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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花]男人的友情 1-10

作者:Foxt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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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天的训练后,十七岁的篮球员仙道彰躲在旅馆的被窝里发短信。

[乡下的空气很好,房间舒适,篮球馆也很宽敞。]

在通讯簿里找到“老妈”的名字,按确认键将信息发出去;然后继续上翻,看到屏幕上“湘北”的名字时,仙道的拇指在确认键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了下去。

房间的确很舒适,铺满榻榻米的地板上只有简单的家具,散发着乡下特有的干净古朴的味道。仙道是第一次住在地道的日式房间,躺在棉被上,听着竹帘外唧唧的虫声,一时竟舍不得让睡意侵占这样清爽宁静的夜色时光。

旅馆是彦一的亲戚家开的,因为有自建的篮球场,每年暑假都专门开放给过来集训的高校篮球队。开着冷气的场馆租用费、伙食费都一并合在住宿费里,实际上是一笔不菲的数目——若非田岗教练申请到了活动经费填补了一部分,一些家境不好的队员是没有办法参加的。

这也是那个小子不能参加湘北暑期集训的原因吧,虽然他嘴巴上死不承认。

“本天才就在这个小公园自己训练,暑假结束的时候再比比看,到时一定把你打的落花流水!”

暑假刚开始的某一天,樱木花道在两人常去打球的公园里对仙道这么说。当时的樱木刚刚十分没面子的被仙道一下子赢了七八个球,红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双眼不服气的瞪着,狼狈却不减精神的样子。

仙道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啊,到时比比看。”

这件事其实对他没有对樱木那么重要,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

紧接着他又说,“我饿了。你输了,请客拉面。”

红头发小子的脸立刻垮下来,刚才输球也没见他这么沮丧。仙道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毕竟几个月前两人刚在一起打球时,这个输了请吃拉面的主意是樱木提议的,自己真的不是在故意欺负穷孩子。

然而赢球的人就拿到免费餐券。仙道很清楚自己放弃假日与睡眠,陪着湘北的菜鸟臭汗淋漓打球的目的—— 他没理由放弃自己的福利。

樱木很显然受到打击了,直直望过来的样子有点呆,仙道看着他,爱莫能助的耸耸肩膀。

比一般男孩子大了一点的眼睛在仙道脸上扫了几扫,嘴巴因为生气有点微翘——仙道不能判断是不是错觉,毕竟自己像樱木那么大时,已经不会一赌气就噘嘴了(其实是比人家大一岁而已)。

最终赌气的人什么都没说,闷闷不乐的背过身收拾起书包来,挥舞的手臂带着任命似的狠劲。

然后仙道听见自己又说话了:
“那么猜拳。猜三次,输的多的人买单。”

“好,你不许耍诈!”提议立刻就得到了樱木的支持。

仙道没有耍诈。他没有这个必要。樱木花道是他见过的世界上猜拳运气最差的人。两次过后,他果然输了。

樱木又闷闷不乐的转身拿书包当撒气筒。

饭终归是要吃的,仙道摸摸鼻子,知道这次荷包终不能幸免,宿命般的历史慢镜头在眼前重复播放,无能为力的望着悲剧按照既定的剧本一步步的发生——

“那我们再猜两次。这次说好了,我出拳,你出布,怎么样?”

“真的?”樱木蹲在地上,扭过脖子拿眼角望着他。

当然是真的。两人这个样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仙道也讲不清楚自己为啥就不干脆拿钱买单,非得和这小子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说话算话,是真的。”仙道叹口气,又耸耸肩。

两个一米九的大个子男生于是面对面站在夕阳下的小公园里,按照我出拳,你出布的约定,一本正经的又猜了两次。

——樱木终于赢了。

“走啦,今天饿死了,本天才能吃下三大碗拉面!”樱木大咧咧的拍着仙道的肩膀,声音如刚出笼的小鸟般欢快。

仙道斜了他一眼,樱木的脸颊果然有些红了——虽然在竭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上帝保佑这小子还是有一点羞耻之心。
然后又斜了他第二眼,这次正好对上樱木的目光,仍旧是满不在乎的神情,一双眼睛却自然流露出明朗带些羞涩的开心—— 仙道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这小子,抢劫了别人的钱包就这么开心?

仙道觉得这种惯性继续下去可不太妙。暑假结束后,他一定要了断自己被打劫的生活。

那个小子一个人被留在神奈川一定很郁卒。仙道躺在床铺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然后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摸着键盘慢吞吞的打了一行字,

“旅馆的伙食里没有拉面。”

按下确认键,把这条信息发给了几百公里外某处的,某个爱拉面如命的红头小子。

+++

第二天顶着恹恹的脑袋爬起床,在田岗教练的眼皮下公然打着呵欠。和兴奋的队友不同,跑到山沟沟里集训并非他对暑假的期待。篮球自然是不能松懈的,然而被囚禁在乡下的体育馆里,连偶尔翘掉训练逛街钓鱼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未来的数个星期,干燥如乡下的黄土马路般的日子,仙道就调动不起身为篮球少年应有的热情。

憋闷的心情好似过期罐头中鼓胀的二氧化碳,直到午休时饱餐了一顿才有些好转。当院子中传来大巴突突突的声音时,仙道竟也打起了精神,跟着队友一起到前门迎接未来几个星期的篮球盟友。

蓝色的大巴车身上醒目的喷着shohuku几个大字,仿佛经不起从湘北而来的长途跋涉,轧着前轮精疲力竭的停下来。仙道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那家伙不在,有点遗憾?不过剩下的家伙们也能够带来一些新鲜事,至少比陵南一支孤伶伶的队伍驻守在这里好上了几倍。

随着车门打开,仙道因烦闷而有些冷漠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轻快的神色。

第一个下车的是宫城,如今已荣升队长,在仙道眼里,这个卷头发时髦又臭屁的家伙不仅是球场上灵活的后卫,还是三天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在电话中恳求越野的家伙。根据越野绘声绘色的描述,湘北预订的旅馆被前一周的暴风雨掀翻了一大片屋顶,暑期集训眼看就要化为泡影,走投无路的宫城只好来拜托越野,最后的商议结果就是,由预定的一人一房变为双人一房,让出一半的空房给湘北队员住宿。

“要是不答应,那家伙当时真的会哭爹喊娘,呼天抢地的。哈哈哈,想起他那个衰样就好笑!”越野不厚道的狂笑,不经意泄露着自己的真面目。

但也因为如此,仙道对这个平日看上去拽拽的卷头发小子莫名生出一丝亲切感。在宫城跨下车门,目不斜视走过来时,仙道很自然的伸出了手。

作为两队队长,交换一下礼节是很自然的事。但也或许是他伸手的动作太自然了,在宫城擦身而过后,仙道发现手中握着的不是另一只手,而是一件———— 行李。

回过神,宫城拽拽的背影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这小子曾对越野痛哭流涕——仙道心里恶狠狠的想着,神色却不变,十分自然的把行李递给了身后的鱼住。

