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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I Believe I can Fly - 章9 -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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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oxtail 2010-07-13, 周二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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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I Believe I can Fly
章5 - 章8
章9 - 章12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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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那天跟着流川回家的樱木显然不知道同居人生气的真正原因。从长长的午睡中醒来时,流川正站在Gaylord先生的门口怒瞪着自己身边的老头。
这并不奇怪。樱木比较担心的是回家后的自己该怎么办。
“隔壁的老头对你不怀好意,以后再也不许去他家。”流川整个晚上就提了这一句话。樱木反复的追问“不怀好意”是什么意思。男人只是脸色阴沉,半句也不肯说了。
两人各自占据着沙发一头按着遥控器。樱木抓着头发,不时的拿眼角瞪流川。
即使到现在,也还是不能习惯这种生闷气的方式,还不如干脆的打上一架来得痛快。成年已久的现在,两人也不时用这种暴力方式解决问题;然而自从樱木背伤加重后,流川就再也不配合青年的挑衅了。
这是令樱木最感到气忿的地方。他竭力告诉自己生活还是和往常一样,然而同居人对待他的方式却不停在提醒他曾发生过的事实。
即使流川的那些神经质般的小心翼翼都是因为紧张他的缘故。
青年越想越郁闷,伸出长腿,开始一脚一脚的踹着沙发另一头的流川。
男人岿然不动的盯着电视机,他心里懊恼的事情自然很难讲出来,毕竟吃一个老头儿的醋无论如何都显得离谱;那么,难道要责怪红发恋人老少皆宜的魅力吗?
流川开始后悔没有当场警告Gaylord先生,他转头瞥着自己的恋人,那一脸什么都没意识到的单纯让男人又爱又气,伸出手一把抓住樱木的脚踝,用力往前拽了一下。
砰的一声,樱木被脚踝上突如其来的力道拽的失去了重心,上半身滑出沙发,重重的跌到了地板上。背脊一时痛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维持着狼狈的姿势躺在原地。直到流川费了好大的劲儿小心翼翼的把他安置回沙发,青年才哎呦一声表达出这个意外的惨痛。
“很痛么?”坐在身边的男人讷讷的问道。樱木看着他明显后悔的表情,故作虚弱的点了点头。
其实已经没那么痛了,只不过青年难得的灵光一现,发现这是个结束冷战的好机会。
流川脸色又白了一下,掏出手机就去拨医生的号码,樱木立刻坐起来,扑过去抢过了男人手里刚刚拨通的电话,
“骗你的啦,笨蛋狐狸,那么紧张干嘛啊?!”
然后他发现流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青年知道自己这个玩笑有些过分,伸手去拽男人的衣服,
“好啦,死狐狸你别再生气,让本天才做什么都行!”
这无疑是超具诱惑力的条件。流川立刻回过头来,凝视着樱木的眼睛,顺势坐回沙发上。
“这可是你说的……”他直直的盯着樱木明显开始后悔的脸。
“以后出门要带手机。”
“好。”
“不许再往隔壁的老头家里跑。”
“……好。”
“我说的话每个字都要遵守。”
“嗯。”樱木虽然答应着,肚子里却开始骂流川得寸进尺。
“不许再逞强,乖乖的让我照顾你。”
这是不可能的。
樱木心里这样说,却咬着牙瞪着流川点了点头。
流川忍住笑,享受着恋人难得的温顺,虽然明白他的不甘不愿,然而也很清楚即使樱木现在什么都答应了,事情真的来到了,同居人照样会把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理直气壮的耍赖。
自己也很有问题吧,明知对方不会听,还是一遍遍告诉他自己的担心。
“喂,还没完啊,一次说出来,本天才今天大方全部答应你这只死狐狸。”
樱木拍着自己的大腿,一副本天才豁出去的神气。
“以后不许再叫我死狐狸。”流川的要求似乎越来越过分,樱木这次是真的开始赌气了,气汹汹的说,
“好啊,除了死狐狸,还有臭狐狸混蛋狐狸白痴狐狸,你以为难得住本天才吗?”
流川盯着恋人的眼睛,突然把脸孔凑近了,
“白痴,那些都不许叫。”
青年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边,拒绝与流川对视。
“我还在生气呢。”流川板着脸,指着恋人的上衣,“最后几个要求,把衬衫脱掉。”
樱木撅着嘴,狠狠的扯开衬衫,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然后趴下。”
樱木转身趴下了。
“屁股撅起来。”
不可能照做了,樱木终于反应过来流川想要干什么,知道自己傻乎乎的被耍了,立时从沙发上跳起来。然而流川已经迅速的靠过来,两人额头撞了一下,一起向后又倒在了沙发上。
“你说了什么事都答应我的。”流川牢牢的压着樱木乱扭的身体,凝视着他的眼睛说。
“现在反悔了行不行啊……本天才脑子秀逗了才会答应你,就让你这只狐狸生闷气气死好了!”
男人一口咬住了恋人动个不停的嘴唇,樱木从喉咙里闷哼了一声,报复似的去回咬流川。当然谁也没有用力,很快就变成让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缠绵的吻。
流川伸手去扯樱木的睡裤,青年笑着拿脚去踢他,
“干嘛啊,这也是你的要求么?”
“对,我现在还是很生气,这是对你的惩罚。”男人把手溜进了樱木的睡裤,一把抓住了他的下体。那种又刺激又痛的触感让樱木一下咬住了嘴唇,额头上立刻有汗冒出来。
“混蛋,总是想做就做……”樱木太敏感了,他感到男人的手指从欲望的尖端离开,又向后慢慢的探进身体内部,后面被撑开的感觉让他既不适又无法忍耐的刺激。男人脱去最后一件衣服,撑在樱木的身上凝视恋人通红的脸颊。
“再做让人生气的事,就让你以后都别想下床。”
真是既没神经又幼稚的威胁。樱木翻了个白眼表示不屑,他最受不了这样赤裸相对的时候流川直勾勾的看他,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身,对着流川比出中指,
“吹牛。”
这两个字可谓一针见血。樱木看着流川蓦然阴沉的脸色,在心里比了个大大的V字,此时的他还未能明白所谓男人下半身的尊严是不容侵犯的道理,直到夜晚过了一大半,瘫痪的樱木趴在床上时方才微微后悔的领悟到。

