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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花]芦荻白花

作者:三七 2010-06-24, 周四 19:08

【芦荻白花】

 
风急江怒云徐——


水边有一大从白色芦荻长得正是旺盛,大片茅花像要燃烧一样,发出莹白的光。
那是一块几乎长满芦苇的湿地,深深浅浅的水草仿佛要在冬寒来临之前迸发出最后一点绿意,热热烈烈的彼此缠绕攀延着——
太阳很大,风把看不到尽头的芦苇吹得呜呜作响,江水滚滚不息,拍打岸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空寂寥远的平原中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不知为什么,他有一些不安,稍微挪动身体,使自己向下一些,让层密拥挤的芦苇遮蔽严实。
他潜伏在湿漉漉的河边唯一一块干燥坳地,周围的水草茂盛高壮,躲在这里,就算不去刻意掩饰,从官道上过来的人也不能一眼望透——不过,那家伙不是普通过路人……
一边想,一边不耐烦的嘀咕两声,右手伸出去缓缓按住腰间冰凉的刀身,心里觉得安慰了点,于是再次一动不动。


风时快时缓,在身边发出低低的呼啸,太阳很大,然而和河岸如此深的接触才会发觉,秋寒已经沁凉的来了。
一幅白色宽大的头巾包住头发,然后从两鬓交叉绕过面部,只露出闪闪发光的眼睛——这是他精心构思出来的装扮——虽然被好朋友笑得挨了两个头锤后还要大声说愚蠢!
凡人果然不懂天才的想法,他暗自啐了一口,呼吸急了些,前方盎然的杂草就呼一下摇动眼前。瞪着碍眼的东西,他孩子气探出一根手指,慢慢的却恶狠狠的用力压下去!如果那个该死的家伙也像这么容易便被打垮的话就好了……
自称天才的男人在心底发出长长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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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是所谓的世仇——从入门那天起对彼此就有了懵懵懂懂的敌意。不需要个人恩怨,长久累积的鲜血和仇恨只能用另一方的痛苦或者性命来洗刷。

第一次相见却不知道对方身份——

他那时正遭人追杀,逃到高楼后的暗巷,生出一种千疮百孔的感觉。用手支着头,因为疲倦饥饿和劳累,胃子像要反噬身体一样,就开始呕吐起来。直到全身虚软得差点坐到地下,才抹抹嘴,转过身体撕下衣襟专心的包扎伤口。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轻微的“噫”的一声——原来暗地里还有人在那里,他吓了一大跳,差点连手中的刀也丢了。觉得很狼狈,于是愤怒的摆出凶狠表情,转过头去。
他惊破月色出现在长长狭窄的街道尽头,持了一盏发出萤火似的灯笼,却在眨眼间来到近前。
“你的头发,很美。”一直到很久以后,他回想起这个时候仍然会说,他的头发真美。
他愣了愣,忽然无法面对纯粹的赞美。他的头发像火一样,是流动的红色,飞扬起来的时候就会溅开叫人目眩的色彩,但当时染了鲜血汗水,凝结无数风尘,早已黯淡,这个家伙,却说他的头发很美。
“你是谁?”他狠狠地问,用刀去戳戳他。淡蓝色的袍子一尘不染,因为灯笼在他手中,看不清模样,模模糊糊觑间一头奇怪的朝天发。
“你……是樱木花道?”
“干嘛?”他眯起眼,故作狡诈的天真泄漏他的底细,“让开,本天才没空跟小老百姓说话。”耳边听见衣袂微飒,不想牵连不相干的人,抬腿就要走,眼前忽然一阵黑暗——
“你失血太多。”那人走上前稳稳扶住他,柔和清澈的眼睛是樱木昏迷前最后闪过的影像——

等他清醒过来,已是第二日黄昏——

残阳如血,晚霞凄艳像烙出的血痕残酷得美丽,他还是一头怪异的头发,静静坐在窗前看着他。金色余晖从背后投射进来,他淡定微笑的神情如同图画中人。樱木在刹那柔和起来,甚至记不得追问他一个人怎样对付追踪他的赫赫有名的杀手——
“你救了我?”虽然不甘不愿,他还是睥睨过去,骄傲的道谢,“嗯,虽然不用你多事,不过,多谢了!”
他一眼看进他眼底些微羞涩,于是笑笑,走过去温和道:“能借我靠一下吗?”
“啊?什么……”
他自然而然的躺在他身边,闭上眼睛,以他的大腿作为枕头,用疲惫的声音说,“——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一直,很难睡着……”
樱木哑然,定定怒视对方一脸的信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个家伙进入熟睡。他闭着眼睛,英俊的脸上表情很轻松,让黄昏喧哗的夕阳柔静起来。

这样一个男人,随便以什么姿态,无论他在华宅寒屋,都是那么温文尔雅,仿佛那些地方,那里的人们都是属于他的,就像最亲近最尊敬的人站在那里,都能使一切沉静起来。


樱木忘记茅屋外的纷争仇杀,难得安静的怔怔看他,直到醒来……


后来才知道,曾安睡在他腿上的男人叫仙道彰!

后来才知道,失眠根本是他所说的最大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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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

忍不住在心里重重的骂人,樱木被纷纷扬扬的茅花绕得心慌意乱,几乎就想跳起来。
明明一脸诚恳的男人常常鬼话连篇,可是为什么向同伴诉苦的时候,总会被他们暧昧的嘲笑,说什么仙道君是个温柔正直,值得信赖的人,花道啊花道,你不要胡乱发脾气哦……
耳根子有点痒,用手抓抓才发现滚烫一片。樱木忍无可忍,终于一把揭开头巾跳起来放声大叫,“仙道彰,你睡死了爬不起来吗!”

