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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花]男人的友情 1-10 - 页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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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oxtail 2010-05-17, 周一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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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花]男人的友情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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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夏日祭的前一天,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湘北队的士气一片低迷。宫城无奈组织了几场对抗赛,然而心神不宁的球员们,进球时都是懒洋洋的。

那天的休息时间,湘北队员最热衷的话题,就是一起祈祷上帝,第二天将会有暴风雨。午休时阳光从万里无云的晴空洒下,落在运动员们的肩头,本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却倍加令人沮丧了。

越过错落的屋檐和葱郁的树丛,广场上竹子搭成的木偶戏舞台已经建好了,能隐约看见缤纷的彩色布幔,隐隐的随风飘动;布幔之后,会木偶戏的村民们也许正在忙碌彩排,而小孩子们在台下出神的仰头观看。

在比舞台更远的地方,有几只燕子形状的风筝高高飘摇,仿佛随时会飞得更远,但过了一会儿,依旧留恋在同一片晴空。无论湘北的男孩子们如何坏心眼儿的诅咒,这个季节最繁盛的一天,夏日祭的热闹,夜市的浮华,烟火的灿然绚烂,都已经在一片平静下呼之欲出了。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陵南的球员为了庆祝第二天的假期,成群结队的涌出旅馆到村子里游玩。而湘北的男生们只能照例的吃过饭,懒洋洋的泡过澡后,回到寝室一直到熄灯睡觉。

“今天本天才赢了后,一定要好好惩罚那个家伙。”
这是樱木泡在热腾腾的温泉中,神色严肃,反复思考的问题。

事到如今,他只想把不能放假,不能参加夏日祭的愤懑都发泄在可恨的仙道身上。

折磨过他的身体,也虐待过他的荷包了,还有什么方法让那只可恶的刺猬头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笑的拿他没办法呢。

比起这些麻烦的方法,樱木更想直接送给仙道一个头锤。

不过,参加乡下的夏日祭,明年还有机会。但那时刺猬头在哪儿呢?他一定是在念大学,滚到和神奈川很远的地方也说不定。

明年,就没有讨厌的家伙故意欺负人,然后被本天才狠狠教训了。

一对一与免费的拉面也没有了。

如果本天才赢了,就让那个家伙一直和他一对一,一直请他吃拉面,一直做朋友,但是不许使坏心眼儿;一直能够时常见面,在小球场内流着汗,并肩望着傍晚天际的夕阳;然后去最近的拉面店吃饭,在途中一起盯着橱窗里的乔丹限量版球鞋发呆——

他想好了很多赌注,也许他一次想让仙道答应的事太多了;但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被遗漏,藏在某个地方不肯被人想起来。

一直是多久呢。今年,还有明年,还有——

还有的后面太遥远了,即使只是思绪触及也仿佛一场冒险。樱木的心突然蹦蹦跳起来,他也感到自己的脸又烧起来,比温泉的水更滚烫。

他猛的闭上眼,把脸颊埋进了水里。

耳边突然隐约传来宫城的大叫,
“花道,你怎么了——?”

“泡汤啊。小宫,你大惊小怪做什么?”花道仍旧是脸红,被宫城拉起来后,还是只露出鼻孔以上的部分。

宫城抓了抓头,皱眉望着这个好友兼学弟,
“当然是因为你太奇怪了啊,以为你晕倒了呢。”

夏季的夜空太过深邃美丽了吧,每一颗星星都仿佛拥有魔力,闪烁间就令人彷徨,令人思虑,令人莫名的不安、渴望。
所以大家都变得奇怪了吗?宫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甚至这个似乎永远不会开窍的花道,也变得令人不解了。

刚才的他一会儿烦恼,一会儿喜悦,一会儿又不好意思的红晕满脸……

这个家伙,还真令人担心哪。


仙道和彦一都没有参加陵南夜游的队伍,而是准时出现在湘北某位球员的房间里。

为了每晚必行的扑克游戏。

对这位逢赌必输,兴致却比谁都高的陵南队长,宫城忍不住感到一丝忧虑。仙道对于这个游戏的热衷十分不寻常,毕竟这几日下来的赌注没有一次轻松,这个家伙却都若无其事的一一践行了。赌性之高,前所未见。

宫城觉得优秀高中生的仙道,将来很可能会误入歧途。

四个人加上茶水小弟藤田,很快就进入状态,开始了今晚的游戏。

今天的仙道,运气似乎特别好。

以往输多赢少的仙道,至今为止,分数已经超过宫城和樱木,仅次于彦一了。宫城感到一丝紧张,第一次产生了危机感。毕竟几日下来他一直跟着花道胡闹,在花道的指使下,把这位陵南队长整的有点惨……

花道——宫城默默的看了身边的好兄弟一眼,内心生出几分愧疚—— 对不起了,这次我一定不能输!