再下面一个也是相熟的,至少仙道这么认为。和这个湘北的超级新人私底下打过两次球,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按照仙道的原则,汗是不能白流的,输的人起码要负担饭费。这也是因为仙道有把握自己会赢,而流川枫也应承的十分痛快。既然如此,那么就赴约吧。

周日某个公园球场半个小时的一对一,仙道赢了。只赢一球的原因是他吝啬着不肯使出全力。流川的脸色明显有点臭,把篮球塞进背包里跨上自行车,毫不犹豫就要跑路的样子,仙道连忙追出一步,在他身后发出绝望的呼喊,“饭————”

流川冷冷的回过头。
“我不饿。也不想和你一起吃。”

空空如也的肚子不识相的响了一下,仙道的脸色开始发青。

“这样..”流川皱了皱眉,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虐待了别人。他伸手在裤袋里掏了一阵,然后手臂一扬。

仙道反射性的接住。

“你的午饭。”
流川解释完,跨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仙道摊开掌心——

是一枚闪闪发光的五十日元。


——回忆至此。仙道皮笑肉不笑的再次伸出手,而某个欠了他两顿饭的家伙很显然没看见,顶着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眼前再度扬长而去。

好吧。湘北的小子们全都不懂人、情、世、故。

仙道没有生气,他只是在心里放弃的、任命的、吐血内伤的、想着。

这个结论当然也包括他在湘北最熟悉的朋友,樱木花道。或者说,少了樱木花道,他也不会徒生如此悲愤之感慨。

在被流川枫无耻的欺骗后,某日在马路上碰巧遇到的樱木花道向他提出了打球的邀约。

“输的人当然要请客吃饭啦,本天才要吃大碗的拉面!”红头发的男孩一副自己稳赢的语气。

比起流川枫,樱木花道那无关年龄的天真样子更加靠不住。仙道一瞬间涌起不祥的预感,然而如同世间上所有不幸的人,仙道在那一刻仿佛听到了宿命的感召,决定再一次相信自己的人品。

再来很快就发现,那一瞬间的迷惑,让他沦落入更可怜可泣的命运。在与樱木花道来往的日子里,十七岁英俊洒脱的仙道彰,经常陷入关于人生的严肃而辨证的思考—— 曾几何时,自己在别人面前吃过这样的亏?

首先,即使拿流川枫做对比,和樱木花道打球要累上几倍。虽然这小子弹跳惊人,体力无穷,然而防守乱七八糟,犯规犯的令人看不下去,带球过人经常撞到人身上,拿个眼神骗骗他就相信—— 然而一场球下来,仙道发现自己喘得宛如一条狼狈的狗。

算算比分,竟然赢了这小子十七八个球,才蓦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是使出了全力的。

对面的红头发小子依旧活蹦乱跳,神色中却平添几抹羞愤。样子是很新鲜的,大概——欺负他确实很有快感?

自然拉面轮到樱木请客。仙道坐到开着冷气的快食店中,新帐旧账一并涌上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差点就热泪盈眶。那一次,仙道干掉两碗拉面,樱木毫不留情的食量是他的一倍。吃饱喝足,抹抹嘴巴,樱木挥手冲着柜台后面扯开嗓子就喊:
“老板———— 赊账!”

仙道差点就从椅子上滚下来。


那次的饭钱自然是仙道掏出腰包付的,从此日子就以极大的惯性向前滚动而去。到了月末,摸摸荷包,惊觉这个月一半的零用钱都不是消费在自己身上。

原来友情是如此沉重。仙道再度陷入沉思,有什么方法可以拒绝樱木一次次打来的电话?答案是没有,因为每一次电话之后的周末,都有一个叫仙道彰的高中生如约出现在湘北附近的小公园中。仙道很想否认那个人是自己,起码,和过去那个聪明不肯吃亏的仙道是毫不相干。

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日渐消瘦的荷包?此时的仙道已经精疲力竭,无力思考了,干脆便交上白卷。毕竟那个自己不认识的仙道彰已经不但倾空了荷包,还努力使这一场单方面的抢劫看上去合情合理。你出拳头,我出布,大家说好了不要变哦。让樱木花道赢得光明正大,开开心心,幼稚到极点的扮过家家酒后,食量顺便从四碗大蒜拉面跳级到六碗……

友情果然是沉重的。

如果樱木花道单纯的脑袋里稍微懂一点人情世故,就知道这样——并不正常吧?


仙道又叹口气,面上依旧微微笑着,此时面前的湘北队员已走的七七八八,依稀中好像也和谁客气的寒暄过几句握了握手,是时候把思绪从郁结的回忆中拔出来放到现在,毕竟,对手就在眼前,尽管少了那个家伙,也足以让人打起精神屏息以待不是么。

思路正理得更清明时,一斜眼便看见本以为走空的车厢内,晃下来一片明晃晃的红头发。


红头发的主人自然是樱木花道。他看上去把全车的行李都扛在身上了,前后左右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背包,仿佛一只忍辱负重的骆驼。然而蛮力惊人的男孩依旧走得步履平稳,铿锵有力,以绝对的存在感向仙道所在的方向移动着。

仙道微微吃惊的看着樱木,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他还记得半个月前樱木告诉他不能参加集训时沮丧又假装不在意的脸。这个小子,改变主意了?

不论如何,樱木最终能参加集训还是令人高兴的事。仙道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就要走过去和樱木打招呼,这时全身埋在行李中的男孩突然高声大叫起来,

“啊啊啊————让开让开,本天才坚持不住了!…这些混蛋家伙——啊啊,让开啊!”

樱木摇摇欲坠的身体突然加快了速度,像一棵坠满礼物的圣诞树般样夹着风掠过仙道,直冲进旅馆正门口,再几秒钟,里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大概是行李和樱木崩溃在半途中,再接下来就是众人的惊叫和男孩吃痛的呻吟。

不用亲眼看见也能想象出里面的惨状。仙道忍不住吃惊的表情,又觉得十分好笑。最后以一张嘴角扭曲的脸被田岗叫去继续下午的训练。哎——有那个家伙在,果然哪里都不得安宁吧,即使是这个单调的令人想睡的乡下地方。

仙道摸摸鼻子,寻思着一定要问问樱木改变主意的原因。


再次见到湘北的家伙们已经是晚饭以后,休息中的陵南队员正在体育馆的一角喝水聊天啃着零食。一转头望见体育馆门口呼啦啦涌进一大群人;再定睛看时,其实也不过十几个;红黑色系的整齐队服和其中几个家伙高大的个子,将空间也挤迫的狭小起来。

散开来也是很吵,单是男孩子们毫不克制的讲话声就让几个陵南队员睁大了眼呆呆的瞧。仙道却像是习惯了,手支着腮,偏头望着,等待对面的某人接收到他友好的目光。

然而那个某人却是湘北队员中最忙的一个。其他人都脱掉外套聚在角落里做准备运动,只有樱木抱着拖把水桶,飞奔在球场的三分线中间擦地。一遍,两遍,三遍……

“耶!”旁边的彦一突然大叫欢呼一声,仙道横了他一眼,满脸兴奋的学弟却凑上来挥着手里的秒表,“仙道学长,樱木刚刚破了陵南的200米短跑纪录也!”

