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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思帝乡 1-4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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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麦子 2010-05-22, 周六 10:58

【1】

现任摄政王流川枫的冷酷暴虐是天下闻名的。
在十二岁还未解世故的时候就任职右近卫少将的流川枫,在湘北王平定天下的这些年中,跟着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的战争,杀人成千上万。现在,他已经扬名天下,他的英俊和他的冷酷一起,被天下人纷纷议论传诵。
流川居住在大阪城最豪华气派的府邸,但这并不是他自己修建的,他只是居住在这里而已;就连府邸的名字,在他搬进来之后,也懒得去换掉一个,仍旧是上任主人赐给的名字和匾额,连家具也保持着原样分毫未动。
流川枫现在就在这别人留给他的庭院里疾行。
府邸大门上的匾额是现任太阁大人樱木正道手书,字体苍劲豪迈,像极他的为人。在将摄政王职位禅让给流川枫之后,樱木大人就携带家眷回到了神奈川,居住在他夺取天下之前就一直生活着的地方。
流川枫走得很快,他身材高大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莽撞,在行动之间自有一种优雅的意味。这是因为,他自出生就离开了自己一辈子都只懂得种地的父母,在樱木正道的抚养下长大,接受着最为严谨优雅的教育。他是前任摄政王的养子,是所有养子中最能干的一个,所以今日,他得以居住在这个美丽而宁静的大宅中,可以任意地进入每个他想要进入的房间。
流川枫走得很急但是步履轻巧,他高大的身影穿过了无数的回廊和小小院落,来到东南角。在他身后是跪了一地的侍女和仆从,他们在流川枫面前,向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即使是流川枫在13岁那年娶的妻子,面对他也只敢将头垂得低低的。所以,虽然流川枫结婚已经7年,但他仍旧没有子息。
流川枫将手搭上了纸门,但是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已经有人抢先一步将门从里面打开了。一张欢喜雀跃的脸出现在了流川面前。
“死狐狸流川枫,你今天来晚啦!”
这正是令人惊奇的地方,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光景的孩子,居然一点也不惧怕流川枫,反而似乎很喜欢他。就连流川枫自己,有时候都暗暗吃惊。
流川枫于是拉开了装饰精美的纸门,迈步踏进了这间宽敞的和室。
和往日一样,俯下身子跪坐在矮几边上的授业僧侣将头深深地埋在沁凉的席子上,他的双手恭敬地摆放在额头之前,看起来身子仍旧控制不住地在颤抖。就是这个人,在过去的好几天里,都在他面前夸奖着这个大胆的孩子的棋艺精进。所以,今天的流川枫,就特意吩咐他们在这间棋室里等待,等他亲自来验证,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今日下棋。”流川枫单手拎着孩童的后衣领,将他提到了矮几边上,不理会在自己手中踢打挣扎的人,眼睛扫过凌乱的棋盘。
“狐狸,明明说好今日练习骑射!”
“这是惩罚。”流川枫的嘴唇很薄,吐字清晰但是声音并不响亮,似乎连稍微大声一点说话都不情愿似的。他撩开衣服的后摆,在棋盘之前坐直了身体。
“花道又没有犯错!”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孩童站直身体,挥动小小的拳头对着人人敬畏的流川枫大声嚷叫了起来。
“让你十子。”流川枫却像没有听到他的叫嚷似的,依旧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下去。
安静的和室里一下子只听到孩子因为气愤而粗重起来的呼吸和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地板的声音。传授这个名为花道的孩童棋艺的僧侣,是流川枫特意从遥远的附属国爱和延请来的,他在自己的国家一直被人尊敬地称呼为大野大师,而在这由高高的围墙圈起来的豪华府邸,他不过是一个连名姓都被忽略的卑微的仆从。他的头依旧低低地垂着,几乎碰到席子,他的双手灵巧地放在棋盘上,整理着那些摆放得毫无章法的棋子。等到所有的棋子都归置完毕,他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向后退了几步。
因为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滞迟疑,忍不住让人怀疑,他的背上或者是后脑勺一定长了一双眼睛。
“十五子。”
“少看不起人了!”花道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终于气呼呼地在棋盘前坐了下来。
“记得上次让了三十四子,你也没有赢。”
这么丢脸的往事,即使不提,恐怕也不会有人忘记;可是看起来流川枫并不懂得体谅是一种怎样的情怀。
“师父,请指点花道。”
虽然在之前还是一个吵闹不休的孩童,可是在正坐之后,花道却半侧过身体恭敬地向伏在地上的大野大师行了个礼;看得出来,他正在极力平息自己焦躁的心境。
流川枫沉静地看着面前的孩童努力屏息凝神,在黑子将无忧之位和几个星位占据之后,抬眼察看了一下他的脸色。
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看出来,这个时候的流川枫,心里正翻滚着无穷的怒意。
就在今天下午,因为这个懵懂的孩童,他斩杀了太阁派遣来的一个使者,并剜掉了来使的舌头,抛尸荒野;却并未给太阁一个认真的交待。
虽然是名义上的摄政王,可是流川并没有真正掌控天下,无论是政务军情,依旧由远在神奈川的太阁大人一手把持。
“跟着我好好干,将来我的一切都会是你们的!”
