……仙道叹口气,只好说小师弟你记性真好。


2.

两人攀花折柳,游赏江湖,一路到了京城。
京城是个触目即繁华的地方,市列珠玑,户盈罗绮,香车怒马,艳妇霓裳,好多都是樱木小师弟没见过的,因此眼睛转的忙不过来。

人一激动就容易疲惫,樱木小师弟在头转了无数个半圆后大叫累死了累死了,四肢摊开就像死了一样,横压在半躺着看书的仙道大腿上,并且很快呼呼睡去,于是当仙道的家人打开马车门的时候,很惊讶的发现一个不知死活的红发男孩正该死的压着他们家王爷尊贵的大腿上,最可怕的是还嗒嗒流着口水。

尤其是老管家田岗,看到后是双重的不舒服,他是仙道母亲娘家的旧人,来当仙道的管家之前做过幕府典刑,他经过多年深入研究历史刑法变迁,得出一个结论,失掉礼法是一个国家祸乱的开始,推及平民,就是每个人都应该明确自己的位置,不能有超越意识。

说到底也是忧国忧民,因此他对王爷带回来的樱木小师弟第一印象很不好也是可以理解。

樱木小师弟睡得像死过去一样,不知道别人对他的睡法很不满,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被仙道运到自己卧室那张铺了五六床羊绒被的大床上,一直睡到三更天才醒来,因此错过了王府盛大的欢迎宴会。

因为肚子饿的慌,就去问坐在门口打瞌睡的仆人厨房在哪,仆人很机灵的说您要吃什么我帮您拿,小师弟尾随而去吃饱喝足后想四处逛逛,顺便瞧瞧大师兄在干吗。

这时宴会已基本结束,各处房梁上都有几只闻讯赶来的猫们,令樱木小师弟很不舒服,他看到前院偏厅还亮着灯火,便溜溜达达望那儿走,碰上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听他说要找仙道,都捂着嘴吃吃的笑,一边拿手臂攘他:小兄弟,你是他什么人哪。干吗这么晚还来找他?小师弟在山里很少见到女人,不大了解这种生物的牙尖嘴利的特性,反问她们是干吗的。

其中一个山花插满头的笑道,这么晚还能干吗,当然是那个嘛你明白的……
另一个抱着古琴的女人优雅的掩住樱桃小口说,哎呀山梨你怎么能跟这位小哥说这些,你看他还没成年根本什么都不懂哪……
其余几个娇笑赞成:可不是,你说的太深奥了……
山梨抛个媚眼道,那可难说的很哪,依我看这孩子资质这么好,要是有名师调教成就一定不凡呢……

樱木小师弟像是鸭子听雷,他以为她们在说自己练武的资质好哪,由此可见群体交流的障碍有若鸿沟。

一旁领班的中年妇人听她们越说越不象话,截住话头催她们快走,想到还可以赶回去睡个回笼觉,女人们一阵娇笑后沙哟啦啦,留下有点明白过来的樱木小师弟站在那儿发了半天呆。

那跟班的仆人想换成谁也得跟那群女人急,因此樱木平静的反应让他担心该不会气傻了吧。

樱木小师弟除了发了发呆,丝毫没有因为刚刚那些话影响情绪,反而竖食指叫仆人噤声,然后就像猫一样躬着腰蹑手蹑脚潜行到偏厅窗台下面偷听。

里头仙道正在会晤几个密友,每个男人身边都跪着一个女人给他倒酒,仙道身边也有一个,平心而论比刚才樱木碰到的几个女人要漂亮得多,气质也好很多,樱木边看边换了个姿势蹲着,没留心脚下睬到一个软而有骨的东西,那东西的拥有者——一只猫立即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猫浑身雪白,是价格不菲的舶来品,修长美丽的雪白尾巴伸得越发修长,跟带了电似的,樱木小师弟还没来得及和它办交涉,它的主人也是修长美丽的玉手已经伸过来爱抚它。

樱木小师弟看到眼前艳光照人的美人姐姐,正是跪在大师兄旁边的女人。

3.