然而,今晚的大家似乎都特别想赢。游戏在轻松的气氛下进行着,牌桌上的厮杀却异常激烈。

比如以往出牌前从不思考的樱木花道,今次竟然会犹豫几秒了。

比如突然锋芒毕露的仙道,似乎对领先于他的彦一十分不满,一直拿眼角似有深意的瞟着他。

再比如从来只是不输不赢的彦一,竟然是最深藏不露的一个,对仙道若有似无的暗示视而不见,出牌如风,胆大心狠,一直遥遥领先——

宫城一手握牌,一手支在下巴上,目光环视,忍不住觉得这真是一个诡异的夜晚。


因为各自不可告人的动机,所有人都拿出实力,全力以赴的形势下,樱木花道作为牌技最烂的一个,一路势不可挡的输掉了。

预想中的那些要求都无法逼迫仙道答应了,然而赢家是彦一,还是令樱木沮丧之余大大松口气。这个像仓鼠的家伙看上去十足无害,又对天才非常崇拜,应该不会令人为难的。

所以,关于这个结果,最不高兴的人似乎反而是仙道了。也许是因为没有成为赢家,他英俊的脸上有淡淡的失望浮现,望着彦一的神情也带了抹锐利,冷冷的从学弟身上探究着什么。

樱木偷偷瞄着他,敏锐的直觉到仙道情绪不佳。疑惑之余,又禁不住高兴起来——这个家伙,一定是打了坏主意要欺负本天才,所以输掉后才这样失望的。

他对今晚的结果反而有些满意了,一身轻松的望着彦一开口,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天才一定做到。”

“真的?!”彦一圆圆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像顷刻间点燃了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令人惊异而好笑。他的脸上突然写满了感动,两手握在胸前仰望天花板,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啊,圣母玛利亚,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仙道,宫城和藤田三人同时打了个冷颤。只有樱木独自不解,忍不住睁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彦一,心想这小子在玩什么花样儿,难道是高兴过头了吗?

“樱木同学!”彦一放下双手,郑重其事的对红头发男孩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请去和阿枝大婶告白吧!”

话音落下,樱木呆住了。几秒钟后,他终于从震惊中苏醒过来。

“什么啊…… 这个要求当然不行了。本天才说过,不能提让人出丑的过分的要求!”

彦一终于有机会得偿夙愿,浑身充满干劲儿:
“怎么会呢,我一点不觉得向阿枝大婶告白是出丑,这个要求完全不过分。”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而且,多么有趣。”

他说完瞄了一眼仙道。这是今晚以来,他第一次有勇气将目光放在这位学长身上。仙道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他胆战心惊,毕竟,这和仙道私下里叮嘱给他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队长一定在盘算着如何对付他。彦一内心里充满了悲壮的情绪,为了这个他做梦都想试一试的念头,不惜在最后一刻背叛了尊敬而可怕的学长。

然而,仙道学长一直在欺负樱木同学,冒着生命危险却其乐无穷的样子,实在太令人好奇了。所以—— 哪怕一次也好,我也想试试欺负樱木同学!

这种机会百年不遇,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彦一在心底呐喊,壮志拳拳。

仙道的确十分懊恼。他无语的望了望莫名激动的彦一,还有不明所以,若无其事的樱木花道,心思动了动,觉得事情并非到无可转圜的地步。

“嗯…… 我同意彦一的看法。”仙道笑了笑,带点懒散的神情又回到脸上,“其实,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啊。”

他征求意见的目光扫向了宫城和藤田。

宫城立即颔首同意:“我也不觉得过分。”

藤田有队长撑腰,紧跟着附和,“我也是!”

这是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仙道满意点头,注视对面已经绷起脸的红头发男孩,做出最后总结:

“四票通过,彦一的要求并不过分。嗯…”他看了看表,沉吟道,“阿枝大婶应该还没睡,现在去敲她的门,说我喜欢你还来得及。”

他说完望着樱木等待他的回答。

樱木腾的从塌塌米上跳起来。

“谁理你们啊!”他发火了,因此更加明亮的眼睛带着股无形的魄力。

“你们合伙欺负人,以为我不知道吗?一群幼稚的家伙!本天才不玩了,你们爱怎样就爱怎样吧!”他伸出脚把地上的牌踩的一团糟,然后拉开房间的纸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房间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集中在仙道身上。

这次又怪他吗—— 仙道耸耸肩。从认识樱木花道以来,他就从来没有轻松过。


樱木绕着旅馆的门廊走了一圈。夜游的陵南球员们还未回来,留守的部分湘北男生已熄灯入睡了,静觑的门廊下,脚步在木质地板上踏出柔软的声音。

今晚的月亮很大,月光刷在草尖上,沉甸甸的水银似,压得草叶弯下腰来。院子里的蝉和夏虫都闭不作声,仿佛一种默契,在这个月光如洗的夜里,成就一份静谧的美丽。

明天一定是晴空明媚的好天气。樱木蹲在走廊下,盯着院子内蜿蜒的小径,怅然若失。

那个家伙,现在一定很高兴吧。

他渐渐不能明白,仙道那个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

看上去比同龄人稳重得体的仙道,原来会莫名的生气,莫名的高兴,莫名的温柔,又莫名的阴险狡猾。他自顾自心里转着无数念头,却缄口不语,只做那么多幼稚的令人讨厌的事。

天才和刺猬头是好朋友,但不是任人欺负的!

过往那些事情樱木并没有放在心上,辛苦也罢,被取笑也罢,都并不值得介意。他只是费解,心中那团迷雾月光也无法照亮,这个适合沉思的夜晚,他仍旧想不透——

一直是好朋友的仙道彰,对他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他更加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问题,他非要知道不可。

夜里的空气渐冷了,肌肤被清冷的潮气扫过,浮上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樱木只蹲了片刻,却仿佛已过了很久,站起后小腿有麻麻的刺痛感。

该回去了,给那些家伙一人一个头槌,以解天才之愤。然后,还要问问仙道那个家伙,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这次,天才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他糊弄过去。

他满腹心事,刚匆匆走了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原来你在这里,我找遍了整个旅馆。”

门廊的阴影下,仙道高挑的身形向前走入月光中,

“还不回去吗?彦一因为惹了你生气,吓得正在哭呢……”

声音如此温柔,仿佛裹了月光,顺滑如丝。樱木退后一步,看清面前随意站着的男子,夜色皎洁,他能分辨出对面那人脸上微微蹙起的眉心。

“我是要回去啊,本天才只是出来透透气。”樱木扬起脸,他清爽的站在门廊下,神色坦荡而平静。
“那几个小子还没逃走吧?本天才要回去一个一个收拾他们。”

仙道轻轻的嗤笑了一声,向前走近一步:“其实要求并不过分啊。你就顺了彦一的意思,让他玩到底吧。”

“凭什么?”樱木皱眉,暗暗的握紧拳头。“本天才不是给人戏弄的,不知道你们哪来那么多欺负人的花招,本天才可不奉陪。”

仙道又走近一步,他已经挡住身前的半个月光了,淡淡的影子投在红发男孩轮廓分明的脸庞上。
“大概欺负你很好玩吧,好像……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混蛋!”