那天樱木自然醒的很晚,吃过午餐时已是下午两点。身旁的传真机突然嘀嘀嘀的响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流川发过来的。
醒了没?
刚才接到电话,马克先生说四点钟可以安排和你见面。
这是地址。开车小心。
下面附了很详细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樱木拿着那张纸,叹了口气。
这又是流川自顾自“为了他好”的决定—— 樱木发觉自己对这个“高中篮球教练”的未来十分抗拒,仔细想想,又找不到明确的理由拒绝。
就这样吧,青年决定忽略心里那模糊的不安,在下面简短的写了一句OK,回传了过去。
把车子开出车库时,樱木才察觉腹部有些隐隐的刺痛。中午吃的饭还在胃里,昨天似乎也没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青年疑惑的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慢慢的转着方向盘将车倒出院子。
越来越痛了,像有尖锐的东西在身体里绞动一样。樱木痛得忍不住弯下身去,头部却重重的撞在方向盘上,车子瞬间失去了控制,向着左边的人行道冲了过去。

Gaylord先生听到一声巨响从房间里跑出来时,一辆房车正卡在院子的栅栏和一棵树中间,保险杠也被撞弯了。他认得那是隔壁红发小子的车子,急忙跑过去拉开车门,一阵血腥气顿时扑面而来,犹太先生惊恐的睁大眼睛,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脸上的皱纹也微微颤动起来。
樱木趴在方向盘上似乎是昏过去了,和头发同样颜色的鲜血顺着额头一汩汩的流下来。Gaylord先生凝视着青年睡着般的平静而毫无声息的脸庞半晌,才惊醒似的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转身疾步走向自己的房子。

快到傍晚的时候流川赶到医院,接待处的护士好不容易才听清男人焦急下掺杂着日语的英语。
急诊室的病房看起来十分繁忙,樱木幸运的被安排在独立的一间。流川推开门时,Gaylord先生竟然还没有离开,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盯着樱木病床下的地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流川对邻居微点了下头,径直走到樱木的床前,心有余悸的凝视着恋人沉睡中的脸颊。
樱木额头上缠了厚厚的绷带,手臂上吊着点滴,脸色看起来还算红润,气息均匀的静静睡着。流川无声的叹了口气,抓住青年被子下的手,等待自己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Gaylord先生在电话中已说明了樱木除了外伤没有大碍,流川还是感到了很久不曾有过的恐惧。他有些感激的望了下一边的Gaylord先生,犹太老头也正看过来。
“不用担心,这小子身体好得很。”Gaylord把目光转向床上的樱木,“刚进急诊室的时候就醒了,做检查还不停的叫痛。”
流川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两人一齐转头,一个穿蓝色褂子的中年白人医生一边看着手中的病历本一边走进来。
医生抬头发现房中多了一个人,又低头看了看病历本中登记的名字,
“哪位是病人的亲属?还是两位都是?”
“我是。”回答的是病床旁边高瘦的亚洲男人,有张英俊的脸,表情却不怎么亲切。
医生有些疑虑,他本以为Gaylord先生是病人的亲戚,毕竟樱木刚被推进急诊室时,这个老头着急的样子像是自己也快要倒下去。也许是父子,或者叔侄之类的什么关系,医生大概猜测了一下,因为樱木的发色和身材都让他看上去有点像个混血儿。
“呃,”白人医生的目光还在两个男人之间犹疑来去,“我要和病人的亲属谈一下。”
Gaylord先生突然站起来,指着流川说,
“This guy is his boyfriend。”
“噢……”医生耸耸肩,恍然间似乎还明白了点别的事情,“那么请Gaylord先生回避片刻。”
他说着,转向一边沉默的流川,
“这位先生……”
“流川。”
“流川先生,关于樱木先生的病情,有些事情需要和您单独谈一下。”

 

10.