这句话,他和其他为数众多的太阁大人——当时还只是一个诸侯王——的养子都耳熟能详。
太阁十二岁就开始纳妾,妻妾无数,可是鲜有子息。每次当他的羸弱的儿子病逝,就是某个敌国遭殃的时候。在他四十五岁上,他的第三个儿子也终于在3岁夭折,他终于认定了樱木一家就此无后。于是开始专心培养他的众多养子。
他像真正的老父亲一样溺爱他的养子,包括一向沉默寡言的流川枫。
流川枫的生身父母,地位低贱到没有自己的姓氏,于是他赐给了流川这个姓。
“希望你承受的福泽如河川一般,源远流长。”
流川枫在当上摄政王之后,收到过他生父托人代笔寄来的信件。寥寥数语,却并非恭贺问候。
“登高必跌重,殿下慎重。”那封信,被他轻轻一捏就扔进了炉火。对于未曾抚养他的父母,他早已印象模糊。他搬进了豪华的居安第,却毫无欢喜。他记得,他花了整整三天,才将宅子里所有的旧仆清理干净,完全换上了自己的亲信。
每一个,都曾跟着他浴血奋战,随时可以为他献上一切,哪怕是妻子,女儿,甚至是家中老母。
他是那么暴虐,却又那样地受人景仰。这真是非常矛盾的一件事。
而如今,他漫不经心地下着棋,打量着面前身量未足的孩童,却弄不明白,自己该如何切实地对其实施惩罚。
不可避免的一败涂地,虽然尽力想要挽回颓势,可是就如他进门时候看到的一样,棋局惨不忍睹。花道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沉默地等待着严厉的责备。
“大野大师。”流川枫讲话的对象却并非花道。“若他一直如此顽劣不堪,你早日回家去吧。”
“殿下,花道少爷本性质朴……”
“随我来。”
被任意地忽视的话语依旧执着地继续下去,花道站起身,跟在高大的流川枫身后走出了这间棋室。他觉得大野师父说得很对,他是不喜欢下棋,他更喜欢骑射。
他只是个鲁莽的孩子,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臭狐狸要将他关在这个院子里,强迫他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艺,不论是绘画书法作诗茶道,他通通都不喜欢。
他并不是狐狸的儿子,甚至也不是他的兄弟。
虽然是一个冷淡的不讨人喜欢的男人,可是却无端的让花道觉得,狐狸不管做什么,都是在对他好。即使是让他学那些枯燥到要发疯的东西,也是出于好意。
所以,前一刻还在因为种种原因诸如输了棋觉得羞赧被冤枉了觉得委屈等等而发誓再也不理会这个男人的花道,小跑着追上了走在他前面步履优雅的流川枫,并抓住了他长长的垂到地面的袖子。
流川枫的身影不为人察觉地停顿了一下,他并不喜欢任何人肢体上的碰触,他皱着眉往下扫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花道抬头对他露出了象征着和解的笑容。
“我原谅你了,狐狸。”那神情像是说着这样的话,花道抓住他袖子的手又往上移了移。
“我们到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流川枫日常生活的小院之外。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花道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今天还要念书吗?”