美人一笑眼如弯月,说你是仙道的小师弟吧,我知道你哪。
小师弟喜欢亲切的女人,也喜欢别人说知道他,不过他不大喜欢听她管大师兄叫仙道,好像摆明关系有多好似的,尤其她身上也香喷喷的和刚才那几个女人很相似。

屋里的人听到外面那几几个女人的话,也在想小师弟长得究竟什么模样,齐刷刷的看出来,原来只不过是个手长脚长五官清楚的小孩罢了,除了头发是红色的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心里略感失望。

樱木小师弟并没有因为打断别人的谈话而感到不好意思,跟在美人身后就嗒嗒的进去了,忘了说,为了图省事樱木穿的是木屐。

大家由于他是仙道的小师弟不好说什么,而樱木也很安静的跪在美人姐姐的后面没有说话一副打算当布景的样子,大家一阵短暂的的沉默后继续谈话。

内容无非是京城里的人事变迁家长里短,这令樱木小师弟大感无趣,认为这些人叽叽歪歪不像男人。

其间由于夜凉仙道让人送来一件羊绒大衣给樱木小师弟,还不让他喝酒,樱木小师弟无事可作想睡又睡不着,只好观察大师兄,觉得他和往常自己所见的很不一样,不过又想也许是因为自己只看到大师兄的半边脸?

屋子里的气氛很轻松,推盏换杯,但没樱木小师弟什么事,他又不便拿出他往日小霸王的手段来大闹,因此憋得很难受,好在四更的更鼓打过,仙道终于说散了吧,朋友们纷纷告辞,美人姐姐握住樱木小师弟的手说有空到她那儿去玩,恋恋不舍的神情令小师弟有点感动,后来他明白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闻闻美人姐姐握过的手,犹有余香,又去闻仙道身上是否也有同样的味道。可想而知,酒臭混着香粉味并非什么好味道,樱木小师弟打了个喷嚏说师兄你真臭。

仙道在前面走着,心里在想着别的事,他一年没回京城,京城很出了些事,虽说有和朋友们鱼雁往返,总不如自己亲身参与能掌控局势。

到快进卧室的时候,樱木小师弟一声欢呼抢在仙道身前飞了进去,回头大笑大师兄你输了,眼睛亮亮的追问,快说你要输给我什么?

他们以前常玩这种谁先到的游戏,仙道想了想说今天上午我要去皇宫小师弟你要去么?

经过一整天的跋涉加上大半夜的宴会仙道自然不如小师弟精力充沛,几乎一沾上枕头就能睡着,在此之前他还不忘拉过兴奋中的小师弟说,小师弟再睡个回笼觉吧,你不困么?

当然仙道指的是陪他睡,小师弟被包进被褥里边,感觉到大师兄的手楼着自己的腰,很不自在的扭了两下,说大师兄你盖另一个被子不好么?

仙道说小师弟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你小时候天冷了不是夜夜和为兄的钻一个被窝么。

小师弟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便不好意思再挣扎,乖乖窝进大师兄的怀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还是睡不着,翻过身来问大师兄那些脸搽的很白的女人是干吗的。

这个问题很难对未成年人解释清楚,此时天色渐亮,仙道困得厉害,转移话题说天亮了小师弟你还不去洗澡么,如果不沐浴干净,等一会皇宫可去不成了。

樱木小师弟一听那可不成,一溜烟跑去澡房。仙道家里的澡房十分宽敞,各种洗浴设施齐备,中心处有一个温泉温柔的往外冒热气,小师弟泡了一个时辰才出来,把刚刚那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

两人坐车进了内城,小师弟趴在窗子上往外张望,有许多人停下来跟他们打招呼,确切的说,是跟仙道打招呼。不过有些女人拿眼睛瞪樱木小师弟,他可不知道自己怀璧其罪,还以为是她们审美观有问题,看不惯自己头发的颜色,但是考虑到对方是女人又不好一一瞪回去。

皇帝和后妃在皇宫的后花园赏花,正值八月桂花香的时节,桂花树的叶子像蜡纸一样又滑又厚,树上传来的香气却又轻又薄,常侍和下女们立在墙根里手里拿着布袋摘桂花。

皇帝看来是个很冷淡的人,看到多时未见的儿子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樱木小师弟满怀的好奇便没有了,他听人说皇帝如何如何伟大,原来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年人,而且还很冷淡。

接下来皇帝说了一句仙道他就是陪你一路回京城的小孩哪,这让樱木小师弟有点觉得皇帝好像知道的很多有点像是皇帝了。

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后,皇帝对仙道说,你母亲昨晚说我惯得你一直闲云野鹤,正好你十一弟要去塞北戍防,你就接替他管理皇城内务吧。

仙道的母亲藤堂院看儿子一副无不可的样子,便示意儿子还不快谢恩。

仙道谢恩的时候,樱木小师弟正在打呵欠,看到嫔妃们交头接耳的,他回头看到一个满身铁甲的人走进园来。


4.