“樱木先生因车祸被送到这里来时,还伴有强烈的腹痛。我们也做了相关检查。”
医生拉上了樱木床前的帘子,神色平静的陈述着病情。
“腹痛?怎么回事?樱木肠胃一直很健康。”
“不是普通的肠胃病。我们做了检查,发现病人的肠壁有轻微发炎,因为性生活的方式,这种情况在同志人群中也算比较常见。”
医生用余光飞快的瞟了流川一眼,表情匮乏的日本男人脸上果然有些尴尬的神色。
“不过樱木先生的情况有些例外。发炎并不是由细菌引起的。测试发现病人对橡胶类物质有过敏反应,也就是这个东西。”
医生说着,掏出一个小小的袋子,是他随手从医院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来的保险套。
“也就是说,为了不再发生同样的过敏反应,以后请尽量避免使用。病人的情况应该会很快好转的。”
流川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更加尴尬了,还好他有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轻易脸红的天赋——这样的话如果被白痴听到,大概会羞得夺门而逃吧。
不管怎么说,樱木的健康没有问题,这就足够了。
“实际上,我重点要说的不是这个。”白人医生像是没有感情,公式化的陈述着自己的想法。
“我注意到,樱木先生在之前曾有突发性的对花粉过敏的症状。”
“是的,”流川在医生脸上找不出什么,禁不住又紧张起来,“非常严重。”
“病人本身是第一次过敏,根据他填写的资料,家族上也并无类似的病史,”医生顿了一下,又望了一眼流川,男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意这样做。
“突发性的过敏并不是没有原因的。通常是由环境的突然变化,病人免疫力的下降造成的;这两点排除后,有时候心理因素也会导致过敏。”
“心理因素?”
“没错。重大情绪变化,心理创伤或者过度劳累这些因素,都能不同程度的导致疾病。”
医生见流川沉默不语,接着解释说,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过度的精神紧张会引起胃溃疡;妇女的假孕,甚至青光眼,癌症这样的重病都可能是心理引起的。”
医生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递给流川一张名片。
“作为亲属的你应该最清楚病人的情况,最近樱木先生在心理上是否有什么异常?”
流川随手把名片放到口袋里,望着帘子上樱木模糊的影子,似乎不愿再多讲一个字。
医生耸了下肩,转身打开门,
“OK,如果你有什么想起来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安排心理医生。”
室内又瞬间恢复安静,墙角一盏壁灯散发着柔和昏暗的灯光。流川背靠着门,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医生适才的话重新想一遍。
这似乎是连自己都想逃避的问题。自从樱木不能打球后,红头发的恋人就不像以前那样元气十足了。
樱木心里必定是极难过的,得到诊断的那个下午,看着他坐在医院长椅上的背影就知道。然而流川没看过樱木哭,也没听过他和自己提过与此有关的任何一个字。
樱木佯装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这是逞强还是坚强,流川不知道,总之这是他无法安慰的那一部分。擅自为恋人决定的那些事,实际更多是为了抚平自己心中的不安吧。
男人盯着地板上模糊的影子,就像是外表坚定心中却倍感无力的自己。他可以为樱木找最好的医生,治疗他身体上的创痛。可是心呢,如同白日里天空中的月亮,那些伤痕不自然却明明白白的存在着。

流川走过去拉开帘子,才发现樱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神明亮,冲他笑了一下之后又盯着天花板。
“真丢人,不是么?”
男人在床头坐下来,“刚才都听到了,干嘛装睡?”
青年瞪了他一眼后把头撇向一边,
“太逊了,你这个厚脸皮的狐狸当然没感觉。本天才简直没脸在这家医院待下去了。”
还是挺有精神的,流川看着樱木的样子微微放下了心。仔细想想,因为保险套而病倒的事情,的确是有够逊的。
当然他不能够被樱木察觉出他这么想。
“觉得丢人就好起来,快点出院。”
“哎,其实本天才现在就可以出院,哪,脑袋上的洞已经补好了。至于至于……”
关于保险套过敏的事情,樱木显然羞于启齿,
“至于……那个,以后我们不要做就好了。”
流川把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樱木又按回床上,
“那怎么行?你这个白痴要多运动,连那个都省了,会胖成什么样。”
因为流川之前提过樱木变胖了,红头发的青年立刻就把流川的话当真了,
“你这狐狸真会嫌丑爱美啊,本天才就算胖了也还是很好看,为什么就要被你嫌弃?你凭什么嫌弃本天才?比你高比你帅的老外多得很哪……”
着急起来的樱木实在很吵。流川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的头真的撞到了吗,这么有精神……”
樱木伸手扳开流川挡在嘴巴上的手,正要再开口,流川突然俯下身咬住了他的嘴唇。
“唔……”
大脑在瞬间缺氧,实际上额头上的伤口还是痛得要命,整颗头都昏昏沉沉的,只是怕流川担心才忍着没说什么。是吧,自己进了医院,最担心的还是流川,这小子一定在心里怕得要死掉了,害怕本天才死掉了扔下他一个。
樱木感到流川紧紧搂着自己的肩膀,突然察觉到这个男人实际上是多么紧张。他伸出手臂搂紧流川的脖子,慢慢的加深那个吻。
外面突然传来响动,两人反射性的分开,望向门口,煞风景的人是刚刚离开的那位白人医生,此时正讪讪的望着面红耳赤的病人和他面无表情的男友。
流川对医生点了下头,坐回床前的椅子上。
医生走过来递给樱木一个小瓶,
“这是抑制过敏症状的药,每天两粒,晚餐后服用。”
青年没法正视这位知道自己一切“逊到极点的事迹”的医生,假装着很困,点了点头就鸵鸟似的闭上眼睛。
尴尬的气氛连医生也是受害者,他没多说什么,匆匆走到门口,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说,
“Hi……那个,实际上对橡胶过敏的人并非罕见,所以有相应的替代品生产……”
他注意到一边的黑发日本男人忽然用充满希望的眼神望着他,终于迸出最后一句话,
“在便利店就有的卖。”