“听说论语还是没有背下来?”
“狐狸,我今天早上有打到好几只野兔哦,新鲜的兔肉也会很美味吧。”
“你将有好几天下不了地,也吃不了荤腥了。”流川迅速地抓住了见势不妙企图放开手的花道,将他提着扔进了院子。
“混蛋,你不是我父亲你敢打我!”虽然已经被狠狠地打过多次,可是花道依旧不长记性地挑拨着流川枫压抑已久的怒火。
“这里不会有人来。自己脱裤子吧!”
“混蛋!混蛋!”
“我会很温柔的,你放心。”




【2】


院落里花木扶疏,显见是有人在经心照料,从假山上穿流而过的泉水最终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水池,几朵睡莲慵懒地半开着。
本该静谧的院落里,这时候却不协调地响起了小孩子抽抽噎噎的控诉。
“混蛋……呜呜……大混蛋……”
“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和这漫不经心的语调极不相称的是啪啪的脆响,流川枫高大的身形正坐在假山石梯上,趴在他膝盖上的就是正在接受处罚的花道。是才十岁左右的孩子,他的裤子早已褪到脚踝,光裸着的白生生的屁股,上面已经遍布掌印而一块一块地发红。
“不是我父亲也敢打我……”
“今天做错什么了?”因为下手又重又急,因此流川枫看似温和的语气听来就特别刺耳。
“明明是只臭狐狸……”
“想起来了?”
“上午去围苑打猎了,是我要良田带我去的,不准去打他。”
“……”
“师父夸我马骑得好,本来想让狐狸也见识一下……”因为终于知道了心虚,花道的语气变得有点近似无赖起来。“……真的很痛啊……”他突然直起了身体,并且在流川枫反应过来之前近乎讨好地扑进了流川枫的怀里,将不留神流出的眼泪鼻涕一股脑地抹在了流川的肩上。
这个身体还很小,四肢修长而纤细,像是一个小动物一样,这个孩子似乎认定了他流川枫是无害的。流川略微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他还不习惯这种亲密的肢体上的碰触,自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而怀里的人却丝毫没有自觉,又往前靠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胸前。抽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暖烘烘的鼻息有规律地在耳边响起。
虽然是才十岁没错,可是这样就睡着了,神经未免太大条。流川垂下眼帘,看到了被打得红肿的两瓣屁股,大概因为不适而微微撅着。他将手放在花道的屁股上半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狐狸……兔子……看箭……”
“大白痴!”
夜幕渐渐侵染了整个小院,流川枫耐性极佳地保持抱着花道的姿势坐着,带着一种自己也不明白的茫然心境抱着他,仿佛这才是一天中最值得他关注的最重要的事情。
就在这一天,一个由太阁派来问候摄政王的使者被斩杀,尸体正孤伶伶地躺在乱坟岗上,抛尸的卫兵只是将他匆匆一扔,席子都未曾替他盖上一块。这个大使生前也备受太阁信任,尽极荣耀,他家中的妻儿也许还在期待着他几日之后平安返家。因为流川枫杀了他之后,并未修书将此事告知太阁。至于来使的随从,有的已经连带被诛,有的仍在驿站守候。从来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稍为善后,是当今摄政王流川枫的风格。
“他生就了刨土的命,即便当上了王,也是不得长久。”自幼就与流川不和的当今右将军清田信长一直都这样评价他。
既没有觉得饿,也没有觉得累,流川枫一直枯坐着。直到怀里的人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直往他怀里钻,他才恍然惊觉,花道光裸的大腿在触手之间只觉一片冰冷。
“出来吧,将他抱回卧室。”
应声而出的男子身着劲装,在深沉的夜色中几乎难以辨识。在黑衣男子快要碰到花道的时候,流川极为迅速地系好了他一直拖延在地的裤子。
“良田……”
“殿下。”
“近日,可能要极为小心。”
“良田明白,已经抽调200近卫贴身保护花道少爷,不会有丝毫闪失。”
“去吧。”
这个男人长得甚为矮小,虽然身姿轻盈却在行动之间略有迟滞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楚。他将花道背负在背上的时候,发出了压抑的低呼。流川枫纯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瞬,而后将视线转向了遥远的天际。“脑袋,暂且寄下了。”