那人是皇帝说过的仙道的十一弟流川枫,如果说仙道是少妇们爱恨交织的对象,那他就是京城少女的梦中情人。
他母亲和田院的侍女迎上去帮他卸下护身铠甲和腰间挂的剑袋,很多年轻的侍女和女官都对此流露出羡慕之意,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侍女。

樱木小师弟的右眼皮也狠狠跳了两下,倒不是因为觉得流川长的有多好看,而是有些人天生的磁场不合,第一次见面就会有这种不大好的预兆。

流川果然也望樱木小师弟这边看了一眼,据他自己后来说他是因为感觉到樱木小师弟甚是直接的目光才回看的那么一眼,至于为什么会有人说自己对大白痴一见钟情那是毫无根据的事。

大白痴是后来流川给樱木小师弟起的专用名,此乃后话,这里先按下不表。

皇帝和儿子们谈了谈北方的战事,听了他们各自的看法,未置可否,樱木小师弟对打仗之类的事兴趣浓厚,支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他认为皇帝也应当对此发表一些看法,然而没有。

侍女们把摘下来的桂花用玉盘盛着依次放在皇帝和后妃们身前的长几上,赏花宴才正式开始,众人一片言笑宴宴,这时候是后妃们唱主角了。

樱木小师弟第一次进皇宫的事就是这样,他和流川连半句话也没说过,他们真正认识对方还是几天之后的事。

这天阳光充足,适合出游,樱木小师弟跟人打听了仙道办公的所在,打算不期而至吓吓大师兄,小孩子心性嘛无可厚非,但他打听的对象偏是那位看不大惯他的田岗管家。

田岗管家随手一指,说往那儿走,门框上标明是东轩府就是了。樱木小师弟也忘了问清楚中途具体路线,一直往同一个方向走,心想要是找不到就权当逛街吧。

他兴兴头头到了一个闹市口,市面上斗鸡走狗,人潮涌动,热闹非凡,离着这条街不远的另一条街却冷清的很。

那是京城的人市,专卖被抄家革职的官员眷属。

樱木小师弟可能是和那个绑在柱子上的赤木晴子有缘罢,两下里四目一相对,樱木小师弟心里一动,觉得她温柔的神情很像一个人。

没容他想起来像谁,那姑娘旁边坐着的官媒婆子已经甩着手帕摇摆过来,很是殷勤:小哥别光看着呀,看你相貌不错年纪又轻大娘给你打个八折。

樱木小师弟摸摸身上,当然找不到半分银子,他从来没有带钱的习惯。

官媒婆子却打定了主意要他买,从她的立场来说,这实在是迫不得已的强卖行为,官媒领到赤木晴子后本来以为可以卖个好价钱,她以前可是京城知名的美人哪,没想到因为她哥哥是通敌的叛臣,其罪当诛,大家担心日后皇帝什么时候想起来要株连九族那可不大妙,因此谁也不敢买回家去。

官媒婆子一眼看出来樱木小师弟是外地人,而且十五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见到如此温柔秀美的小姐哪有不动心的道理,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单生意泡了汤。

官媒婆子说得口沫四溅,樱木小师弟蹲在地下听她说,兼听了后面站的几个大叔的议论,忽然说你不如来卖我罢,就照你说的那个价,你放心吧一定有人买!

官媒没曾想他来这一招,等她反应过来,樱木小师弟已经帮赤木晴子解了绳索,自己把自己绑了起来,还催促官媒说你快喊哪,卖了我你就放了这位姑娘,你可不许反悔。

樱木小师弟做出这等舍己为人英雄救美的事来,也有几分是为了好玩儿,他根本想不到会有人买自己,原本是打算到了傍晚领着官媒去找大师兄当冤大头来着。

官媒婆子起初也不很乐意,一方面这是官府交代的差事她作不了主,再说本来是卖小姐,现在换成卖小哥,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么,这样干于她的职业道德有损害。

但是她心里又嘀咕,瞧这少年穿戴模样出身大概不俗,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还挺可爱,不管卖不卖得出去吧,自己总能落下一笔钱,最后就想不如先卖卖看。

