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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暗恋情书 1-14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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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une 2010-05-16, 周日 17:38

【1】
最后一个夏天,比往年来说有点凉爽。
体育馆门口吹来的风也淡淡的。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光影,球影,人影,都重叠在一起。流川双手撑地坐在体育馆正门口,吹着风。刘海斜斜的一荡一漾。
体育馆里还三三两两的球员在说话。一年级新进的球员在努力的收拾场地,今天的训练即将结束。
拖着扫把的新球员,拖地来到流川身边,便再也不敢动一分。不敢叫流川动一动,也不敢不擦这块地。流川却吹着风动也不动。
那边樱木正在和晴子说话,樱木升上三年级后,做了队长,头发不再留长,就是那寸寸长的头发总是精神熠熠地向四面八方伸开着。
原本宫城离任的时候希望流川做队长,但流川跟人沟通实在是个问题,彩子建议还是樱木做队长,那小子也成长了不少,就这么决定吧。
流川似乎没有看那边,全心全意的吹风。
樱木在晴子面前挂着微笑,低着头听着那三年不变发型圆圆眼睛的女孩子清脆娇嫩的声音。稍微一瞥,似乎看到了这边的尴尬。他嘴巴稍微张了张。
“晴子,等会。”
樱木跑到流川身边,用脚尖蹭蹭流川的脚。
“喂,流川枫,你老是挡在大门口,要别人怎么过啊!”
新队员吉田带着得救大谢的表情看向自己的队长。
流川身体微微一斜,抬头看向樱木。他的黑眼睛印着光影变成了灰黑色。
“我坐在那里你都要管?”冷冷的,轻薄的,挑衅的。
果然,樱木咬牙切齿起来,但他没发作。他拿过吉田手里的拖把,围着流川就急速拖了起来,拖把重重的擦到了流川撑在地面的手,脚,臀,流川也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红头在身边攒动。其余一干人不敢吱声,晴子欲言又止。
“今天就到这,余下的交给我,我和流川有话要说。”
樱木拖把一丢,瞪一眼流川。然后走回晴子身边。
“晴子,你也先回去吧。训练的事情我会找老爹去说的。”
“可是,樱木君……”
晴子担心的飘眼看流川。
“放心,我不会跟他吵的啦!”
樱木说得很小声。

众人细琐又快速的收拾东西离开了体育馆,小心翼翼从流川身边经过。晴子离去之前,仍然担心的看了一眼两人。

天边云彩润染成紫红色,体育馆安静了起来。没落的余晖拖得人影更长,流川坐在门边,自始至终没动过。
樱木站在他身后。看他背影许久,拾起篮球甩到他身边,球在地上跳两跳,撞到流川的腿又滚开。
“来1ON1吧!”樱木说,看着地上长长的影子。
“这也是队长的命令吗?”流川轻描淡写。
樱木叉腰舔了舔嘴唇。
“你要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来打过吧!我知道你一直就不服我做队长,来打过,我输了就你是队长。”
流川偏头看他,缓缓站起身,面对着他。三年了,樱木长一点个,流川也长一点,还是显得比樱木稍微矮一点。
“你要对我说的话就是这些?”他问。
樱木微微一怔,点头。
流川深刻的瞥他一眼,撞过他的肩膀就往更衣间走去。
“我不会跟你打。”
樱木挑眉。
“流川枫你看不起我是吗?”
“你要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不跟你打。”流川头也不回。
“切——”樱木在嘴里轻啐一口。“死狐狸,你到底想怎样!怎样你都放个屁啊!你这样大家都很困扰也!”他还是开口骂了出来。
流川眉心一紧,停住步子,转回看他。
“今年是最后的夏天了,我不想和再吵了,要是你受不了我当队长,你就说啊!一天到晚板着个死人脸,气都不吭一声,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樱木烦闷的轻轻敲起了自己的脚尖。
你也知道……是最后一个夏天了吗?
“我对那白痴队长一点兴趣都没有,谁当都无所谓。”流川看着樱木。
三年了啊……
“那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我知道,好,有什么事我们个人之间解决。”
“怎么解决?”
“篮球。”
“那根本无法解决。”
“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只有篮球?”
“……”
几句简短连续的对话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夕阳跌入云层的时候,天空暗黑了,光影没了,不开灯,看不清彼此。
最后的夏天了,除了篮球两人之间还有什么?
三年了,突然这个问题被流川提出来了。
不再说什么,流川走进了更衣室。
樱木默默站在体育馆里。

流川到车棚拿车。
一推,篮子里掉落一地粉红,淡蓝,轻紫的信封。这种东西随着年级上升数量也在上升,抽屉,鞋柜,甚至到这里的自行车篮子。
车棚里灯光雪一样的白,引得飞蛾扑光乱转。
信封躺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堆。流川推着车轮看着那些东西,那些称之为情书的东西。他从没看过任何一封。
看过几秒,流川推着车子辗过那些信封,骑车离去。
一轮车胎印子留在那些女孩子暗恋的心情上面,随后刮起的晚风把他们吹得四下飘零。

料理店里,樱木炒饭吃得满嘴巴都是。
洋平看着直笑。
“慢点,慢点!别噎到了!又没人跟你抢。”洋平一手拿着两人的书包,一手拍着他的背,看着樱木狼吞虎咽的干掉了他没吃完的一盘。
樱木咕噜喝下一口紫菜汤,重重放下碗。剑眉紧蹙,一言不发。
“又和流川呕气了?”看到花道挑眉斜目,洋平知道自己说对了。
“不知道那只死狐狸脑袋到底想什么?老是一副不爽天才的模样,我忍了他很久了!”樱木把手叉到大腿上,瞥着被自己吃得精光的碟子。
“忍不了不就干脆打一架好了!”
“要是能打架就好了。我现在是队长,而且又答应了前辈和晴子小姐不和他吵。”
“那现在不是更憋得慌?”
“所以啊,选拔赛又要开始了,流川那小子现在又是那个死样子?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妈的,真是连天才也搞不懂他的脑袋构造。”
“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说什么……什么……”樱木卡住了。
说什么我们之间只有篮球吗?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烦躁……不要说那只狐狸了!”樱木把手一扫。
“好。”洋平笑眯眯。“那晴子呢?还不打算告白吗?”
“呃……”樱木瞬间就红了脸,低下头。“不……不……不知道怎么说。”
“说不出口的话,不如写封情书吧。”洋平建议。
“情……情……情书?”樱木脸更红,结巴了。
“嗯,对啊。不告白就来不及了,最后一年了喔。”
最后一年了吗?
“可……可是……情……情书要怎么写啊?”
“把你想对她说的话写下来就好了。传达一份心情嘛。”

暗恋情书,用来传达喜欢的心情。
最后的夏天,时间过得很快。

【2】

你要什么好?幸福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你。
就是这种偷偷喜欢的感觉。
樱木趴在课桌上,看着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
晴子褐色的学生发反射着日光,发出一抹一抹彩色的晕圈。这个女孩抿着嘴笑的时候,弯弯的,羞涩的。眼睛会习惯性的眨一下在转过来看着你,圆圆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总是追寻着她身影的,成为樱木一个人悄悄享受着的秘密。

看着她的你,和……看着你的我。

天台直接覆盖满了金黄的太阳。却有焦躁的气味。那是掩埋在水泥下面防晒隔层的沥青,受不了太阳的热情,散发着难耐的味道。
边缘的水泥墩子已经有点滚热。流川撑着下巴瞄着对面教学楼里的红色头发。安静的趴在他的桌上,带着轻易满足的微笑,注视着某地。流川顺着那根无形的视线一路滑下去,很迅速的找到了牵引的目标。女孩子歪着秀气的脑袋,笑得有点像乖巧的小白兔。流川锋利的眉就轻微的跳动了一下。
他的身影总是很招摇,不需要刻意去找寻就能囊括在视线之中。
如果有一会会没有看到这嚣张的身影,就会时冷时热的焦灼着,像现在这天台的气味。
于是,这种不知名的焦灼成为流川一个人独自挑眉的忧伤。
突然有了某种特定的感觉后,竟是一种无法表述无法描绘的把心缩得紧紧的不愉快。
这个感觉,叫做暗恋,流川需要时间来承认。
偏偏时间越来越少。
最后的夏天。白日漫长得让人昏昏入睡。

暗恋着你的我,和……暗恋着她的你。

下午。
散课后的教室。
樱木花道和水户洋平。
樱木咬着笔杆子,桌前铺着粉红色的信封和信笺,上面散着粉色的樱花图案,和淡淡的香味。
盯着看了很久,樱木蹙着眉毛皱成一堆可怜兮兮看过来洋平。
“哪,洋平,真的要写吗?”
坐在课桌上摇晃着双腿的洋平漫不经心的回看他。
“嗯。我只是给个建议,写不写还是你自己做决定啦!”
“晴子小姐每天收到很多情书喔。”围坐在教室后面一圈玩牌的樱木军团的高宫说。
“是啊,而且还有男生到教室找她告白呢。”野间补充。
于是,樱木嘴边的笔杆子就越咬越紧。
“时间也越来越短了。”大楠丢了张红桃K出来。
喀嚓樱木嘴巴的笔断成两截,扑过来勒住了高宫的脖子。
“都怪你!死胖子!你买的什么鬼信封,把本天才的鼻子都熏晕了,晴子小姐怎么会受得了!”
“啊……女……女孩子都用那种啊……咳咳咳……放开我!”
“唔,那的确是今年最流行的情书专用信封,老板都说在女孩子间卖得很好的。”野间多少还是想救高宫的。
“难道说……花道你还是不会写情书?”
随着大楠的话一出,大家同时也听到了高宫脖子处发来的响声。
樱木花道僵硬了几秒钟,然后甩开了高宫,高宫直直的以肥胖的坐姿栽倒地板。
“切,无聊啦!我要去社团活动啦!”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樱木拉门离开。
“哎……前路难测啊!”大楠野间同时感慨。
“呵呵。”洋平轻笑。

体育馆路上。
流川枫和某女同学。
女孩子将手中的信封几乎以90度平行的模样递在流川面前。
流川无言俯视着那个淡紫色的信封上夹着一片小小金黄的枫叶,很别致。
“学……学……学长,这个……这个……很喜欢你!”女孩子不抬头结结巴巴的说着。
裙子下白色高筒袜子包裹的少女的腿纤细又微微的颤抖着。
这样的告白每天会有那么几次。地方不同。
会总是无言的站在,不接不开口,像在比耐力。
拐角处红色一闪。樱木大步迈了出来,正好看到流川抬起的眼。
“……”
背对着樱木的女孩子没有看到他,依然虔诚的举着自己的情书。
樱木微微张着嘴。
怎么办?走过去还是撤回去?
流川静静地看着他。

【3】

流云缓缓地,缓缓地,从教学楼顶穿过去。
安静的时候,风吹草动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樱木一只脚尖轻轻落在地上。他刚才踏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自主收敛了力气。
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樱木的眸子移到女孩子打着颤的腿上。女孩子这种柔弱的生物有时候就像小小的动物,似乎没有一点抵抗外界侵袭力量的能力。
流川伸出手抽过了情书。
女孩与樱木都一愣。
女孩咻的抬起头来看流川,脚却颤抖得更厉害,脸居然是惨白的。
“这是什么?”盯着信封上的枫叶,流川问。
“哎……”女孩子纤弱的腿剧烈一震。迅速又低下了头。
樱木眉稍皱。
“很……很……很喜欢……喜欢学长……”女生声音也一个劲抖。
“所以呢?”流川淡淡的。
“……”女孩子身体大力大力的起伏着。终于一个字再也说不说来,转身跑走了。
经过樱木身边,樱木看到女孩子泪珠子落得像雨滴。
喜欢一个人,是这么辛苦的事啊。告白都是要哭着说,她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了吧。和流川枫说话就是这样,感觉像杀人一般痛苦。
“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啊……”像是轻轻叹息一样,手指头一松,情书落叶般飘荡在了草堆里。
樱木又看不下去了,他几步冲到了流川面前。
“喂,流川枫,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女孩子?”
“我怎样对待女孩子也要听从队长你的指挥吗?”
“……”
冷漠的男人一句话把樱木堵得死死的。他明明一件事也没尊重过他,一件事也没听过他,却总是把队长这个头衔云淡风轻的从嘴巴里吐出来,砸得他喘不了气,偏偏樱木至今无法批驳什么,只要他一说队长的要求,队长的命令之类的。
于是,流川转身往体育馆去。
樱木重重将额头砸到墙壁上。

情书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我们之间连篮球都无法解决,还有什么能解决。

预期沉闷压抑的训练。
这所学校篮球最辉煌的时期在两年前。有一支湘北梦之队。
那个冷酷的学长,每年有传言说他收到了多少多少名校的邀请,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他却沉默既往的呆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红头发的队长有着急躁易怒的表情和体贴善良的性格。队员们更愿意和动不动就会赏头锤的队长交流。
有着圆溜溜灵动大眼睛又清纯可爱的女经理人是清凉的矿泉水。一个人扛着全队的事务,还是优等生,说是升学也不会害怕,小小的似乎又很坚韧。队长的暗恋是写在脸上的,大家都知道了,为何经理人却是什么都不懂一样,很奇怪他们居然这么相处了三年。队长在这种事面前真是沉得住气。
明明是不甩起任何人的技术好得让人恐怖的黑发学长总是在队长面前若有若无的挑衅着,似乎是服从,其实是挑衅。队长会大吼大叫一通之后,对着地板或者墙壁砸额头,篮球社的一部分开支因此而用来支付体育馆的修缮。
总之,那两男一女的三个三年级之间的关系真是令人惊异的诡异。
其实无非不过就是……

我喜欢你,你喜欢她,她喜欢我,大家都不说口……而已。

日历悄悄地,悄悄地,一页一页撕到了高中最后一个夏天最后一次联赛。

县内赛第一轮第一个对手是老冤家三浦台。

【4】
安西教练对樱木说想退休了啊,身体吃不消了啊,我的孩子你会好好的打球吧!
有时候,兴趣会不由自主的变成总想为之奋斗的事情,总想坚持的信念。受过伤后,有一段时间看到那个橙色球体,樱木有一种陌生感。那段时间,晴子总是灵动的陪在身边,说樱木君加油喔,大家都等你回来呢!
从大猩猩和眼睛兄毕业时候的不舍,到小三走的时候的故作潇洒,以及小宫和彩子走的时候隐藏在强势大姐头后面的泪珠儿,小宫的沉默。樱木那时候觉得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感情更是一种恐怖的情绪。人,为什么要长大呢?
走了人和留下的人。
继承着湘北篮球队在继续的人们。

老爹这天身体稍有不适。樱木对他说,老爹你就在家歇着吧,等着我天才樱木率领的湘北篮球队首站告捷。老爹活活活笑说樱木君,那就一切交给你了。
樱木是队长了啊!

