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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Night Opera 1-3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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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朝 2010-08-17, 周二 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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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花]Night Opera 1-3 -待续-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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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鸟烟朝的YY之作,作为旧文《Memory》的延续或正文。
基调阴暗,内有血腥暴力情节,不建议十八岁以下同好阅读。
主配对:流花,花道+晴子
其他配对:第一章 长谷川+百合子


【第一章】 夜莺


第 1 节


神奈川历 1798年 十月十三日 清晨
湘北


窗外沉闷的雨声和周围人们刻意压低的话语声弥漫在昏暗的教堂里,这让站在阴暗角落里的伍代产生了一种近似于溺水的感觉。看着坐满了整个教堂的贵族 们,呕吐的欲望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慢慢堆积。虽然这些贵族是整个神奈川身份最高贵的人类,穿着极其庄重考究的丧礼服,举止谈吐无意或刻意地流露着优雅,但是 这些无法阻止一种名为憎恶的情绪从伍代的内心深处不断涌出。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端坐在第一排长椅靠近走道位置上的女性。因为站在对方左侧后方的一根柱子旁边,伍代看不到她的脸,无法得知她现在的表情。他唯 一能看到的,就是她自从进入教堂后就一直挺直的背影。她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长椅上,稍稍低着头,目光一直看向棺材的方向,整个人就像是一幅静止不动的画一 样。

突然,伍代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他知道这是湘北的主教要出现了,于是转过身向教堂门口走去。在他迈出教堂大门的一刹那,他再次回头,但是他没能看到那个背影,贵族们集体起立,葬礼开始。


厚重而又古老的大门被慢慢地合上。迎面而来的凉风和冷雨让伍代立刻觉得清爽了很多。放眼望去,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笼罩了整个湘北平原。
〈居然连原本清秀的景色都变得阴冷起来了……这样的天气对于湘北前领主的葬礼还真是合适。〉伍代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抬头朝遥远的前方望去。
湘北平原的北方,人类领地的边境处,苍翠的山林盘踞了几乎整个地平线。缭绕的云雾遮住了山林的顶部,山林的另一侧,就是吸血鬼一族的领地。

〈他们已经得知赤木岗宪去世的消息了,湘北今后还会不会继续保持平静呢?〉
圣歌从教堂里传了出来,就在同时,伍代清楚地看到,盘绕在北部山林顶端的云层中,有电光闪过。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一日 夜晚
湘北、翔阳边境 十字山谷


伍代解下背上的十字弓,用湿透的斗篷包了起来放在左手,推开面前老旧的门板,走进了山谷里唯一的旅馆。

旅馆不大,很昏暗,但是温暖干燥,而且洁净。伍代摘下帽子,环顾四周的同时点点头算是对其他的客人打了招呼。
“请给我一份面包和热汤。”伍代对柜台后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说完,走到窗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一天的天气相当糟糕。伍代在雨里赶了一天,整个白天甚至没有停下来吃饭,但行程还是被耽误了。山区泥泞的道路大大地阻碍了马匹的行进速度。傍晚 的时候,伍代终于放弃了在午夜前赶回城堡的计划,他决定让自己和坐骑稍作休息,然后再连夜赶路。现在刚刚入夜不久,整个山谷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湿冷。

这家由原木搭制的二层旅馆位于成十字形贯穿山谷的两条道路的交汇处,面朝路口,背靠着陡峭的山崖。十字山谷的名字就是由这两条交叉的道路而来。
旅馆一楼共有四张形状各异的简陋木桌。伍代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视线刚好可以环顾整个一楼,同时还可以看到前方稍稍靠左的木门和右前方的楼梯。 他的斗篷裹着十字弓放在脚下,不太引人注目的匕首绑在右脚的长靴上。靠近火堆旁的一张桌子旁坐了四名商人模样大概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正在轻声的交谈。靠 近楼梯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一名普通旅人打扮的男子,戴着顶很大的破旧的毡帽。因为他整个人都隐在楼梯的阴影里,伍代无法看清他的脸也无法轻易判断他的年龄。