“是的,殿下。多谢殿下。”
这个男人,就在刚才花道直言是被良田带去狩猎之时,便已经主动领受了200杖责。花道就趴在他皮开肉绽的背脊上,睡得香甜。
花道居住的小院距离流川枫的住所极近,之间甚至有一个小门可以直接穿越。只不过那扇小门常年上锁,没有人有那把锁的钥匙,所以近卫军总管良田此时走的是大家日常行走的道路。青石铺就的小径平整安详,就像天上挂着的月亮一样,仿佛千百万年也不会有丝毫改变。良田背着花道,听到孩子安稳的呼吸,莫名的一阵心酸。
他在8岁的时候就被当时只是大名的湘北王赐给了流川枫,跟在一个年岁较长的侍从身边学着照顾流川枫的日常起居。当时流川才只有6岁,几乎整天整天的不开腔,像个哑巴一样。他身体瘦弱,反应迟钝,连向他的生父将他要过来的樱木正道的妻子明姬都这样说:“这个孩子恐怕不怎么聪明,要是这样的话,不如将他送回去吧。”她还这样说:“我一向都很有看人的眼光,这次却看走眼啦。”明姬是个能干而受人尊敬的王妃,掌管着樱木正道所有的后院家眷,做事利落而有决断。她为自己收养了流川枫这个不太聪明的孩子而感到后悔。倒是樱木正道哈哈笑着劝慰她:“即使是以前的安西关白(相当于摄政王),小时候也是不太聪明的。毛毛虫总会长成蝴蝶的,这个孩子总不会一辈子都是毛毛虫吧。”
不止是其他的养子,即使是仆从侍女,大家也都不大尊重流川枫,包括当时的良田。后来,等他到十岁的时候,就成了流川的贴身仆从,每天都跟在他身边,夜晚就睡在流川的床脚边。他虽然会暗自抱怨跟了一个看起来不会有出出息的主人,却也每天尽心尽责。直到流川在12岁那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夜之间成了冷酷无情的阎王。
那一年,流川枫被任命右近卫少将,懵懂地被推上了战场。
“了不起陪着主人一起死吧。”良田每天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情睁开眼睛,可是他的主人却没有让他失望,甚至可以说大大超过了所有人的期望。他在一场战役中就树立了自己的威望,并集结了一大帮赤胆忠心的将士。
良田自己的这条命,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被流川枫所救,所以他在那之后,一直对这个主人唯命是从,从来没有半点违逆。
“死狐狸……”背上的孩子轻微地动了动,牵扯到了良田背部的伤口,他痛得只能咬紧牙关。
他并不是在为自己心酸。
他不敢说自己了解主人,但是他知道,流川枫一直都不快乐。不管是浴血奋战的那些年,还是当上摄政王的这两年,甚至再往前一直到十岁之前,他良田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的主人露出笑容,哪怕是有一点点蛛丝马迹的微笑也没有。
他有好几任妻妾,却几乎都在自己的院落里独处。每个人都景仰他,崇拜他但是在他的眼光中惧怕得瑟瑟发抖。他寡言少语,无欲无求。刚才他在暗处看着流川有些眷恋地拥抱着怀里的小小孩童,心中闪过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恐慌。
因为他觉得,如果流川枫失去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也许会彻底疯掉也不一定。
即使他贵为摄政王,可是当他有了看重的东西,就变得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就如皎洁的月亮却只有极少的时间美好团圆,他所爱戴的主人流川枫,一生中快慰的时光却比月圆之夜更为稀少。这不得不让良田心酸,以致于将要落泪了。
【3】


孤伶伶躺在乱坟岗上的使者,名叫雄二,就在前不久,他刚被樱木正道太阁赐给了大楠这个姓氏,那意味着他将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并能将福泽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他有两个孩子,都还很小;他有好几个能够托付性命的兄弟,在一起为太阁大人效忠。在临死前,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虽然不够温柔漂亮,但是依旧让他感受到温暖和眷恋的女人,以后将再也看不到了。
不是不遗憾的,就这样轻易地被夺去了生命,远离了正在美好起来的前程。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更何况他的舌头已经被利器连根剜去。