尽管樱木一直嚷着要早点出院,还是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回到家。额头上仍贴着绷带,但伤口正快速的愈合,不会再感到头晕了。
出院的那天流川有事无法走开,樱木坚持自己叫计程车回家。到家的时候正是中午,阳光撒在院子里刚铺的草坪上,刚洒过的水珠在草尖上闪闪发亮。这片社区仍像过去一样宁静美丽。樱木刚下车,就注意到隔壁Gaylord家的栅栏垮了一片,正是一周前自己开车冲进院子的后果。
青年在住院时曾让流川叫工人帮忙把邻居的栅栏修好。第二天流川臭着脸报告说被脾气古怪的Gaylord先生严辞拒绝了。
留着这一片不大体面的栅栏似乎并不符合Gaylord先生的性格。樱木抓了抓头,回家换了衣服后就拿着工具又出来。
木匠活儿是生平第一次做,樱木拿着锤子对着木头敲了两下,梆梆的声音就把房间内的Gaylord先生叫了出来。
“上次对不起了,我会很快帮你修好的。”
“你不是在生病么?”
Gaylord从眼镜上面盯着樱木的脸。青年苦笑了一下,一周未见,这个犹太老先生尖酸刻薄的性格还是丝毫没变。
“头上破个洞而已啦,修几个栅栏还不要紧。”
Gaylord先生没再讲话,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了椅子出来,坐在门廊下悠闲的看起报纸。樱木咋咋舌,这大概是不表示反对的意思吧。他抡起锤子,又梆梆梆的敲起来。
木匠活儿比想象中自然难多了,虽然只是重新把木头钉进地面,把轧断的木板重新钉在一起,樱木敲了一会儿,还是累得满头大汗,背部也开始隐隐作痛。他扔下锤子坐在地上,心想Gaylord先生拒绝了那些工人,就是为了看他累得这么狼狈来赔罪吧。
Gaylord先生从报纸上面瞥了樱木一眼,从椅子下拿了个东西扔了过来。樱木抬手接住,湿漉漉的,是瓶冰镇过的矿泉水。
老头的人果然还是没那么坏的。樱木喝了几口水,站起来继续他艰巨的工作。
那个下午过了大半,樱木才把那片被他撞断的栅栏大致都钉在一起,青年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成果,只看了一眼就懊悔的抓紧了自己的头发。
修好后的栅栏似乎还不如之前倒塌在地上的状态好看。不但高低不齐,连木板也钉得松松垮垮,一片破败之相,和Gaylord先生装修豪华的房子毫不相配。樱木吐着舌头,战战兢兢的转身,果然发现Gaylord阴沉着脸站在门廊上凝视着这边。
也许会被骂得很惨——青年觉得Gaylord先生足足沉默了一个世纪之久,这个老头才终于开口说话,
“谢谢了。不介意的话,进来休息一会儿吧。”

 

11.