没等她吆喝,有冤大头自动送上门来问:你要卖多少?不过人家不是问她,是问把自己反绑的樱木小师弟。

这都是由于樱木小师弟的红头发太扎眼,人又长得高,流川骑在马上老远就看见了,过来了马鞭一指,直指到樱木小师弟的脸上吓了他一跳。

不要误会流川喜欢逛街,他有个风雨无阻的习惯,每天上午都会去靶场练习两个时辰的骑射,不论寒暑,而这个路口是他回家时的必经之路。

官媒婆子跟官府常年打交道,认得他是专戍京城的冷面小王爷,心里有点发怵,结巴道五,五百两。

流川解下腰间的荷包扔给官媒,反手一鞭樱木就给卷到了马背上,樱木小师弟根本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手法,就被人乾坤大挪移搂住了腰,这让他觉得输人又输阵,很没有面子,转头就要给流川一个头槌。

他刚抓住流川的头发还没怎么样,周围已是一片哄笑声----哟,快点亲下去呀—--流川的眼里也现出了笑意,两双眼睛近在咫尺,樱木瞪大了眼睛不肯在气势上退让,脸却瞬间红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流川用手背触了触樱木红透的脸,引来围观人群更大的起哄声。

樱木小师弟从未受此轻薄,羞愤交加,想要下马讨回损失,流川早已料到了,出手封住了樱木小师弟的各处要穴。



【2】

1.

樱木浑浑噩噩靠在流川怀里,被带回了位于城西的小王爷府第——跟东轩府完全反方向的。
一路上樱木由于一直试图利用内力冲破穴道,就没留意流川是闭着眼在骑马——知道了反而不好——流川中间还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没用的。
流川是指他的点穴手法是独家,樱木那点道行根本就不够,还是不用白费劲了。
这话由流川这种口气说出来,不知怎么就带着股看不起人的味道,至少樱木这么感觉,苦于不能言不能动,只好闷闷的鼓起双颊,把破口大骂的话都预先攒在肚子里。

没想到下了马之后,流川仍然抱着他,不顾一众仆从的侧目直接望里走,樱木此时两腮都快鼓破了,并且双目喷火。
被人这么近距离的怒视,任谁都会有感觉,流川却奇怪樱木为什么要这样,难得他觉得抱着某个人感觉很好哪。

还是跟在后面的赤木晴子轻声慢语的提醒了他,说十一王爷您忘了给这位公子解穴了好象。
原来流川他们走的慢,她就一路跟了来。
流川已经不记得她了,不过也想起来好象是没给樱木解开穴道。时间长了脉息错乱,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他几下迅捷的手指移动,樱木虽然因为四肢绵软无力还挂在他身上,但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可以骂人了:不要脸狐狸偷袭我,本天才不要被你买,你快放了我,咱们干干净净打一场。
——他也不管是不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流川懒得开口,把官媒写好画押的卖身契递到搞不清楚状况的惯爱嚣张的小狮子面前,只见末尾两行醒目红字写得清楚:人钱两讫,生死两便。
并且指了指左下角樱木小师弟鲜红的手指印,意即白纸黑字你想赖也赖不掉。
那手指印还是那位官媒婆子想把马屁拍的周全,眼见当时的樱木小师弟没有力气反抗,笑呵呵的拉过他的手硬给摁上的。
樱木一下子住了嘴——说到底流川也算是作了件好事哪。

就在他想的这会儿,流川抱着他移形换影一般飞入了花厅。
这轻身功夫可漂亮的很哪,樱木小师弟一时呆住了,抬头看着眼前的流川,忘了眨眼睛,心里头开始有点佩服了。

他一静下来看人,眼睛便干净的过分,显出与平常不同的纯稚荏弱——让人不由得想要欺负欺负他。
不用说,流川更是这么想,拿手指戳戳樱木小师弟呆呆的脸,觉得手感不错,又加了一根手指,变戳为捏。他的护腕咯得樱木下巴生疼,哇的回过神来大叫:狐狸你干什么?

这声大叫引的王府总管木暮驱散了窃窃私语的众仆人,跟进来请示流川给樱木安排何种职务,是不是突然想要一个跟班的小厮,依他看樱木似乎还需要经过十分严苛的训练才能胜任。
流川既没同意也没反对,事实上他觉得木暮这个主意不错——(作者本人也认为该建议很是鼓舞人心)

自此以后,他与樱木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一起,但并不总同进同出——比方说流川去内城执勤或给母妃请安樱木就不便同行。
樱木的主要工作是陪着流川去校场操练。
刚开始他只是好玩的跟着校尉们练习基本的马战,很快就入了迷,进步飞快,不多久就能和副将大战上百回合,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只是教学赛,并非实战。