也许雄二在活着的时候前程远大,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也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在这个夜晚,他就这样毫无价值地躺在清朗的月色之中。
到了后半夜,突然有个黑影来到了这乱坟岗,并找到了大楠雄二。
这个男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有一双精明的眼睛露在外面。他蹲在尸体边,仔细地检查了尸体的外观,发现了被割开的喉咙,鲜血早已凝固。“啊!”发现了死者已经没有舌头,来人发出了轻轻的叹息。他动作麻利地掏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小刀,切开了死者的喉管,并一路剖了下去。被这样对待的死者,只能无奈地任由他人摆弄着。
片刻之后,男人像是发现了目标,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颗黏稠的指节大小的蜡丸。“雄二……”
尸体被割开,显得更加破败,凄凉,再过不久,它就会被附近盘旋的兀鹰吞食得只剩一副骨架。
死去之后,他人如何对待自己的尸体,总是无法把握的。
就如他神秘地出现一样,这个黑衣男人匆匆地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夜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个乱坟岗,并拿走了某个神秘的物件。


在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流川枫总是有些忧心忡忡,他开始整日整日地守着花道,亲自敦促他背书,写字,下棋,打猎。但是他所担心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他也就慢慢地放下了心。
在这一个月中,大阪城外某一支草寇被太阁派人连根铲除,理由是他们残忍地杀害了太阁派遣的使者大楠雄二及众多随从。那是只有二三十人的一帮流民,平日最多也只敢抢抢过往单身行客,杀人这样的事情,借他们胆子也万万不敢做。剿灭他们的人叫水户洋平,曾经来拜见流川枫,带来了太阁大人的手书,批评他不关心政务,放任草寇作乱。
除了这件事之外,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记载的事情,直到三个月之后,另一个人拜访了摄政王流川枫。
他叫仙道彰,是陵南王唯一的儿子,将来必定继承陵南的王位。
流川枫和仙道彰,素未谋面,流川对陵南王仙道信雄,倒更为了解一些。因为,流川12岁的时候第一次上战场,攻打的就是陵南王的军队。
那是群雄割据的年代,天子在遥远的京都高高的皇苑之内,安西关白去世之后,一直没有另一个人有这个声望接替他的位置,于是各诸侯王纷纷攻城略地,不断扩充着各自的疆域和军队,以期统一天下,独掌政权。湘北王樱木正道才智计谋天下无双,在流川枫懂事之前,已经兼并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诸侯国,这时候,有实力和他一决雌雄的只有陵南王和海南王而已。
陵南和湘北世代交好,樱木正道极为宠爱的妃子樱姬就是陵南的公主,所以当陵南王向樱木正道下战书的时候,大家都认为这是有奸人在从中挑拨。“既然这样,那就在战场上决一胜负吧。”樱木正道毫不畏惧地收下了战书,整顿兵马,决心要借机收服陵南。当时,美丽贤惠的樱姬已经过世两年,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儿子。她在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只来得及看自己的儿子一眼就带着遗憾去世了,她流了那么多的血,以至于将小王子的头发都染红了,再也洗不褪那火红的颜色。
那个时候,两国交战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即使是普通的农夫,也都有了那种一觉醒来就拿上锄头上战场的觉悟。陵南向湘北下战书,并没有什么堂而皇之的理由,随着樱姬的去世,两国之间脆弱的纽带也就随之断裂了。只要关白之职一直空缺着,那么就迟早会有这一场交战。