就在伍代向旅馆老板道了谢,正要撕下面包充饥时,旅馆的门被极其粗鲁地打开了。
“什么鬼天气!”一名年约三十左右的男子一边大声地咒骂一边走了进来,斗篷上的雨水顺着他的脚步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板。他的身后还跟了一名看似管家的老人和两名身着皮质软甲,全身猎手装扮的中年男子。
男子将手里抓着的帽子扔在空出的最后一张桌子上,用脚把桌下的长凳拉出来,一边大力地解着斗篷一边坐了下去。从他斗篷上甩出来的水珠溅了伍代一脸,他本人一身精致的金线绣纹的白色礼服也染上了水渍。

“那个该死的女人。要不是看在她湘北领主的封号上,我会去对她那个四十五岁的老处女献殷勤?居然敢给我难堪?”男子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一张原本端 正的面孔有些扭曲。“啊……对了,或许不该叫她老处女,人家养了湘北第一猎手,据说那家伙长得不错……而且她从那个杂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养他呢。”

原本正在交谈的商人们停止了谈话,和旅馆老板一起吃惊地看着出言侮辱湘北领主的男子。
“少爷……”管家模样的老人连忙上前阻止,却换来男子更加恶毒的话语。“她还真是对吸血鬼猎手有着不一般的兴趣啊。当年死掉的未婚夫不也是什么湘 北第一的猎手吗?难道是因为那样的男人能带给她不一样的床上乐趣?还是因为,她能带给湘北的猎手们不一样的床上乐趣,所以那些男人们才为赤木家族服务? 哈……”

商人们和旅馆老板的表情从吃惊变成了恐惧。
六个多月前,湘北的前领主赤木岗宪去世,他唯一的亲人——妹妹赤木晴子继承了领地和封号,成为了新的湘北领主。
二十八年前,在人类和吸血鬼的交锋中,湘北的天才猎手樱木花道以自己的死亡结束了他与美丽温柔的领主千金的婚约。伴随着赤木小姐无尽的伤心,湘北 的吸血鬼族群奇迹般地不再像以往般猖狂。九年前,不再年轻却依旧美丽的赤木小姐于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开始抚养一名人类与吸血鬼的混血男孩。而那个混血 的男孩,在三年前以十八岁的年纪成为了湘北历史上至今为止仅次于樱木花道的天才猎手。六个月前,人们本以为随着强大的前领主的去世,吸血鬼们会立刻反扑。 结果,自新的女领主即位以来,湘北的人类领地依旧平静,以第一猎手伍代为首领的湘北猎手们开始不断地替附近的弱小人类领地诛杀吸血鬼,湘北在神奈川的声望 甚至开始高过二十八年前。
而这个一副贵族打扮的男子,居然用如此下流的话语辱骂被湘北民众所敬仰的赤木领主?

“少爷!”老人似乎被吓得不轻,声音变得又高又尖,简单的两个字也被他说走调了。他身后的两名中年人看表情显然也是吓了一跳。
坐在楼梯阴影里的男人抬了抬帽檐,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了贵族男子几下。

〈翔阳藤真领主的堂兄吗?〉
伍代大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同时迅速地打量完所有的人,然后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左脚碰了碰斗篷下的十字弓,低下头开始进餐。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二日 黎明
湘北、翔阳边境 十字山谷


男子猛然睁开眼睛,涣散的眼神很快变得清明。他知道,自己刚才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在梦里,他又一次看到自己的过去,看到那个家伙如何毁了自己的人生。
是的,人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人类。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浑身又冷又痛,胃部翻搅得厉害,喉咙好像火烧一样干渴。这是一种身体早已熟悉的感觉。
〈又需要饮血了吗?〉
他一边麻木地想着,一边慢慢地从铺了稻草的地板上坐了起来。旅馆的二楼只有两间不大的小房间,昨天晚上,都被那名嚣张的贵族男子和他的三名随从占去了,他和另外留下来过夜的四名商人模样的旅客只好在一楼靠近火堆的地板上铺上稻草过夜。