那天回家的流川一眼就看见了邻居家歪歪斜斜的栅栏,思考两秒钟就知道是谁做的。男人立刻又不高兴了,他认为樱木在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笨蛋狐狸,你这次可猜错了。”樱木坐在床头有些得意,“Gaylord先生不但表示感谢,还请本天才进去喝茶。”
“真的?”流川听到这个并不高兴,栅栏被弄成那个样子,换成谁都会生气的。
“狐狸果然是多疑的动物。本天才承认,那……那院子现在的确不那么好看,可是Gaylord先生一定是被本天才的真诚感动了。”
“白痴。”流川的脸沉下来了,扯下领带用力的甩在床上。
“那老头果然对你不怀好意。”
樱木不讲话了,瞪了流川一会儿转身躺在床上。他最不喜欢流川总把人想得很坏,世界上的确没有百分之百的好人,然而当对方温柔对待自己的时候,又何必如此防备呢。
这种想法不是没有讲给流川听过,然而总被男人笑他单纯。
他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流川从浴室出来,在背后轰轰的吹着头发。声音停止时,青年感到身后有个温热的体温环抱过来,湿漉漉的气息吹得耳朵痒痒的。
“白痴,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男人拿着一张印满字的纸条在樱木眼前晃着。青年一手抓住,认出那是Gaylord给过的药盒里面的说明书。
“我找医院里的医生问过了,这个东西果然不是药。”
樱木霍地从床上坐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字条,不知道是惊讶流川竟然拿去找医生翻译,还是惊讶得到的结论。
“那是什么?”
“幸好不是毒药。”流川没啥表情的说着,“只是德国产的面膜。”
“面……面膜?”樱木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事情。樱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天敷在额头上的“药膏”清清凉凉的,他还在心里想果然是特效药这回事。
“可是,那天我觉得脑袋舒服了很多。”
流川耸了下肩,
“当然了,那是含有薄荷成分的海底泥。”
樱木彻底讲不出话了。Gaylord先生做的事已经超过他所能思考的范围,他虽然直觉流川一定知道,然而却决定不问,转个身又躺回了原来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流川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要是当年我也懂得这些花招的话,把你这个白痴弄到手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樱木忍不住睁开眼睛,不用特意回想,流川当年突然对他做的那些讨人厌的,当时的他也根本不明白的事就自动跑到眼前。讨厌归讨厌,却成功的引起自己的注意了,因为整天都会用脑袋想狐狸为什么这么讨厌。
樱木终于转过头,瞪着流川喝道,
“喂,干嘛拐弯抹角啊,有话就直接说出来好了。”
“白痴,喜欢你的人还真辛苦。”男人冷笑着,“不过你这么迟钝也好。”
他靠过去,手长脚长的抱住了同居人,
“那个老头整天就用这些小花招,想着怎么和你多呆一会儿。连叫过来的工人都骂回去了,就为了让你再有理由跑过去。”
樱木此时脑子乱成一团,流川的话的确无法反驳。和他种一样的花,为了他把心爱的花圃铲平,送了一盒面膜给他,故意不说用法,跑去他家待上一下午,性格孤僻的老头儿也从不说什么……青年不太敢去想那个结论,毕竟Gaylord先生的年纪可以做他父亲了。
也许只是寂寞吧。Gaylord先生身边没有亲人,孤独会让人变得更孤僻。
那样的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爱人么?
樱木突然觉得心中有些刺痛,他转过头,恋人的脸庞就在半厘米的距离。
“狐狸,你不觉得,Gaylord先生有些像你么?”
流川咕哝了一声,显然十分不满被樱木拿来和那个犹太老头做对比。
“哪里像?”
他扳过樱木的脸,望着恋人单纯明亮的眼睛。
“我比他高,比他帅。”
“真臭屁。”樱木望着流川难得不服气的表情,忍不住笑出来。
男人把脸埋在樱木颤动的肩膀上,恋人温暖的笑容总是能把自己融化。
“我比他幸福。”
幸福吗?是啊,这美好的人生时光。他们有一幢美丽的房子,翠绿的草坪,有整排的奖杯,有足够的存款。有想到就会微笑起来的恋人。
有了这些,应该就是很幸福的人吧。
樱木的眼角突然有酸涩的东西涌出来,他拼命的眨着眼睛,伸手环绕住流川的脖颈。
“你幸福是因为本天才吗?真是笨蛋狐狸。”
本该是幸福着的。可是他一直在做着让流川不幸福的事。也在做着让自己不幸福的事。
那些逃避和犹豫不前太可耻了。

流川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男人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接听,电话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怒气冲冲的,
“Martin先生?”
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在心里叫了一声糟糕了。
是可怜的校长先生,自从那天樱木出车祸之后,这位等着面试的老先生就被流川和樱木彻底遗忘了。等待了一个星期的马丁校长终于忍不住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流川拿着手机走到客厅里。樱木站在卧室门口想要听清两人的对话,流川似乎刻意在压低声音,樱木不确定他讲了什么,只是一分钟内流川就说了七八个sorry。
这都是因为自己。他讨厌流川为他安排的这个计划,却害怕自己去规划未来。漫无目的,心不在焉的这些日子,连自己都不愿去回想。
青年又躺回床上,把头埋进被子,他不愿听一向骄傲的流川这样低声下气的和人道歉。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进来,樱木正一动不动的向里躺着。流川爬上床,用手拍了拍樱木,才发现樱木的身体又热又烫,发颤得厉害。
流川吃了一惊,伸手去扳樱木的身体,青年似乎和他卯足了劲,把头埋在被子里就是不出来。流川听到棉被里隐隐的吸鼻水的声音。
“白痴……你在哭吗?”
男人停止了想看恋人脸庞的努力,慢慢的躺下去,隔着棉被,抱住了樱木还在抽噎的身体。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樱木哭了,这次为什么会哭得很厉害,流川隐隐的似乎能明白那个原因。
过了好一会儿棉被里才传出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狐狸,对不起。”
樱木说着,隔着棉被的抽噎声似乎更厉害了,
“本天才是第一次不知道……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樱木转过身来了,流川看到他从棉被中伸出来的乱糟糟的脑袋,吃了一惊。红发青年的眼睛和鼻子都因哭泣而变得通红,脸颊上乱七八糟的淌着泪水。
“我好想回去打球,一点都不愿意去想再也不能打球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行呢,为什么就不行呢?”
樱木紧紧抱着流川,眼泪很快就让男人的睡衣前襟湿了一大片。他越哭越厉害,并且开始语无伦次,反复讲着“再也不能打球”和“想回去打球”。平时就话多的青年更像是要把积攒在心里好长时间的话都讲出来。
男人只有摸着他的头发。
樱木大概哭了半个小时,累得渐渐不再讲话了。流川低头看他眼角仍旧不断有眼泪滑出来,觉得这样哭下去可不行,拿手指按住他的眼角,
“别哭了。你看眼睛都睁不开了。”
樱木下意识的抬眼睛去看流川,眼皮上像压着两颗重重的桃子,果然睁不开了。他只好放弃,继续盯着流川胸前睡衣的扣子。
“狐狸,以后该怎么办,我一点都不知道……可是又必须知道……不是吗。”
流川叹了口气。失去了以往的生活,对未来的那些不安,即便是他也没法解答。
“不急,以后我们慢慢的一起想。”
不是答案的答案。其实道理也许仅止这么简单。樱木最终想想,也许狐狸说的对,未来本就不是按照人们所计划的样子想来就来。
一个人的时间那么短促不安,两个人的时间加起来,就变得悠然又充实了。