那个时候的樱木正道,几乎已经遗忘了自己要夺取天下的野心了。和痛失宠姬的悲伤一起来临的,是中年得子的狂喜。樱木正道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对女人表现出了异样的兴趣,他偷偷躲在女仆们更衣的屋子里偷窥,两眼放光地打量那些姿态不一的身体。他在13岁就有了第一个姬妾,并将这作为传统让他的众多养子保持了下去。“男人对女人和权力有兴趣,是天经地义的。”遗憾的是,樱木家的众多妻妾却都不能为他留下健康的子息。在这个红发的儿子之前,他曾经有过两个儿子,都身体羸弱,不足2岁就夭折了。正因如此,他和夫人明姬才那么热衷于到处搜集乖巧聪敏的男孩。“樱木家恐怕是要绝后了。”这样的念头,时不时地会在樱木正道志得意满的时候冒出来。其实不止是儿子,即便是女儿,也很少有健康成长的。“因为杀戮过多,是要遭受上天惩罚的。”大家都这么悄悄地议论。
樱木正道万般宠爱自己这个儿子,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连年征战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为苍老。他明白,要再生这样一个儿子,已经没有可能了,这已经是上天对他特别的恩宠。他几乎整天整夜地守着自己这个小小的儿子。看起来就那么与众不同,天真稚气活泼可爱的孩子,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要独掌天下的野心。
在这之前,他总是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跟着我好好干,将来我的一切都会是你们的!”有了儿子之后,他将这句话改成了:“跟着我好好干,将来你们都不会吃亏的!”
因为有了儿子,南征北战似乎有了更大的意义。借着此次和陵南开战,樱木正道决定要将天下送给自己的儿子作为礼物。
“你们谁最能干,我就把花道托付给谁!”
年迈的父亲终要老去,像花一样的孩童会慢慢长大,羽翼未丰之前需要的是大家细心的呵护,决不能让他像哥哥们一样过早地夭折。
他的儿子有个美好的名字,叫做樱木花道。
他不需要和别人一样,等待着被赐给一个姓氏,他出身高贵,只要他想要,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即使是天上的星星,他的老父亲也会摘下来送给他。他只需要无忧无虑地一天一天长大,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需要关心。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在樱木正道全身披挂上战场之前,他是这样想的。他带着满腔爱怜亲吻自己已经会叫爸爸的儿子,想着不久之后,就能够将陵南国作为礼物端到儿子面前。
那时候,流川枫才12岁,他比樱木花道年长整整十岁,他是花道的兄长,是众多兄长中极不起眼的一个。那是流川枫第一次随军出行,他被授职右近卫少将,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观摩,没有任何人期待他有优异的表现。其实,当时樱木家的众多养子,都已经被各自的家臣告诫需要韬光养晦,因为花道的关系,在这时候拼命展现自己的才能是不合时宜的。
就这样,他们浩浩荡荡地向着边境进军了。


【4】


此时,樱木正道已经控制了中北部的十六国,南部的八九个诸侯国受控于海南,湘北和海南之间保持着暂时的和平。陵南在东部沿海有五个附属国,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每个国家都物产丰饶,极为富庶。这也就注定了湘北和陵南的战争不会轻易结束。
流川枫没有任何打仗的经验,但是他身边有着两个身经百战的将领,和良田一样,他们也是樱木正道配给给他的。这两个人,一个叫赤木刚宪,一个叫木暮公延,这两个人在接下去的几十年中,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在流川枫身边,陪伴他经历了无数的兴衰荣辱,是流川枫极为信任的家将。
樱木正道确实有着非凡的才智,如果说在出发之前,他还有过速战速决的想法,那么到了前线看到双方构筑的防御军事之后,他便明白了自己将会在这里呆上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有些遗憾,自己将有很长时间不能见到可爱的儿子,但是他毕竟是个伟大的王,他马上调整心思,投入到了面前这一场战争之中。
陵南王仙道信雄,对于数量上三倍于己方的湘北军队毫无畏惧,他不断地巩固着陵南的防御工事,使这野战基地在战争之后成了一座不小的城池。
参战双方窥伺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对敌人虎视眈眈却又按兵不动。在这种时候,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也许都会招致全盘落败。他们都在等待着对方沉不住气有所动作,借机予以致命一击。