比赛前夕,气氛说怪不怪说僵不僵。
晴子体贴的给每一位队员检查装备,以及记录。流川冷冷的靠在墙边。他刚在场上做完热身运动,肌肤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晴子过来,将一块湿润过的毛巾递给他。经常接触后,女孩已经习惯流川的冷漠,喊着他的名字也不会再总是先脸红。带着稍微大方腼腆的表情看着队里的王牌。
“不用。”流川没有看她,随便的吐出两个字。眼睛焦距对准着在主席台前那边准备比赛前一些签字事宜的樱木。
晴子的拿着毛巾的隔壁细微抖动了一下,小小的脸蛋组织出一个笑容,对他微微鞠躬,“比赛要辛苦了。”然后轻巧的跑开。
樱木拿着比赛单子过来,对晴子展开笑颜。
晴子接过单子,也递过一块毛巾给樱木。
“樱木君,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似乎有点紧张呢!”
樱木接过毛巾,抹抹手心。
“因为教练不在吧!安啦!晴子,有我天才在,不会有问题的!”
“嗯,晴子点头!”
樱木正要招手队员集合。一个巨大的身影笼罩了过来,是三浦台那只巨大的打橄榄球出身的光头怪物。从第一次交锋之后,积怨就结下了。二年纪的时候,因为抽签没有碰到打比赛,光头还在过道里向樱木挑衅,差点在场外打了起来。于是,三年级的时候还是碰上了。
“哟,看不出这么可爱的女人,是经理人吗?”光头巨大的手掌直望晴子的面部伸去。樱木下一秒就握住了他的手腕,玛瑙眼珠子燃烧般烧着他。
“干什么!电灯泡你走错方向了!”樱木瞥向隔壁的三浦台休息区,那教练是貌似是个陪衬。队长对着樱木的质疑回复了一个无视的笑容。
果然是故意挑衅吗?三浦台这种无聊的伎俩还一直没变过。
“哎呀,这么紧张啊,怎么是你马子啊!”光头似乎更嚣张了。晴子迅速涨红了脸,飞快的跑回了湘北队伍之后,一干队员看着这情形都提起了心房。流川从靠着的墙上移动了步子。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樱木重重甩开了光头的手腕。
“活~”光头吹了口哨。“不过是打个招呼摆这么个表情吓人啊,不是你马子介绍给我啊!”
樱木嘴唇一抿胸膛一起伏正要有所动作,开场准备的哨音响了。
光头对着看过来的比赛工作人员露出无辜的表情,双手一摊,跑回自己队伍那边。
盯着樱木握得咯咯作响的拳头,流川淡淡扫一眼。
“别做白痴事。”
然后,扶扶自己的护肘。率先走上了球场。
裁判喊:“湘北进场准备——”
樱木叉腰低低呼了口气。“吉田,小征,永尾,上场了!”
“喔……喔!”三人稍有迟疑后应声,跑上场。临转身的时候,樱木不忘给晴子一个安心的笑容。
晴子回复着微笑,可是心脏却已经快跳停了,强烈的不安感袭来。

看台上,宫城、三井、彩子从这边入口进来。仙道、越野、福田从那边入口进来。
见个面,一声招呼打过。在一个城市里上大学的人,总会有碰到的机会。
六个人找了位置坐。
看到樱木后,仙道趴到了栏杆上。
“樱木今天好严肃啊!”
越野吹吹嘴皮子。
“理所当然会有点紧张啊,毕竟是樱木当队长指挥的第一战嘛!”
福田鼓着金鱼嘴巴厚厚的叹了口气。
彩子一双美目横过来。“喂,以前陵南的小子们,要是帮我们樱木来加油的就欢迎,要是来看笑话的……哼……”
突然的,彩子手上魔术般出现了一把纸扇。
宫城尴尬地拉拉她。“彩……彩子。”
“哼,我们樱木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任你们欺负的愣头青了。我们樱木现在也是队长了!”彩子持续叉腰教训三人。
前陵南三人只好瘪瘪嘴巴,齐声:“嗨,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比赛这样开始了。

没过久,流川开始皱眉头。
他为了不让樱木跟光头直接对垒而去盯光头。说是区域盯防三浦台的战术也未免太……
四个牛高马大的人封住樱木,一路小动作,和一些明显的犯规动作,裁判频频吹犯规,但是五五二十五次犯规满之前,樱木早就被弄得遍体鳞伤了。
樱木一声高喝拿下篮板,脚未落稳之前,就有四人围了上去。流川当即切动身形去接应,光头电灯泡头上精光一闪,三浦台飞快的走位,三人上来挡住了流川。流川清楚的看到光头伸出脚在樱木落地的地方一滑,樱木脚力就偏了,为了避免崴到脚踝,樱木顺着脚歪的方向,身体也倒了下去,摔在地上,很大很大声的回响在体育馆里。
裁判含了含口哨,没有吹。
跌落的球滚出了界。
座位上的晴子与看台上的彩子同时站起了身。
“搞什么啊!”三井极其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仙道平直的眉拉得紧紧的。
这哪里是打篮球,分明是故意寻事。
流川看到光头对裁判笑笑,然后伸手去拉樱木起来,嘴唇蠕动着小声的说了什么,樱木当即挥开他的手,跳了起来,对着他怒瞪。
流川用肩膀撞开了两个大块头,挡在樱木与光头之间,一瞬不瞬看着樱木。
“白痴,你想下场吗?”
知道明明是樱木吃了亏,可这是在球场上,只有最后一直站在球场的人才有机会赢。
樱木嘴巴张了张,闭了闭。麻利的瞪着流川以及流川身后志得意满的光头。
“滚开,流川枫,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裁判鸣哨重新开球。
光头一路拿球几乎是用撞的撞开了湘北的球框。

流川枫用手肘吸了吸下巴的汗。妈的,这比赛打得人很不爽。
樱木拿到球就被封住,流川一动步子三浦台就马上周围换封。给光头和樱木造成了一对一局面。进攻之前,樱木看了一眼流川,流川转身往球篮下跑,封他的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跟着,第三个人穿梭在吉田、小征、永尾之间干扰,樱木运球两步,光头狠狠的用身体挡住了他,樱木一个穿越后,退回,闪过光头笨重的身体高高跃起,喊了一声:“狐狸——”球直线越过所有人头顶直往篮板而去。
流川猛然下蹲之后起跳,接球,灌篮。
空中接力完成。
于是这边,贴着樱木身体倒下的光头脸部扭曲了一下。
正好是晴子这边,晴子看球进了高兴跳出来大喊。“樱木君好样的!”
樱木回首一笑。
“你马子能受得起你吗?要不我先帮你练练她!”光头在樱木耳边说,手指顺势猥亵的扫过樱木的下身。
一下血冒头顶的樱木狠狠当面给了光头一拳。
体育馆哗然。
细节的东西没有人看到,几乎。
但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樱木突然揍了光头,光头当时的手看上去是想友好的去拉樱木。
光头捂着脸在场上打滚,血从他指缝间流出来,滴到了地板上。
裁判没有丝毫迟疑的吹了樱木技术犯规。
比赛暂停。
看台上的6人愣了愣,随后纷纷起身往场下跑来。
流川越过所有人看着樱木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怒火燃得绯红的眸子,像团突然拔高了火焰的篝火。
被三浦台得逞了。
最后一个夏天最后一次高中联赛的第一场比赛。

【5】
樱木军团赶到体育场门口的时候,人影已经寥寥。
“高宫都是你慢吞吞的,现在花道的比赛都快完了吧!”
野间对着圆滚滚的高宫直吹胡子。
“哎哟,哎哟……不能怪我,是那些拉面……害我拉肚子啊!”
高宫抱着肚子呻吟。
“谁叫你吃那么多的!”大楠踢他肥屁股一脚。
“好了,进去了。”洋平招呼他们。
“啊,花道!”野间惊呼。
四人转边,果然看见花道身穿湘北10号的红色球衣大步流星走过来。
“花道,不是比赛吗?怎么出来了……”
洋平诧异的和过来的花道打招呼。花道却视而不见的与他们擦身而过,四人愣。
“怎么回事?”大楠问。
花道背影消失在树荫下。洋平皱眉。

樱木花道被将处罚,在此之前是禁赛。
安西教练带病向组委会了解当时情况,对方回复,樱木花道动手揍人全场可见。不管实际情况如何,下场比赛肯定不能代表湘北队出赛。具体情况,将在调查清楚后,给予处理结果。
湘北的预备队员作证说那个光头在场上对着他们的队长说了什么话之后,他们的樱木队长才动手的。局部录像显示确实光头内藤有对着樱木说话,樱木表情激动,随后动手了。那么,是说了什么呢?也许离他们最近的晴子看到和听到了什么,但是,在樱木听到自己被判技术犯规后下场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比赛场,面对冲下来的已经毕业的学姐和学长的质询,那个女孩子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什么也说不出来。
得逞了的三浦台得意笑着也没笑多久。因为湘北场上还有一个流川枫。
流川枫以全身24处受伤的代价,换取了那场比赛的胜利。
樱木离开球场的时候,谁也没看,什么都没说。经过流川这边的时候,只是稍微顿了一秒步子。
于是,循环赛第一场比赛后,樱木禁赛,流川受伤,经理人情绪极度低落。湘北全队陷入暗流之中。

六月天空,清冽淡蓝。
街头公园,日光浓烈。
“樱木到底怎么啦?”吸完最后一口苹果汁,仙道把空瓶子准确的掷进了垃圾筒。
“还能怎样,老样子啊!”越野叹口气。
福田四肢撑开在椅子上嘟厚嘴唇望天不说话。
“越野……你对樱木有偏见,有严重偏见。”
仙道猫眼睛看他。
“我对他没偏见,我是对他的行为啦!既然是队长就要对全队负责,怎么能够动手打人呢!真是小孩子!”
“哦哟哦哟,越野你上大学就是大人啦,高中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红头猴子的叫别人呢!”
“仙道——————你真的是陵南毕业的吗?为什么老是担心湘北的家伙们?”
“嗯,我是陵南毕业的呀,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仙道嘴里的吸管左摇右摇。
“啊,对不起,学长我来晚了!”
相田彦一跑过来,喘气不赢。
“彦一,你真的好慢喔,我们在大太阳低下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
仙道懒懒抱怨。
“抱歉抱歉,学长们,因为……还是没有看到樱木呀!”
仙道和福田闻言都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
“樱木……还没去学校?”仙道直眉微翘。
“是啊。处理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不过湘北那边正在力图想使樱木被禁赛的处罚停止呢。可是樱木整个就不见人影,他们的经理人晴子小姐也不说话。流川枫就更不要讲了。我看湘北这次想打下去难了。”
彦一非常非常的惋惜。
“哎,好热!”仙道起身走。
“你要去哪?”越野问。
“嗯,随便出去走走!”
“走你个头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找樱木花道吗?”越野跳起来指着他的背。
“呵呵,是吗?怎么被你看出来了?”
还要看出来?你表情不就是那样很明显吗?越野和福田同时猫眼睛。上大学后和仙道同校同系同班同寝室的他们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彩子关闭房门,走出来。看到沙发上宫城三井赤木木暮四人都看着自己,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怎样?阿彩,晴子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宫城靠过来彩子这边。
“晴子只说是自己的责任。不能怪樱木君。问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哭鼻子了。”
彩子双手一探,看向赤木。
“一群笨蛋!”赤木筒着手黑着脸。毕业了,这群后辈也没让他省心。
“听说樱木三天没去学校,到他家也找不到人,他的朋友也都说没有见到过他,不知他怎么样了?”
木暮很担心的扶自己的眼镜。
“那家伙就会给安西教练舔麻烦,这会不知道躲在哪里哭吧!”
三井枕着自己的手臂,嘴角伤疤斜斜牵动。
都离开了湘北了,可是湘北却依旧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湘北篮球队的事依旧好像是他们自己参与的事。

月照高楼,夜凉如水。
星光跳跃,暗香拂过。
体育用具室投下长长幽幽的影子覆盖在球状物体之间。红色依稀可辨。
门口有一缕暗光也不知不觉侵袭了那些影子。
“每次这个时候都躲到这里来哭,早知道就别做那些白痴行为!”
冷漠声线。
“谁说我在哭!”
昂扬愤怒。
流川斜撑门看着樱木。白天不见人影,夜晚悄悄来到这里,抱着篮球静静坐着。从高一对海南失利之后,他常常作出这样的行为,流川后来慢慢知晓了他的这个模式。
月光实在很清楚,眼波流转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死狐狸少来管我!”
“这是你队长的命令吗?”
“流川枫!!”
樱木花道咻的站了起来。他一定要拿着队长的头衔来羞辱他吗?明明他现在……自责得不得了。不知道如何面对周围的人,他非得要来这样挑拨他吗?他知道自己不该在场上打人,他自己自己的行为拖累了全队,可是他认为自己没有错。但是,却很难受。
“他对你做了什么?”
流川问,有点轻描淡写,有点刻意回避。
樱木沉默。
“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动手了。”
流川不放松。
“不关你的事!”
樱木扭头。
“我赢了比赛。”
流川淡淡地。樱木霍地转过来看他。
“那怎样?要我感谢你吗?”
“他对你做了什么?”
还是那句话。樱木握着自己的拳头,又狠狠的把脑袋咂到墙壁上,很响。
“不用你管!”
响声过后,他说了这句话,往门口走来,流川还是那样撑在那里,一动不动。
“滚开!”
樱木眸子低斜他。
“我赢了比赛你要怎么感谢我?”
流川轻薄嘴唇锋利语音。樱木稍怔。流川手卸下了挡在门口的阻碍,却圈住了樱木的脖子,猛然将他压在了门框上。
吻住他。
光似乎被窗棱隔成线,铺盖在重叠的两人身上。
也,映在樱木大大睁圆的眼睛里。



【6】
晚风初凉,从窗口吹了进来。
少年们的嘴唇吸允在一起,轻微巴咂粘合的声音突然吧出在安静空间里,樱木吓了一跳。
这是在干什么呢?
然后下意思揪住了流川衣服背上的衣料。
“唔……”
流川微微睁开煽动的睫毛。距离实在太近只看到一片剔透晶莹的暗红色。流川于是又闭上了眼睛。趁顺着樱木吸气的动作把自己的舌头缠绕进去,手滑上精致腰侧的时候,樱木的身子强烈的震动了一下,高度的体温,绝对是夏天太阳热度的反馈。
有点像呻吟一样的喘息。
“嘭——”
流川的左眼角感觉到了疼痛,然后下一秒背上也传来痛感,撞到铁制篮球框框上了。
月下,樱木急促地呼吸着,手背拦住了自己的嘴。
“你做什么!!!!”沙沙的嗓音抖个不停。
做什么……不知啊……
当他经过的时候,当他的温度从身边传过的时候,当他的味道从鼻翕飘过的时候,身体突然自己就动了,想碰触他……
“清醒了?”流川发现自己的声音依然很凉快!
“妈的,不清醒的是你吧!发什么神经啊!!!”樱木吼。
“还有气力的叫就去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了不要你管!!!”樱木声嘶力竭。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一定会赢!”
流川缓缓起身。眸子像夜空的星子。樱木随着他起身,看到他穿着一身长衣长裤的湘北的队服。脸上几个OK绷。天气并不凉爽,也没和他打架很久。
比赛是怎么赢的呢?流川枫一个人?
樱木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胸口,从刚才开始这里一直在高速跳动而且剧烈的疼痛着。
无声无息他往门外走去。
“你就这么一直逃走吧……”
流川看他的背影。
樱木停顿了一步,然后,跑了。
流川松懈了表情,靠在门上。比赛时候受的伤突然就漫天盖地的痛了起来。
想他想到了情不自禁,面对面却无法言语。
这种事情……究竟叫什么啊!

