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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花] 新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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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omo 2010-07-16, 周五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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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花] 新房客
章 5 - 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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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的名字叫仙道彰。
我不久前刚离职。我29岁,单身。
每一次搬家,我都希望拖一口无需强制托运的小拉杆箱轻松远离。抛弃过去,投奔未来。但事实无数次证明我只是一个念旧的小资情调男。
脚边的三大口箱子塞满了书籍、碟片和衣服,而我捧着一盆健康的君子兰抬头望天。
灰扑扑的街道,在暴雨后弥漫着破败的气息。
那是一栋红砖尖顶的欧式老公寓。门廊积满了垃圾,生锈的铁门爬满蔓生植物,竹竿上悬挂着内衣内裤。二楼的露台上,蕾丝低胸睡裙女沉着地点烟。


——喂,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多行李?
背靠黑铁大门,红发男人剔着牙站在公寓门口对我露出洁白笑容。那头红发是那样艳丽,以至于我错觉自己得了急性红内障。男人边挖鼻孔边踢着人字拖向我走来,眼角扫向我手中的君子兰。
——你还养这玩意儿啊?跟个娘们似的。
——寂寞的大龄未婚青年总要有点心灵寄托吧,给房间里添点生气也好。
——就凭你这张脸蛋,你会寂寞?糊弄谁呢。
红发男人笑了笑,抓起我的两大件行李就往二楼搬去。
木楼梯艰难地嘎吱作响。我提着第三口箱子跟在他身后,满眼都是他包裹在levis下形状美好的紧实翘臀。


我曾对樱木花道说,只要给我一枝烟的时间,我就能判断出这个人会不会跟我上床。一支烟又一支烟,情场的游戏规则就是那么简单。我不依赖直觉但是我尊重我的直觉。我从不放弃生活赐予我的一切意外。
直觉告诉我,邂逅你那完美的臀部,会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刺猬头你他妈又喝多了。
他总是那样粗暴地打断我,然后背对我拉开第三罐啤酒。



2.
红发男人叫樱木花道,他是我的房东。
我在网络上看到他张贴的租房广告,msn了几回就谈妥了价格。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深邃的文艺青年。他的msn头像不是滑板男不是小黄鸭子不是草地上的足球,而是一枚脉络清晰的漆黑枫叶。我们聊天,他传给我看他拍的照片,是大片的枫树林,被PS成血浆般惨烈决绝的红。
我们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麦当劳门口。当他嘬着甜筒对我说嗨的那一刻,我断定他是一名不幸患上巨人症的儿童。
不是因为那一支甜筒,而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纯净的眼睛不属于这个污秽的妖魔人间。他的身上有一股清新的香气,而那是少年才有的味道。


樱木花道是一个倒卖盗版碟片的小贩,23岁。
他有一个同龄的男朋友,他叫他狐狸。
狐狸是一个黑道小混混。
他说他闭着眼睛也能闻出狐狸站在10米开外的地方,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狐臭的关系。
他得意地说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见着狐狸脸红的样子。
他说他们在一起七年。
我按灭了烟头,微笑倾听。


那么,七年是一个什么概念?
七个月的恋情对我而言已经足够漫长。
我有很多衣服。不少来自于情人的馈赠。我与多数情人在吹灯拔蜡后依然有往来。进退自如,因为那是成年人的爱情。当我买下一件新衣服的时候,我会问自己,我会穿多久。就像我开始一段新恋情,会问自己,这段感情的保质期会是多久。
明知穿不长久的衣服,我还是会买。明知会很快消逝的恋爱,我依然会谈。
恋爱跟安全套一样都是消耗品,用来喂饱内心那匹寂寞的野兽。
可是小孩子的恋爱不是那样的。