这些事情让樱木很有成就感,有点乐不思蜀了。他最烦的是骑射,流川却坚持说是基本功,每次一定要他射中靶心一百次,不然午睡取消。
折腾了几天他只好好声好气的请流川教自己,如何在射箭的同时控制好马匹。
当天他就后悔了,那只狐狸老是嘴巴贴着他耳朵说话——常常只有两个字:白痴——搞得他心烦意乱,不,是心中恼怒,命中率没有提高多少,鸡皮疙瘩倒起了不少。

时光如梭,半个月后流川在王府内宴请旧部,樱木瞅了个空当跑出来,在后花园的山泉泡澡的时候猛然拍水而起:哎呀——大师兄!
他急急的爬上岸,胡乱的把衣服裹了裹,打算不辞而别。
樱木小师弟一直忍住没回去找大师兄,一开始只是想看看,究竟大师兄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后来又有点生气他怎么还没找着,就打算让大师兄找疯掉算了。
这个时候急成这样是他想起来爷爷恐怕已经找到京城来了,万一爷爷一怒之下废掉大师兄武功怎么办。
缠衣服的时候樱木听到有人声笑语越来越近,而且还提到自己和狐狸,就藏进假山洞里好奇的竖起耳朵:

——清治,这也难怪,听说过皇帝以前和男人的风流往事吗?也许这正是遗传哪。
——据说那孩子是王爷的跟班,我看是那个还差不多,贵族们做什么事总要找个名目不肯光明正大。
——哈哈,你没看咱们小王爷是怎么教那孩子射箭的吗,两个人挨的多近哪,又吵又打的哪里像什么主仆啊……

两个人诡异的笑了一阵,其中一个又开口:不过说真的,那孩子长的并不出奇,一笑起来却能要人的命,连我都心动了呢。咱们王爷也是男人哪,毕竟。。。
——谁都知道你有断袖之好啦,松尾,不过这个就只在心里想想吧,十一王爷的人你也敢染指吗?

他剩下的话被樱木扔的小石子给堵在嘴里,扔完石子樱木觉得不够光明正大,跳出去一人给了一枚头捶,方才心满意足的走掉。
这两个大嘴男的话也提醒了他,自己还有重要的把柄给狐狸握在手里哪。他决定当夜去把卖身契偷出来以绝后患。

晚上,等到总管巡查过以后,樱木便抱着自己的铺盖去书楼的西暖阁找挑灯夜读兵书的流川,说漫漫寒夜为主人暖被是做跟班的义务,然后身形迅速的钻进一尺厚的鸭绒缎被里闭上眼睛。
流川心想白痴也会献殷勤?根本他脸上的表情就不对,干吗脸泛桃花啊——
其实这完全是他理解上出了偏差:从樱木的住处到书楼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一鼓作气的跑来,会脸红是冷天运动过后的自然反应。
这种常识上的问题流川会想歪,这只能说是色令智昏。

流川在私生活上是个欲望极少的人,从小由外公教导“克制”一道,少食寡欲清心,心思全用在战策方略武艺修习上,对别的事关心很不够,对情爱的事关心就更不够。
但这不能代表他见到樱木花道之后继续在这方面无动于衷。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流川走近大床,要求樱木帮自己脱衣服。
樱木小师弟认为自己鸠占鹊巢,而且还心怀叵测,要是拒绝了狐狸要起疑心,就坐起身来给流川繁复的外浴衣解扣子。
感觉到流川低气压的注视,樱木小师弟又很没警觉的给了流川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如此这般,流川的脑子不往那方面想身体也不能不往那方面想了。

2.

这时候窗户外面已经起了雾,流川睡觉时不喜欢关窗,因此屋子里也空里流霜。
樱木一边帮流川解外边浴衣上众多的带子,一边顺带用很短时间,把流川身上所有的口袋搜了一个遍,因为一无所获就有点意兴阑珊,说狐狸你怎么自己不动手。
说着就要缩回被子里,忽然间觉得胸口一凉,就听流川的低音在耳边说,我是在自己动手啊,白痴。