流川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樱木的脸擦干净,两人这样相拥着谁也不讲话。过了一会儿,樱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举起来凑到台灯下面看,
“这是什么?”
只要看包装就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樱木这次不但看清楚了盒子上令人脸红的图案,还看到下面用英文标记着的“不含橡胶”两个字。
原来流川真的去买了——按照那位医生的提示。因为樱木也动过念头去买,只是没来得及,所以他就没法再说流川什么。举着这个东西实在很尴尬,青年慌张中一甩手就把它扔到了床底下。
两人同时啊了一声。这显然是代表失望的意思。流川还好,樱木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很难为情,他看了会儿男人瞪着他的眼睛,撅起嘴嚷嚷道,
“好啦,本天才下去捡,小气的狐狸……”
两人的床是箱式的,床板挨着地板只有一条手指宽的缝,樱木趴在地上往下瞄了半天,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他试着把手伸进去,除了几张零食的包装纸,什么都没有。
樱木不耐烦了,直起腰又钻回棉被里。注意到流川还穿着那件沾满鼻水的睡衣时,他伸手去解流川的扣子。
“别碰我。”
男人向后躲了一下,声音里透着不悦。
樱木不理他,扯着衣襟往下拽,
“脱下来,这件鼻涕衣服会把棉被弄脏啦。”
樱木现在承担着全部的家务——流川拗不过,坐起来把睡衣扯掉。然后他看到樱木也脱掉了自己的睡袍,青年全身上下就只剩一条短裤了。
樱木往流川的位置蹭了一下,一手扒在他的肩膀上,
“没有那个玩意儿也能做,不是吗?”
他靠上去舔着流川的胸膛,两人向后一起倒在棉被上。男人摸着恋人光洁的背部,低声问,
“你没关系么?”
“罗嗦……本天才对你那个东西又不过敏。”
樱木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大胆了,男人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翻了个身,从上面注视着恋人的脸,那双本来应该明亮的眼睛还是红肿的,流川忍不住感到心疼,低下头吻着青年的嘴角,
“真丑。”
樱木这次没有对流川的评价抗议,他搂紧流川的背,凑近嘴唇加深那个吻。对于接吻这件事情,他们好像永远做不够,那总是清清楚楚的令人迷恋的时刻。
五月的夜晚仍旧是又深又冷,下半夜的月光撒进窗子时,樱木还没有睡着。他往被子中缩进一点,安心的闭上眼睛。像这样不再畏惧醒来的夜晚,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12.

 

第二天的樱木是被雨声吵醒的。强劲的雨丝连绵不绝的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樱木拉开窗帘,外面的事物在雨帘下只余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整个世界似乎都被雨吞噬掉了。
这是干燥的加州入五月后的第一场雨,积郁已久,来势汹汹。樱木无处可去,只好把整个上午都花费在当地频道的肥皂剧上,直到过了中午,雨才越来越细的渐渐停了。
雨后的空气充满了青涩的潮湿气味,草坪被冲刷得呈现出一片深重的绿色。樱木打开窗子透着气,瞥到隔壁Gaylord先生家的院子时,发现昨天才扶好的栅栏竟然又有一片垮掉了。他禁不住烦恼的抓起头发,虽然自己的肩膀和手臂都很结实,但对于木匠活儿实在不够擅长。
走出去看,隔壁的院子果然狼藉一片。Gaylord先生似乎还未请人铺草坪,下面的泥土被大雨冲的四处都是,所以插在土里的栅栏也跟着松动了,有一片还被风吹到了车道上。
还是请工人来得实际些,樱木这样想着,注意到一身家居服的邻居打开门,望着他的方向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干净的拖鞋,站在院子中间的小道上,盯着这片雨后的狼藉一语不发。
“这场雨真大,”樱木打着哈哈,试图转移老头儿的注意力,“天晴后我会叫工人帮你把院子修好。”
Gaylord先生似乎并未因此而高兴起来,冷淡的哼了一声,
“小子别想逃避责任,是你闯的祸,就要自己把它修好。”
车祸算是意外,樱木并未认为自己有很大的过错,心里忍不住那股怪异的感觉,还是尽最后努力嘟囔了一句,
“请工人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他有点委屈的望着Gaylord先生,老头儿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向别处,似乎拒绝再讨价还价。樱木有些掩饰不住脸上吃惊的神色——他不能不想起昨晚流川的话。
如果狐狸说的是真的……青年一旦开始正式思考这件事,无数的证据似乎都在让这个猜测变得更加确凿。并且,樱木有点气愤的想到,从以前到现在,喜欢他的人都有着欺负他的倾向。
是真的话该怎么办呢?讨厌还是该感到高兴,青年一时混乱的也分不清心里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太能正视Gaylord先生的脸了,而犹太老先生正背对着他,捂着胸口在院子中央的小路上摇摇欲坠。
樱木吃了一惊,来不及想什么就冲了过去,Gaylord先生的身体佝偻得像只虾子,痛苦的想要吸入更多空气,樱木在看到他倒下的瞬间想扑出去接住他,却还是差了一步,老人扑通一声向后摔在石板路上。
手心里火辣辣的,樱木扑了个空,趴在地上看到前方Gaylord先生的脸面无血色,像是已经没了呼吸。他举起手,发现手心蹭破了,有血丝迅速的从皮肤中渗出来。鲜艳的红色刺激着视线,樱木的心就在那一刻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附近的私人医院是昨天刚离开的,消毒水还延续着以往的味道。樱木跟在Gaylord先生的担架后面就往里冲,却被两条手臂拦在了急救室外面。
“让我进去!”樱木一急之下,有些蛮不讲理的大吼着。他推搡着拦住他的那个人,一抬眼,才发现一身蓝褂的医生正是过去一个星期的主治医生,长长的蓝色眼睛有些莫名其妙的盯着他。
这是“天才耻辱的知情者”。樱木一认出这张脸,粗鲁的气势立刻蔫了下来,放下手一言不发的坐在身后的长椅上。
白人医生好笑的耸了下肩,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不是亲戚?”不过在他得到答案之前,就被同事拉到了即将关上门的手术室中。