樱木并没有和他的男友住在一起,他的男友只是偶尔来过夜。
他驾临的日子是我们这栋小楼的台风日。
有台风的夜晚,我把电视调至最大音量依然能听到他们在隔壁房间激烈争吵。说是争吵,其实是樱木一个人的大声嚷嚷。之后的激烈打斗常常让我们这些房客紧握手机准备随时拨打急救中心电话。
他们用更昂扬的热情激烈做爱。
台风来袭,彻夜摧枯拉朽地动山摇。
像那样整宿整宿折腾的激情可能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次日我常常跟楼下的晴子小姐猜测他们昨夜活塞运动的次数。晴子小姐总是吃吃地笑,仙道君你是不是嫉妒呀。
说不嫉妒那是在说谎。年轻真好呀。
孩子可以由着性子磨损他们充沛的情感和美丽的身体。
樱木骄傲地说他们不会分开,因为他们分不开。


3.
那个夜晚我第一次看见流川枫。
他非常英俊。淡漠的眼底潜伏着一丝暴戾危险的气息。
整个晚上他只对我说了一个词,“哼”。之后他就趴在吧台上睡得口水嘀嗒不省人事。
樱木那天特别高兴,可是他的情绪往往没有前因后果。晴子小姐一直缠着他跳贴面舞,他再三确认了狐狸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后也就红着脸应允了。
他犹豫着搂晴子小姐的小腰,跌跌撞撞不断踩错步子。破旧的小酒吧嘘声不断。
他终于狼狈逃回吧台,夺过我的酒杯一饮而尽,他大声说阿彰你这人真没意思也不过来一起玩。看着那双孩子气的眼眸,其实我很知道那样的纵情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少啰嗦,先干掉这杯!
我举起酒杯。Cheers,祝你身体健康,大天才。
他吃惊地看我,说「祝你身体健康」那样的祝酒词你是不是出土文物哪?你明明很年轻但是却有钓鱼养花那种老头趣味。阿彰你明明在笑,可是你看上去不快乐。
我晃着酒杯里的冰块,保持微笑。
——所以,很羡慕你呀,花道。
他红了脸,眼睛不自觉地转向他的狐狸恋人。
——有、有什么好羡慕的……性格超烂的家伙,除了我也没人能忍受他了……
——在一起七年,都快成老夫老妻了,哈哈。
——胡说什么呀刺猬头!那、那你也要努力呀。你也会找到你的“那家伙”!加油!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一如既往地笑。
可是如果那个人的眼里看不到我,那么我应该怎么办呢,樱木花道?
樱木低头凑近他昏睡中的恋人,在对方耳边低语。趴在吧台上的流川似乎毫无反应。
灯光迷乱,可是我看得很清楚——吧台下,流川悄悄捉住了樱木的手。


我逐渐适应了在这栋公寓的新生活。
我习惯在傍晚的露台上读报纸。
颓败的街道栽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在叶瓣间的空隙间秘密穿行,充满静谧哀伤的小情小调。比起那些老妈子吵架似的所谓天下事,我更喜欢观察植物无忧地生长。
我的君子兰慵懒地呼吸,晴子小姐栽种的洁白茉莉在暮色中有了衰败的褐色边缘。
大自然对我的性格产生重要的影响。15岁之前,每年暑假我都在山里的爷爷家度过。
沉寂的绿色山脉,旷野中弥漫的薄雾,清脆的鸟鸣在风中回荡。
这些映像让我逐渐区别于多数城市少年。在成年后,我依然对自然景色和季节的转换抱有异于常人的敏锐触角。我由衷地热爱一切原生本然的生物。
细碎的花瓣旋转着飘落,我愿意为它们停下脚步。
——刺猬头你又犯矫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樱木习惯在洗浴后,跑来露台春光乍泻一番。丢给我一罐冰冻啤酒后,他跑到铁栏杆前COS 杰克/肉丝在TITANIC船头的经典姿势。他把胳膊挥展到最有力的幅度,身体每个关节都拉展开。
——I AM THE KING OF THE PIRATE PARTY ![我是“盗版党”之王!]
浴巾下两条肌肉匀称的长腿晃啊晃。
我说过,我毫无偏见地热爱一切原生本然的生物。
实际上我发现他的狐狸男友最近总是在傍晚出现。好几次撞见他眯了眼抬头看露台。
不得不承认,这一招色诱术很有杀伤力。