太夸张了吧…… 仙道略微张大了嘴巴,不知是在惊讶彦一还是樱木。

“学长……”彦一又开口了,慢吞吞的声音带着一丝忧郁:“你有没有觉得,樱木花道好像灰姑娘啊……”

是的。红头的小子好像包揽了湘北所有诸如拎包,打扫,搬水的家务事。仙道这才想起下午的疑问,伸个懒腰站起身,慢吞吞的向属于湘北那一半的场地走去。

顿时整个球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仙道发型尖尖的身影上,在樱木推着拖把一阵风的经过身边时叫了声嗨,在他反应过来又一阵风的舞着拖把跑回来时,停在仙道眼前的却是两个人。

“有什么事吗?”宫城一脸戒备的望着仙道。尽管身高相差一大截,但死鱼眼的湘北队队长就是有办法摆出一脸的傲慢与欠扁。

我又不是来犯罪的…… 仙道不是很能理解宫城的敌意。对于和樱木花道之间的友情,仙道在内心里十分大方磊落。毕竟谁都会有一两个好朋友,即使运气好会在全国大赛上碰面,也不必摆出德川家康和丰臣秀吉的阵势。

所以他很大方的用食指,指了指旁边的樱木花道,“我是来找他的。”然后走近一步,掏了两张面纸递给满头大汗的樱木。
“你小子怎么改变主意啦?中午看到你吓了我一跳。”他像无数次两人在小公园碰面那样,自然的问道。

樱木把擦过汗的面纸团成一团,随手丢在水桶里,他的眼睛也像被汗洗过一样,强度劳动后丝毫不显疲惫,反而亮晶晶的愈发有神。
“你问那么多干嘛?”他只要开口就是全场的都得见的大嗓门,语声干脆:“反正不关你的事。”
似乎不想给仙道回答的机会,樱木说完就推着拖把跑远了。

宫城看着莫名其妙遭遇冷落的仙道,似乎又开始同情起他来,望着仙道笑道,“还有什么能让花道那小子改变主意,当然是他心爱的晴子小姐啦。”说完向着彩子和晴子的方向努努嘴。

“小宫你乱说什么?”又一阵风般跑回来的樱木勾住宫城的脖子,“你不要听小宫胡说八道。”下一句是对着仙道说的。

“噢…”仙道笑了笑,对着好朋友慌张又难为情的脸,眼睛却冷了下来:“没什么。反正我也没那么感兴趣。”

这时陵南集合的哨声响起。仙道没去看樱木的表情,转过身向着队友的方向走去。



一整晚的训练,仙道都没有好心情。这是当然的,当热乎乎的友情贴上了冷冰冰的屁股——不否认在浑身一激灵之后,大脑有瞬间不能思考的空白。

不管怎么看,他都是受了莫大莫名的委屈。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像气泡般在整个下午慢慢膨胀,而樱木的冷对就像根针,戳一下,那喜悦就蓬的消散,只剩空气中又腻又呛的肥皂水。仙道脑子里糊涂着,脸上的神情就一直有点冷。

快到九点时两队都吹了集合哨。教练大致讲了下第二天的训练安排,精疲力竭的男孩子们就各自散去睡觉了。当然,一年级的新招队员是要留下来打扫体育馆的。下意识的望向另一侧,某个显眼的目标果然已提了水桶拖把,站在大部分队员离开后,显得空荡荡的球场上。

“嗨!”仙道走过去,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
“湘北难道没有新招的菜鸟么?”他用脚踢了踢地上脏兮兮的水桶。

樱木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呆呆的,不过下一秒人又鲜活起来,满不在乎的回答:“本天才力气最多嘛,那些菜鸟训练了一天,爬都爬不起来。”

“噢。只是看你辛苦,关心一下。”仙道盯着樱木,扯着嘴角笑了笑。樱木和他对看了两秒,突然低下头,举起拖把在水桶里狠狠的涮着,大概是用的力气过大,仙道发现他连耳根都红了。

“有个办法可以帮你,我刚想出来,特意来告诉你。”果然红发的小子又抬头了,仙道望着他半信半疑的神色,笑着指了指身后被留下的两个陵南新队员:“你和我们猜拳,赢了的话,湘北这边的场地也由他们打扫。你就可以回旅馆休息了。”

“输了呢?”尽管天才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樱木还是反射的问了一句。

“陵南的场地就都归你了。”仙道耸耸肩,转眼间又笑了:“可是你会输吗?”

樱木回报以有点骄傲有点天真的笑容:“本天才当然不会输!”


接下来,被注定了未来命运的两只陵南菜鸟就被崇拜的队长大人带到了樱木花道面前。对于这个红头发的湘北篮球手,菜鸟A和菜鸟B在接近其周身五米半径时,小腿就开始发抖。当然这只是夸张一点的说法,实际上两个人只是满腹苦水却不敢把对仙道的不满宣之于口而已。

红头发的,一米八九的男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很强。所以当菜鸟A凭着颤巍巍的出拳赢了樱木花道之后,瞬间内竟产生了一丝再世为人的喜悦。

当然他和菜鸟B不知道,这个叫樱木花道的男孩,因为某个神秘的原因,的确有着世界上最差劲的猜拳运气。

对于樱木花道来说,一次的打击对天才轻如鸿毛,然而在与菜鸟B的猜拳中再次落败后,残酷的命运摆在眼前,他抬起头望着仙道的眼神中就带了那么一点点委屈和绝望。

这眼神仙道是熟悉的,毕竟这就是他荷包干瘪的罪魁祸首。仙道此刻的头脑十分清醒,所以他把接下来嘴巴里溜出来的话归结于运动员过于灵敏的反射神经。

“那我们再猜一次,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即遭到两个菜鸟学弟的抗议。仙道接着补充道,“这次猜拳算上明天的份儿。”

赌注加倍,提议通过。樱木站在仙道对面,沮丧如日食般吞噬着那张明亮的脸,对于他,这是个要么赢、要么死的更惨的抉择,并且提起那糟糕的运气,他仿佛听见了希望飞走时拍动翅膀的声音。

“死刺猬头…”咕哝声只有仙道一人听见。他确定对方是听见了,但为什么还会凑过来,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说好了,你出布,我出拳”呢?