这个网,很微妙。
樱木不愿意说出当时内藤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样,他觉得会伤害到晴子。
晴子不愿意说出自己当时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这样,她觉得会丢了樱木的自尊。
于是,樱木第二场比赛依旧被禁止上场。然后,他看到穿着球衣上场的流川手肘和膝盖处的绷带,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皮肤白,因此很刺眼。
如果他护着晴子不说出当日的事情,那么流川至少得一个人带队在球场拼赢五场以上,而对流川犯规让他上不了场,别的队多少会采取这样的策略。
无形之中是一种选择,保护晴子还是支援流川。
爱情和梦想,有时候两种东西隔得很近,有时候……又离得很远。

如果你要保护她,那我就保护你吧!

人,为什么要长大呢?
打架确实不能解决事情,还会惹来很多麻烦。
最后的夏天和最后的联赛,到处可见情书的信封,被接受的告白或者拒绝的告白。
喜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受。
长大,怎么是这么痛苦的过程。
就像,褪掉一层层的肉皮。
秋千荡啊荡,樱木看着小沙框里那里的篮球。他甚至不敢看比赛。
你就这么一直逃吧……
流川枫,你就嘲笑我吧……
尖耸头发的影子覆盖了篮球,一会儿,过来旁边的秋千坐下。
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樱木……”仙道偏偏头喊他。
“滚开刺猬头,不要和我说话。”樱木看也不看他。
“……我只是来告诉你,湘北赢了。”仙道语调很低沉。“你没看完比赛吧!流川的右手手指受伤了,救球的时候,被踩到的。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樱木转头看向仙道,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被仙道灰蓝色的眼眸飞快的抓住。
“活……活该!死狐狸总是爱逞强!”
樱木强势着。仙道看他,默默的。
“樱木……这样好吗?”
樱木扭转脑袋。
“那你要我怎样?我又不能上场比赛!”
无所适从的时候,偏偏那晚嘴唇凉凉的触感就突然涌了出来。
艳阳依旧,还很热。
“混蛋——可恶——可恶——可恶!!!!!到底要怎么样才好嘛!到底要怎样啊!不说就不行吗?”
樱木把沙子撩得满天都是,显得更热。

安西教练的院子,刮着小风。被高楼阻隔了的阳光照不到这边,水筒击打石头咚咚响着。
安西教练坐在屋口的木走廊,向着院子。
“……这样啊!樱木君还是什么都不说啊!”
流川安静的看着水筒。水池里游着几尾红鲤鱼。
“那孩子,不说的话是不能说的吧!”
安西教练似乎消瘦了点,下巴仍然圆圆的,也总是端着那杯热乎乎的茶。
“那……流川君,你能坚持下来余下的四场比赛吗?我已经询问过组委会了,樱木君至少五场比赛不能参与。”
安西教练看流川包裹了纱布的右手。
“输了的话,就没有了。”
“我会赢的。”流川说。蜷起了受伤的右手。

下午,湘北体育馆里零零散散的开始练习。
安静地,郁闷的,毫无干劲的。
樱木无声无息的走进来,捡球的吉田看见了他。“队长?”他小小激动的喊了出来。
流川挑着受伤的指尖靠在墙角系鞋带。闻声,抬起头,看到樱木夕阳一样的眼睛。
晴子拿着记事簿,看过来他们俩。
三人站着的位置和距离,如同一个等腰三角形。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执着在一些认为值得的事情上。
青涩与懂事之间,蜕变一直持续。
破茧而出,总是一种痛苦的历程。



【7】

这样的安静,不是体育馆该有的。
不知谁手里的球,跌落地板,于是,打碎了静悄悄。
樱木眨了一下眼睛,瞥开了视线。
流川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晴子眉心微抖,垂下了小巧的脖颈。
“集合——”樱木喊了一声。
队员们才相互看一眼,排好队伍。
“首先……对不起。”樱木稍微低了眼睑。晴子移步过来站到他身旁,流川依旧靠在墙壁上。
“这几天让大家为我操心了。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们不能输。你们可是我天才樱木花道率领的湘北队!即使天才我不在,你们也会赢的,对不对?”
樱木绽开嘴角的微笑,诚恳的望着自己的队员。
“啊啊,怎么啦?我不在,你们是不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啦,这么依靠我吗?还不快回答,想吃头锤吗?”
“啊……啊……嗨!我们会赢的!”
一众反应过来的队员参差不齐的大声回应。樱木笑。
“好吧,开始练习!”樱木右手在空中一握拳后,转过来对着流川枫。
“流川枫,你的手没事吧!”
很单纯的眼神,有认真的关心。是……关心吧!流川依着墙壁的脚动了一下。起身,捞起一个篮球,左手指尖挑转。
“小意思。”
“哦?”
流川左手运球到球场几步,左手腕一抬,球应声落网。
樱木看着他的背影,晴子看着樱木的背影。
叮咚流水安西先生家。
晴子稍微局促的看着桌子上的小点心。
“安西教练,那么身体好些了吗?”
“活活活活,过两天我就可以去体育馆看大家练球了。”安西笑。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晴子露出安释的笑容。“其实……樱木君他……他是……”
“晴子——”安西教练看看的打断她。“你刚才说的关于樱木君上次比赛的事,我已经了解了。没用的,现在——”
“哎?”晴子惊异。“那说出来不就可以……”
“不可能的。”安西教练眼镜后面有着精锐的眼神。“樱木君的处罚决定已经下了。而你是湘北的经理人,过程即使是那样的真相,现在再说已经没有意义。三浦台如果否认,倒会让组委会认为湘北有什么睨端,结果……依然不会改变。
晴子圆圆的眼睛睁得很大。
“现在,樱木君也好,流川君也好,他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渡过这个难关。”安西教练扶了扶眼镜框。
晴子低头。
“怎么会……是我的责任……”
“晴子,这不是谁的责任的问题。你知道,樱木君为什么打篮球吗?”
“诶?”晴子又愣住了。
樱木君为什么打篮球啊?从来没有问过他。即使是自己当初极力推荐樱木进入篮球社,看着他与湘北齐头并进,看着他成为湘北的救世主和顶梁柱,却没有去想过,樱木君为什么打篮球。
“晴子,不要想太多了。好好的帮助他们吧!”
“啊……啊,嗯。知……知道了。那么,教练,我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
“嗯。”
看着女孩子礼貌轻巧的离开,安西教练厚实的嘴唇边有笑意。
“责任对于孩子们来说,还早了点,对吧,教练先生?”
安西夫人推开和门出来,坐在安西教练身边。
“活活活活活,年轻人嘛,真好,活活活活,怎么选择决定一件事情的对错,是他们需要学习的过程。强调谁应该承担什么责任,没有用处,樱木君不是也已经在承担自己的错误了吗?活活活活……”
“所以,教练先生选择从大学退出,来带这些孩子们,也是一种与责任无关的选择吗?”安西夫人笑。
“活活活活……秘密……活活……”安西教练笑得肚子一颤一颤。

“辛苦啦!辛苦啦!”随着一句一句这样的问候,体育馆几阵人丁喧哗后,安静下来。
坐在场边,樱木看着一年级的学生们,整理好场地离开。身上汗湿汗湿,粘叭粘叭,训练过了火,似乎很久不打球一样憋住了。
果然,从体育馆门口吹来的风,有点凉爽。
樱木也闭上眼睛,仰起头,轻呼吸几下。再睁开眼,残阳落云之际,红如血。
樱木起身,撩起已经湿润的背心往水房走。进门,怔住,流川在那。
察觉到,流川转回身,开着的龙头,水哗啦啦流泻。樱木看到流川右手松了的一点头子出来的绷带和,有点鲜红的印子。如果在场上打球,有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忘了伤口。过后,才发现很疼痛。
对视,无言。
樱木过来,开了另外一个笼头,脱下背心拧水,洗脸。
流川收回沉默的眸子,去接水洗脸,右手腕却被猛然抓住。流川刘海一荡,眼神唰的滑到那只长长骨节分明的手,随着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嘴唇到鼻子到眼睛。
火烧云烧得红火,水房也红了半边,尤其是樱木。
“不要碰生水……受了伤的地方……”樱木把流川的右手牵离龙头边。绷带已经被水花溅湿一些,又因为触碰过球显得有点脏。樱木低头很熟练咬住松懈下来的绷带撕开做两边,然后再往流川手掌缠紧一圈,绑好。
流川默默看着他的动作。
之后,樱木也看了一眼流川。把背心伸到水龙头下沾湿,往流川的手臂上擦,然后又小心避开流川手肘处的绷带,有着疤痕的地方他也是轻轻的带过去,水,湿润在肌肤上逶迤出蜿蜒的粉红色,因为光线的关系。
樱木把背心又放到笼头下拧了一把。给流川擦拭脖子上的汗,再拧一把,贴上了流川的脸颊,额头。
流川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水温很清凉,动作很轻柔,所以擦拭在身上很舒服。可是,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窒息了。于是,他开口说话了。
“这算是队长的补偿吗?”
樱木的握着背心的手唰的停在了流川右眉眼处。剑眉微挑。
“闭嘴,狐狸,不想跟你吵架。”
“那你在干什么?”
“擦狐狸皮。”
“你觉得内疚?”
“为什么我要……内……疚……”
樱木握紧湿得一塌糊涂的背心,放了下来,转过了头。
“可恶!”他低低啐了一口,大步往水房外走。
“笼头没关。”
流川说。樱木停住步子,转回来,大力关掉了笼头,连流川开的那个一起。不言不发的再从流川身边走过。
这次,流川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樱木回头瞪住他,依旧波澜不惊的表情。
“干嘛?”樱木问。
干嘛呢?从刚才到现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呼吸……仿佛都停滞了很久。要怎样才能接近一点?要怎样才能停留久一点?要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如果……”流川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声音总是平板如一没有起伏。不管在怎样的境况下。“如果我把比赛都赢了,你要怎么做?”
“什么?”樱木不懂。
“白痴,你要感谢我吧,如果我帮你打赢了比赛!”
“混蛋——流川枫你——”樱木揪起流川的衣领对他握起了拳头。可是,没有揍下去。
“可恶你自己也是湘北的队员吧,说什么感谢的话!”
“我不会输比赛,你不在正好不用碍手碍脚,但是结果是你受益吧,队长——”流川目不转睛看着樱木说。“所以你要感谢我。”
“流川枫——你不是因为本天才不在场上怕输了没面子故意这么说吧!而且,球队又不是你一个人在比赛。”
“那……我也不上场好了。”流川把眼光飘往窗外越烧越暗的云边。
“好,我答应你。赢了比赛我会感谢你。”樱木眼球上挑斜视流川。“真没想到你这种人居然会拿比赛谈条件,流川枫你到底……为什么打篮球啊?”

我这种人啊……是怎样的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白痴……反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变得一团糟糕了。
为什么打篮球?