被手机的震动档打断了午睡,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其实我的时间很紧迫。
我揣上手机端着咖啡经过樱木的房间。
阳光一滴不洒地倾倒在他的蜜色肌肤上,那头红发好像在燃烧。
他正盘腿坐在king size的铸铁大床上,盘点他的生意。一打一打的打孔cd盗版dvd散落在白色床单上,他叼着烟皱着眉,高举一张碟片细细端详。
——妈的,小三那混蛋竟敢诓老子!要不是照顾老爹的面子,白痴才会从他那边拿货!
——花道,我可以进来吗?
——啊,刺猬头!地方乱,你随便坐吧。
说是让我随便坐,其实没有任何可以坐的地方了。他看出我的迟疑,随手拍了拍那张大床。
——来,坐这边!
我深吸一口气坐到他的身边。再浓烈的烟草味也盖不过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他背着手探进肮脏的白棉背心里一阵乱挠,却死活抓不畅快。
——我帮你吧?
他愉快地答应,自顾自低下头翻开账簿核账。他就是那样,不对别人心存戒备的单细胞生物。当我的手触及他的背部时,他轻轻哎哟了一声。
他漂亮的蝴蝶骨下方有大片可怕的淤青。显然不是贴一张OK绷就能敷衍过去的。
——他打你?
——当然不是!这、这只是一个小意外……
——跟我说实话,花道。
——都说了不是了!你这家伙很啰嗦哎,干你屁事啊!
他迅速拉好了背心,恼怒地别过身体,耳根微微发红。
显然不是一个会说谎的家伙。
我很清楚自己刚才触及他肌肤的手在颤抖。可是我是仙道彰,我不会轻易乱了阵脚。短暂的沉默后,我依然能平心静气地展开逻辑叙述。


——花道,能帮我看一看我的GPRS出了什么问题吗?彩信下载一直有问题呀。
——哎,是最新款的SH710呀,你这小资刺猬真是腐败哪!让我看看……看看……设置没什么问题嘛!有一个图片下载包,我帮你下载啦!
——真奇怪,刚刚死活不能下载啊!
——说明你RP不够啦!咦,这些照片是?
——伤脑筋呀,是朋友想介绍我入会的,听说那里的姑娘很正呢。那是一个有名的SEX CLUB,名字叫……
屏幕上的某一幅照片让拨动五位键的手指突然停止了运动。
他慢慢涨红了脸,喉结上下游移。我知道他很想闭上眼睛无视但是他不能。
接着有东西陡然坠落到地板上。
那是我的黑色SH710。

七年的信仰一旦崩塌,并非你我所想象的那样烟尘滚滚。
相反的,那个夜晚平静得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其实,我对樱木花道没有任何目的。


4.
晴子小姐是一个贤惠的好姑娘。
她不多话喜欢笑,远离八卦勤做家务,是新时代好娘子的典范。
洗衣服的时候她哼着走调的小曲,顺手就把我和樱木的内裤一并洗掉了。
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时髦的自由职业者,因为白天很少见她出门。
她喜欢穿碎花连衣裙,绑两根麻花辫子,陷在露台的大藤椅里安静地读言情小说。
一坐就是一整天。
在正统的下午茶时间,当我端起她煮的香浓咖啡,对她说你的出台费是多少,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狼狈。她放下花洒眼帘低垂,脸蛋儿红扑扑。
仙道君我不是看不起你但是我怕我说出来会伤你自尊。