雨似乎已经停了,整个旅馆静悄悄的。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它的另一侧,另外四名旅客还在沉睡。黯淡的光线从墙壁和门窗的缝隙间射了进来,有几缕光 线正好落在男子的头发上,红色的短发上。他看了看空气中漂浮的光线,抓起身边宽大破旧的毡帽,把头部和大半个脸遮了起来。突然间,他似乎察觉了什么,把手 按上腰间的匕首,轻轻地站了起来。

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血的腥味。这让他的喉咙干渴得更加厉害。
当他走到旅馆门口,透过门板上的破洞向外望时,不禁呆住了。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二日 黎明
湘北 领主城堡


当金色的朝阳整个出现在地平线之上时,浑身湿透的伍代经过护城河上的吊桥进入了城堡。马上有卫兵牵过了他疲惫不堪的坐骑。正在伍代走向自己位于城堡西侧的房间时,一道温婉的女声从身后叫住了他。“伍代大人,能请您去见见领主大人吗?”

伍代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站立的女子是领主的贴身侍女藤井。
“我现在的样子不方便。下午的时候我会向领主大人和长老会复命。”说完,伍代继续向前走去。
“伍代大人,领主大人昨夜一直坐在书房里。书房的窗户到您刚才进入城堡的时候才关上。”伍代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请您好好休息。”
女子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裙布料发出的细小摩擦声渐渐远去。伍代摸了摸横过胸前的十字弓背带,继续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二日 黄昏
翔阳 领主城堡


“伊藤,立刻带人去十字山谷。高野、永野,去准备一下,送男爵大人和长濑先生回去,这件事情结束之前要确保男爵庄园内所有人的安全。”三名高大的男子低头领命,快速走出了谒见厅。

藤真健司站起身,走到瘫坐在椅子上的贵族老人面前,鞠躬致意。“叔父大人,请节哀,葬礼的事我现在就开始办理,花形会立刻加强全翔阳夜间的守备。 请您多加保重。”礼貌地说完后,年轻的翔阳领主起身,再次低头致意,然后目送着悲痛万分的男爵和他惊恐到语无伦次的管家被侍女们小心地扶出了谒见厅。

“藤真,你在想什么?”一直静静地站在翔阳领主身后的高大男子开口问道。他是翔阳全体猎手的首领,极少数在私人场合不对藤真使用敬语的人之一。
“我在想……男爵父子会被暗杀,我一点都不吃惊。”藤真健司望着窗外的夕阳,表情平静。“只是,这次偏偏扯上了湘北……不过,那家伙的死法还真是和‘十字山谷’这个地名相配。对吧,花形?”
“……”花形透怔了怔,不知道要如何接口。虽然男爵父子有过不少令人发指的残忍暴行,但是男爵公子的死亡方式实在令人震惊。

藤真健司转过头,褐色的头发反射着金红色的夕阳余辉,深褐色的眼睛里也映着金红色的光。“恐怕,这只是序幕……”

第 2 节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二日 深夜
湘北、翔阳边境 十字山谷


细细的弯月悬在山谷上方,微弱阴冷的光线无法带给漆黑的山谷一丝明亮。戴着毡帽的高大男子步履蹒跚地走在黑暗湿冷的树林里,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地。他的呼吸沉重而又急促,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死在饥渴的欲望里了。

跌跌撞撞地不知走了多久,男子终于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停了下来。他的胃翻搅得厉害,四周树林里特有的草木清香让他开始有头晕的感觉。