有时候想守护,有时候想得到。
当远远看着的时候觉得这样就好。
当近在身旁的时候觉得想要更近。
很焦灼很心烦很急躁,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

校园路灯下,樱木军团斜斜靠在体育馆必须经过的路上。
“哪,我们为什么不去体育馆等花道呢?”高宫问。
“花道今天才现身,为你们的身家性命着想才不去体育馆等。”洋平望着体育馆那边黑了的通道,被里面光照得几块豆腐干一样的散落着。
“啊啊啊,花道果然还是太冲动了。”
“嗯,他不适合做篮球队长,只适合做打架老大。”
“哈哈哈哈。”三人总是能从花道身上找到开心的口子。
洋平看见通道上走来了带着长影的身形。


【8】

这个季节,不知为什么,总让人心痒痒的。
想去挠挠,又找不到哪里痒。
一点点难以捉摸的轻佻。
像躲在夜色里的小昆虫,黑了就会蠢蠢欲动。
结果,毫无进步。依旧,胶灼。
料理店吹着冷气,却吹得热气腾腾。
面条在樱木的嘴边里打着旋旋,发出嗦嗦的声音被吸了进去。然后,吧咂吧咂几口,咽下。
貌似味道真的很好。
嘴唇被烫得带着桃红,边上粘着葱沫子。眨着单纯的长长睫毛直接只盯着碗里的食物。
洋平,野间,大楠看着他,不由自主停了动静。
“花道?你三天在哪过的呀?”野间问。
“公园。”红色脑袋扎在盘子里,抬也不抬。
“难怪,栀子把我家电话都打爆了。”
洋平点点筷子,把自己碟子里的一块烤肉,夹到樱木的盘子里。
“哈?那个婆娘会打电话找我吗?”
顺手夹起了洋平的烤肉,樱木塞进嘴巴里。
“嗯……她要我转告你——你又穿坏了两双球鞋,扯破了三件T恤,磨烂了一条牛仔裤。如果打算离家出走的话就不要再回去了,要不然,她得去夜店找份工打了。”
洋平又拣了块烤肉丢到樱木碗里,慢条斯理。
高宫抬起油光的脸,看看自己清光的碟子和洋平半满的碗。
“切——她那姿色倒贴给夜店也没人会要吧……”花道轻笑,嗤之以鼻。
“谁说的,栀子可是商店街第一美女,要是去夜店上班的话,该会很多人去捧场吧!”
野间叉子卷着自己的面条,没有看到樱木红眼一斜。洋平轻笑无声。
“嗯,是啊,我老爹就说栀子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啊……”
樱木红眼又瞬地斜到右边的大楠。
高宫什么都没听到,直接去端中间最后一份叉烧炒面。
“啪——”
樱木筷子压住他的。两人之间火花四溅。
“死胖子,这份是我的。你已经吃了四份了。”
樱木的筷子渐渐使力。
高宫眼镜镜片闪闪亮。
“你也吃了四份了,花~道~”
“所以,这份是我的了。”
“凭什么是你的了!”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吃白食的人你已经吃得够多了。”
“难道你不是吃白食的人咩?什么时候你买过单咩?连情书都不会写的人。”
“嗯。”野间大楠点头。
话题比较跳跃,总之就是很刺激樱木的神经。
于是……
“嘭——”
“嘭——”
“嘭——”
对着躺在桌子下冒烟的三人猫一眼,果然还是这样比较清静。
“呵呵呵呵,天才的头锤呀……终于复活了呢!”洋平挑眉微笑。
“切,自讨苦吃。”樱木正要端过最后的炒粉。
三人从地上一弹而起。
“花道,来单挑吧!谁怕谁啊!”
“哦?”
樱木带着诡异的笑容回转头看他们。
料理店的老板突然就右眼皮直直跳了起来。
“花道,我帮你写情书给晴子,这盘炒粉归我。”
在见到樱木那一笑的瞬间,高宫迅速摆出了谈判的姿态。
“哈?你帮我写情书?”
捏住高宫脖子下的肥肉使劲捏使劲捏。
“胖子,你比我好多少,你会写情书吗?别笑死本天才了,给晴子小姐的情书当然是本天才亲自来写……”
“晴……晴子……”
高宫发出微弱的声音,盯着花道的后面。
“胖子你只会来这一套咩?晴子怎么会在这里?”
“呀,洋平君!”
女孩子清亮的声音马上就传了过来。
樱木松了手。难道是耳误?
僵硬扭转脖子。
“啊,樱木君也在,大家都在呀!”
“哟~~”马鹿三杰同时对晴子举手。
“晴……晴子……晴子小姐,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刚刚在说什么,写情书?希望她没有听到。
樱木开始大汗淋漓。
“嗯,爸爸出差回来了,特别喜欢这家店的芥末面,我过来买。”
晴子圆圆眼睛笑得很甜美。
这女孩子真是……单纯到……可怕。洋平想。
“啊,我们也吃完了,樱木,你刚才不是说球队有些事情想和晴子商量吗?正好呀,送她回家吧!”
洋平说着起身。
“啊?啊……喂?”
挥手之间,马鹿三人已经掀起帘子走到了外面。
“樱木君,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晴子浅浅嘴唇浅浅笑。
“啊……路上说吧!”
樱木使劲顿了下脚后跟。紧张个鸟啊,又不是打全国大赛。

料理店老板咬着下唇,眼泪淅沥哗啦。
又是……
记帐吗?

伤口上,是触碰才会疼的磁场。
浴室里,流着冷冷清爽的凉水。
镜子里,少年乌黑沉默的眼睑。
手掌的绷带,接口是蝴蝶结。捆住的是痛苦,松开的话,会很疼吧?
想起樱木低首含住绷带,在手掌处结绳。
流川抬起,咬住结,纱布带着微微苦涩。
好似那消炎水的味道。
一拉,松了。
被捆了很久,肿胀的感觉充溢。
一圈一圈拉开泛黄的纱布,指节惨白,小指头指甲处凝结成了黑色,和着青紫。
毛巾煞水往手臂上沾。
细白的皮肤没有立即吸水,光波滟潋的闪动。
想起樱木沾湿T恤,划在皮肤上粗糙质感。
——————什么东西迅速的从小腹窜起——————
突然的,猛烈的,无法抵抗的。
“哗啦哐当——”
浴缸边沿的洗浴用品随着流川的动作被带落到地上。
呻吟着,呻吟着,蹲下来。
流川左手握得死紧死紧。
蜷缩着,蜷缩着,埋着头。
还是抑制不住的滑进去。
腰下。

这样的疼,时常想到他就发作了,如何缓解?

月色正朦胧。
与晚风把人相送。
居酒屋不怕巷深,清酒飘香,碰盅之声依稀。
一长一短平行的身影。
“樱木君,这次我们会去全国大赛夺冠的,对不对?”
少女双手提着袋子在身后,平颊短发夹在而后,偏着修长瘦弱的脖子看着少年。
“啊……啊……喔。”
樱木踟蹰支吾。本来这样静静的走了很久。
“没关系的喔,樱木君,我们一定会赢的。”
晴子停下步子,看樱木。云层后月光隐约。
“很抱歉,我拖累大家了。”
“安西教练说了,这不是谁的责任问题。”
“安西教练……?”
“樱木君一直没有去找老师的吧。教练说,要相信你和流川君……”
怎么地,晴子提到流川后,声音微弱的抖了起来。
“所以,所以……请加油吧!”
也许有很多要说的,却一句多的也说不出来。喉咙像被卡住了一般,眼睛里酸酸的液体直往上面冒。
其实谁也不知道,心痛是没来由的。
到了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情怀下,这样的时间里,女孩子的心隐隐作痛着。
看着他们呢,真的很幸福,如果能一直在一起,多好。
可,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
“晴子小姐……哈哈哈哈哈……当然,有我天才樱木花道在,湘北绝对没问题。哈哈哈……”
总是用这句话来当噱头,樱木理所当然笑得一点不豪迈。
毕竟,长大了一点。
“嗯。”
少女却依然相信这个被她选中的男生。深深地,动容的点头。
相信他,相信他们。
晴子踏着小碎的步子前行。
笑过后,看着那背影。多么瘦弱的肩头呢!没有比肩而畔的男生拢怀的臂弯,女孩显得如此令人怜惜的想保护。
“晴子小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突然,脱口而出。
月光下,少女的脸庞带着惊异被渡上一层不可思议的淡光。

水,放着。响得矫情。
手指抓着浴缸边缘,骨节林立,黑色之处,沁出红血。
水珠打湿了头发,粒粒的滚在发丝间。
“呜……”
流川用额头使劲抵住浴缸边缘。
很热很热很热,想要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呢?
渐渐熟练的手指动作抚不平疼痛,扯起更多空虚。
想要呀——————

悠悠荡荡,洋平四人在铁路轨道线碰到了几个很高大的人。
仗着身高的优势,纠缠着晚归的女孩子们。
洋平蹙眉。牛高马大,顶着一个闪亮的光头。三浦台篮球队的那个怪物。
“是他吧……真是碍眼啊!”
野间,大楠,高宫三人不知何时已经并排站到前头,看着那几个人。
“可是,我们不会打篮球呀!”高宫说。
“傻瓜,我们会打架呀!”大楠接口。
“喔,是啊,我们又不需要用篮球解决问题。”高宫恍然大悟。
说完,三人齐步往内藤那边过去。
插在裤兜里的手,冒出了汗。天气热,但是把手插在裤兜里却是个习惯。
洋平把手拿出来。
听说,是那家伙害花道下场并禁赛。
“搞什么,最近挡路的狗怎么多了起来?”站到内藤三人后的野间三人说。
内藤三人转身,居高临下。
女孩子们如获大赫般跑走。
“想干什么?小矮子?”
内藤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
“呃……教训一下几条疯狗!”
野间一吹小胡子,抬手一拳就送到了内藤鼻梁上。
“你们这些家伙————”
身高体力绝对不占优势。
该干的还是干吧!
洋平抹抹手心,走过去。

花道从平墙翻进院子。拉开一楼的窗户,准备爬进去。
“啪”房间里灯亮。
樱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状态。
“哐当。”一锅子咂过来。
“哎呀。”樱木倒在房间里,狗吃屎。
“吧唧。”樱木随即又跳了起来。
“你谋杀啊!!!!”他大叫。
吸着拖鞋标准大字形叉腰的女子有着枚红的头发。睨视着吹胡子瞪眼睛的少年。
“有本子别回来呀!”
“这是我家,我爱回就回!”
“噗——”
女子手里原本飞速旋转着的锅铲打到了樱木脸上。
“到底有完没完啊!!你这野蛮的婆娘!”
“没完没了!我跟你的帐算不清,从老娘我十月怀胎你到一把屁股拉扯你大……”
“呃……”
樱木嘴角抽筋。又要开始了……
想着还有没机会爬墙出去洋平家混个地铺。

不行了!!
哗啦水响掩盖了流川沙哑的呻吟和剧烈的喘息。
看着手上奶白的果冻粘液。他怔怔的虚脱的靠在墙壁上。
水很凉,身体却依旧很热。
怎么办?
“咚咚咚。”敲门声。
“枫,你还好吗?你在浴室呆得太久了。”门外传来冷清的男声。
流川直起身子,无力看过去门边。
“没事。我在包扎伤口。”
“要爸爸帮忙吗?”门口,有着同样沉默容颜的男子问。
“不用。”
一里一外,格外相似,同样冷峻。
没有音调起伏的对话。

昼长夜短,时间又走远一步。
于是,来到樱木不能上场的第三场比赛。

樱木在休息区,拿着本子画着什么。
晴子依旧给每位队员最体贴的鼓励和关心。
流川低头整理自己的鞋带。
很快就要开场了。
樱木转着笔花,瞄到坐在凳子最末端的大个子。身高2米的户总敦,今年的一年级队员。从没上过场,因为体形庞大而行动不敏捷,篮球技巧同样生疏,基本上是新手。教练却说过,有时候户总君也是很能依靠的队员。
“阿敦!”
樱木招手他过来。
流川就势轻微的扫过一眼樱木。坦白的眸子这时候总是带着认真的表情。

仙道,越野,福田直接奔到第一排,还没坐下,仙道把脑袋探出去看向湘北的休息区。
“呀,樱木回来了啊!!”他托起下巴,眯笑。
“回来有什么用,上不场,板凳队长。”越野不以为然。
“……”福田的嘴巴不嘟的时候也像嘟起了。不说话也总像有话要说。
哨子吹响了。
“咦……”
看着湘北走进场的队员,仙道发出了一个感叹词。【9】

“怎么啦?”
越野见状也伏到栏杆上。福田也跟着动作。
“湘北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存在?”
仙道指着场上穿着4号球衣的户总敦。
“哇,真的,好高!谁呀!啊——居然还穿赤木穿过的4号队服呢!”
越野也惊叹。
“户总敦。今年才进湘北的新人,身高2米,体重198,训练位置中锋。”
福田厚厚嘴唇蠕动。仙道与越野转头看他两秒。
“为什么你会知道啊?”越野撇嘴巴。
“彦一的资料本里。福田猫眼睛。
“呵,阿福也还是挺关心湘北队的嘛!”仙道轻笑。
“唔,不过那个大块头看起来很弱啊!不像我们的鱼住前辈一看就气势惊人!”
“湘北去年是直接打决赛周的种子队伍,谁知道宫城会遇到车祸,结果被复仇的翔阳和我们给打了下去。今年又得从20名内开始冲刺呢!”
仙道注视着场上扶着手肘目不转睛盯着准备跳球的户总敦。以及休息区站起来看着场内,目光炯炯的樱木。
湘北的老队员升上三年纪后,只剩下樱木和流川。虽然陵南他们也走了,但是田冈教练的招兵买马也一直没有停息过。海南和翔阳当然不会轻易放弃神奈川霸主的位置,清田信长今年也是海南的头号NO.1选手了。湘北的全国冲冠之路,一如既往的艰辛。
最后一个夏天,会留有什么遗憾吗?
带着遗憾离开的我的那个最后的夏天……

“仙道——仙道!在听没有呀!”
越野在仙道的肩膀上猛拍一下。
“怎么啦!”
“我说你啊!你刚才的意思好像我们去年赢了湘北不是凭我们自己的实力,而是因为宫城不能上场打比赛,我们拣了便宜。”
“我可没这么说,这么说的是你呀,越野。”
“哼,你刚才那话,就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
“嗨嗨嗨,都过去了的事,你还记着干嘛呀!看比赛看比赛。”
仙道把越野的头扭过去对着球场。

很弱,那个大块头确实很弱。
跳球失败,因为弹跳力不够。
不会走位,因为体形太庞大。
很易防守,因为动作够拖沓。
但是……

“啊,大个子在那里完全没有起作用嘛!”
越野持续抱怨着,也不知道他这样其实显得很担心湘北。
“不……不是的,他在起着作用。”仙道看看樱木从场边坐回了椅子。“他在起着保护流川的作用。”
“哈?”越野纳闷,和福田同时过来看仙道。
仙道湛蓝眼眸盯着球场。
“流川手上和身上都有伤,他还要带队打几场比赛,那个大块头在分散对手对流川的注意力和攻击力量,别忘了,他那么高大,只是站在篮下就有震慑力。而且……你们看……”
白队投篮未进,准备抢篮板。
户总敦双臂一张,卡住了对方要起跳的三个球员。流川轻松切入,高高跃起,球如左手,落地传后卫吉田,立即回跑,中线接吉田运球斜传,直接过对方后卫灌篮。
“哇,不愧是流川,好快!”越野感慨。
“是大个头牵制了对手的球员动作。呵呵,那招不动如山式的篮下卡位,该是樱木亲传吧!”
重开球,流川走过户总敦身边,看了一眼他。说:“继续。”
户总大力的呼吸,看向场边的樱木,樱木竖起右手拇指,对他展颜一笑。
于是户总脑海里闪过,上场前樱木对他说的话。“听好了,阿敦,你今天在场上的任务就是站在篮下,挡住对方的小动作,让流川枫能随心所欲的得分。”

有些事情嘛……总是那么充满矛盾。
比如说,也许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最亲近的人,而是你的对手。

“呃……原来如此。”福田点头点头。“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我们?”
“哈?”仙道和越野看他。
福田抬起手腕上的潜水表。猫眼鱼唇。“现在是小村的课的时间,上周他布置的课题你们完成了吗?”
仙道和越野偏头看看他,再相互对视一眼,齐声:“什么!!小村的课!还有课题!!”
福田点点头。
没错,他们是翘课出来看比赛的。
小村是他们的现代国语文化课指导老师,平时对三人颇为“关照。”
比如,上次为了要仙道解释“我对你的爱就像飞舞在空气中的苍蝇,弥漫着毒药的香水,甜蜜地吞嗤你水嫩的灵魂……”这句话的意境,就陪着仙道同学在阶梯教室里聊了一下午。
“啊——————!!!”
三人如此嚎叫着离开看台。

这场比赛,没有悬念,不看也罢。
早知如此,又何苦翘课呢?
所以,年轻的时候总是先行而后思啊!