晴子小姐的确是一个自由职业者,只不过她从事的是性职业而已。她白天不出门,是由于该职业特殊的夜行性。
据说她在16岁之前过着娇纵的黑道大小姐生活。和她相依为命的大哥在一次黑帮火拼中被砍成了植物人。她的卖笑救兄生涯就此拉开序幕。
——我可以出十倍价格。
——仙道君这样的条件,为什么不去酒吧One Night Stand呀?那样比较经济实惠呀。
她继续给她的茉莉花浇水,同时真诚地建议我。
那微笑甜美静好,宛若处女。
晾晒在竹竿上的D罩杯豹纹文胸,在风中放荡地飘扬。
——我只是想要一张照片而已,晴子小姐。


跟我料想的一样,她没有理由拒绝我。因为谁都没有理由拒绝钱。
我相信这个世界的唯一属性是Money Talks。
只是最近她煮的咖啡越来越难喝,甚至透着一股尿骚味。她对我微笑,这是我给仙道君准备的爱心配方哦,乖乖喝掉否则人家会生气哦。
她穿着粉色睡裙坐在藤椅里抹粉色甲油,视线落在正在露台另一角晾晒床单的樱木。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仙道君?
——好奇心会杀死猫哦,晴子小姐。糊涂的姑娘才可爱嘛!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七年的感情会输给一张照片吧,仙道君?
——呵呵,既然如此晴子小姐还担心什么呢?说起来还白白便宜了你那个肉弹小姐妹,如果流川没有被你下了药,她怎么能有福分享受流川那样的帅哥……
她二话不说泼了我一脸咖啡,嫣然一笑。
对不起哦仙道君,人家手滑了。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流川、樱木之间的那段少年往事。
那是一个经典的向量三角形,A指向B,B指向C,C指向A。


樱木花道最近爱上了洗床单。
竹竿上的白色床单不断滴水。
他站在竹竿前迷茫地抱着双臂,无焦距地看向远方。
安静的鸟群盘旋在城市上空,不断变换队形,看上去也像是迷失了方向。
他只不过想洗掉他们曾经相爱的味道,所以我不会打扰他。


平日里看不出樱木花道的任何反常。他忙碌着他的小生意,下班后他喝酒抽烟打牌桌球魔兽一样不拉。他只是不再赤裸着胸膛在露台上快乐地呼喊。他只是偶尔抱怨晴子小姐做的咖喱太辣,害他掉眼泪。他开始彻夜看动画片,凌晨三点也会被他的笑声吵醒。
他会突然跑到我的房间里看电视,我给他倒上冰镇西瓜汁后继续翻我的汽车杂志。
他不说,我不问。
有一天他忽然问我,为什么跟你这混蛋在一起的时候天才的心里很静呢。
我终于明白歇斯底里的笑声背后,他有一颗敏感的小心脏。他不想把他的悲伤给任何人看,所以他选择纵情欢笑。
而他是需要我的。


这是他们7年来第10次闹分手,可是这次和以往的情况都不同。
每晚十点流川枫都会准时前来砸门,那是湘北组的正常收工时间。而那个时段的樱木都会恰好在我的房间里塞着耳机玩魔兽,他喝我新研制的纤体养颜蔬果汁,看上去很快乐。
第七次目送流川骑着那辆破机车扬长而去,我站在厨房的窗前边削苹果边思考,究竟是切成一瓣一瓣插上牙签好呢,还是维持它圆滚滚的原生态好呢。
樱木喜欢吃苹果,这是我的新发现。
一直到流川枫恰好踢开了我的房门,而我又恰好在给樱木花道精油开背的那一天,他们终于在14天后说上了话。
站在门口的流川枫看不出任何表情。樱木花道背对他,缓缓披上我的浴衣。
我耸耸肩走了出去,轻轻帮这俩孩子带上门。
——我讨厌被背叛。
——我也是。
这是我在关上门的瞬间听到的一组对话。
我有把握,今晚台风不会登陆。
背靠着公寓的黑铁大门,我摸出打火机点烟。
远处发廊的灯箱闪烁着俗气的光,映衬出这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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