这句话点燃了樱木刚刚筑建好的理智,感到极度羞辱的同时,右拳已经挥了出去。然而故意招惹人的仙道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手,向后牢牢的按在门廊的柱子上。

两人近的无法再近了,他已经遮住了整颗月亮。即使只是黯淡的,瞬间光明的失去也让樱木感到一阵心慌,他怒瞪着仙道,在准备一脚踹开他时,对方突然靠的更近,有灼热的气息毫无阻隔的喷在耳边。

“就答应彦一吧。这次之后,我会用更好的事补偿你,好不好?”

像天鹅绒一样温柔的声音。樱木停止挣扎,眨眨眼,迷惑的望着仙道,
“什么?”

月光的背面,仙道的微笑是一个模糊而优美的轮廓。
“你不是一直想去夏日祭吗?我可以想办法让宫城答应你。”

“小宫那么顽固,大家全都失败了,你有什么办法?”

仙道附在樱木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他在自己的影子里看到红头发男孩的眼睛慢慢睁大,那个不可置信的神色在他的脸上分外好看。

“你…你的办法真烂。仙…仙道……”樱木努力在乱成一团的心里积聚成一句话,“原来你是这么一个大笨蛋……”

是的,他是个大笨蛋。红发男孩凝视着相距不过毫厘的脸孔,一心一意的想。

和彦一串通好的你赢我输的把戏,再过分的要求也去完成的苦肉计,原来目的都在那个顽固的宫城大队长。如果彦一没有突然的改变主意,背叛这个计划,也许现在的小宫已经输了,哭丧着脸答应仙道的要求了,并且在仙道前几日的表现下,脸皮再厚也无法耍赖。

这个计划的确可行,可是……太笨了。笨的令人想发笑。

樱木没有笑。而是,他的脸,慢慢的、慢慢的红起来。那片毫无办法,不由自主的红晕,即使在月光下的影子里也那么清晰鲜明。

“所以,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就是为了夏日祭吗……”
他仿佛在这个夏天清凉的夜里患了重感冒,脸颊烧的那么厉害。但是他牢牢的盯住仙道的眼睛,就像他刚刚下定的决心,决不让这个家伙再糊弄过去。

——他真的想知道,这个家伙,对他是好,还是不好?

“我是不是很聪明?”仙道若无其事的回答。他却突然无法再对视樱木的眼睛,微微偏过头,望着院子外月光也无法触及的尽头。

“我也是天才啊。”

“呿,你是出馊主意的天才,和本天才不能相提并论。”樱木嘟囔着。下一秒,有柔软的发丝划过脸颊,夜里的空气被突然包围过来的体温驱散了。他的后背紧紧靠在柱子上,身前另一具身体只相隔几层衣服发散温度,他的劲窝里都是某个人温暖的鼻息。

“那你高兴么?”仙道的声音从肩头闷闷的传来。

樱木不知道自己高不高兴。他只知道他心跳的快死了,仿佛月光是水,他是无助的溺水者,却无意挣扎,溺毙的心甘情愿。

而那个困惑着他的问题,答案在月光下慢慢的显形。他无需睁眼去看,只感受着从未如此亲近的体温,和心跳。
【9】

相田彦一,十七岁,认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在二十分钟前,他惹怒了两个不能去惹的人,一个据说是高校篮球史上最暴力的球员,另外一个是他亲身了解,最聪明最富有心机的人。惹怒了哪一个更可怕他无从比较,但同时招惹了两个,他以为自己一定活不过明天了。

然而就在刚才,这两个可怕人物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不但看上去心情不错,还答应了他那个祸端根源的要求。

相田彦一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发现痛感和现实都是如此真实。他幸福的热泪盈眶。

于是,“樱木花道向阿枝大婶告白”,这个梦想中的场景,就要在眼前活生生的实现了。

同样兴奋的还有宫城和藤田,毕竟,不管兄弟间的交情如何,少年人不知分寸热爱玩闹的心情还是大占上风。

“阿枝大婶应该还没睡。对,就在走廊最里面,她值班的时候就睡那个房间。”
彦一显然早就调查清楚。樱木一脸的不情愿和难为情,狠狠瞪他一眼,又瞄了下旁边的仙道,终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阿枝大婶的房间走过去。

几个人不敢走的太近,只远远蹲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樱木站在另一头的房门前发呆。虽然口头上爽朗的答应,又有仙道的那一层保证,他毕竟还是觉得这件事荒谬至极,无法开口;并且,那个泼辣聒噪的大婶,想到戏弄她之后会产生的后果,樱木就禁不住打起冷战。

五分钟过去了,蹲在拐角的几个人开始小声的从远处给樱木加油助威。

樱木转头对他们比了比中指。他烦恼的抓了几下头发,似乎在酝酿勇气,又隔了一会儿,突然扬起头,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了句“我喜欢你”。