外面,天气很暴燥。
樱木军团擦汗前行。
“比赛又迟到了。”野间弯腰驼背。“都是你这死胖子,你就不能动作快点吗?”
高宫皱眉横眼。“你自己又快了多少啊!”
三人勾肩搭背。伤痕累累。
“喂……我看算了吧。今天还是不要去给花道加油了!”
稍后点的洋平提醒他们。
“被花道看到我们这样子可不比对付大光头容易解决。”
前面三人停步。
和那个肌肉男光头的一顿肉搏……确实很辛苦。
花道追问起原因来……更辛苦。
那不去加油,去干啥呢?
柏-青-哥-啊!

不如先养着伤吧,等到时再威风的出现在花道面前。
如此一来,日子过了。

樱木五场比赛禁令已过。
流川也没输了比赛。
安西教练身体好转,回来了球队
然后他们只要再战翔阳,就可以进决赛周了。
似乎走了一条轻微重复的轨道。

体育馆今天散得比较早,主要是最近的比赛疲劳,樱木放大家好好回去休息。
安西教练果然对他比赛时,揍人的事情只字未提呢。
哎……
洋平他们最近都上哪去了啊,樱木坐在用具室里擦着球,想。
难得今天是阴天,还吹着舒服的小风,窗子大开着,湿润,兼一点点闷,看来要下雨,擦完这球,也早点回家吧。免得栀子又是丢锅摔铲的。
毛巾是灰蓝色的。和晴子一起买的。
晴子记性很好的记得篮球社里什么坏掉了,什么需要更新了,什么需要修补了。比如这样用来擦球的布条,她会记下,然后补充好。
一直没变的温柔体贴呀,栀子的话,家里坏了什么东西,就只会大吼大叫然后到洋平家去借来用了事吧。
樱木喜欢温柔的人。
那晚,月光下。
突然问晴子有没喜欢的人。
晴子温柔的笑了之后,说,应该有吧。
应该有是指的谁呢?流川枫?
那这样的话,还要不要写情书给她呢?最后的夏天了呢!樱木苦笑着。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樱木回头看,就是流川枫。
受伤绷带解除了,但是却有个小绷带还绑在手指头上。
樱木看了眼他后,低头,抹布,继续擦球。
安静。
他和流川从何时起的相处模式,总是先从安静开始。
“流川枫,你不是来练球的吧!别逞强了!今天的训练已经完了。”
瞥一眼流川包扎着的小指头,樱木当然不喜欢有人在身边还安静着。
“兑现吧。”
流川默默看他的动作。
“啊?”
“赢了比赛你会感谢我。”
樱木停手,仰望流川。黑发黑眸无表情。
“你说什么,比赛还没开始吧!”
“我已经连你的份都赢回来了,你不承认吗?”
“你——”
樱木甩开球站起来。是的,必须站起来,和他对等站着,这个总是带着斜睨眼光的男人。
“你想赖帐吗?队~长~”
流川的声线并不适合拖长语调说话。
“你个死狐狸!本天才是赖账的人吗?是你这只小气狐狸,做了自己份内的事还要什么感谢感谢的!”
樱木吼,流川枫是这么斤斤计较的家伙啊,原来——比赛不是该做的事吗?
“你要赖账?”
流川不为所动。
“好啦好啦知道啦!感谢你感谢你!你想要怎样!”
樱木愤愤地把布条丢进用具框子。
“走吧。”
流川盯他两秒,转身走出。
樱木闷闷地盯着他离开的门口。

“轰隆——”
天边传来隐约雷响。

【10】

洋平大大的打了呵欠。睡眼惺忪,眼泪吧咂,靠在花道桌子上的窗户口,一脚踩着扫帚。
乌云一层一层直压过来。雷声轰隆轰隆就响在耳朵边上。
“啊~~~~~~~呜~~~~~~~~~~~~”又是一哈欠。
洋平耸鼻子。真是倒霉呀!看来是要下大雨了,好死不死的要做值日。
脸上快好了的伤疤有点痒痒的感觉。
“天才”二字依然很深刻的映在樱木花道的桌面上,三年了。
那次和内藤干过架后,樱木军团一直躲着花道,怕花道追问。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看不得自己的朋友身上有什么伤口。有几次想骗他说吧,是樱木军团内部混战所致,他也不回答,虎虎眼睛盯你两秒,随后就是一人一头锤!他说你们当我天才白痴呀!我会连是被人揍的还是你们自己挠痒痒抓出的伤口都分不出吗?
苦笑,撒谎真是自讨苦吃啊!有这么个火眼金睛又炉火纯青头锤功的老大。
于是,他们等花道来了睡着之后再来学校上课,等花道去社团活动了再出现。
朋友,也真辛苦。花道总是能被麻烦找上。
到了这个时候,有些问题不想都会摆到你面前来。
老师会发给你调查表,询问是继续升学还是选择就业。如果是继续升学的话,会报考哪里的大学。
感觉……海阔天空的日子正在离他们一步步远去。
花道呢?会怎样决定他自己的未来。
打雷,下雨,挺闷。好想睡觉。
第三个哈欠。
“噗——”什么东西飞过来,洋平头一闪。另一个扫把吧唧贴到墙壁上,再跌下来桌子。回头看。
野间大楠高宫。
看姿势,丢扫把的是高宫。洋平脚动,撩起踩着的扫把。
咻~~~~~~~~
三人已经迅速闪到面前,躲开了扫把投掷距离。
“洋平,你怎么还在这里偷懒,快点做完值日回去了啊!”
高宫含糊的嘿嘿笑着。
“什么呀!你们这群闲人。”
洋平懒懒的从桌子上下来。
“早点回去啦,免得碰到花道啊,今天他们篮球社也散得挺早的呀!”大楠提醒。
野间拣起掉下桌子的扫帚。随便往窗外一瞥。
“啊,花道!”他喊。
“唔~”其余三人啪地扑到窗口。
体育馆方向出来的那条路,果然是樱木花道红头打眼。
表情很不爽。
于是四人目光集体前移,前面走的是……流川枫,两人之间相差十步远。有节奏的保持着这个距离,出了校门。
四人收回在窗口挤着探视的身子,一通滴遛对眼。
“难道……花道和流川……终于要爆发了!”高宫一字一顿。
“单挑。”野间吐出二字。
“而且还是校外。”大楠最后补充完毕。
然后一齐看向洋平。
“好戏啊——————————!”
声未落三人已风卷残云冲出了教室。洋平眉头唰了又唰。
跟踪?
成不成功鬼晓得。
我也不管了。扫把一丢,闪了。
气压越来越低,乌云也越来越厚,雷声也越来越近。
樱木的脸也越来越黑。
石雕狐狸说了句“走吧!”然后就一直在走一直在走一直在走。
到哪里去,做什么也放个屁,吱个声啊!说什么要天才感谢的他赢比赛,怒啊,流川枫难道你想输吗?难道不想赢比赛吗?居然还要队长感谢,哼,这种无礼的要求也只有那只狐狸能提出来,算了,天才是队长,天才不跟一只终年只有一个表情的可怜狐狸计较。
但是,说要感谢……莫非这狐狸想到哪个超级豪华的地方痛宰本天才一顿,要本天才埋单。或者,到什么超级昂贵的专卖店叫天才买礼物给他……
即使是升上三年级了,樱木的头脑也终究是这么单纯。尤其是面对流川的时候。归于……也许他对流川这个家伙知道不多。
樱木下意识的往自己的兜兜里去掂量。有几个硬币,摸形状摸大小,莫不是30元的吧……
到时候,天才要是不够钱,赖账事小,在狐狸面前丢脸是大呀!
既然如此,不如这样。
打定主意,樱木几个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狐狸的手臂。
流川回望他,刘海下细长的眼睁圆了。
“跟我来。”
樱木牵了流川往左边的楼梯上拐了去。

街角,四个脑袋钻出来。
咦,突然拐跑起来了。难道被发现了——
哎呀,继续跟呀!

拉着流川七拐八拐。
流川一瞬不瞬的看着樱木轮廓分明的侧脸。被他拉住的地方,暖暖的。
掀开料理店的帘子,把流川往桌子面前一塞。樱木对着柜台喊:“大叔,两大碗叉烧面,特大号的那种!”
老板呆看他一眼,这个小祖宗又来了……
还是给他做吧。
樱木坐下流川对面,嘴角抿出一抹浅笑。哼哼,想算计本天才,没那么容易。
流川一眨不眨将这笑容收入眼底。
“流川枫,你该很得意才是了。本天才带你来这全日本最好的料理店,这里可是天才秘密珍藏的地方,你快点心存感激吧!”
啊……
这就是他的目的。流川想。

料理店外,樱木军团四人排排站。
料理店……
莫非花道要和流川比赛谁吃得多?
“嗖——”四人蹲到门帘处。

“我要开动咯!”樱木折开了筷子,幸福的嗦起面来。
流川看他一会,也拿开了筷子,挑起了几根面。

门外,高宫肚子传来咕噜一声响,配合着那打雷的声音。
真的要单挑咩?
吃得如此幸福。

高宫的肚子持续发出咕噜咕噜响声,又有人不断进出料理店,带着你们是乞丐吗的眼神瞄他们。其余三人只好把他架开到一边。

一会儿,樱木的碗已经见底。瞄一眼流川的,也吃得不客气。
这只狐狸果然是不会讲客气的啦!
樱木冲到柜台前,掏出那几个硬币,叮叮当当倒在台面上。
“大叔,买单啦!”
老板瞄一眼樱木,瞄一眼几个硬币。
“那个……樱木君……”
樱木大力拍着他的肩膀。
“大叔,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去参加电视台的最佳主妇比赛吧!我一定帮你去拉票啦!哈哈,三克油哪~”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铜板,樱木掀帘子走人了。
嗯,填了一下肚子,神清气爽。
樱木出来满足的吸了一大口即将被洗涤的空气。
“好了,流川枫。我已经请你吃过面了。嗯,下场比赛就是对翔阳了,你可不要给本天才拉后腿了!”
书包一甩,挂起大度的笑容,樱木同学准备扬长而去。
“白痴。”
久违了的一句冷清话生生把樱木的脚又旋转了一圈回来。
“死狐狸——你说什么!”
“你还没感谢我帮你赢了比赛吧!”
“哈?”
青筋,青筋,青筋长成中……
“我不是已经请过你客吗?”
“那是你自己以为的吧,我又没要你这么做。”
“……”
什么————这家伙是只不折不扣的狐狸呀!
“我管你!!!你已经吃过本天才付钱的面了,本天才已经感谢过你啦!”
樱木吼。

于是乎,躲在一旁后面的樱木军团正仔细尖起耳朵听,可惜这时正好一个雷爬过,他们啥都没听到。

“我管你,你想赖帐吗?”流川清波淡潋眼神,刘海斜飘。
樱木花道的手指节关节骨头开始悉碎作响。
忍耐,忍耐,要忍耐啊,樱木花道,你是大人了,你是队长了!
“随便你,反正我已经感谢过了。”
樱木扭头便走。
流川无言瞪他背影两秒。
“你反正就是这种混帐的人!”
他也转身走。
樱木停住,全身抖,抖全身。
终于回过来,追到流川面前。
“死狐狸,你想怎样放个屁啊!”
愤怒的脸,有点委屈,孩子气样撅起了嘴唇。很可爱。流川想。
“没想到。”
“什么?”
“我暂时还没想到。”
流川走两步。
“……要你怎么感谢我。”
“呃……”
樱木花道对黑压压的天空翻白眼。
要下雨就快下啊!老是闷声闷气打雷——————憋啊!!!
他颓丧的跟上流川的步子。
死狐狸……

咻~~~~~~
樱木君团跳出。看两人背影。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真是山雨欲来花满楼呀。

继续打雷继续走继续跟踪。
流川到CD店挑选了CD,樱木花道头枕在脑后看着。
出了CD店,还是走。

风吹起来有点冷了,衣摆放肆张扬。
大片绿油油的麦田出现了,走过了横穿而过的铁轨。
一红一黑的少年,穿梭过绿色,像要走到世界的尽头。
沿着铁轨走的时候,一个雷声后,豆大的雨点终于猛烈的打了下来。
两人一路小跑,到了铁轨旁边废弃的小站,有一张陈旧的木椅子。
对望一眼,打湿了头发的衣服,有点狼狈。
流川用书包扫了扫椅子,丢上去,坐下。掏出刚才挑选的CD放到碟机里,塞上耳机,闭上眼睛。
雨哗啦呼啦呼啦,下的一塌糊涂。
樱木看他,吸吸鼻子。也把书包往椅子上一丢,坐上去。看雨,一阵子。密密麻麻的一整片,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流川苍白的颜面,无声无息。樱木眼一横,扯过了流川这边的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以同样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流川睁眼看他,蜜色肌肤,湿润润的。
歌声播得很大,压过了一点雨声。
“我的眼光随你飞舞,我的话在嘴边反复。该怎幺解释才清楚,男子汉大丈夫。”
“我想成为你的大树,你开心了我就满足。该不该对他说清楚,我好乱我好苦。”
“谁能告诉我,谁能理解我……只能怪自己习惯不说爱慕。”
“暗恋的情书,你不懂阅读……我却让时间像烟花一样溜走。”
“没人帮助我,没人理解我……只能让自己对爱放下自我。”
“暗恋的情书,爱在心深处……为你我尝尽尽青春的酸楚。”
音乐,带着鼓点敲击着。
闪电有一瞬间撕开了黑暗的天际。
“轰隆——————————”一个大炸雷。
“哇——————”樱木惊叫了一声,骤然身体剧烈一扯,耳机掉在了椅子上。
面色有些惊慌,流川偏了偏头。
“你怕……打雷?”他说。
“开……开……开玩笑!我怎么会害怕打雷。”
樱木嘿嘿嘿嘿的笑着,肩膀抖动着。
流川将目光停在那里。