他在清晨的时候离开了旅馆。他原本打算吃过早饭后从容离开,却在看到门外的景象后匆忙逃了出来。当时的景象,只能用血腥和残忍来形容。旅馆里的两 条长凳不知被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拆掉了,两条长木板被粗绳捆扎成了十字架的形状。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长裤的男人被四支分别穿透他的手掌和大腿的三羽钢箭,钉 在了简陋的十字架上。十字架的底部和男人身体大腿以下的部位一起被埋在湿润的黑色泥土里。男人惨白的脸颊完好无损,头部被塞在牙齿间的粗绳绑在木板上,表 情痛苦而又恐惧。他的喉咙被割断,伤口处外翻出来的骨肉经过雨水的冲刷已经开始泛出粉白色,白色衣物上的血渍也变成了粉红色。这具尸体,正是昨夜进入旅馆 的那名贵族男子。
暗淡的晨光里,这么一具恐怖的十字架,就面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被立在十字山谷的两条道路的十字交叉口。飘散在空气里的浓浓的血腥味,让站在旅馆门后的男子心跳开始加速。

他来不及细想,马上意识到,如果不立刻离开,后果会无法想像——翔阳和湘北的人马都会立刻开始搜查,而他一旦被那些猎手们发现……他不敢再想下去,马上回到火堆旁拿起自己的行囊,悄悄地离开了依然安静中的旅馆。

湘北和翔阳是不能去的,两边领地的边境守卫本来就十分森严,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清晨之前整个山谷就会被包围。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 怕无法混进任何一方领地。唯一足够安全的逃离方法,就是穿过东面茂密的树林,并且翻越两座险峻的山岭进入武园的的领地。他会进入的那一片区域,恰好是武园 的人类和吸血鬼势力范围的交界处,一般来说,人类和吸血鬼都不会轻易在那里出现。而且沿路的树林在白天也足够阴暗,少许的阳光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他得知这条路线纯属偶然。在他二十八年前率领湘北的一支猎手小队猎杀一群吸血鬼贵族时,有三名贵族和他们的随从们逃入了十字山谷。他追了进来,追 了他们两夜,终于在第三天的朝阳升起前一一赶上了那十七名吸血鬼并且结束了他们的生命。也就是在那时,他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猎杀结束后,精疲力尽的 他发现,他迷路了。当时那个粗心的青年只顾着追赶逃窜的吸血鬼,却忘记了记住追赶的路线和方向。无奈之下,他只好沿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直走下去,最后终于 进入了一片有人类出没痕迹的地区。

但是这一次,换作他逃避猎手们的搜捕,以一名吸血鬼的身份。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二日 深夜
湘北 领主城堡


赤木晴子背靠着窗坐在书房里,静静地看着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把金色手柄的佩剑。那把剑和她胸前的十字项链,都是她的未婚夫在二十八年前遗失在北边山林的。

‘如果我要解决他,我会在翔阳动手,而且我会只用一只箭就解决他。’
‘我没有兴趣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那种人类身上。’
在下午的长老会上,传来了翔阳的男爵公子被害的消息。面对着长老们质疑的眼神,年轻的湘北第一猎手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让在场的贵族们觉得刺耳的冰冷话语。

〈那个孩子,还是在深深地憎恶着人类吗?…………〉
赤木晴子轻轻地抚摸着垂在胸前的十字架,慢慢地陷入了沉思。


九年前的冬天,赤木晴子去拜访幼时起的好友——津久武的领主夫人川崎早苗。在回湘北的途中,赤木晴子一行人总能在停留的旅馆里遇到有人向他们推荐 不久前刚刚离去的一家马戏团。那是一家只在夜间表演的马戏团,当他们问起马戏团为何如此受欢迎的原因时,总是得到对方故作神秘的奇怪的笑。快要进入湘北领 地的前一天,赤木晴子一行人在停留的市镇上见到了那家马戏团。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雪的关系,他们不得不在当地的旅馆多留几天,于是,他们终于有了机会去看马 戏团的表演。