拐角里的彦一压低声音喊道,
“樱木同学,这是耍赖——!要对着阿枝大婶告白啊,这样她一定没听见——”

他正喊着,樱木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迅速伸出一只手,一把将樱木拽进房间,在所有人明白发生什么事前,房门又唰的一声合上了。

走廊尽头此时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怎、怎么回事?”第一个出声的藤田,他似乎还未从适才魔法一样的场景清醒过来,声音做梦似的含混。

“阿、阿枝大婶听见了,”彦一清清嗓子,努力显得平静,“然后她邀请樱木进去谈谈吧。”

宫城脸色有些苍白,他想起了不久前曾和樱木开的玩笑,
“那个大婶…… 果然对我们花道念念不忘……”

仙道面色不善,冷笑了一下,眼神直逼彦一,

“很好啊,彦一你的要求,樱木算是做到了。”

彦一忍不住瑟缩,然而想想阿枝大婶的举动,实在令人惊异;如果是平常的大婶,看到一个毛头小伙子深夜立于门外告白,第一反应就是小孩子恶作剧,然后,或者一顿义正严词的教育,或者干脆提着鸡毛掸子打人了。阿枝大婶却强硬的把樱木请进房间——越想这其中的含义,就愈发的有趣和意外深长起来。

彦一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胸中那股喷薄欲出的笑意,望了望宫城和藤田,两人显然也开始想到这一层,对视了几秒,不约而同的爆笑出声。

走廊另外一头终于没有动静,这边彦一和宫城几个已经笑倒在地了,只有仙道一个人神色不愉的沉默着,眼神也愈发凌利起来。

彦一笑得无法喘气,又觉得无法任由仙道生气下去,断断续续的说道,
“学…学长…… 如果你担心,可以去把樱木同学救出来啊……不过,找什么理由去敲阿枝大婶的门,怕樱木同学被她强来吗…… 哈哈……”

他正笑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啊的大叫一声,坐了起来,睁圆了眼睛望着仙道,

“我…我们好像搞错了……”他脸色苍白,结结巴巴的说道,

“那…那个房间不是阿枝大婶的…… 方向错了,大婶的房间是在对面……那那个房间是……”

仙道打断他,果断的抓住重点:
“是谁的?”

彦一咽了咽口水,结巴道:

“是…是流川的……”

仙道脸色一变,腾的站起来,大步向走廊另外一端冲了过去。

刚跑到门口,房间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又沉寂下来。仙道一时间顾不上那么多,用手大力的敲打着门。

敲了没几次后,房门唰的一下开了,仙道却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因为开门的人正是流川枫。

他的右眼框乌青了好大一片,乍看上去,像带了夏日祭前村里卖的小丑面具,有些滑稽。

“干什么。”流川平板的脸孔和声音都没有情绪,但旁人还是能微微感觉他此刻十分不愉快,一种沉郁的压力和愤怒潜伏在他的声音里。平日已是没有温度的眼神,此时仿佛已经结冰了。

仙道察觉到他明显的敌意——含义不说自明,这令他更加心急如焚。他无意回答流川的问题,只想推开他进去找人,也许会因此发生暴力事件也说不定,但是——

房门突然完全敞开了,樱木推开流川,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颊完全红了,带着不掩饰的怒容,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头发乱的像团燃烧的艾草,嘴唇有些肿,更增丰润,红润的令人不敢逼视。

仙道脸色更沉,冷冷的瞥了流川一眼。对方也没看他,没表情的望了樱木的背影一会儿,退进去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樱木也不讲话,只是大踏步的,以一种不良少年凶狠的姿态,沿着走廊往回走。

“花道,没什么事吧?”拉住他的是宫城,很显然,这两个令人头痛的死对头一定又发生暴力事件了。

“没什么,被死狐狸嘲笑了而已,当然本天才也狠狠的教训了他。”樱木含糊的回答。

宫城松口气,和藤田、彦一一起回到房间。樱木在进门前突然顿住了——回头看,仙道握住了他的手臂。

“到底发生什么了?”仙道的脸庞没有一丝笑意,凝视着樱木的目光,不放过他一丝一毫表情。

“都说了没什么,刚才不是告诉小宫了吗,刺猬头怎么这么啰嗦。”樱木未平息过的脸红又加深了,他的回答仍旧含糊,却没有躲避仙道直视的目光。

“真的吗?我想你告诉我实话。”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仙道笑了一下,轻轻开口,
“对我也不想说吗?”他顿了一下,笑容渐渐的冷下来,“还是发生了什么对谁都不能说的事?”

“你……”
在樱木开口前,他打断他,紧接着说道,

“好吧,我不想问了。一会儿进去,要按照刚才说好的计划来哦。”他温润的微笑又回到脸上,似乎始终如此,
“无论如何,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按照仙道的计划,满腹委屈的樱木会首先和宫城撒娇,要求再玩一局,才能报仇雪恨。事实发生在眼前,今天的樱木的确苦大仇深,宫城很痛快的答应留下来再玩一局。

“这次本天才一定要赢,输的人绝对不能耍赖反悔!否则…… 哼哼……”

樱木意有所指的宣布着。

接下来游戏的结果似乎笔直的朝着某些人的目的一直奔去。彦一不敢再有小动作,一如往常按照仙道的意思出牌,不到一会儿,牌局结束,被三个人合伙算计的宫城果然输了。

而一如计划,赢的人是仙道。按照他的说法,
“如果是我提的要求,宫城一定不会拒绝。毕竟,和湘北菜鸟一对一的人是我,请客吃饭的也是我……好大的人情呢。”


也正因为如此,此时的宫城十分忐忑不安。如果仙道要他请全体陵南队员吃饭,那就不是一般的惨……

他瞟了眼旁边的樱木花道,不明白这个好兄弟的好心情从何而来。

“嗯,真令人为难,”仙道的笑容有着奇异的安慰作用,“其实宫城队长能为我做的事情并不多。”

宫城连连点头。

“不过,有一件事,宫城队长一定能做到——”仙道顿了一下,果然看到宫城警觉的神色,他望了望窗外皎洁的月光,接下去说,

“明天是夏日祭,因为上次比赛的关系,湘北的大家都不能去吧?实在有些可惜。不如这样,我的要求是,我点到名的人,宫城队长都要允许他们参加夏日祭,怎么样?”