绿得水沫油光的麦田里。
四个淋得浇湿的稻草人。
“真的要单挑吗?”野间喃喃。雨水随着他的嘴巴顺流直下。
“总觉得……”高宫纳纳。
“像在约会一样。”大楠含了一嘴巴雨水。
洋平无言,揪住额头前水吧吧的头发。

【11】

樱木认为,有些人的帐可以赖。比如樱木军团,比如料理店的老板。有些人的帐不能赖,比如说流川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不愿意和他扯上篮球以外的任何关系。
明知不可能,越来越不可能。
为什么是明知呢?不知道,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明明知道的直觉。
雨夹风,刮进来带着稻田青涩的气味。张狂的,一泻而下的,对着大地倾吐。

“轰隆————”
闪电撕开天空的时候,带着诡异且亮丽的蓝色。随后隐在云层里的雷像附和一样,炸响。
樱木的肩膀稍微耸动。
流川偏着自己的头看他。
耳机一边塞在耳朵里,一边跌在褪色的原木椅面上。
歌声在雨中流泻出来。“我的眼光随你飞舞,我的话在嘴边反复。该怎幺解释才清楚……”
流川偏头静静看着樱木不安份转动却总不转过来的侧脸和脖子。
这样,看他,时间就变得很缓慢。实在是记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了。满头满脑都是他的红头发,有时候在想着红头发的时候,红头发就会突然出现在视线中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是自己在想,还是想着想着就实现了。如果是想着就能实现的话,那该多好啊!
越这么想,越不能像平常那么对待。一个存在的问题是,他们平常又是什么样的呢?
学长们说的,流川这小子看起来来成熟不少了。
成熟的标志是越来越寡言,抑或是,不和樱木打架?

总之,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我想要的。
两人也许都知道一点的,因为那个月下之吻。
不说,能维持现状吗?

“流川枫,你到底想出来没有啊!”樱木回过头来愠怒的瞪他。
视线,被感觉到了吗?
“你以后……想做什么?”
“哈?”
和流川枫说话,大部分得到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毕业后……你怎么打算?”
是啊,要毕业了。那种事情多少也需要去想。洋平说可能会继承老爸的鱼铺,当个小开。不过,据说水户大叔因为家里三代没出读书人,怎么也想要洋平考个大学光宗耀祖,难怪有段日子洋平都在好模好样的念书了。
以后要做什么呀!没想过呀!
记得那个第二次志愿调查会下来后,要请家长到学校开会,樱木军团都在天台枕着调查书嚼草根晒太阳。就算把栀子拖到学校参加家长会,她也一定会趴在天才的桌子上打呵欠,栀子认为人生——是可预知的,也是决定好了的。于是,以前觉得离自己很遥远的东西,咻地一下就扳过你的脑袋,强迫你面对。

到了,必须作出选择的时候。

“那种事情啊……谁知道呢?为什么……雨还不停呢?”
樱木撑起双手到椅子上。因为觉得时间过得慢,也就觉得这场雨下了好久八久。
“会打篮球吗?”
流川继续问。他的书包里一样塞着几张调查书。他的人生,也许……还由不得他来做决定,即使他想。
“篮球啊……嗯……你呢?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啊?不是说要去美国打球吗?”
樱木把问题丢了回来。
彼此看着彼此。

时间确实很不够了,以后会怎样,谁知道呢?
需要做一个约定来约束吗?
还是把这有剩的时间挽留?
高中三年,我们只是一直在打篮球而已,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所以,我们之间除了篮球,还能不能有其他?

“诡异。”野间说。
“奇妙。”大楠说。
“好冷。”高宫说。
“……”洋平无言。
四人持续着做了稻草人的姿势很久,在雨中。
跟踪是门艺术,忍耐是种美德。看人好戏,需得磨练在先,才能充分体验到其中乐趣。
水在稻田里,慢慢涨高了。涨到了四人的膝盖处。五月新插的稻苗浅浅的水浸根就脱离了泥土,浮了起来。
“喂,你们看……”野间提醒他们看这一景象。
稻田在新插秧之后,会把田埂间的出水口把泥巴给封起来来,留下正好浸泡住根部的水,滋养新苗成长。由于这场雨来得太过猛烈而持久,田里的水根本来不及被泥土吸收和流泻,大把的稻苗就这样被拔根而起了,还不用到秋季,这片田就没有希望了。
“呃……”洋平从喉咙口里发出了响声,不外乎是雨太大,脚下太粘吧,心情有点恶劣,他不想说话而已。
“先把排水口挖开,排水,然后再把秧苗重新插回田地里。”不过他还是顺着雨水,把头发往后拢成后翻式,平静的作出了解决的方案。
四只稻草人在田里移动起来,远远看去像在打洞的鼹鼠。

“你干嘛?”樱木往后一仰。
流川闻声猛然停住,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往樱木的脸面过去,樱木已经坐到了凳子最边缘,鼓得眼睛很大看自己,带着一丝丝惊慌。
酒色的眸子和樱色的唇,这个白痴一定不知道自己很漂亮。所以是个白痴。
这个白痴有没有收到过情书?有没人跟他告白过?
如果有的话……白痴……说不定会接受?
看着樱木的脸,流川突然又想了这么多,想到樱木可能会……接受别人的告白,没来由的就焦急起来。他一把抓住了樱木的手腕。
“我……”

“哒哒哒哒哒……”车站外突然一群穿着雨衣的人跑过去,往稻田里去了。
“怎么啦?”樱木像被碰到的弦一样也站了起来。流川木然的看着他的手腕从自己掌心滑出,水未干,很顺畅。
樱木站到站台边,看看,就看到了起先洋平他们看到的情况。那些是居住在城市边缘的稻田的主人,来拯救他们下一季的收成。
“狐狸狐狸狐狸,快来帮忙!”
樱木一手扳住车站的柱子,一边看着稻田,一边头也不回的对流川使劲招手。
流川就起身过去了,拔下的耳机放在椅子上。
““谁能告诉我,谁能理解我……只能怪自己习惯不说爱慕……”
一支歌重复唱着。

雨终于有下小了的势态,打在身上也不那么痛了。
脸上当然也分不出是水还是汗,随手这么抹一下,脸便是花里胡哨。流川枫的脸,依然很白净,看着樱木手指抠一抠,把稻苗塞进泥巴里,俯下的身子,小老虎一样的,像在体育馆在做柔韧训练。
“流川枫,别偷懒。”
樱木看他发呆,对他直挥手,没想到手上的泥巴就这么甩了开去,在流川白脸上溅了个九州地图。
“噗噗……噗……噗噗噗……噗……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樱木忍也不想忍,大笑。
流川平静的抹抹脸上的泥,抹了个五花八门,就把手里的泥也甩到了樱木身上,正好是他张开大笑的嘴里。
“呜……啊,该死的狐狸……呜……”含糊的,争辩的,吵闹的。
甩来甩去之后,樱木脑袋与从另一边稻田里伸过来的脑袋撞到了一块。
“抱……”本来要道歉的,两张脸对照一看,另一张却不由自主的叫了起来。
“啊————————”高宫大叫。
“啊————————”樱木也跟着大叫,随后就是一头锤咂了下去。

雨,慢慢停下来的时候。太阳还硬挤一样的从屋角边挤了个露脸出来。余光余热也要发一下,夕阳西照。
樱木军团窝在一边的屋檐下,拧着衣服上的水。樱木狠狠猫眼瞪着他们。洋平也脸皮厚得惊人的忽视着他的视线。
“呵呵呵呵,今天真是多谢你们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了!”
脸上皱纹开得像朵花的老婆婆拿着毛巾出来给他们擦身体。樱木他们今天抢救了她家的稻田。捏捏樱木的胳膊,摸摸流川的大腿。
“啊啦,好帅的小哥哥们,我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就好了。”她毫不在意的摸着自己干瘪的脸颊,仿佛依旧水润泛红光。
樱木军团那边立即凸显一片黑压气云。樱木半猫着眼看她,下巴不自觉的脱开两截。“婆……婆……”
流川拿着毛巾擦拭自己的脸盘,熟视无睹。
“是……再年轻四十岁。”无表情的,他突然这么说。
“呀……这位小哥真是的,活活活活~~~”婆婆装模做样的捶流川的肩膀。
樱木僵硬的表情僵硬的转着自己的脖子,因为他听到樱木军团那边传来四下咚咚的响声。
果然……折杀了。
每人背上插着一把黑色利刃上面写着“流川的幽默”。

“婆婆——”清亮高亢的女声掀着帘子进来。
一身连帽黑袍穿得太过肥大而把整个人包成了一团团。
樱木和来人一照面,又发出了惊叫声。
“啊——————————”
“啊——————————”来人跟着叫。
“你为什么在这?”樱木挑起来,指着她。
“你又为什么在这?”来人把帽子一掀,露出粉红卷发。
流川惊奇的看着。
随后,来人看到那边尚未断气的樱木军团的尸体们。
“啊,果然你们几个还是混在一起的。”
“哟~”四人对她齐举手。
“我先问你的呀!老娘——————!”樱木几乎是用吼的了。
不过就一场雷阵雨吗?干嘛搞得这么出人意料。而且……一个一个都是——舔乱的一样!!
“啊,我没告诉你,我来这边有场法事咩?”栀子举手。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法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和尚吗?”
“我是啊……”
于是栀子就拿了假发的头套戴到自己头上,就成了和尚。
“我不是早说了,叫你别再干这种事了!”
樱木趴的抓下她的头套,气呼呼气呼呼。
流川神气的看着。
“啊呀,我家小花好可爱,妈妈是过来占卜的啦!前田家的女儿想结婚又不敢结婚,于是请妈妈过来给她占一卜啦!”
栀子左手一翻多了个水晶球,右手一翻多了副塔罗牌。
樱木越发有点无力的看着她。

栀子锐利的眼,透过儿子的沮丧,看到一双乔丹鞋,顺势而上,白皙手腕上的欧米加手表。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咻~~~~”樱木额前头发一动的时间。
栀子迅速移位到了流川面前。左手球,右手牌,对着流川暧昧笑。
“这位少年,我看你似乎有点烦恼,要不要姐姐帮你占卜一下。”
樱木脸一黑,转过来。
“老——妈——”
“趴……”左手的水晶球砸在樱木脸上。
樱木脸盛着球仰面倒下。
流川探索的看着。
栀子手里的牌一刷。“我看你比较适合塔罗。”
“为什么?”无表情滴欣赏着樱木捂脸哀嚎。
“难不成……”栀子突然托腮。“你就是流川君?”
流川枫眼睛不着痕迹的睁大眨了眨。
“因为……你实在好像小花说的狐狸喔,哈哈哈哈哈……”栀子又只顾自的掩嘴巴笑起来。流川看这笑容,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了一年级才入队的时候,彩子学姐看见樱木的时候那种掩嘴笑的表情。
“看你是小花的朋友……”
“不是朋友……”樱木依旧捂住脸,他被球砸到鼻梁了,很痛很痛,眼泪都出来了。所以他讨厌野蛮的女人,喜欢温柔的女孩子。
“反正姐姐给你算个折扣好了,一千元一次啦!”
“活~~~~~真的好~~便宜啊~~~”背后樱木军团发出了嘘声。栀子回头,眼角寒光一闪。四人当即禁声。

流川低头从包里掏出一张万元的摆在桌子上。
“没带零钱。”
“喔——”栀子嘴巴顺便O了一下。飞快将牌摆在桌面上。
“你的头发很黑很直,说明你是个怕麻烦的人,我给你一个最简单的牌局,先洗牌,然后挑出一张牌来,我给你解。”
栀子撩起她的黑袍袖子。
“好,先洗牌。洗的时候心里想着你迷惑的问题。”
“嗯,从中间把牌切开,好,这边取一半放这里,再把中间的全部放过来,好,再把这边的全部放在第一打上。嗯,就是这样,来把牌给我。”
栀子接过牌,牌心对自己展开一个扇形。
“随便抽一张。”
流川真的就随便抽了一张。栀子拿着牌,挤眉弄眼看看牌又看看流川。
樱木也捏着鼻头坐了起来,想去看流川的牌。
“正位审判。”栀子吹了吹牌。“你现在内心很迷茫,你喜欢你现在的生活,而且有着极度想要从事的职业,你想认真努力的去做,但是却和你的内心起了冲突,你必须做出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昭示着你人生的新方向。你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审判你之前的罪恶,才能在新地重生。”
“……”
“……”
“……”
“狐狸,你要是信她的,你就真死定了。”樱木淡淡瞥着栀子,流川表情很平淡。
“然后呢?”他这么问。
“审判代表着一种重新觉悟,释放你的罪恶感和悲伤,原谅你自己和其他人。过去的错误是可以弥补的,不要让你自己背上负担。有让你恋恋不舍的爱情存在,但是当你没做出审判决定之前,即使你做了什么,最后也回回到错误重复的原点,你的希望建立在审判过后的毁灭上,因为——审判过后就是一个新的世界。”
“审判吗?”流川喃喃。
“喂,狐狸,你别当真的,我老妈喜欢装神弄鬼骗人的。”
栀子扑面对着他又是一脚。
“你老妈我要是装神弄鬼骗人,谁赚钱养你来的,你老妈我可是第5号商店街最通灵的占卜师。”
“嗨嗨嗨嗨……你通灵才怪,是通鬼吧……”
栀子踩住了樱木的背,不让他再发言。
“那么……”流川问。
“嗯,请说,我一定会为你一一解答的。”栀子对流川毕恭毕敬。
“下次……还可以占卜9次吧!”流川指着栀子已经抓进手里的万元大钞。
“咻~~~~~~~~~~~”一阵晚风刮过栀子的粉红色头发。
“不是一次占卜1千元吗?所以我还剩9次可以占卜吧!”流川一本正经。
“咻~~~~~~~~~~~”又一阵晚风吹过栀子粉红色的头发。
“那个……当然。”脸上表情几经挣扎,终于挤出了一个职业笑脸。
这小P孩果然是只狐狸,我们家小花说的一点都没错。栀子如是想。

夕阳终于开始西沉的时候,几个人坐着栀子的小甲壳虫往城市里爬。
流川有幸坐在副驾驶,后面樱木军团挤成了一团豆腐渣。
“突突突突突——————”
连突了1里路,小甲壳虫才有发动的痕迹,慢悠悠的和自行车同步滑行着。
上坡的时候连打几个屁,终于葛屁,开始往坡下倒退。
一车人尖叫此起彼伏,流川也终于扒住他不太牢靠的车门。

暴雨过后,很凉爽的风。
栀子走在最前头,用古典的扇子,扇着风。
身后坡上,渐渐出现的红色小甲虫,和两边推车的年轻人们。
全身都渡着一身灿烂的夕阳光。
“青春真好啊~~~~~~~~”栀子摇着扇子唱着不名所以的歌。

老妈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呀!
傻瓜,我是来办正事的啦!有大公司要收购商店街啊,要建立酒店,以后我们就没家了,我是过来征集不同意签名的啦!
喔。
那你是来干嘛的呀!不是在学校社团活动的吗?
我?啊!呃——————
真的我是来干嘛的呀!
那只死狐狸……最后还是屁都没放一个。
摆明了要天才欠他人情债啊!