樱木猛然向后仰了一下,对上仙道带点笑意的眼睛。

这..这这这是不公平的,如果只有仙道一人输就算了,他瞟了瞟旁边的菜鸟AB,心里为他们默哀两秒钟。
抱歉,刺猬头和本天才毕竟是好哥们,那是三十六场一对一和一百零八碗拉面的坚固的友情。

“开始了哦。”仙道清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于是樱木花道出了布,按照约定那样。然后身旁的陵南菜鸟A和菜鸟B突然跳起来欢呼,忘形之声直冲屋顶。樱木愣了一下,在下一秒看清对面家伙的手掌后,伸出的布攥成了拳头,向上挥起的刹那却又忍住了,慢慢的放回身侧。

对面那个笑得欠扁的家伙,伸出的不是约定好的拳头,而是该死的剪刀。

——被骗了。
——而且很惨。
——而且作弊的自己完全无处申辩。

樱木发现自己既不气,也不委屈,只有那么一点不明白。但在那之后又生出了一点明白。
他瞪了仙道一会儿,任命的放下肩膀,转身,拿起拖把,准备从脚下干起,争取两个钟头后爬回旅馆。

体育馆内只剩拖把擦过地板的滑腻声,仿若某种爬行生物的舌头。大概是过了好一会儿。

“樱木,对不起骗了你。”脚步声后是某只骗子的声音。鉴于声音中没有一丝愧疚的意思,樱木决定不理他。
“一直相信我是不行的哦。”

什么意思,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樱木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对着仙道的背影拉下眼皮,做着吊死鬼的鬼脸。对方好像背后长了眼睛,猛的回过头,却只看到红头的男孩神气的拄着拖把,稳当当的站着。

“什么事?”仙道眨眨眼。

“滚出去后记得把大门关好。”樱木也眨眨眼。
【2】

天气陡然闷热,午饭过后,体育馆内发足的冷气也推不动凝结在空中的热度,气压仿佛降到了海拔以下,简单的准备运动后,运动衫就像褪也褪不掉的第二层皮肤,亲密的贴在身上。

连田岗教练都没什么精神,一语不发坐在休息区盯着队员的单独练习。他偶尔会烦躁的瞟瞟球场另一边,然后脑子里升起巨大的问号,湘北那些小子的活力究竟是从哪来?

“蓬”。这是篮球砸在樱木脑袋上的声音。
“咚咚咚”。这是樱木跑步的声音。
“嘭啪!”“白痴!”“死狐狸!”——不用解释了。

“仙道学长,刚才樱木冲向流川的速度超过了校际100米短跑记录!”——这个叽叽喳喳的是彦一。

“彦一,你的300次投球练习做完了么?”仙道凉凉的回答。

果然是他的队长,田岗感动的发现仙道终于担负起身为队长的责任。


快到五点钟的休息时间,两校的球员都回到休息区擦汗喝水。空旷下来的球场映着高瓦数的日光灯,更显得明晃晃的刺眼。这时灯光得了沙眼似的兹拉着狂闪,不知多远的天空传来轰隆几声巨响,瓢泼大雨就不惜血本似的在窗外倾泻而下。

休息区的篮球队员们面面相觑,之后发现的残酷事实是,体育馆内的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带了伞。

从体育馆到旅馆大概五分钟的路,然而瓢泼似的雨,只怕刚一出去人就湿透了。晚饭是不能按时吃了,呆呆望着窗外的男孩子们眼里多了几分哀怨。却没人想出什么好办法——这些都是经理人和队长该去烦恼的事。

仙道正在烦恼着,就看到湘北队的小个子队长直奔着他走过来。

“喂,”宫城在仙道面前站定,“你是不是该找个学弟回去拿伞?”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牺牲一个人,幸福所有人,这是个好主意。仙道坐在长椅上,第一次用仰视的角度看向宫城。
“嗯…主意不错。那先给我一个理由,凭什么叫陵南的人去?”

宫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忿和鄙夷。
“昨天你们的场地是花道打扫的吧?昨天他很晚才回到旅馆的!今天的事情自然轮到你们。”

虐待灰姑娘的可不是我… 仙道觉得自己很冤枉。
“那是两码事。是樱木猜拳猜输了。愿赌服输,再公平不过了。”他无辜的眨眨眼睛,在宫城反驳之前抢着开口:
“可是你的主意也不错,为公平起见,不然这样怎么样?这次我们也猜拳,如果陵南输了,陵南就派人去拿伞,今天陵南的场地也不用樱木打扫了。”

“如果湘北输了呢?”宫城反问。

“那么湘北派人取伞。至于让谁去,随你们。怎么样,很公平吧,算上晚上场地的打扫,陵南反而吃亏了哦。”仙道平静的望着宫城,声音透着说服力。
“虽然陵南这么吃亏,不过我们就再退一步。”仙道忽然叹了口气,指着球场另一边某个正在和流川拌嘴的红头发小子,
“真的想赢,就让樱木花道代表湘北猜拳吧。这小子是我的克星,和他猜拳十次,九次输的都是我。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他?”

之后,仙道就笑眯眯的望着宫城回到湘北的休息区,和樱木花道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咬耳朵。

五分钟后,和预料的一样,樱木花道顶着明晃晃的红头过来了。

“刺猬头,你又打什么主意?”咕哝着的樱木看上去闷闷不乐,有些戒备有些疑惑的望着仙道。

“听说你昨天很晚回去,”仙道坦诚面对心底的一丝愧疚,虽然红头小子总是自夸他的iron body……
“真的很抱歉,昨天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一时兴起,想开个玩笑。”仙道诚恳的望着樱木。外面的狂风将窗子鼓的哗啦作响,更显得仙道的目光平静温润如一湖池水。

“你在道歉吗?”樱木偏着头,脸上飘了几分疑惑,眼睛带着坦荡的探究意味,在仙道脸上扫着,“本天才怎么觉得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算道歉,只是有点担心你。”这话并不是撒谎,昨天他的确是听到樱木回到旅馆的声音后才上床睡觉的,害同屋的相田以为他得了思乡病。友情就是这样嘛,甘苦参半,让人无法心安理得的做坏事。
所以……

“所以这次让我补偿你,好不好?”仙道望着樱木,在红头小子清澈至极的眼珠里,他看到一个笑得好温柔的自己。

“真的?你不会又想搞什么鬼?”樱木丝毫不掩饰他的怀疑,又带着一股子“就算你骗了我本天才也没什么好怕的”的坦荡和骄傲。

“不会了。这次一定让你赢回来。说好了,你出布,我出拳。这样你赢了,晚上的场地就不用打扫了。”仙道压低了声音说。

“又搞这个……如果你再骗本天才……绝对不饶你!”樱木恶狠狠的瞪着仙道。仙道笑笑,丝毫没有被吓倒。这位好朋友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了,明明含着委屈,却对欺负他的人总是抱着一丝天真的期待,仿佛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人会抱着恶意伤害他。这种不合时宜的期待让仙道无数次不知不觉就吃了亏,同时也让樱木花道在某些时刻就像个小动物:只要对他好一点,他立刻就不分敌我的靠过来了。