宫城呆住了,还有藤田和彦一。彦一斜眼瞄了瞄自己的学长,内心喟叹:队长大人处心积虑,由始至终,就是为了这个吗?还真是……令人吃惊。

“如果湘北的同学问起,就说你和我打赌打输了,不得已这样做的。这样并不算是宫城队长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仙道想的十分周到。宫城即使连为难都没有余地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这件事好像对你并没有好处?”宫城忍不住问道。
“不会,夏日祭就应该人多热闹些。”仙道随口应付。
“那为什么还要你来点名,让所有人一起参加不是很好?”
“哎……毕竟这还是游戏的赌注,所以要有趣一点才行,不是吗?”

这个家伙果然很古怪。宫城忍不住在心里下了结论。

仙道带着笑意的目光移到樱木身上,他果然满脸小孩似的高兴神色,还赞赏的望了望仙道,大意是,你这个家伙,没有辜负了天才的期待…

“嗯,选谁去好呢?湘北的同学,我并不是全能叫上名字的。”

彦一立刻机灵的拿出随身携带的湘北敌情侦查记录的小本子,仙道翻了翻,里面不仅记录了湘北全部队员的名字,还附带了事无巨细的说明,比如打篮球的历史,强项,弱点,身高,体重,三围。

在樱木花道这个名字的后面,仙道不自禁多看了一眼—— “天才球员,进步神速。和队友流川关系不好。”

这似乎是许久之前的字迹,在这之后,还有一行细小的比较新的字迹——
“最近好像变好了——配合的不错,值得注意!”

仙道在心里冷笑一声。

抬起头,还是令人如沐春风的神色。面前的宫城和藤田都露出微微紧张的表情,显然在担心仙道是否会点到他们。

只有樱木得意的坐在一旁,因为这对他是完全无需担心的事情。

“那我开始点名了。宫城队长要记清楚哦。”

他按照彦一本子上的记录,从第一行开始往下念。

宫城开始用心听着,然而一会儿之后就放弃了——这个家伙,几乎就是点了所有的人嘛。包括一年级的菜鸟,比如身边的藤田,还有二年级的老队员,比如安田,甚至流川枫,最后还有三年级的自己。

仙道念了所有人的名字,唯独少了一个人。

宫城把目光转向身边的好兄弟——樱木花道。

他果然生气了,但竟然没有发火,宫城本做好了冒着生命危险阻止一场暴力事件的准备,然而这位脾气暴躁的好兄弟,此刻只是气红了脸颊,赌气的抿紧嘴唇,一声不吭的坐着。

他和仙道谁也不看谁。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这两个家伙究竟怎么回事。宫城发现这远非他能应付的诡异场面,不自在了一会儿,最后也只好选择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临走时终究忍不住悄悄问了一句,
“喂,你和仙道在赌什么气,你们不是还不错的朋友吗?”

樱木此时正在笨手笨脚的铺着棉被,因为宫城的话转过头来,此时的他不知是生气还是沮丧,望着宫城的眼睛几乎流露了一丝无助。

“本天才怎么知道…… 其实他对我一点都不好,还干嘛要做朋友?”

宫城被眼前的好友吓的一惊,然后也禁不住消沉起来——

除了篮球上的事情之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樱木花道伤心的样子。
【10】

第二天一早的训练如期进行。尽管村子里充溢着一片节日气氛,时不时有彩排的锣鼓声传来,湘北队还是在体育馆渡过了一个令人烦躁的上午。

直到中午时分,宫城才说出了他的决定,在集合的球员面前,宣布了所有人都能够放假半天参加夏日祭的消息。

体育馆内顿时爆发出男孩子没有节制的欢呼声。

“队长,你太伟大了!”
“队长,你现在才告诉我们,一定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们会把宫城队长永久铭记在心!”

宫城被激动的学弟包围,口水不断从四周喷过来,他感到不胜其烦,又有些得意的飘飘然,关于和仙道的赌注,他决定半句也不提了。
“喂,你们这些家伙,之后的训练一定要加油,冬季预选赛只准赢不许输!”

“知道了!”一年级的菜鸟们齐声答道。之后不知谁有接了一句,
“太高兴了,队长你永远是我的女神——!”

果然是开心到语无伦次。宫城狠狠的敲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学弟一下,转身去找樱木花道。

红发的男孩正披上外套,以往总是闹的最厉害的一个,此时却丝毫不为所动,低着头径直往外走。

“花道,高兴点嘛。我刚才说了,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夏日祭。其实仙道也知道会这样的对吗?这个家伙就是存心气气你。”

樱木认真的看着宫城,仿佛在仔细想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他原本沉郁的脸终于慢慢绽放出笑容,
“算了,不去理那个家伙了。今天本天才要好好去玩,小宫你就跟着我吧,本天才要去玩捞金鱼,看烟火,还要吃很多很多个章鱼丸子!”