当然没有谁回答, 一阵风掠,大片芦苇簌簌摆荡,发出呜咽似的声响,白色苇花迎风而起,远远飞了出去。江水很急,汹涌不绝的大水上浅浅浮现流光,金灿灿的像每一次起伏就蕴含了每一个太阳。
几只白色水鸟被惊飞,扑棱棱拍打翅膀在空中盘旋,随即落到不远处,歪了脑袋谨慎戒备的打量显然不是同类的生物。
樱木恶狠狠瞪回去,终究没有浪费力气去跟鸟儿争上下,他望望空空荡荡的大道,一屁股坐下来,泄气的掏出干粮。咬一口,恨不得是他血肉;再咬一口,恨不得是他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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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的仇恨不会轻易消失,了解彼此情意后,仙道着力消除两大家族对峙敌意的存在,然而总有些事情是无能为力的,长久以来的鲜血根深蒂固的凝结,朝夕间岂能很快抹灭。

樱木简单率直,被人设计诬陷囚禁,不等他来救他,樱木独自破牢逃脱。

一个人,背负着鲜血和创伤,蹒跚而行的时候,他却追来了——

“花道……”焦急的叫着他的名字,就张臂拥他入怀,坚强温暖的怀抱此刻颤栗得连樱木都在为他担心,会不会,像水中的泥沙一样忽然倒下去。笨拙回抱宽阔的背,樱木怕他会哭出来,绞尽脑汁想要安慰他,“我,我没事……天才嘛,哈哈……”仅仅怅然,分别之后何时相见。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沉厚醇绵的嗓音像从遥远空间传来,他静静的这样说,重新恢复谈笑自若,悠闲雅致的情态,“暂时离开也好,不过,不要忘记我哦……”
“混蛋!”被他暧昧的微笑搞得乱七八糟,樱木恨恨然,不知所措的一拳揍过去,却让他拦下来用双手包紧了放入心里。
后来,他带他去僻静之地疗伤,一切仿佛没有改变,除了离别前那一夜……

那一晚是极其自然的吧。
灭了灯火任由月光满屋,蒙蒙青色像雾霭一样温柔缠绵,如他。
似是睡了,所以无法拒绝;流转气息是爱欲酿成的甘醇,吞饮着彼此醺然不醒。樱木想自己醉了醉了醉了,便放任他的需索,有一刻的甜美让他发出短促的接近痛楚和喜悦的呻吟,却被那人笑着吻入口中,连一点一滴都不会放过呢;愤然的想,心里却柔软如棉……
直到第二天醒来,身体真实的酸痛和枕边他满足含笑的睡脸,终于提醒樱木一夜的改变!
像只屁股中了一箭的猴子,花道在心头吱吱唧唧的不断哀嚎,甚至不及道别就仓皇失措的远远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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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太阳越来越烈,樱木啃完干粮,发了一会儿呆,忽而微笑,忽而拧眉,最后满脸通红的惊醒。胡乱收拾好残留杂物,翻身继续匍匐。

江风徐徐低啸,芦苇翻滚起伏,发出如泣如诉的声音,江涛烈烈汹涌,炎炎秋日之下,这里恍若肃杀边关——大片白色的苇花轻飘飘飞舞旋转,贲然张放,像燃到极处的最后一次绚烂;一些还在萌生的花是莹白色,带着浅灰,仿佛雏鸟未干的羽翼收敛两侧,准备适当的时候一跃腾空——

樱木耸起双肩,抽紧鼻子分了心神制止茅花撩拨微痒。他一动不动的埋身芦苇中,屏息凝视,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每一分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头待猎而出的野豹,随时随地准备致命一击。只要那家伙一出现,他就立即扑上去,趁其不备痛下厉手,叫他几个月都爬不起床来,哼!哈哈哈,想到得意处,不由自主闷笑得全身发抖——白色茅花慢悠悠随气流而至——“啊啾!”他仰天,忍不住重重打个喷嚏!

 


恩怨未除,碍于同门要求,仙道暗中持续调解的同时不得不下了追辑令。
抱着以为分离既是生死之别的悲怆,为了不连累双方和解,樱木选择逃亡。
然而在遭到追杀的时候一次次化险为夷,一次次助他脱离危险的巧到连樱木也不能相信的巧合之后,他终于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身边同伴——几个猛烈头槌下去,那些家伙一边哎哎直叫,一边笑得喘不过气承认他们出卖他的行踪,让远远的,不在身边的男人方能从容自若的笑着,将相思沉淀心底。
樱木大羞大怒,追着揍得身边人再也不敢给出半个暧昧笑容的时候,他专心致志思考怎样来个彻底反扑,让那家伙再也不敢小瞧自己!

得知仙道的确切行动后,樱木就潜伏在这里,等待最好的袭击机会!不能跟他正面对上,当然不是因为怕他——虽然双方实力相差太远,樱木却从来不曾畏惧——只是,只是那个家伙,如果见了他,根本不会躲避!他会惊喜的微笑着,用一双看得人心里柔软的眼睛眨不也眨凝视自己,然后说,“我很想你……”


见见见鬼了!樱木全身燥热,慌乱得连想法都开始打结。抹去额头汗水,重新包扎好那个奇奇怪怪的头巾,摒去所有杂念,专注于芦苇枝影交错间在白炙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白光的道路。

深吸一口气,樱木镇定下来,静静的等待……


太阳越来越烈了,蓬蓬水草里蒸腾出潮闷的热气。
高挑秀长苇杆随风起伏摇曳生姿,枝叶染上亮灿灿的阳光,像隐匿无数刀剑闪烁微明的凶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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