仙道走近了一步,现在他和樱木是真正的面对面了。体育馆内的灯光明晃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休息区,盯着陵南队队长和湘北的问题球员的一举一动,彦一甚至拿出小本子,不知道在飞速记些什么。

“不相信也可以。”仙道脸上一抹淡笑,声音轻轻的,“这全看你自己的决定,是选择信我,还是不信呢。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怪你。”

对方澄澈的目光像道水迹从脸上划过。那目光不是探究的,是因为能直接看到他心里去。

“坏蛋……”男孩咕哝的这句仙道只能勉强听清。

然后他看到红头发小子把手放到背后,似乎准备出拳了,于是他也照做;在两人都要出拳时却约好似的同时停滞——时间莫名的放慢,那瞬间仙道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都乱糟糟的分不清头绪。模糊中仿佛有个小人在喊“你怎么这么幼稚呢?”声音又急迫又生气,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腔调,然而还来不及去琢磨意思,那瞬间就嗖的过了,不知谁喊的一二三之后,两人同时出拳,于是现实又再次浮现,仿佛停电后又突然灯火通明的那一丝恍然。

仙道眨眨眼,低头看去,自己的两根手指长长的伸出来,嗯,那看上去是把剪刀。另外一只手很大,骨架修长,五指张开,手背上皮肤的颜色很好看,灯光下映出的触感格外细腻……
好了,直说吧。樱木按照约定,出了布,又输了。

仙道觉得脖子有点僵,缓缓抬头,一张因怒火而格外生动的脸庞在眼前急速放大,双肩被牢牢抓住,然后只听到砰的一声,额头顿时传来一阵火山爆发似的剧痛。

“坏蛋!!”这句却吼的整个体育馆的人都听到了。仙道软软的倒在椅子上时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被惩罚了……


雨声骤然大起来,雨丝夹着劲风和浓重的潮湿味道涌进来。樱木站在门口,举起手挡着飞过来的雨滴,红发被吹的乱飞,像团不会熄灭的火。还不到六点钟,天空已漆黑的如同午夜,只能勉强看见从旅馆方向透过的微光。

袖子被人拽了拽,转过头是宫城忧虑的脸:
“花道,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樱木有些奇怪的望着宫城,想了想之后笑了出来:“小宫你担心什么啊,不就是淋一会儿雨吗?放心啦,本天才五分钟之内就回来!”
他说完把运动服往上拉了拉罩在头上,缩了缩脖子就冲进了雨中。

宫城呆呆的望了门口一会儿,转过头将忿恨的目光投向了尚自半昏迷的陵南队长。


樱木很快就回来了,不是他说的五分钟,大概是二十分钟。这时也正是下午的训练结束的时间,门被砰一声撞开,男孩像妖怪般在门口凭空出现,全身湿淋淋的滴着水,像块正在下雨的云彩,胳膊下还夹了一大捆雨伞。

宫城迎上去,低声问了句花道你没事吧,接着细看才发现樱木是穿了雨衣的,等他把雨衣拖下来甩在一边,全身竟然是干干爽爽的,球衣也换了新的。

樱木注意到小宫发愣的神情,十分灿烂的笑开:“嘿嘿,本天才当然是洗过澡了,难道要像个落汤鸡似的跑出来?”

这小子根本不用人担心,很会照顾自己嘛,宫城望着活蹦乱跳的兄弟,有点无奈的想着。那家伙就算觉着委屈,也根本不会表现出来。

这边樱木一身清爽,已经在给等着回去吃饭的队员们分伞了。理所当然,湘北的人先拿到伞,两人一把,女孩子和高年级排在最前,但队长要排在最后。仙道远远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看着樱木手中的雨伞渐渐变少,分到最后,终于只剩一把。

“喂,给你的!”樱木叫了一声,仙道伸手接住了扔过来的伞。

体育馆里已几乎没人了,仙道走到门口,犹豫了一秒后转过身,盯住坐在一边的樱木花道,
“你不回去么?”

专心用毛巾擦球的樱木只瞥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又是这句话——浑身不对劲儿的仙道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对这几个字过敏,那仿佛被雨水浸透全身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摇摇头,撑开伞走了出去。

只走了几步,就发现有什么不对。明明撑着伞,却不断有强劲的雨丝刷下来,头发和肩膀都湿了一小半,和刚才樱木那句话有类似的效果,都让人沁骨冰凉——

仙道抬头看了看,嗯,云彩很低呢,墨黑的好大一团,看上去随时会坠下来……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头顶上的雨伞布漏了一个洞,足有巴掌大小。抬眼间雨丝毫不留情的打在脸上。

快步跑回体育馆,抖掉头发上的雨水,仙道一屁股坐在低着头肩膀发抖的红头小子旁边。

“开心了?”
“有一点吧。”

并非是一点,仙道望着樱木的脸,好一会儿移不开眼睛。

因为樱木花道很开心。而一个开心的樱木花道总是让人没法不看他。仙道从之前就发现了。他的这个好朋友高兴起来,眉眼就变得弯弯的,眼睛里盛满纯粹的天真,让人有点不可思议,好像这个本来是复杂严酷的世界,真的是一点儿烦恼也没有的。

这是仙道在痛思他和樱木的友情时想到的,并立刻把他朋友的笑容列为荷包干瘪的诱因之一。

于是生出些释然。毕竟,红头的朋友心情好时,他也在莫名其妙的跟着开心。这样一想,并不是特别吃亏。
【3】

这是仙道在痛思他和樱木的友情时想到的,并立刻把他朋友的笑容列为荷包干瘪的诱因之一。

于是生出些释然。毕竟,红头的朋友心情好时,他也在莫名其妙的跟着开心。这样一想,并不是特别吃亏。

所以头发遇水后塌下来,上衣也湿了大片凉凉的粘在身上,仙道只是带着无奈和笑,望着好朋友明显心情不错的脸蛋。

这样的气氛很熟悉,仿佛是回到了湘北,在附近的某家面馆里,樱木花道旁若无人的呼噜噜吸着他第四碗面条,仙道坐在对面,痛并快乐着的掂量友情的重量。

而如今再次陷入思考的仙道得出了新的结论。友情是沉重的,而且是一颗沉甸甸的海胆,美味却带着令人猝不及防的刺,时时刺的人隐隐生痛。 在他伸手也无法慰藉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明明心情好的浑身都轻飘飘,胃里却如扭麻花般抽痛起来,紧接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压抑的轰隆声。

六点了啊,仙道终于想起来,原本他是在奔向晚饭的途中的。

“喂,”仙道充满希望的目光望着身旁的樱木,“该回去吃饭了吧。你啊,不是比谁饿的都早么?”

“你也饿了?”