那天晚上的表演,赤木晴子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表演的舞台并不大,一般马戏团里常用的道具更是少得可怜。简陋的场地里,只是摆放着两张装有镣铐的染满了暗色印记的大木台,还有一支形似十字架却更像刑架的东西竖在地上。场地中央,还有一堆正在燃烧的木柴。
周围的观众们出乎意料的安静,但是他们的眼神都很兴奋。当马戏团的表演者走进场地的时候,空气中窒息般的寂静和人们似乎在散发着某种光芒的眼神,让赤木晴子开始觉得手脚发凉。恶梦般的景象就此展开。

表演者是三个苍白瘦弱的孩子和他们身后三名粗壮的男人。个子稍高一些的男孩子脱掉上衣站到了刑架的前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走过去把他的双手铐 在了刑架粗大的横木上,接着,挥起了手里的鞭子。“啪——啪——”带着倒刺的皮鞭抽在男孩苍白瘦弱的身体上,发出闷闷的响声。男孩的鲜血飞溅,人们的表情 愉快。台上的另两个孩子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混血儿果然不同,一般的孩子早就死掉了。”
“果然有着部分吸血鬼的体质啊。”
“居然一声都不吭,是哑巴吗?还是因为习惯了,所以根本不当回事?”
“旁边那两个据说是吸血鬼的孩子是真的?我都快等不及了。”

男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鞭子。他抹了抹脸上的汗,后退了大概五步,拿出别在腰间的一排匕首,对着男孩的四肢一把把地钉了过去。
人们惊呼连连,表情更加兴奋。男孩的整个上身皮开肉绽,四肢被匕首钉在了刑架上,脚下的地面完全被他的鲜血染红。而抬起头的男孩面无表情,只是慢慢的用平静的眼神扫过帐篷内激动的人群。

“接下来是纯种的吸血鬼了吧?”
“万一那两个吸血鬼张嘴咬到人,那怎么办?”
“怎么可能?他们的牙齿早就被拔光了。”
“难怪他们的脸有些奇怪。”

剩下的两名孩子,一男一女。看外表年纪似乎在七八岁左右。
女孩子被带着眼罩的男人撕掉了衣服,小小的苍白的身体背部朝上的被粗重的铁链紧紧地捆在木台上。男人拔出绑在长靴上的匕首,对准女孩的背部划了下去。
第一刀,横着在肩胛骨的下方划开。第二刀,竖着沿脊椎划开。于是,鲜红色的十字架出现在女孩苍白的背部。十字图案里翻卷着皮肉,白色的骨头隐约可见。
接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与第一刀平行的划了下去。
人们继续惊叹。
“好技术。”
“割得真是整齐。”

当女孩的背部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肤可以用来割开时,和络腮胡男人坐在一起的秃头男人把火堆里烧红的烙铁递了过去。
皮肉的焦臭味和类似于小动物悲鸣的细细惨叫声升了起来,然后慢慢地漂浮在昏暗的场地里。女孩苍白瘦弱的臀部上,出现了焦黑丑陋的印记。她断断续续地小声抽泣着,血肉模糊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紧接着,站起身的秃头男人剥光了男孩的衣服,把他正面朝上的绑在了另一张木台上。也许是女孩的遭遇引出了深藏的恐惧,原本看似冷漠平静的男孩在背部接触到木台时突然开始尖叫。
“闭嘴。”秃头男人给了男孩一巴掌,然后把男孩的衣服塞进了他的嘴。
“嗯——嗯——”男孩竭力的哭叫在男人手里的斧头落到他的胸膛上时转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人们屏息凝神,兴奋地期待着。
“嗤——”男孩的腹部被划开,内脏从长长的伤口里露了出来。男人丢掉染满血的斧头,拿起一把刀,朝着瘦小的身体一次次地扎了下去。

“……他不会死了吧?”
“真的,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活的了吗?”
“他是吸血鬼,不会就这么死掉了吧?不是说只要喝了血,他们就算被人砍掉了四肢,伤口也能马上愈合的吗?”
“哎,你们看,他动了!他开始动了!”
“还活着!”
“天哪——”
“他们从哪找来的这些摇钱树啊?”