樱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顿时心说完蛋了完蛋了,狐狸果然跟那两个大嘴男说的一样,对自己心怀不轨。因为在青埂峰的时候,和师兄师姐随便惯了,就没对流川往常的举动想太多。
他有点被吓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脚踹开流川急火火的往床下扑,哪知道用力太过,一只脚踩滑,站立不稳,幸好被流川眼疾手快的捞住。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流川只抓住樱木的一只手,让他一半身子悬在床外。
樱木看流川靠住床头看他,还冷哼了两声,显然是不打算加以援手。樱木小师弟想狐狸真小看人,我自己不会吗。
借力使力一个翻身回到原来的位子,这下姿势比原来更加暧昧——樱木小师弟被流川单臂搂在怀里,单衣滑到手臂上挂着,两只肩膀完全露出来——好像是在正餐前来点甜点。

流川脸上虽然无情无绪,眼睛却是很黑很好看,只不过是目光太过直接,这让樱木小师弟惊魂未定之余又觉得怒火中烧:狐狸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你你你不准看我——
在别人怀里说这种话显然气势不盛,没有什么威胁力。所以流川一点也没有停手的意思,侧开头伸手准备要勾下帐子。

他这一偏头很重要,不期而至的一只银镖正是由他脸偏向的方位穿空飞来。
作为自小被皇室重点培养的皇子,流川对暗杀一点也不陌生,所以他的反应是职业级的,抱着樱木就地一滚,翻到床拦一侧有遮挡的地方,就手把帘帐放下来。

这下只是能缓上一缓,几枚银镖已经追踪而至。流川知道来人要逼他出帐,翻过另一侧床拦飞身取剑。
樱木想又不关自己的事,就用鸭绒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两只眼睛观战。

藏书楼有一半在水中,有月光从窗口透入,帘帐外隐约可见人影飘摇,剑风紧得帘疏帐密,却听不到呼呵之声。
樱木很是好奇,就凑近了帘帐想要看个究竟,发现他趋近,刺客之中一人挺剑向他突施冷袭,其实是虚晃一招,想趁流川分心时找他空挡。
那人左掌一翻拍到流川胸前,流川却没有如他所料,手中长剑堪堪点到那人的小腹,两下相较,流川长剑始终要快一步,那刺客反应也是很快,错身避开剑锋,掌势却未变,流川长剑划过那人大腿,自己却也被掌风扫中面门。

樱木忍不住啊呀叫出声来,他本来拿不准要不要帮自大的流川狐狸,但眼下是不帮不成了。
那对刺客的功夫不是盖的,虽然流川还是一脸很臭屁的表情,步伐也丝毫不乱,但出剑时已不能抢先,完全不是冷面狐狸的作风。不会是体力难支吧,果然是瘦弱狐狸。

樱木小师弟很不屑的叹口气,掀开帘子跳下去,说加我一个,咱们刚好就两对两,怎么样?
刺客是不作兴通名报姓这一套的,但是樱木不知道,那对刺客打了个滑,樱木感到他们好像在笑,心里倒觉得奇怪。

那对刺客急攻两招后边,同时疾退。樱木追到窗边,一件白色的物事破空而来,他全无江湖经验,伸手便接过来看,却是一只很普通的瓷瓶,再抬头看时那对刺客已是去得远了。
樱木认为是自己吓退刺客,大是得意,说臭屁狐狸我很厉害吧。
流川坐靠在墙边,眼睛仍是很黑很好看的盯住他,直到樱木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还以为是自己想拿了卖身契落跑的事被发现了,他却直挺挺得倒了下去。

流川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睡着的无敌睡功,樱木小师弟已经习以为常,决定自己独享温暖的被窝,管狐狸会不会冻死。
樱木小师弟因为年纪尚小,而且天性快乐,所以把许多事都当作游戏,没有想到高手过招是以命相搏。
好在后来因为没听见流川的呼吸声,就下床来看看,才发现流川通体如冰,呼吸奄奄,再差一点就要过去了。

樱木还记得爷爷提过寒冰掌一类的武功,如果掌上淬了毒,就更是凶毒无比。
反正狐狸眼下就要命丧黄泉了,他也不管有没有效,把那只瓷瓶里的药全灌到流川口里。搬他到床上躺下,又搬来楼里所有的被子堆在流川身上,流川的脸却还是越来越苍白。
樱木想起大师兄说人的体温是最能过热的,而且说起来狐狸还没坏到要死的地步,就把心一横,脱光衣服以身温狐。
此时此地的樱木小师弟还没有什么男女或男男之防,他闭上眼睛抱住流川,虽然想到之前流川的那些举动觉得不大妥当,但人命攸关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倒是想起自己小时候有寒症,常常是大师兄抱着自己睡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冷。
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沉沉的难受,抬头从窗逢里看月亮,却还是那么高。


-待续-


 

  J - 江一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