“是啊。”仙道摸着肚子苦笑着猛点头。

“那怎么办,本天才只买了一人份的晚餐。”樱木说着,变戏法般的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面包,举起来,正对着仙道眼前。
“噢,根本不够本天才吃嘛。”

两个大个头的红豆面包,松软的在包装袋中散发着堪比绝色佳人的吸引力。仙道没发现自己看的眼睛有点发直。

樱木撕开一个包装,大大的咬了一口,又撕开另外一个包装,毫不留情的咬了另外一口。

“真的好饿啊……”他撑的腮帮子圆圆的,边嚼边感叹着。

仙道的肚皮又发出抗议的哀鸣。现在的仙道很后悔很后悔,往事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从前的他在豪爽的掏出荷包奠基友情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现在这为了几个面包而悲痛欲绝的自己吧。

命运的轨迹带着不可抗拒的惯性,无情的从身上碾过,仙道无法不怜悯自己。

“呜……唔唔唔——”身旁享用着晚餐的樱木突然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声音,原来是噎到了,仙道眼明手快的抓起一旁的矿泉水,揪掉盖子,递到樱木嘴边,然后在樱木仰起头喝水时,另一只手熟练的探过去拍着他的背。

一阵忙乱后樱木终于咽下喉咙里的最后一块面包,倚在墙上舒服的打着嗝。而仙道盯着有了魔性般自我意识的双手,陷入到了更加沉重而悲切的思考中。


之后的几十分钟无比漫长,身体的某个部分抽动连绵,轰鸣不止。吃饭的时间一定要吃饭,这是樱木曾对他严肃声明的,身为男子汉铁的原则。从前还以为这是樱木蹭饭的手段,现在仙道捂着空虚作怪的胃。悲哀的发现身体已经被这条铁则改造了。

樱木又提了一大桶水,重重的落在地板上,看样子是打算把一整筐篮球都擦完。本来机械又无聊的工作,樱木却明显心情愉快,抹布有力的挥舞着,搭配着嘴巴里乱哼的节奏。

是那首被强迫熟悉的我是天才,仙道盯着他的侧影一会儿,心里都是鼓噪不止的好奇。

“这些今天都要擦完么?”
“对。”樱木抬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让新社员做?你们湘北招了不少新人啊。”
“噢,”樱木抓抓头,“因为本天才猜拳猜输了嘛。”
他脸上没有一点沮丧的神情。

仙道忍不住皱眉。不愧是由奇人异士凑成的乌合之众,尽管不容小觑……仙道其实心里早就这么偷偷想了。
“真的?你全输了?十几个人?”目光中流露同情。

樱木点点头。
“你果然运气不好呢。”至少在猜拳这方面。
“和运气无关,本天才什么时候运气不好了?”
哎?不是一直不好么。听说还失恋过五十次……
仙道笑出声来了,望着樱木的眼神却十足诚恳。
“嗯…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那你怎么输了?”
“本天才是故意的。”
仙道露出疑惑的眼神。可是立刻接下去的樱木却转移了话题,

“刺猬头,你打篮球几年了?”
“从小学算起,五六年吧?”
实际是五年零六个月,从小学第一次因为父亲的关系接触篮球开始。仙道对自己清晰的记忆感到吃惊,同时感到一丝莫名的难为情。
“从第一次在体育馆和大猩猩比赛算起,到现在,本天才打了十个月。”这几个月想必过的格外悠长,樱木的语气好像在说前年的事了。
仙道想起来,他和樱木认识已有大半年了。
“虽然在你们老手眼里,本天才是个菜鸟,可是现在天才已经是绝对的主力,今年的全国大赛就靠我啦哈哈哈!”
仙道对吹牛的樱木看得无法再习惯了,仍忍不住在肚子里憋笑。
“的确没你不行啊。”
“当然,果然刺猬头你也这么想。湘北的希望都在本天才身上了,当然要比别人更加努力才行,老爹也是这么说的,他最清楚本天才的潜力,所以偷偷的让本天才加倍练习。”
所以这是他改变主意参加集训的原因?仙道兀自猜测,蓦然生出些没法解释的失望。
“天才当然要想出比别人更多练习的方法,嘿嘿,是凡人绝对想不到的。”樱木的脸上有着十分单纯的得意,他拿起身边的篮球,轻巧的在周身转了一圈。
“其实,打水,擦地板都是很好的运动,可以当作体能训练。别人吃饭睡觉休息的时间,本天才却在训练。等到集训结束时,本天才一定是练习时间最多的那个。当然啦,其实天才不需要这么努力,不过既然下定决心,天才就一定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到时候,要不要比比看?”
他得意的瞟了仙道一眼,转身投球,三分线的距离,球碰到篮框上打了几个转,进了。
仙道没法说清楚心里的惊讶。尽管擦地板对篮球有多大帮助有待研究,尽管一向知道樱木一碰篮球就很拼命,不过这次…… 似乎特别的不同。

大半年的时间,还不够了解一个人。或者说,还不够了解樱木?

“挺有道理的。”他不动声色的说,“所以,就故意输了?”
“是啊。但是想要一直输也不容易呢。”
“嗯,的确是。”
“所以本天才就想了一个好办法。你要不要猜猜看?”
仙道真的认真去想了,在一瞬间想出来四五个办法的时候开口说,
“很难啊,实在想不出。”
“真的想不出?”樱木突然停下了手中玩的球,直直的望过来,“这办法还是你教给我的。”
“我教你的?”有不好的预感闪过。
“你刚才还用呢,怎么就忘记了?”樱木突然板起脸,唇角带了抹鄙夷,“猜拳的时候,本天才就偷偷的对他们说,我出拳,你出布,谁也不许反悔。就这么简单,本天才就从头输到尾了。”

仙道愣住了,预感成真的打击让他有些呆呆的,过了一下才开口道:“骗人的吧?”

“对。骗你的。”樱木顺溜的改口,若无其事。
“哎?”
“笨蛋,这样就信了。”

仙道说不出话来。刚才的确有那么一刻,是丝毫没去怀疑这件离谱的事,甚至还去认真的感慨,樱木花道真是一个拼命的篮球员……

“你不是很会骗人嘛?原来就是一个笨蛋而已。”樱木企图得逞的得出结论,本来故意板起的脸都因小小的得意散发出光芒来。

仙道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哑口无言。最近的自己的确变得有点笨,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一向伶牙俐齿,反唇相讥么?樱木那点小孩子的诡计,又算什么。

不过,他这个笨蛋骗了人,不是也有人一直上当?
那个人,又是什么样的笨蛋。

这句话他忍了忍,终究没说出口。

樱木单纯高兴的样子,似乎是完全的不计前嫌了。仙道涌上了一阵不可思议—— 这小子,难道就打算这样原谅他了?