演出结束后,三名已经不成人形的孩子被拖进了舞台后面。人们热烈地交谈着,意犹未尽地慢慢走出了昏暗的帐篷。便装的赤木晴子呆呆地坐在角落的位子上,手心被一直握着的十字架硌出了深深的血痕。
“阁下……您还好吧?”
“我们该回去了……”
随行的两名护卫看见赤木晴子的样子,不禁有些害怕。刚才的表演实在太恐怖了。他们是吸血鬼猎手,经常经历各种血腥的厮杀,但是那样的人间地狱是他们在这之前从未见过的。随行的侍女在看到女孩的背部被割开时,就晕了过去。
“我没事。”
赤木晴子站起身,面色平静地走出了帐篷。

回到旅馆,她吐了一整夜。
她刚刚见过好友的孩子。两男一女,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活泼、可爱,生活无忧无虑。
她厌恶那三个男人,还有她身边那些陶醉于表演中的人,比长久以来厌恶自己还要强烈。

第二天清晨,赤木晴子换上自己的华服,戴上面纱,在侍女和护卫的跟随下去见那三名男人。
“我要买下那三个孩子。”
“尊贵的夫人,您是?……”
“价格是多少?”
“这个嘛……”

大雪再次笼罩了市镇。三个男人索要的数目,是赤木晴子无法支付的,即使她身为神奈川人类四大领主家族之一的嫡系成员。当她走出帐篷时,不由自主地向帐篷后方看了一眼。
雪地里,一辆巨大的破旧的四轮平板车停在树下。车上不知堆着什么东西,垒得很高,上面厚厚地蒙着油布。就在赤木晴子打算转身离开时,油布低垂在平 板车上的一角动了,一只苍白瘦弱的手臂伸了出来,雪花慢慢地落在上面。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了雪花的飘落,油布被手臂的主人从里面掀开了一点。透过那道不大的 缝隙,赤木晴子看到了前一天夜里被鞭打的混血男孩。
油布的后面是铁质的笼子,男孩的身体蜷在笼子靠外的角落,一只手掀着油布,另一只手伸在寒冷的飘着雪的空气里。他静静地看了自己的掌心一会,然后慢慢地抬起头向赤木晴子望了过去。
男孩的目光平静、冷淡,却让赤木晴子像被钉在原地一样。男孩看了看她,把手缩了回去。油布也被放了下来。

雪越下越大。

“我要把他们从马戏团弄出来。”赤木晴子回到旅馆后对随行的湘北猎手们说着。
“阁下,不可以!”
“您知道他们的身份!”
“您知道,我们不可以收留混血儿,更不用说吸血鬼。”
“如果您解救了他们,让那两个吸血鬼孩子找到自己的同族,他们一定会狠狠地报复。万一他们又恰好是贵族……到时整个神奈川都会处于血腥之中。”
“阁下!恕难从命!”

当天的大雪下个不停。他们没有想到,夜晚,有一小群吸血鬼袭击了市镇。
等赤木晴子一行人赶到马戏团的营地时,帐篷已经被烧光了,三个男人被吸光了血液后的尸体倒在雪地里,形状及其恐怖。平板车上的油布不见了,三只空荡荡的铁笼上布满了雪。两名年幼的吸血鬼早已不知去向,只有混血的男孩静静地坐在树下望着天空,身上落满了雪花。

赤木晴子不顾护卫的阻拦,走了过去,向男孩伸出手。
“我叫赤木晴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伍代。”男孩看着她,表情平静。
“伍代,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男孩明显地呆了呆,目光从赤木晴子的眼睛移到了她停在自己面前的右手上。白皙的手掌裸露在空气里,雪花落在上面后慢慢地化成水珠。
伍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赤木晴子的眼睛,把自己冰冷的手掌放进了对方温暖柔软的掌心。

从此,十二岁的伍代在赤木晴子的教导下,开始了在湘北的新的生活。三年后,他进入了湘北的猎手学校。又过了三年,年仅十八岁的伍代成为了湘北第一的猎手,以冷酷和干净利索的杀戮风格著称整个神奈川。