樱木正道小心谨慎,每日都在分析敌方可能会有的动作及思路,他知道这一次他面对的仙道信雄,绝非泛泛之辈。他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带在身边的几个养子,包括流川枫在内。
“你们要早日成长起来,我就可以放心地将花道交给你们了。”
就在两军僵持不下的时候,有两个人站了出来,大胆地向樱木正道出谋划策。这两个是归顺不久的关原国的将领,为表忠心,他们带上了原班兵马来为湘北王效力。
“两军屯集全部兵力在边境对峙,陵南的老巢必定空虚,如果樱木大人准许我们率领二万士兵去偷袭其老巢,必定能攻其不备,乱其军心。”
樱木正道一开始就坚决地否定了他们的建议,可是来自关原国的德田父子立功心切,不屈不挠地来游说樱木正道。这样的刚依附不久的将军,和湘北王之间的关系极为微妙,是不能轻易得罪的,特别是有着夺取天下野心的湘北王,更是不愿让自己留下恶名。于是,再三权衡之后,他同意了德田父子的建议,同意让他们领军突袭陵南。
德田父子原本就带了五六万的兵将前来参战,他们从中挑选了二万精兵组成了一支游击队,准备悄悄地绕过陵南军队的前线直接进攻他们的大后方。
在这场僵持中,先有所动作的居然是自己这一方,樱木正道对此忧心忡忡。他将德田父子叫到面前,细心地叮嘱他们潜入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并且将流川枫指派给了德田父子。“这是我宠爱的儿子,你们可以教给他很多行军打仗的本领。”让自己的养子参加这么危险的一场突袭战斗,正是樱木正道借以提醒德田父子的一个谋略。流川枫和其他人比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完全是个累赘,这就逼得德田父子不得不异常小心谨慎。
于是在准备停当之后,这支二万人的军队就悄悄地出发了。
老德田是整支军队的大将,他率领先锋部队在前探路,小德田则率领了后卫部队殿后,流川枫率领了中路部队,紧跟着他的就是赤木刚宪和木暮公延。在临行前,他们二人曾得到了樱木正道私下的授意。“德田老将军身经百战,但是骁勇有余,稳重不足;而小德田则智计谋略还不及其父百分之一。”换句话说,这一支部队,前途难测。“虽然明姬不喜枫儿,我却觉得他不会一直这样木讷。如果遇到危险……”
樱木正道并没有将话讲完,但是赤木和木暮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起来,樱木正道已经决定牺牲这二万人,如果流川枫在危急关头依旧如此懵懂,那么也就任其自生自灭了。
“如果跟了一个蠢笨的主人,倒不如趁早战死疆场。”赤木在动身前,看着全身披挂的年仅12的流川枫,和木暮公延这样说。
流川枫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沉默地坐在马上,跟着大部队向前进发。
部队成功地越过了陵南的前线,在经过一个昼夜之后,这一行人已经远离了边境,而这时候,仙道信雄才取得了湘北派兵突袭的消息。收到密探报告的仙道欣喜若狂,他不动声色地调拨了一万人马,悄悄地尾随在湘北的游击队背后,准备打个出其不意。
“德田父子有勇无谋,不足为惧,倒是那个流川枫……”当仙道信雄知道流川不过是一个12岁的孩童,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看来正道老兄已经神智昏聩了,竟然派出了这样的
军队来突袭陵南。”
行军过程中,流川枫始终一言未发,任由赤木和木暮安排休整以及择地驻扎,因此也没有什么大的过失。
陵南的军队是在第二个夜晚厮杀进来的,由于已经行军两天,湘北的军士都疲惫不堪,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就已经身首异处。陵南的军队,是从小德田率领的后卫部队作为突破杀将进来的。像是故意要给敌人可乘之机,小德田将部队驻扎在一道山沟里,敌人从两边山头掩杀下来,几千人哭泣呐喊,根本无路可逃,不多时便几乎全部覆灭。
这个晚上,流川枫却没有睡觉。他并没有和赤木他们一起商讨军情,只是在自己的军帐之内枯坐。他想到了那个因生子而去世的美丽的樱姬,总是温柔可亲地对待流川枫,在她怀孕的长长的几个月中,流川经常沉默地坐在她身边,听她讲着自己美好的愿望。“我想要生一个花一样的孩子,最好是个女孩,这样就不用像大王一样奔波劳碌,如果是个女孩,枫儿你可要好好照顾她。”那时候流川才9岁,他比一般的孩子迟钝,他不知道怎样的孩子是花一样的孩子。他倒是非常愿意照顾她,如果她真的像花一样。