觉悟带来的反而是微微的不甘心。就这样和好的话,一直纠结的事情就好像不知所谓一样。仙道沉默下来,隔了好一会儿才从发呆状态清醒过来。

看看表,快到集合的时间了,胃里又是一阵抽痛。虽然他才是一直欺负人的那个,不过现在的仙道,尽管令人感到难为情——的确是发现了不知何时涌到心里的一丝丝委屈。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要当湘北的灰姑娘。”
“谁是灰姑娘啊?我看你才比较像。”
“哎?”
“刺猬头,你饿的脸色都发青了。”
“……”的确是的。因为太饿,仙道现在十分慵懒的靠在墙壁上,一手按着肚子,勾起唇角,半带微笑的凝视樱木。似乎是承认了现在的窘境,却仍旧气定神闲的样子。

在眼下的时刻,还能摆出这种可恶笑容的,世界上恐怕只有仙道彰一个了。
——这是一瞬间从樱木脑海闪过的想法。

就这么饿死他算了——樱木有点愤愤的想。

他有点不甘的把手伸进运动服,掏出一样东西,抬手向仙道扔去。
“给你的,灰姑娘!”

仙道反射性的接住了,拿在手里软绵绵的,是一大袋红豆面包。
原来是早有准备的,却硬生生的饿了他一个小时。
——这小子,其实在心里恨死他了吧?

这也许是较量还未结束的讯号。仙道撕开包装袋,眼神也许是因为那终于能填饱肚子的晚饭,刹那间亮起来。

“谢谢了。”他对着樱木露出笑容,带点挑衅。
“不用谢。我们是几十碗拉面的交情嘛。”樱木爽快的说道,回以笑容。


依靠着那一个友情施舍的红豆面包,仙道撑过了晚间的训练。到了八点钟解散时,却也已经饿了个透彻,踏着虚浮的脚步,在彦一的搀扶下,直奔旅馆餐厅。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依旧不见星月,黑沉沉的好像随时会翻脸。仙道一个人在饭厅慢悠悠的吃了饭,又拐进浴池泡了许久。白雾蒸腾的热水里,疲倦像海带里的盐水流出来,直到手脚的肌肉又恢复了干劲,才慢吞吞的爬起来回到房间。

同屋的彦一已经钻进棉被,手里却拿着小本子专心写着什么。听见仙道进来,猛的一抬头,突然睁圆的眼睛让仙道惊了一下。

“学长,我正在预测下个星期比赛的结果!经过分析,陵南和湘北的得胜几率都是一半,学长,你说呢?”

对于刚泡过澡、浑身都处于混沌而放松状态的仙道来说,彦一生气勃勃的嗓门实在有些困扰。

“哎?下周有练习赛吗?”他打着呵欠,人已经躺下了。

“教练晚上刚刚决定,解散的时候对大家宣布的。学长,那时你也在的!”彦一提高了声音,对仙道的置身事外感到忧心忡忡,
“教练说,如果陵南赢了,就放假一天,让我们参加村里的夏祭会!”

所以才不能输吗?仙道对夏祭不感兴趣,想起的却是傍晚樱木说过的话,为了追上他们这些篮球前辈,所以要加倍练习——这个比赛,可以看到那小子努力的成果吧。

“万一输了的话,”彦一还在喋喋不休,“就要留在体育馆加倍练习。听说湘北也做了一样的宣誓呢!”

还是一群小孩子嘛,烟火,金鱼,棉花糖,这是仙道关于夏祭的贫乏联想的所有。他当然会赢,一定会赢。那一天假期,就用来在旅馆里补眠吧。

“彦一,既然有必胜的决心,可以留在体育馆一直训练到现在。”仙道的声音懒懒的,已经半梦半醒了。

“哎?学长……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谁还会留在体育馆里啊。噢不过,湘北的樱木应该还在吧,听说他输了猜拳,要打扫整个体育馆……啊!”

彦一突然大叫一声。因为断电了,电灯闪了一下后就失去生命力般的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团漆黑。窗外也不透一丝光亮,只有不知何时又刮起的雨,密集的刷在窗子上。
似乎整个旅馆都在顷刻间断电了。外面不久后就传来住客的喧哗声。

彦一呆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对面的仙道一直未吭声。
“学、学长?”他试探的问道。

话语声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黑暗中对面的人突然跳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冲到门口,拉开纸门就冲了出去;彦一还没来得及反应,仙道又已冲回来,似乎在门口匆忙抓了把伞,黑影一闪就再次消失了。

“学、学长……?”彦一颤巍巍的又叫了一声,四周已一片沉寂。

刚跑出旅馆时,一道闪电就刀刃般从风雨中劈过,映亮了半个天空。随后四周又是一抹漆黑,体育馆的方向也是。三秒钟后轰然响起的雷声中,仙道已撑起伞,向着刚才瞬间看清的方向跑去。

雨下的密集,但还未起大风。仙道只一会儿就跑到了体育馆门口,站住脚,推开门后冲了进去。扑面而来果然黑漆漆的一团,不透半点光亮,并且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仙道在黑暗中眨了几下眼睛,一会儿后他才发现想看见任何东西的尝试是愚蠢的。

“樱木?”他轻声开口。声音似乎随即被黑暗吞噬了。

“刺猬头?是你啊,本天才还以为打劫的呢。”

樱木明明白白的声音不知从黑暗的哪个角落传来。
“你刚才要是再不说话,本天才就把拖把扔过去了!”

仙道没声息的呼了口气。他弯下腰,适才一直屏住的一口气在肺叶里抽的生疼。
自己在担心什么呢——这小子任何时候都活的好好的。

雨丝顺着打开的门飘进来,云层黑沉沉的不透一丝天光,旅馆在断电后也是一片沉寂。仙道顺了下气,发现从门外透进来的光亮只能让他勉强看清自己的手指。樱木在不讲话后,他又失去他的方向了。

“不知道电要停到什么时候,就不用继续打扫了吧。”他顿了下,似乎在判断樱木的方位,“你应该能看见我。出来,我们一起回旅馆。”

樱木的声音在几秒后才响起,
“唔……好吧。”听上去有些为难的语气。

一阵衣服的悉娑和手掌按到木地板的声音,樱木似乎是从地上爬起来的。仙道听着他的脚步声,一脚深,一脚浅,几步之后就发现不对劲儿。
“樱木…… 你脚受伤了吗?”