【12】

新的一天,太阳钻出来的时候,金光耀耀,似乎比昨天更新鲜。
流川与父亲在餐桌前吃早餐。鸡蛋,牛奶,吐司,香肠。
切开见到蛋黄的时候,流川停顿。水煮蛋,似乎只煮了个七分熟。蛋黄的汁液在外层熟了黄色粉子中间流了出来。带着淡淡的腥味。
“你妈妈打电话来了。”
流川父亲有着和流川极为相似的表情和五官,但是他的头发没有流川的黑,没有流川那么长,斜斜一条自然的缝隙三七分开,覆盖在眉头尖子上。
流川不说话。盯着液体的蛋黄。
流川父亲把快要流出来的蛋黄汁液,吸进了嘴里。
“她问你什么时候过去她那里,她已经帮你联系好美国的学校,随时可以走。”
流川看着蛋黄,最终举起了牛奶杯子,抿了一口。
“你和她为什么结婚?”
流川看向父亲。流川父亲听到他的问题后和他对视。
“因为……我们很相似。”
“那,为什么离婚?”
等蛋黄汁,全部流出来后,流川才开始咬住鸡蛋。
“因为……太相似。”
流川父亲开始吃第二个带着汁液的鸡蛋。

流川和父亲两个人一起生活很久了,母亲什么时候走的,关于母亲的什么记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太过相似的人,是会产生排斥的。
就像,电磁的同极相斥。

“哦,对了。从明天开始我去滨海大学做交换教学研究了,在学校里呆的时间会长点,这是那边办公室的电话,如果有律师事务所的人打电话到家里来,你告诉他们打这个电话找我。”
流川接过父亲递来的报事贴。上面写着一遛电话号码。
“唔。”轻轻含糊应声。
“你们联赛还有几场?”
“这个周末打翔阳,赢了进决赛周。”
“喔,加油!这个周末?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现场看比赛。嗯,我先上班去了。”
流川父亲起身,拿起外套离开。

等关门声响过之后,流川抬头,看家里。
很大的独立结构房子,固定日子会有钟点工到家里来整理和除草。所以,很干净,很整洁。也很安静,很空旷。
长年累月没有人气,一个孤独的住所。
背起一地破碎的阳光,流川拾起书包出门,关上一屋寂寞。

从体育馆顶部窗户,有点炙热日光从那儿挤进来的时候。
体育馆里传来篮板剧烈晃动的声音。惊飞满枝鸟雀。
“咚咚咚……”篮球在木地板上滚开。
樱木大口喘息坐下地板。一会儿,垂直躺下地板,呈大字形状。
地板上很凉,贴着浑身是汗滚热的身体,很舒服。
照进来的日光里,有灰尘飘舞。
樱木举起了手,遮盖住视线。很大很长可以直接把球抓起来的手掌。
晴子兴奋的声音喊着“哇,樱木君你可以一只手抓球啊!”“樱木君,你知道什么叫灌篮吗?”
那些话,尤在耳旁。穿越三年的时光。
在这个体育馆,想同的地点。

时间一定是不变的,春夏秋冬,来来去去,什么都没变,身边的人却不同了。
会一直陪在身边的是什么人呢?
时间不变着,人在变化着,要选择的事情逐渐多起来,要决定的事情也逐渐多起来。
就像家里住着的那条三十年的商店街。三十年的时间了,时间没变,她本来也没变,现在突然就要变了,听说要被收购了,要被建成巨大的五星级酒店。
而时间,似乎,依然没变。
依旧,不知不觉的日出日落着。

背光的人影出现在体育馆门口。
红头发的身体平直的躺在体育馆中间。
人影提脚,踏进了体育馆。
【13】

手掌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似乎很有力量般。
又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空气也好,灰尘也好。
樱木像似叹息一样收回了自己的手掌,察觉到有阴影覆盖在身上。抬头,宽阔的裤管和……一个圆球凸起的肉球?
一闪似的,樱木骤然翻身弹跳了起来。
“老爹?!”
“哦活活活活,樱木还是生龙活虎啊!”
“当然,本天才是什么人呀!”
樱木下一秒已经攀住安西教练的脖子下肥肉摇呀呀。
“什么呀!老爹,你生病那么久都没有瘦下一点点,你就是太胖了啦,太胖了,你要减肥,要减肥。”
“哦活活活,那樱木君你还有没有精力去和我跑两圈?”
“咦?老爹你来真的吗?我只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不要太勉强了啦!”
樱木听他这么说,跳开几步,打量他,连连摆手。
“哦活活活……怎么樱木,你怕输给我这老头子?”
“什么!老爹你……”
樱木握拳,叹气。
“哎,老爹,算啦,你又来这套。好吧,天才陪你就是了。”

早晨,空气很好。樱木陪着安西教练小跑着,看着他鼓上抛下的肌肉在一旁掩嘴偷笑。这个老爹就是爱逞强,这么大把年纪了,跑两步就已经气喘吁吁还装得很休闲。
“吧唧——”一颗足球越过铁栅栏直接击中樱木在笑咪咪的脑袋。
停顿。
操场边跑过来低年级的学生,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一看是樱木,脸都绿了。
樱木缓慢的抬回被打得偏成一边的脖子,嘎拉嘎拉骨头响,一丝鼻血挂在鼻孔处。学生某的脸由绿变黑,要命的是樱木手里还抓着那只肇事的足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樱木瞪着的三角眼突然变成了月牙儿,这是一种叫做笑的表情。把球慎重的放到学生某手里,拍拍他的脑袋。
“没关系没关系。”
学生某的脸由黑转黄,飕——抱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

“活活活活活~~~”安西教练的声音醇厚的从肚子里传来过来。樱木脖子一扭,鼻血一擦,三角眼扫射向那尊弥勒佛。
“老爹,你没事忽然笑什么?”
“活活活活~樱木君其实也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呀!”
“啊————什么呀!!突然说————我一点也不想被你说温柔呀!!”樱木跳将过来拉住安西教练脖子下的肥肉使劲拍。
“还……在意……禁赛……的事吗?”安西教练在他的魔爪下挣扎说出了几个字,及时挽救了自己的呼吸。
樱木放手,低头。
“活活~休息一下吧,累啊!”老爹这么说着的时候就挺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坐到了操场边谢谢的草坡上。
樱木瞥了几眼安西教练肥嘟嘟的后脖肉。也伸直腿坐下来,草根深处还粘着昨夜的露水,有点湿润。草尖刺到皮肤的时候,痛痛麻麻的。
“樱木君,你曾经问过我,我最光辉的时刻是什么时候吧?”
安西教练镜片后眼睛眯眼看太阳,镜片边缘渡着光。
“唔……”樱木含糊的应了一声。

还在乎禁赛吗?不知道。反正现在已经解禁了。他也没有去想,假如在禁赛的这段时间,输了怎么办?与其说他没有想,不如说他不愿意想比较恰当。是吧,流川很拽的对自己说,我赢了比赛你要怎么感谢我?他能怪流川吗?即使他觉得流川有义务有责任赢得比赛,那又是如何,基于对他的信任?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走的走的,留的留下。
湘北篮球队的梦想,也是一种梦想,存在于有些人心里的梦想,比如说他,樱木花道。

“我在国家青年队的时候,有一次代表日本和美国青年队比赛……和美国队的一名队员打架了……”
“老爹……?”樱木怔怔看他。
“那家伙叫麦克尔.罗宾,他嘲笑我们日本球员都是矮冬瓜。那时我在队里是控球后卫,也就是以前宫城的那个位置。”
“……小宫?”
“我在过他的时候被他拦截了,他伸出中指对我说日本队员都是小矮子,没意思。我当时也就一脚踢了过去,那家伙闪得快,我只踢到他小腿骨,活活活活~~他就抱着小腿被抬下场了。”
樱木无言看他。“老爹……你……”
“后来,美国队教练对我们当时的教练质询,我就被退出国家队了。那时候,我一直都没认错。”
“老爹……”樱木握住了安西教练肉包子手掌。“原来……你也有过那么天才的时候啊!后来呢?”
“后来,我又被召回国家队了。”
“啊……老爹你……真的假的?”
“所以,樱木君你那时候问我,我最光辉的时候是不是全日本的时期的时候,我还真答不上来……”
安西教练偏头看樱木。
“因此,你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慢慢想到,我最光辉的时候,也许是现在吧……”
“现在……?”
“嗯。应该就是现在……看着你们这些孩子们……这样的成长着。”
安西教练微微笑。

太阳渐渐爬上的时候,世界都被渡上了金色。

“老爹……你害我逃课了啦!”
高空远拉,樱木惨叫。

医院。流川看着自己被拆线的手指头。灰黑的指甲,萎缩了。
带眼镜的医生镊子拨动流川那块貌似还连系在皮肉上的指甲。
“痛吗?”
流川摇摇头。
“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目前这个指甲已经变成死硬的角质层。等新指甲长出来,这片就会自动脱落了。”
“谢谢医生。”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才好这么快。以后还是小心点啦!运动员的身体很要紧的。”
医生有点罗嗦,流川点头致谢后,出门。
医院的味道很不好闻。

运动员的身体很要紧,流川想起樱木的背。那年受伤后,离开了三个多月,将近半年才回到球队。呆在疗养院那种地方不知道和医院有什么区别,也许白痴天生反应迟钝所以能忍受那么久,除了几次全队去看望樱木,流传几乎依次也去过樱木的疗养院。有一次本来路过了,他竟然看见陵南的仙道在那边的海墩子钓鱼。后来呢,怕樱木生疏球技,队里的学长们也会轮流去疗养院,他也还是没有去。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医院也好疗养院也好,消毒水的味道就是很难闻。

上班高峰期已经过去,路上行人已经各自行色匆匆,似乎永远有需要赶到的目标地点。
流川斜背包,悠闲走着。
已经迟到了两节课,或者早上干脆全部翘掉?
这么想着的时候,玻璃窗里印出男孩高高拉瘦了的身影。橱窗里是某运动品牌的的展示品。流川忽然想起很远的某个时候,母亲曾经牵着自己的手,粘在橱窗前。那时候的玻璃反射出一高一矮的身影。
因为流川久久的伫立在橱窗门口。黑亮头发总是梳理得非常服贴的有着弯月凤眼的女人清澈的问,枫,你看到了什么?有喜欢的东西吗?要妈妈给你买吗?
连续不间断的问着问题。然后……
枫,妈妈赶时间开会,我们走了好不好?
还是问着,却不需要答案。马上就用大人的力量,拉着离开。既然没有时间倾听别人说话,开头就问那么多干什么呢?
流川眨一下眼镜,玻璃闪闪的,仿佛轮回了时光的隧道。
现实,是一个黑衣男孩站在壁橱前。
身后,慢慢的经历过来一个队伍,五颜六色的,绑着绑带的,忽然而来,像出现在戏剧舞台上的游行队伍。
流川反转身,投射在镜中的,不是虚像,是实像。
一队人流,男女老少,在繁茂的街头穿行。
粉红色头发的女人高举国旗走在最前面,振臂高呼。
“反对收购第五号商店街!”
之后,附和。
“我们要自己的家园!”
附和。
流川移动步子,跟着那队伍而去。

高楼大厦,离天边最近,所以也被炙烤着。
内藤窝在巨大沙发里转动着篮球,无所事事。
“反正你也没去学习了,不如早点回公司来帮忙吧!”
遥远的,长方形房子对面尽头的办公桌里和内藤同样精光的脑袋,叼着巨型的雪茄。
沉默。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
“嗯,我还想打篮球。”内藤闷闷的应声了。
“还打什么打啊!你这么大了就没一点主见吗?高一的时候被那些三流学校的学长们搓对去玩橄榄球,三个月不到就被骗进篮球队,打了三年,连县大赛都没赢过,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面子都没有。”
“你自己说过随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内藤依旧转着篮球。
“那也有个时间吧!从明天开始就回公司学习管理,你的学业我会请专门的老师来教你。”
雪茄男人起身,野蛮的脸孔也是褐色的。庞大的身躯一点也不比直起身子的内藤逊色。
“你是内藤家的男人,比打篮球好得多的世界在等着你,不着手段的夺取就是我们不断成功的目标。”
“董事长,花野春都女士来访。”扩声器里传来柔柔的嗓音。
内藤父亲的脸也缓和了。
“请她进来。”
“你先回家吧。”
内藤撇着嘴角看父亲一眼,左右拉耸着篮球往门边走。
进来的女人,梳理着黑亮整齐的头发在雪白修长的脖子后,一双弯弯月牙眼,斜移过内藤手上的篮球。