当初收养伍代这件事,遭到了包括赤木岗宪在内的几乎所有湘北贵族的反对。面对着众人激烈的反对,赤木晴子始终保持着冷淡却坚决的态度。她在年轻的 湘北大主教木暮公延的支持下,默默地在主教堂附近的自己的庄园里以人类长者的身份教导着伍代。当年那个苍白瘦弱的混血男孩逐渐出落得俊朗挺拔,只是对周围 一切事物和人的态度都是冷漠而疏离的,甚至包括赤木晴子在内。伍代对赤木晴子的称呼,在她继承领地前是“阁下”,在她继承领地后是“领主大人”。他从未亲 密地称呼过赤木晴子。他在十五岁之后,开始和她更加地疏远。

‘伍代,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吸血鬼猎手吗?’
‘没什么原因。想做罢了。’
‘如果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我不拦你。记住,任何时候,你都不可以背叛自己的心意。’
‘我记住了,阁下。’
‘好了。等一下有空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抱歉,阁下。我还有事要做。’

赤木晴子明白,这个英挺的少年开始在意那些关于他们的下流恶毒的流言。但是,随着伍代作为吸血鬼猎手的实力越来越强,他和赤木晴子之间的流言越来越凶,即使他刻意地不断疏远那名高贵美丽的女性。


〈伍代,这次的事情有些麻烦啊……〉
赤木晴子放下手里的十字架,站起身走向书房门外。
湘北人类的贵族们,大部分厌恶或者说惧怕这名强大的混血青年。前领主赤木岗宪并未留下子嗣,他死后,湘北几个实力仅次于赤木家族的望族曾动过心 思,希望能趁着吸血鬼们反扑的时候把湘北瓜分。结果,不知是湘北的猎手们太过强大还是其他原因,在新任女领主统治下的湘北依然平静。伍代在他们的眼里,是 极其碍眼的存在。而其他的大部分猎手们,虽然折服于伍代的实力,但是由于他的混血身份,人类血液中的劣根性让他们对自己的年轻首领抱着一种由轻蔑、妒嫉、 敌视、惧怕等负面情绪引发的奇怪的态度。
赤木晴子有种预感,这次发生在十字山谷的事,恐怕会引发一系列让人无法预料的后果。

第 3 节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三日 黎明
湘北、翔阳边境 十字山谷


暗淡的晨光透过浓密的树林洒在男子蜷缩在巨大橡树下的身体上。不知何时长出的獠牙刺破了他的嘴唇,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让他冰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身体因为鲜血在激动。
他在黑暗中呆了一个晚上,期望在树林中抓到活物来充饥。但是,夜里湿冷的树林就像是死去一般,一点生命的气息都没有。

身体越来越激动,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饥渴的欲望所完全操纵时,一道乌鸦的叫声划破了他周围的寂静。霎那间,伴着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凄厉刺耳的叫声猛然消失。那只黑色的鸟,被男子抓进手里,咬断了喉咙。

温热腥甜的血液流进了男子的喉咙,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吮吸着猎物被他的牙齿所撕开的细小喉管。眼前那片泛着幽冷光泽的黑色,让他产生了想要咬断那个“人”的喉咙的强烈欲望。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亲手……〉
盘踞在他心底多年的恨意再次狠狠地涌了上来。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三日 黎明
翔阳 男爵府邸


藤真健司面色冷峻地急步走在通往地下室的走廊上。他的预感变成了现实——男爵公子的死亡,只是个开始。现在,男爵大人也变成了一具尸体,一具赤裸着身体躺在自己庄园地下室里的尸体。