“噢,刚才不小心摔了一交,好像把脚扭了。只是小伤,本天才还能走。”黑暗里樱木咕咕哝哝的说着,并不乐意谈论这件事情。
因为真实的版本是,突然停电后,樱木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拖把扭头就跑,结果绊在水桶上,重重的扑倒在地板上。然后因为膝盖太痛了,一直没能爬起来……
当然他是打死也不会告诉仙道的。

仙道的声音又响起来,“站在原地不要动,我过去扶你。你一直叫我的名字就好。”

“干嘛?你这什么鬼主意啊?”樱木有点恼怒的声音从体育馆一角传来。

“你不出声,我没法找到你,这里这么黑,也许会一头撞到墙上去噢。”仙道流畅的回答。

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角落里又传来红头小子的声音。这次当然透着恼怒,还有一丝很难察觉的难为情。

“刺猬头。”

“对,就是这样。”仙道愉快的应道,虽然和他的名字有出入,还是让仙道在黑暗中开心的微笑出来。“你要一直叫。我现在就过来了哦。”

他迈出脚步,听着前方再次响起的,气鼓鼓的声音。

“刺猬头。”
“刺猬头。”
“刺猬头刺猬头。”

顺着声音的方向,仙道一步一步小心的走过去,很幸运的,既没有踢到水桶,也没有一头撞在篮球架上。男孩的声音在前方愈发清晰了,仙道又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这时的红头发好友,心里面是在骂他还是感激他?

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脚步就停下了。望着前方连轮廓都吞没的黑暗,气息也悄声的屏住。

片刻后,是樱木再次响起的声音。
“刺猬头。刺猬头。”

黑暗处无任何回应。脚步声也消失了。樱木又叫了两声,“刺猬头?”语气已透着焦急。

黑暗仿佛化成一头怪兽,将自己之外的那个人悄无声息的带走了。樱木安静了半晌,嗓门突然大起来,
“刺猬头,不要玩了,本天才没心情和你玩捉迷藏。哼,本天才要回去睡觉,自己先走了。”

他忍着脚痛,一脚深一脚浅的向前走了两步。停下来,等待前方的反应。然而身边仍旧一片沉寂,仿佛刚才喊的话也被黑暗吃了去。

体育馆的门口突然吱呀响了几下,似是被风鼓噪的,晃了晃砰的一声关上了。唯一的光源倏的暗下来,黑暗里眼睛彻底失去了作用,仿佛连自己都消失了。

“刺猬头……刺猬头……”樱木再次开口时,语尾已是在发抖了,带着小小的绝望。“刺猬头……?”
他好像彻底慌了,单脚向前跳了几步,没有焦距的视野让平衡感也降到最低,他又跳了一步,左支右绌的就要摔倒。

接住他的并不是不留情面的地板,而是一个散发体温的胸膛。樱木在碰到那双手臂的刹那就明白了,自己又被耍了,嘴巴里不假思索的骂出来:
“仙道你这个大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哎?”仙道温润的嗓音就在两人的鼻息间响起,“找到你了,我的办法不是不错吗?”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口气。

“混蛋。”樱木抓住他的手紧了一些。黑暗中看不见两人的距离有多近,但仙道知道他的手就放在樱木的腰上,胸膛和樱木的胸膛只隔了几层衣服,而樱木的手牢牢攥着他的肩膀,柔软的发丝一直弄得他鼻尖发痒。这个姿势,学术上叫做拥抱。

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不安分的一直咚咚咚大声跳。不知是他的还是樱木的。幸好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仙道觉得他再不说话,心脏就要跳的死了。

“喂,你没在哭吧。只是开个玩笑。天才这样就吓到了?”
“谁在哭啊!你认识我多久了,以为本天才这么逊吗?”
“反正这么黑,你哭了我也看不见。”
“没有就是没有,懒得和你多讲。”
“你现在一定在祈祷千万不要来电。不然亮起来,我就能看见你满脸的眼泪了哦。”
“混蛋,哪来的眼泪,不信你摸摸看!”

两人一下就讲了七八句话,学名叫做拥抱的姿势仍旧没变。樱木被仙道气的急了,抓住他的手就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那是一个肌肤细滑,散发着高温的脸颊。于是仙道就变成了一手搭着樱木的腰,一手捧着他的脸颊的姿势。两人在发现这个姿势不妥后,同时愣住了。

然后,电来了。日光灯闪烁了几下后刷的下全部跳起来,光明突兀的取代黑暗重新降临,整个体育馆内一瞬间再次灯火通明。

樱木的脸上的确没有泪痕。他有的是一双清澈的,神采流转的眼睛,此时正睁大了,闪着吃惊疑惑和羞赧的望着仙道;他还有一张肤色健康的脸蛋,此时正红的透底,在仙道的掌心下散发着灼人高温。

“冤枉你了,真的没哭。”仙道突然抽回手,后退了一步,笑吟吟的盯着地板说了一句。

“废话。本天才没那么逊。”樱木也盯着地板咕哝着回答。

两人一时间谁也不看谁,只盯着地板,仿佛那光溜溜的木头比什么都有趣。

雨声越来越大了,骤然卷起的风从窗子的缝隙侧身而入,匍伏在地板上舔的脚踝凉飕飕的。
仙道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这个小动作被樱木注意到了,他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仙道几眼,然后开口打破沉默,
“刺猬头,你像个落汤鸡一样。”

“啊,真的…”仙道这才发现为什么自己会冷到发抖,低头看一眼,当作睡衣穿的T恤衫早就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下面穿的运动裤也湿了大半截。进来体育馆这么久,心思一直被别的东西占满,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

他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笑了出来,走过去拿起刚刚丢在地上的伞,
“奇怪了,明明打着伞走过来的……”顺手一按,折叠伞砰的打开来,却见撑满的伞顶上,正中破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洞,圆圆的,通过这个洞正好可以看见樱木吃惊的脸。

“啊……”仙道耸肩,苦笑浮起,“原来是你好心送我的那把啊,没想到又派上用场了呢。”

他手上晃着那把开了天窗破破烂烂的伞,看上去有些滑稽,樱木斜眼瞪了他一会儿,突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很大声,
“刺……刺猬头,你果然就是个……笨蛋嘛!”
这是樱木今天第二次得出这个结论了。

仙道感到有点委屈。那伞他也不晓得怎么就带回去了,适才冲出门时太过匆忙,就顺手抓了一把。然而自己……是真的有些笨吧,雨一路打在头顶上都毫无知觉。为友情的付出竟然被这小子这样嘲笑。

然而开心的樱木花道是没法令人真正生气的,仙道望着他的笑容,也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该走了吧。”他晃了晃手中的伞,“你别告诉我,我们要撑着这个回去?”


两人最后撑着樱木留下的伞回到旅馆。在门廊分手时,仙道望着樱木转身离去,出于一种无法言明的冲动,开口叫住了他,
“你…”他出声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未想好说什么,于是一直在脑子最前沿徘徊的问题就冲出口,
“还是没说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说出后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问樱木这个问题。然而仙道觉得,所谓友情的默契,难道不是樱木早来就向他解释?
等了这么久,仙道在想明白的这一刻,发现胸口纠结,郁惑难平。他又感到那种微微酸涩的气愤,而之前故意使坏的行为,根本就不过分。

樱木转过身,在看到对方表情的一瞬就知道他生气了。不过,谁不是呢!

他也瞪起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本天才不乐意告诉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也没兴趣问你为什么要一直欺负我。哼,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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