跟着他当提款机?宫城为自己的荷包默哀了一会儿,然而看到好友重露笑颜,还是忍不住跟着高兴起来。



傍晚时分,仙道不情愿的被彦一从饭堂拉了出去。

“学长,现在可不是懒散的时候,今年错过,明年就没有机会了。大家都想看到你啊!”

关于夏日祭,关于喧闹的夜市,余香回梁的小吃摊,令人大声欢呼的烟火表演,仙道想起这些,打心底里觉得意兴阑珊。

他已经在房间中享受了一个安静悠闲的下午,午睡后听歌,翻看杂志,时而在窗前享受夏日余光。他打算用同样的方式渡过这个夜晚。

“外面很热闹,和大家一起玩吧,学长的心情就会好起来了。”

他心情不好么——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心情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分别。

“好吧,我回去穿件衣服,马上就来。”

旅馆内除了寥落的几个住客,几乎空荡无人,房间都紧阖着门,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像一个一个拒绝交谈的表情。仙道回房间随手披了件运动外套,在出去时,忍不住拐向了熟悉的方向。

那个房间居然亮着灯,在长长的走廊中间仿佛张开的一只眼睛。仙道走过去,在手搭上粗糙的拉门时,心脏止不住的加快跳动。

难道他还在么…… 见了面,该对他说什么?他想起来,他已经一天没有看过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睛。

他伫立着,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伸手将纸门拉开。

室内灯光亮如白昼,空无一人。

有沉重的失望狠狠袭击了他,又同时松了口气。仙道一时不知该作什么表情,沉默的靠在门框上,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可笑。


村里一路往广场的方向都亮起了彩灯,此时刚刚入夜,夜色清朗,天空平滑的如一面天鹅绒似的镜子,又泛着一层隐约的光亮,几颗星星刚刚升起,眨着刚睡醒的眼,比起地面上的灯火却显得黯淡了。

广场那边的夜市已经开始营业,喧哗声,小吃的香气,还有拂面的夜风,汇聚成一片夏日乡村独有的气息。走在干净狭窄的村间弄堂,掠过两旁如莹莹烛火,形态各异的彩灯,仿佛走在一条发光的流动的河水中。

彦一似乎是特意空了肚子,打算在夜市上大快朵颐,而仙道则吃过晚饭了,所以他只是无所事事的,站在烤章鱼旁的摊位前,望着人群像股混浊的潮水拥挤来去。

凡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夜市上都有,小摊子上都悬着巨大的灯笼,亲热的挤挨在一起,从广场的一端一直排到另一端。然而接踵的人潮中,大多数却是高个子的大人,成年的村民带着小孩儿,穿着早已准备好的浴衣,踩着便鞋,三五成群的经过,让人产生一种时空的倒错感,仿佛回到了古早之前,那个浮世绘中的日本。

偶尔有几个穿着高校运动服的身影闪现在人群中,极其引人注意,都是仙道熟悉的队友。

他决定抛下彦一,跟着人群慢慢移动,突然看到福田举着巨大的棉花糖,面无表情的直奔捞金鱼的摊子而去,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个摊子前早已挤满了好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将里面的金鱼缸围的水泄不通。樱木红红的脑袋在当中极是惹眼,仙道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上前去,而是隐在旁边的摊位后,远远的看着。

粗鲁的篮球员们争夺着小小的金鱼捞,大声喧闹着,摊主苦着脸盯着他们在小小的鱼缸中动作粗鲁的扫荡来去。结果证明他们全部是虚张声势的笨蛋,在每个人争抢着试过几次后,最后都空手而归。

那之后几个人又分散着各自离去,樱木原来是和宫城一起,还有另外一个仙道叫不上名字的二年级球员,边走边笑,悠闲的在夜市中游荡。

仙道对自己说,他只是没有目的,所以才跟在后面随便的逛着。他慢悠悠的走着,仿佛一个闲适的路人,还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个土产手工娃娃。

路线明显是由樱木决定的。他先在套圈圈的摊位前玩了许久,那种距离如今对篮球手的他来说只是小儿科,一直玩到最后,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用方言大声抗议时才停下。那些赢来的玩偶却没有拿,挥挥手潇洒的走了。

然后是卖米线的小摊子,三个人各吃了一大碗。这些出手不假思索,食量又大的高中男生们,显然给老板带来了不错的生意,仙道经过时,卖米线的欧吉桑向他露出友善的微笑。

兜兜转转,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市的大部分都被前面的三个人细细的逛遍了。红头发男孩不感兴趣的地方,他会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忽略;而他喜欢的地方,却流连着不肯走,最后要被宫城拉扯着才不情愿离开。

他们又在一处卖面具的摊位前停下,兴致很高的试戴起来。架子上一排排面具都是村子作坊里手绘的工艺品,大部分是动物的脸谱,还有部分神话玄说中的人物和妖怪,色彩浓烈,有些拙朴。三个人爱不释手,一个个的拿下来,戴在头上玩耍一番,又放回去。樱木把一个狸猫面具硬是套在宫城头上,然后不知被什么逗乐了,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让仙道无法移开视线,又感到一阵难以言明的苦涩。

樱木花道笑起来的样子可以将世界照亮;可是他更想用很多个坏主意欺负他,看他因为自己而不停的生气,烦恼。

这样很幼稚是吗?可是此刻内心百感交集,谁还想去理这种问题?