流川在傍晚工作结束时,直接将车开到了医院。对于昨天还在谈论的人,今天就因中风而倒下了,男人也并不是很习惯。看到樱木时,他正坐在大厅里的休息区啃着汉堡。
心情放松后,就会感到肚子特别得饿。Gaylord先生的手术刚刚结束,樱木松了口气,才想起来打电话给流川,并在医院外面的快餐店买了晚餐。
“怎么不回家?”流川在同居人身边坐下,发现他脚上还穿着拖鞋,身上的T恤衫布满了泥水干燥后的印记。
樱木知道自己的样子有些狼狈,扯了扯皱巴巴的上衣,随口说道:“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关系,一会儿回家再换吧。”
男人伸臂绕到恋人背后搂住了他的肩膀,两人向后倚在长凳的靠背上,静静的坐着。
“你这白痴打电话时,还以为你又出事进了医院,”流川不太愿意回想关于樱木和医院的缘分,
“我不喜欢坐在这里,等着手术室的结果。”
樱木笑了一下,他知道流川又在担心什么。可是他不能告诉流川,他喜欢有个男人坐在这里,又气又痛的等待着自己。
那样的话,无论是任何事都有勇气面对吧。
“喂,可是你一定要等啊。”青年用手肘捅了捅紧绷着脸的恋人,
“你不觉得,一个人在急诊室里抢救,外面却连个等着结果的人都没有,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流川哼了一声,低声说道:“你对那个老头儿还真好。”
樱木嘿嘿笑着,站起来伸着长长的懒腰,
“放心啦,他没你高,没你帅,要出轨也该找比你好的是不是。”伸出手把凳子上的男人拉起来,“一起去看看邻居先生醒了没有吧。”

重症病人看护区是一片凝固般的寂静。按照医生的说法,Gaylord先生还未脱离危险期,自然还不会醒。他们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都对这样插着仪器和管子,虚弱安静的犹太邻居感到陌生。
活下去就是好事。对于Gaylord先生手术成功这件事,流川还是感到微微高兴的。他转过头望着身边恋人平静的脸,
“如果这老头死了,白痴你会伤心么?”
“当然了,”樱木答应得很理所当然,他歪着头认真想了一下,勾着裤袋的左手松开来,微微摊开手掌亮出手心,
“大概……会像这里这样痛吧。”
男人这才看到青年手心那道伤口,被他用自来水草草冲洗过了,刚刚在边缘结了一层痂,蹭掉表皮的地方仍能看到深红的血丝和隐隐的白色组织。
是皮外伤,在掌心却是钻心的痛吧。
流川拉过樱木的手,用舌尖舔了一下中间有些可怖的伤口。
关于那个回答,他意外的并没有感到妒忌。