那个花一样的孩子,流川曾经看到过,仿佛全世界的春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美好而纯洁。他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忍不住想起了樱姬拜托他照顾这个孩子的往事,于是流川枫的心脏不可抑制地欢快地跳动了起来。“给我抱抱。”他向着樱木正道伸出手。慈爱的老父亲小心翼翼地将花一样脆弱的孩子放到了流川固执地伸着的手臂上。“真香,真软。”
“可惜花道是个男孩,不然枫儿可以娶她呢。”流川欣喜地抬起头,他只听到了可以娶她,却忽略了前面半句话。在抬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嫌恶地转过身去的明姬。明姬一直都不喜欢他。他有些木然地想着,其实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喜欢他。
在这个夜晚,流川枫想到的就是这些事。因为这里是樱姬的故乡,是她一直思念着的地方,美丽的海边,有那么一片土地上,每到春天就会开满了粉色的樱花;像是婴儿一样娇嫩的花,只在春天开放。
没有睡着的流川,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凄厉的号角。那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声音,在这大家都疲惫不堪的夜里,一闪而过。
“良田!”流川起身踢醒了睡在脚边的侍从。“叫传令兵。”
这是良田第一次接收到来自于主人的号令,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叫传令兵。”流川枫于是再说了一遍。在赤木和木暮来到之前,传令兵已经将流川的命令告知给每一个士兵。大家都知道了在这个夜晚,他们可能遇到了突袭军。
陵南的军队乘胜追到了流川驻扎的地方,他们等待着另一场屠杀,却在扑进营地的时候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流川没有采纳赤木的意见在此歼灭敌军,而是镇定地指挥军队连夜赶路。“既然消息已经走漏,那么偷袭就毫无意义。保全性命最为紧要。”流川在这样说的时候,赤木的脸都忍不住红了。他发现自己的主人不仅蠢笨,而且贪生怕死。
德田老将军在得知爱子已然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立马率领先锋部队往回赶,并在半途遇到了追击的军队,双方展开了殊死搏斗。流川并没有跟上德田,他带着调拨给他的中路七千兵马,继续向陵南内地挺进。
流川的这支部队在一座叫静安的城池前停顿了下来。“攻下它。”流川这样和赤木说。
这个12岁的少年,还没有见识到战争的残酷,像是要买下一匹马一样,他轻描淡写地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区区七千人的部队要攻下一座城池,几乎像是开玩笑一样,可是老天似乎特别眷顾流川枫。这座城池因为靠近边境,几乎所有青壮年都已经被派往前线,于是这里驻守的只有一些老弱士兵,经过了激烈的进攻,到底是被这七千人攻进了城,并直接诛杀了城主,拿到了城主的符印。在攻城之战中,良田跟在流川的身后,看着自己的主人举着大刀厮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终于彻底改变了对主人的看法;更何况,流川还在良田差点被战马践踏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保住了他一条性命。
静安城的失守,像是陵南稳固的防线上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流川将军队驻扎在了城中,正式接管了城务。
对于湘北来说,静安不过是一座孤城,即使驻扎了己方的军队,可是若无法得到充足的补给,并没有太大的现实意义。但是这对于僵持中的军队来讲,却是意义非凡的一次鼓舞,湘北借机一举拿下了静安左近的好几个城池。
在那之后,流川枫的名字便开始慢慢慢慢地散播了开来。
和陵南的那场战争持续了一年多时间,后来湘北王施展了高超的外交手段,终于使陵南王俯首称臣,这其中,不得不说流川枫这最初一役居功至伟。
所以,流川枫尽管没有见过仙道彰,对于他的父亲仙道信雄,倒是十分了解。


-待续-
 

  M - 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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