他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再抬头寻找那个人的身影时,却已杳无踪迹。大片的人群开始向广场中心涌去,他有些焦急,尾随着人潮跟了过去。

不远处突然一阵零乱的锣鼓声,广场正中的舞台瞬间灯光齐亮,橙黄的光线将竹子搭成的高台映照成一个温暖的小世界。在又一阵零乱的鼓声中,村民们自编自演的传统木偶戏开演了。

仙道在人群外围来回挤着。那个家伙,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小孩子都喜欢的节目吧。可是所有人都仿佛汇集到这里来了,即使樱木那样醒目的身量,也淹没在重重人墙后不见踪影。

正在人群中茫然的走着,衣角突然被拉了下。一个圆眼睛的小男孩紧拽着外套一角,委屈的望着他。
“叔叔,我想看那个……”他短短的手臂指不到舞台,只平平的伸向人墙的下面。

仙道对他的称呼苦笑了一下。然而小男孩生动而哀怨的神色打动了他,他把孩童举起来,高高的架在肩膀上。小男孩的视野一下豁然开朗,将不远处的舞台尽收眼底,高兴的拍起手掌来。

男孩的母亲在一旁温柔而感激的道着歉意。

也许是很精彩的木偶戏,肩膀上的孩童一直笑声不断,小小的身体随着鼓点扭来扭去。仙道偶尔觑几眼舞台,却心不在焉的不知台上演绎了什么故事,饱含乡音的台词在耳边一掠而过,带着奇异而悦耳的魅力。那也许是真的精彩的一场戏,他觑到了人群中的几个熟悉身影,十七八岁的高中男孩们,全都看的津津有味。

在最后一阵密集节奏的鼓点声中,舞台上彩色的帷幔缓缓落下,半个小时的木偶戏退场了。心满意足的人群又喧闹起来,开始像涌动的漩涡般,像各自的方向流动。仙道把肩膀上的孩童放下,看着他开心的又被一旁的母亲抱起来。

这次他不知再跟着谁,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节目吸引着人群向前拥去。这个夜晚本应该结束了,他可以回到旅馆,独自渡过余下的空白时光。

可是仙道仍站在原地,怅惘着,不想这个夜晚就这样结束。

夜色渐渐的深浓,星星已布满半个天空,空气混着各种气息,温暖的包围着脚踝和手臂。人群从身边如潮水退去,渐渐的,只剩寥落几个,在一隅抱着肩膀闲聊着。仙道的目光掠过他们,不知如何填补这流动的空虚的时光。

肩膀被拍了一下,毫无顾忌的力度,他知道会这样拍着他的肩膀的,只有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到樱木花道就站在眼前。

红发艳如山花,明朗如星辰的眉目,清清爽爽的,仿佛能够来去自如,在空气中乍然浮现的山精妖怪。

他望着面前神色坦然的男孩。这个傻瓜似的,独自尾行的夜晚,仿佛突然有了无法言说,却真真切切的意义。

“仙道,”樱木若无其事的开口,“你想去看烟火吗?本天才知道有个看烟火的好地方。”

是的,烟火——夏日祭最后的保留节目。对面原本暴躁的男孩突然变得耐心,望着他的眼睛等待回答。

“好啊——你来带路吧。”仙道觉得他要说的不是这个,然而却找不到更好的回答。他恼恨的发现自己像个傻瓜,在樱木转身后跟了上去。

“这个地方是阿枝大婶告诉本天才的,她说,这后面有个土坡,可以最近距离的看到烟花,甚至能看到烟火是圆还是扁的呢。”

樱木在前面自顾自的说着,仙道踩着他星光下淡淡的影子,完全不知道他要走到哪里去。

他们走出了这个广场,身边的灯光渐渐稀少,像在赶着夜晚的脚步,将灯火都抛在身后。房屋也只在身后变成一道模糊的山峦似的影子,耳边有叫不出名字的夏虫鼓噪起来,它们隐藏在不远处的稻田里,身旁的胡桃树上,还有山坡上稀疏的灌木林中。

这个地方会适合看烟火么,也许他们只是盲目的愈走愈远。仙道望着前方男孩的身影,他始终高兴的讲着话,也不管身后的仙道始终沉默着。

“这个地方只有本天才知道。因为刺猬头和本天才交情还不错,所以就带你来了。”他终于停下来,站在土坡最顶端的空地上,旁边有几棵枝叶低垂的柳树,轻轻摇曳着星光。

“什么交情?”仙道对这句话突然很在意,他在樱木旁边站定,转头望着他的眼睛。

“呿,你说呢。你要感激本天才,虽然你这个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让天才生气。但是,那些我都可以不介意,只要你以后不再……不再欺负人,本天才就还当你是好朋友。”

樱木一口气说完,他的脸庞上有一丝奇异的倔强,坚定的回视着仙道的目光。

所以……他想与自己和好么,原谅他的欺骗,原谅他的那些幼稚行为,原谅他对友情的背叛,一如过去,继续做一对你出剪刀我出布的好朋友?

这个夜晚似乎在此刻停滞了,如同他的心跳,像沾了许多许多的露水,凝重艰难的鼓动着。

“可是我没说要和你继续做好朋友。”

他缓慢的说,他也不知道这些话都是从哪里来,却笔直的望着红发男孩睁大的眼睛,

“我也从没说想要看烟火。这个烟火,看与不看,根本没什么关系。”

他一字一句的说完,星光在他英俊的脸上点点闪亮,没有带来任何涟漪。

“我不想呆在这里,先走了。”

他转过身,真的找到来时的方向,顺着山路走下几步。

樱木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只有夏虫鸣泣的静夜里,他听到男孩的声音在空气中炸裂开,

“混蛋刺猬头!你在气什么啊,该生气的明明是本天才!”

仙道停住脚步,他望着山坡下一望无际的田垄,没有回头。
“我没生气,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生气了?”