两人驱车回家时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樱木提议要开车,被男人指着他的额头和手掌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路面又湿又滑,潮湿的风涌进车窗带来浓重的寒意。初夏的天气似乎又倒回料峭的春天了。
他们到家换过衣服,就一起来到隔壁整理一些住院必需的物品。Gaylord先生的确没有任何亲属,这种时刻,只好由邻居来承担这些责任了。
樱木虽然来过好几次,却仅只在客厅转了转。如今也只能在柜子抽屉里寻找驾照和保险卡之类的东西。流川第一次进来这间房子,只是站在一边看樱木毛手毛脚的翻找。
柜子茶几到处都一尘不染,显示出主人一丝不苟与神经质的个性。樱木经过书柜时,注意到上次看到的那张照片不见了,本来还希望在照片中能发现关于老头亲属的一些线索。
接触的多了,樱木开始渐渐了解,Gaylord先生并不是会摆放随便什么人的照片的个性。
找了很久仍旧一无所获,樱木正犹豫要不要去楼上的卧室,流川早已感到不耐烦,倚着墙站了一会儿,随手拧开了身边紧闭的一扇门。
一阵浓郁的泥土味儿和青草味扑面而来,正往这边看的樱木大叫了一声,跑了过来,和男人一起目瞪口呆的注视着房间内的景象。
宽敞的房间,不知在何时悄悄变成了一个室内花园。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非洲菊,如今正一簇一簇的开放在铺满了泥土的木槽中,大概有几十只开满了花的木槽,整齐的排满了这个房间的大半个空间。橙色娇艳的花朵仿佛让这个没开灯的屋子也明亮起来。
原来消失的花圃移居到了这里。也并没有因为移植而有所憔悴,仍旧盛开的兴高采烈。也许Gaylord先生是个神奇的人也说不定。这个人,大概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真正了解吧。
樱木忍不住想凑上去闻闻那久违的花香,刚走了一步,就被旁边的流川一把捂住鼻子,向后一直拖到了客厅中央。男人松开手,冷冷的说,
“你别忘了自己的毛病。”
鼻子中是有些痒痒的,樱木还是恋恋不舍的望着那片花园,
“Gaylord先生真的很温柔,你看他连这些花都舍不得扔掉。”他摇摇头,有点感慨,
“这样的人怎会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呢。”
流川从手上亮了一个东西给樱木看,那正是他适才想要找到的像框。黑白陈旧的照片上,两个军服年轻人靠在一起笑得灿烂。那个照相的日子一定阳光明媚。
“啊……狐狸你怎么有这个,你在哪找到的?”
“刚才那间房子。”男人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目光在青年和照片之间游移了两遍,
“看了这个就明白,那老头儿果然喜欢你。”
“你乱说什么?”青年并不太明白流川讲的话,把照片放在手里左看右看,仍旧想不出所以然。
“白痴,”男人感到一丝无奈,最终还是决定帮帮自己这个迟钝的恋人,
“你看不出来吗?”他走过来,指着照片上左边的青年,又把手指平移到右边那个青年身上,
“这老头明显是在你身上寻找旧情人的影子。”
樱木一时间不能消化流川说的话,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年轻人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的确有些像自己。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难道左边这个是Gaylord先生?”
流川对恋人的迟钝有些不可置信,“你一直都没看出来吗?”
对樱木来说,那的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照片上的年轻人微微笑着,英俊的脸孔上不掩饰的透露着骄傲和英气。难以想象会和满面风霜,沉默孤僻的Gaylord先生是同一个人。
也许他笑起来的话,还能看出当年的一丝影子吧。生活令一个人的变化,真的有这么大么?
那一定是令人刻骨铭心,随着岁月更加深重的痛楚。
他突然间能够体会Gaylord先生寄予在自己身上的感情。还有寄予在那片太阳花上的感情。
与其说是爱慕,更多的却是寄托与怀念。
“Gaylord先生真可怜。”樱木拿着像框,那已经变成一份沉重而珍贵的东西了,“他和恋人都是飞行员,可是男朋友却在战争里死掉了,他忘不了死掉的情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唉—— ”
青年在瞬间就想当然的编织好了Gaylord先生的历史,流川望着他,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白痴,不要胡乱给人编故事。”
他凝视着恋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令人感到温暖的眼睛,
“多想想自己吧。 你不是说我和这老头儿有点像么?”
男人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那似乎并不是他很想讲出口的话,
“你这白痴不保重自己……也许以后我就会变成他那样子。”
外面的雨声突然大了,雨点啪啦啪啦的打在窗台上。樱木突然觉得那些雨都下在他心里了,酸酸的,冷冷的,冻得人发抖。
“狐狸才喜欢胡说八道。你不是说你比他高,比他帅……”
樱木努力讲着话,想盖过心里的那些雨声。然后他发现他拼命想要忍住的东西叫做眼泪。
流川说的那句话,让他难过得像是要去死了。
他明明比谁都明白绝望的滋味。他曾经绝望得不想接受过去之外的任何东西,抓着那些失去的幻影,不想要现在,也拒绝一切将来。失落,哭泣,莫名其妙的生病,完全不像过去的自己——
可是无论怎样绝望,他也不能把这些绝望带给流川。
那是比起失去篮球,更加更加让他痛的事。
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他们早就是血肉相连的关系,谁离开谁也活不下去。
绝望的话,就先忘掉自己吧。为了身边这个人,也要努力坚强起来。

“白痴……怎么了?”流川发现樱木的手一直在颤抖,他扳过樱木的脸,才发现他眼眶红得吓人。樱木紧抿着嘴唇,不知在忍耐什么。
“花粉……觉得很痒。”青年说着谎,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Gaylord先生那些可爱的花。可是在流川面前哭一次就够了,刚下定决心的事情不能下一秒就食言。
“那……”流川看起来有些烦恼,用手指按着樱木的眼角,“那我再去拔了那些花?”
本来眼眶还酸涩得要命的,听了这句却实在忍不住笑出来。青年的笑容连同背后的那些花一起,像是雨时阴霾中唯一一道阳光。
“狐狸,求你答应一件事。为了这件事,本天才什么都答应你。”
流川禁不住要生气,对于樱木喜欢开空头支票然后耍赖的习惯,他只有感到无奈。
“No way. 上次答应的事你一件没做到。”
男人很干脆的拒绝。
这的确是实情。诸如要带手机,不许拜访邻居,乖乖听流川的话之类,青年的确是没一件放在了心上。
“有一件本天才能做到啊!”樱木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叫起来,
“什么脱衣服,转身趴下,屁股撅起来……”他忍不住脸红了,一边在心里骂流川无耻,一边越讲越小声,
“这些都做到了…… 不止一次。”
流川望着樱木通红的脸,有点忍不住让他这里就照作,最终还是忍耐住了,心里却开始升起不好的预感,
“到底什么事?”
青年冲他又灿烂的笑了一下,转身指着身后那一片花丛,
“狐狸,帮忙把那些花种回老头儿的院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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