“花野小姐,请坐,请坐。”内藤父亲,殷勤的为那个一身月白套装高挑又纤细的女人看座。
女人优雅的坐下了。
“内藤先生,你们的收购案是不是已经报备到建筑部?是否拿到了合法的驱逐权?之前到第5号商店街去闹事的小流氓是不是你们派过去的?
内藤父亲光头上涔出水珠。
“花野小姐……备案我们不是已经拿给你看过了吗?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很好的收购方案了?”
月眼亮晶晶的盯他许久。“是我先问你问题的,内藤先生。”
“喔啊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商店街那些家伙太不合作了,一天到晚给我惹麻烦,还发动了万人签名抵制,时不时又给我来个游行抗议,很烦躁啊……”
“内藤先生,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在我们的收购方案没有出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们很难合作下去。”
“啊……那个当然。”
“那我先走了。”被称之为花野的女人又是非常优雅的起身。
“花野小姐,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吃中饭再走。”
“谢谢。我还要调用你们公司经营数据,你也想收购方案早点出来吧。”
女人吝啬的给出了一点笑容,内藤父亲就呆在那里。
走出房间的背影,淡香,冰凉凉的渗出来。
美人,冷漠。

离战翔阳还有两天。
这天下午,樱木本想组织全队开会,研究战术。发现流川没来。
以为他迟到了,等等等等……一直等到天黑散场也没来。
那家伙——翘了练习。

无比郁闷回到家里。
发现房子离堆满了五花八门的旗子,字幕,和绑带。
他老娘正和水户的老爹凑一堆用颜料画了个七彩缤纷。
“老妈,大叔,你们在干嘛啊?”他丢下书包问。
“喔,小花回来了呀!我们家洋平也回来了吧!”水户老爹手一抹,颜料全到了脸上。
“嗯,洋平已经回家了。”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呀!”
“傻瓜,我们在准备明天的游行啊!”
“游行?”
“就是反对收购商店街的游行啦,商店街的生死存亡就维系在我们身上了!”
花道老娘绑着一个斗字在额头。双手握拳。
“小花,你也赶紧过来帮忙啦!”
“那晚饭怎么办啊!我练了一下午球,饿死啦!”
花道愁眉苦脸。
“打电话叫洋平过来做饭。”
水户老爹如是说。
“哎……”樱木长长叹口气,踩着一地板的花花绿绿爬到自己房间。
把家居衣取下来,解开裤带正要脱了换,瞥见床上,他呆愣了两秒,突然爆叫了起来。
“咿呀————————————————————————————————!!!!!”
房子整个被抬得跳了一下。
栀子揉着耳朵,顺手将一颜料杯砸了过来。
“干什么鬼叫鬼喊的?”

樱木手指着床,上下舞动。
他震惊,是有理由的。
他尖叫,是下意识的。
因为他的房间,他的床上,横躺着那个翘了练习的……流川枫。

【14】

淡绿色顶灯的灯罩洒在房间里有种空旷的感觉。
桌子上摆着整齐的复习资料。英文练习册,数学习题集……和横着的圆珠笔。笔的影子倒映在镶着照片的镜框里。
鲜红球衣的男生们,有的笑得冷漠,有的笑得腼腆,有的笑得张狂,有的小的骄傲,有的笑得天真。
那是,在赤木,木暮,三井他们离开时,湘北那支梦之队最后的合影。
练习集上面垫着的是湘北纪事薄,轻黄纸张上,写着整齐的人名和一溜小字。
“户总君,喜欢凤梨味道的果汁,一次喝三瓶,记得买……”
女孩子稍微的眯眯秀气的眉毛。
“吉田君,啊……记得提醒他带着护身符。”
点点头,写下记录。
女孩子握着红色圆珠笔的手来到下一个名字。
流川枫。
抿了抿嘴唇,名字后面空白着,女孩子看着名字,没有下手。
看了一会,女孩的手越过那个名字,来到下一行的名字。
樱木花道。
又停住了。停顿一会儿。女孩提笔在名字后正要写下……电话响。
噗噗的奔过去,拿起。
“喂,这里是赤木家。啊,松井啊,什么事吗?”
“没什么啦,今天在学校忘记问你啦,你升学的最后志愿选定了吗?”
“嗯,已经决定啦。”
“真的啊,是什么啊,我和藤井都不知道,到底怎么选,我妈妈要我选护士,我不想也。”
“嗯,我决定选体育呢。”
“啊,什么!!晴子你要读体育啊,啊啊啊啊,太不可思议啦,可是……可是你哥哥都选的物理也,晴子你……你为什么会选体育啊!”
电话那头传来嗓子突然变粗女生无法自拔的尖叫声。晴子不由挑笑了出来。
“你听我说完嘛,我是没有运动天赋啦,不过我想做体育相关啊,比如体育经纪,体育管理,体育护理之类的,或者运动之类,我觉得会很有意思吧!
“什么呀,其实你还是没有定下来吧!”
“呵呵……”
“算啦,对了,你还……不准备向流川君去告白吗?”
“啊……松井……”
晴子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也想要压低声音。
“怎么突然说到那个去了啊……”
“也没什么啦,只是想起挂在教室前面那钟表上面什么离毕业倒计时的日子感慨一下。
“唔……”
赤木晴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喂,好啦好啦,我也知道你不敢。反正每天向流川告白的人那么多,也不多你一个。没被接受的也那么多,更不少你一个。告不告白都没所谓啦!”
“松井,我知道啦。我对流川君只是……”
“哎,你不用说啦,我和藤井都知道,哎,那种男人……不会喜欢上别人的吧……啊,不聊了,挂了。
“咔哒。”
挂电话的声音。

晴子回到座位前,坐下。看着镜框里的合影。
黑色头发11号冷酷的男人站在最边上扶着手肘,刘海下的眼睛,永远无法看到他的焦距对准哪里。
那种男人……不会喜欢上别人的吧。
轻轻叹气。拉开抽屉,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拿到手里。上面写着,流川枫收启字样。
看着,情书,没有送达的。

也许,有些人一辈子不需要写情书,不给爱。
也许,有些人一辈子写过很多情书,等待爱。

门铃似乎响了很久,晴子才听到一般。把情书放回到抽屉里。跑去开了房门。
赤木刚宪顶着厚厚的嘴唇,弯腰进来。
“啊,哥哥,今天怎么回来了呀!”
“嗯,周末了,回家拿点东西。爸爸妈妈呢?”
“去奶奶家吃晚饭了,要晚点才回来。”

赤木进屋,放下东西到洗完手,冰箱拿饮料,坐下。晴子给他切西瓜过来。
赤木摘下眼睛,面庞又显得刚毅起来。
“那群小子们准备得怎样了?”
“嗯?哥哥你是说星期天的比赛吗?嗯,很好。大家都很努力啊,安西先生也回来了。”
“是吗?那家伙没事吧,樱木。”
“啊,樱木君很好呢。那个……先前禁赛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樱木君真的做的很好。流川……流川君也很厉害,樱木君不能上场的时候,流川君带着大家打赢了5场比赛。大家都很不错,真的,哥哥,湘北真的很不错。”
“呃,你就知道夸,我看那些家伙还嫩得很呢!”
嘴巴上这么说着,脸上又不禁是笑意。
“那是哥哥你要求太高啦!哥哥你明天会去看我们训练吧,我想大家都会很高兴的,还有你会去看和翔阳的比赛吧,星期天。学长和学姐都会去的。”
“再看吧……我先去洗澡了。”
吃完两块瓜,赤木起身。
“也”晴子吐舌头。“一点都不坦白,明明就是回来想看他们比赛的。哼~”
端水果盘子去厨房洗刷。


樱木使劲揉自己的脑袋。
被颜料的玻璃馆子打到了,然后,有弹跳力一样的,那瓶子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跳到睡在他床上的流川身上。流川枫月白一张脸就被红颜料染了个满堂红,延伸至他的衣服,然后,有往樱木床上流的倾向。樱木跳过去揪起他,拖下来。
“哇啊,流川枫——为什么你会在我家?快起来快起来!我的房间被弄脏了啊!”
“不要吵……”
小阁楼下栀子绑着绑头也依旧冒出了青筋。
“我叫你起来啦!”
樱木依旧摇着流川往几个的小木楼梯下拉。
“我叫你不要吵啦!”
栀子又是一颜料罐子甩过来,樱木条件反射一躲,“噗叽”命中流川枫。
“你这恶婆娘,在吵的是你吧!”
樱木把流川一松,冲过去和他不可理喻的老娘理论。
流川就咕噜咕噜滚下了楼梯。然后又撞到楼梯一脚。
“咚……”
发出连续的这样的响声。
于是,接到电话过来做饭的洋平和洋平他爹和樱木他娘和樱木都停滞,看着。
或许是终于有了痛的感觉。
流川吧唧吧唧的睁开了眼睛。
很痛,还一片血红。
摸一把痛点,满满一手红。
扫来扫去,刘海下晶亮的眼睛终于扫到了樱木的脸。
摇摇晃晃站起来,摇摇晃晃朝樱木走过去。
栀子:“……”
洋平:“……”
洋平爹:“……”
樱木:“……”


车子划了个完美的弧度,转了下来。青烟若水般停住,下来女人白皙修长的小腿。梳理得整齐分明头发的女人雅致地关上车门。
看着在白色的房子在黑暗中只是反衬着本身的光,不由鹅眉轻瞥。
开锁,打开房门。
灯下,房间安静。
女人安静的走进来,半拉半放的窗帘。
餐桌上,蛋壳和空旷的牛奶杯。
悄无人烟。
锁响。女人回头。
夹包,黑发的男人低头脱鞋进来。抬眼间,看到她,惊讶。
“春都?”


流川摇摇晃晃走到樱木面前,一脸鲜红的看了看他。然后,一拳揍翻了樱木。
“哇啊——————”
樱木也凄惨地滚进了颜料堆和布条旗子堆里。
“我靠,流川枫你去死!”
樱木花道鲤鱼打挺跳起的时候一把撕破了他娘才画好的一副横幅。
“啊……”
流川轻轻的发出了一个喉音。
洋平他爹战惊的把儿子拖到一边。
“洋平,这两人怎么回事?”
“只是,习惯病发作而已。”
“哈?”
也不管他爹有没有搞明白。洋平提着带过来的食材往樱木家厨房去。
眼看着樱木的怒火有席卷整个房间燎原之势。栀子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杯凉水从樱木红发从头淋到脚。
“儿子,天太热了,你就别再煽风点火了,我们家可没空调呀!”
“……”
樱木抹一把凉水脸,无语。煽风点火的到底是谁呀!

所谓父母没得选择,儿子只能做崽就是这么个道理。樱木花道很多时候想不通自己为啥就是栀子的儿子。


“啊……你回来了啊!”叫春都的女人稍微的瞥开嘴角。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日本的?”
男人过来。与她站在客厅里。因为大,即使站两人也很空。
“前阵子回来的。”
“呃……早上接到你的电话,我以为你还在美国呢!”
“枫呢?还没回家?”
花野春都岔开话题。
“枫?”
流川父亲往房子看了看。
“还没回来?嗯,还没回来吧。他时常会打球到很晚才回家。这个周末好像有一场重要比赛,可能还在球馆练球吧。,啊,先坐会吧。饮料?茶?咖啡?咖啡吧,你喜欢的。”
流川说着往厨房柜台去。
“对了,吃过晚饭没?”
“没有。”
“那我给你做吧,其实我也还没吃的。”
“七分熟的水煮蛋吗?”
花野春都瞄着餐桌上碟子里流川留下的半截没有吃完的鸡蛋和里面依旧黄色的液体。
流川父亲转过来看到。
“啊,小枫又没收拾就走了。”
打开炉子煮着咖啡壶里的水,慢慢涨出水泡。流川父亲过来收拾餐桌。
“你跟枫说了吧。”
“说了,他没表态。”
“爸爸叫他去美国接受高等教育。”
“你还是这么听你父亲的意见呀!”
流川父亲擦餐桌的手稍做停顿,继续。
“和你结婚是我自己的意见。”
花野春都一瞬不瞬看她。餐桌上方顶垂下的玻璃星星灯照得她有条又紊的发髻发出月牙一样的半截圆光。
流川父亲看她,总是优雅的表情和高贵的眼神。
他们是很相似的,在某些方面。
“和我离婚也是你自己的意思。”流川父亲把碟子都叠到洗碗池子里。
花野春都抬起手腕看了眼。
“今晚还有项目会谈,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枫。”
“呃,好的。”
流川父亲目送她笔直身段走向门边。
他身后,咖啡壶里,水开了,翻滚着。


樱木低头不说话,闷闷吃饭。
流川吃得慢条斯理。
洋平大部分时间在看两人的表情。
栀子和洋平爹在大杯干啤酒,大吼着保卫商店街到底。把内藤家的纳豆光头们全部打到北海道去吹北风。
樱木洗澡后问栀子,为什么死狐狸会在他们家。
栀子说她也不知道。游行完回来到家门口,发现这小子跟在身后说,我还可以算九次吧!真是个意外小气的家伙啊!念念不忘那一万元。
好不容易摆平了醉酒的栀子和水户大叔的大唱大喊,以及商店街个乡亲大众轮流过来策划如何拯救商店街不被收购等等之事宜。
已经很晚很晚了。
洋平扶着唱着不知名俳句的老爹回去。
给横醉在地上的栀子盖上毯子,樱木开始收拾一塌糊涂的房子。

再回到房子,流川还在。
樱木直眉一皱。他们穿着一样的家居服。横条的浴衣改的棉布宽松T恤。栀子以前每年都给樱木和他爸爸缝制。名曰父子装。直到樱木爸爸去世。流川身上穿的这件就是樱木爸爸的。
“流川枫,你今晚不是想赖在我家睡觉吧?”
樱木斜视着流川。
“没车了。”
流川仰头看他。
樱木翻白眼,气气的直坐下在窗户前。
蚊香点在猪头瓷罐里,烟雾寥寥的围绕着壁灯发散着。发丝带着水珠,在等下暗红。
流川目不转睛望着樱木郁闷斜往窗外的脸。
“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突然这么问了。
樱木咻地回转头,看他。
单眼皮拉得直直,嘴唇微启。

窗外,偶尔有小狗汪汪叫声传进来。
事情,总是慢慢堆积起来的。




-待续-
  J - J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