“我知道,你别想再骗我。”樱木的声音异常坚定。

仙道的心脏突然又急速的跳起来。他知道些什么,自己又骗过他什么了?

他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身后樱木的再度响起,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委屈。

“昨天在房间里…… 我和狐狸……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是真的知道了。仙道缓缓转身,看到红发男孩在星光下的脸,澄澈的双眼目光盈盈,流露诚挚。

“还是对我也不能说么?”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樱木的脸渐渐的泛红了,也许眼眶也是,又也许一切只是仙道的错觉。

“那你为什么揍了他?”仙道苦笑了一下,笑容又有些冷,“他总之是做了让你出手打人的事情。”

樱木似乎突然涌上怒意,他瞪着仙道的眼睛更加明亮,

“笨蛋刺猬头!就是因为本天才什么都不想有,所以才打了他!”

他似乎终究忍无可忍,冲着仙道大吼出来,

“你想知道的难道不是这个?因为本天才不想,发生什么又有什么关系?!本天才的初吻没了,难道就不能难为情不想说吗?”

仙道被吼的愣住了。他感到全身疼痛,仿佛一层从来亲如皮肤的伪装被生生剥下,在夜色下无所遁形。眼前这个仿如愤怒的天使般,他一直以为,单纯的过分的男孩,一直在用这样的目光透视他的心么?

他感到一阵战栗。然而却有喜悦在胸中慢慢的炸开来。仿佛一株生命力旺盛的藤蔓植物,将快乐的枝蔓眼神缠绕于每根血管。

他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

“噢,你错了。”仙道想,也许他的本性真的是这么坏,这个男孩的难过,竟然让他突如其来的开心起来。

“我没有生气,想知道的也不是这些。”

他笑了笑说道——那是个完美的冷笑,他看到樱木抿紧了嘴唇——很有趣。

“说完了,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走了。”他又再次转身,向山坡下迈了一步。烟火要开始了吧,远处隐约有人群的骚动声传来。

他没有迈出第二步—— 因为背上的衣服,被人紧紧拉住了。

“刺猬头,”男孩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这次他听的无比清晰,那有些含混的声音,有很多很多的委屈,不甘,和绝不退缩的执着,

“你再欺负我,我就要以为你喜欢我了。”

——他蓦然转身,而身后的樱木也同时抬起头来,他们在夏日祭的第一朵烟花绽放于天际的瞬间看到对方的眼睛。

巨大的烟花于夜空中盛开出这个夏季最美好的画面,静静的闪烁,落下,他没有听见烟花的声音,也许是因为太远了,也许是因为心跳声太大了。他看到樱木好看的脸庞因为烟花而明亮起来,坦诚率真,毫无保留的,流露着他内心的所有。

“本天才说对了。是么?”

第二朵,第三朵烟花又相继于夜空升起,万紫千红,但是男孩脸上的红晕,让烟花也黯淡。

是么—— 仙道觉得自己就站在那烟火中央,眼睁睁望着自己的心,和深深埋藏,饱满已久的情感,再也无法自持,在星光下盛放如花。

他该要按照自己的心,不再耍花招的,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他发现自己莫名的失语了,在樱木花道面前,仙道彰一直就是个自以为聪明的傻瓜。

他稍稍的靠近了一点,在目前的距离下,他们之间几乎是没有空隙了。体温在碰撞后温柔的交融,烟花突然消失了,周围的树林,山路,头顶的星空,全部消失了。夏夜万物隐匿。仙道微微低头,把嘴唇印在红发男孩的额头上。

他感到樱木的双手在背后紧紧交叉成一个拥抱,于是也做了同样的事,在体温更紧密的融合中,下面的一个吻依旧落在额头上,然后是眉毛,鼻尖,和发散着高温的脸颊。

他动情的垂下眼睑,望着男孩丰润的唇,迟疑一瞬间——会被打吗?

然而天才替他做了决定。樱木花道睫毛微颤,闭上了眼睛。

仙道感到自己要发疯了,也许是喜悦,也许是情感解放后无助的失控。他低头,深深吻住红发男孩的嘴唇,品尝渴望已久的美好。

他愿意用所有的东西来打赌,这个夏天不会有更令人沉醉的一刻。



烟火表演在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两人手牵着手走回村子里时,大片的灯光都已沉寂下来,只有个别喝醉的村民仍在自家门口延续着最后的盛会。

星光柔和的注视着这一切。

“喂,你这个家伙,再欺负人的话,本天才就甩掉你。”
“哎呀,那很为难呢。”
“混蛋,你为难什么?”
“怎样算是欺负你呢?其实我一点没觉得自己有欺负到你……”
“总之……总之就是那些幼稚的事!”

“噢……”
他们此时正走到旅馆的后面,仙道一个转身,突然将樱木抱个满怀。一个吻轻轻落在他的脸颊,
“那这样算欺负你么?”他轻声呢喃。
然后是嘴唇。
“那这样呢?”
接下来是男孩修长的脖颈。
“还有这样算么?”

他觉得自己有些停不下来,在樱木的劲窝轻轻吐气。
“我这么喜欢欺负你,怎么办呢……”

静夜里男孩的怒吼响起来,
“喂,你在摸哪里啊!”

嘭的一声巨响过后,仙道捂着额头蹲在地上,他抬起头,脸上流露一抹苦笑,
“花道,好像是你欺负我比较多吧…”

夜色下,这个家伙的脸英俊的令人怦然心动。樱木却比谁都清楚,他是怎样一个幼稚、狡猾,坏心眼,又喜爱欺负人的家伙。

然而,樱木决定永远不说给仙道听—— 他偶尔不经意的温柔,

都让他想对全世界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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