“领主大人……”站在一扇厚重铁门前的高野面色苍白,有些为难地看着藤真健司。
“你们去帮助永野守卫好庄园的外围。”花形透遣散了身后的四名翔阳猎手。
“高野,到底怎么回事?”藤真健司皱起了眉头。不久前,他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并被告知昨天傍晚还在谒见厅里悲痛欲绝的男爵死在了自己的府邸。现 在,他亲自赶到了男爵府邸,发现高野和永野,他手下的两名素来稳重的猎手,看上去都有些惊慌。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什么险恶的事情正在等着他。
“这个……”高野支支吾吾,似乎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领主的质问。
“高野,男爵大人的尸体在哪里?”花形透问。
“都在里面……领主大人,花形大人,所有的答案都在这扇门的后面。”高野移开了挡在铁门前的身体,动作有些僵硬。
藤真健司和花形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花形透走上去推开了铁门。

铁门后的空间一片漆黑,沉闷的空气里飘浮着让人厌恶的某种不知名的气味。寂静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移动,藤真健司和花形透感觉到有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噼——啪——”花形透用火石点燃了手里的火把,然后慢慢地环顾了四周。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男爵赤裸的尸体,仰面躺在精致华美的绣着金色花纹的暗红色地毯上。他的面部严重扭曲,泛着黑紫色,双眼大睁着,舌头垂在口腔外面,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放在身侧。
在男爵丑陋的尸体的旁边,静静地坐着一名女性。女性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柔顺地垂落在地毯上,洁白光滑的裸体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就在花形觉得有些诡异的时候,女性抬起了头,冲着他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容精致,皮肤好像瓷器一般,但是漂亮的嘴唇后面没有犬齿,纤美的十指上也没有指甲。
“我终于杀死了那头肮脏的猪。”少女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和外貌一样优美的嗓音里流露着愉快。

早已熄灭的数十盏烛台被重新点燃,整个空间被笼罩在了柔和的桔色光芒里。藤真健司和花形透终于清楚地看到了四周的一切。
这是一间装饰得相当奢华的巨大房间。四周的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面,铺着毯子,十几名少男少女还有年幼的孩童,赤裸着还未发育成 熟的布满伤痕的身体,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惊惧的眼神打量着藤真健司和花形透。笼子的外面,两名少女和一名少年一丝不挂地坐在离长发少女不远的地毯上, 同样打量着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又来了。”
“我不要再被打了,好疼……”
“讨厌!讨厌!讨厌!”
“呜~~~怎么办?他们又来了。”
“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百合子姐姐……”

眼前的景象还有从角落里不断传来的小声的话语让藤真健司和花形透呆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你们是人类的贵族吗?”坐在地毯上的少女看着两人,微笑着问,语调里显露着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冷静。“是这头猪和他儿子的同伴?”
“我是翔阳的领主藤真健司,这是我的部下花形透。我们是为了男爵的死而来的。”藤真微微地欠了欠身。
“幸会,领主大人。我的名字是百合子。我会告诉你们一切的。”少女淡淡地说着,同时稍稍移动了一下身体。“能麻烦两位大人替我准备轮椅吗?我无法行走。”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三日 正午
湘北、翔阳边境 十字山谷


男子脚步虚浮地走在阴暗的树林里。仅仅一只乌鸦的血液,无法满足他的饥渴,但是时间有限,他不能特地停留来捕捉活物,他只能不停的前进。

前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流水的声音,他决定到水边稍作休息。就在他准备走下小小的山坡靠近溪流时,两道迎面而来的利箭让虚弱的他滑了下去。

“什么人?”男子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两张搭着三羽钢箭的十字弓对准了面部。他稍稍转动了一下头部,发现裹着斗篷的少男和少女正紧紧地盯着他。两个人都是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面色苍白,长相清秀。
〈吸血鬼的两名少年。〉男子在心里得出了结论,同时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单独出现在白天的森林里。吸血鬼们对自己后代的培养极其看重,未成年的吸血鬼们不准在没有成年吸血鬼的陪伴下外出。而且,一般来说,吸血鬼们决不会在白天出没,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难道和他有关?〉一想到在白天出没的吸血鬼,男子的脑海中马上闪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人?混血?吸血鬼?”
“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只是要逃避人类的搜捕,并没有跟着你们。”男子刚说完,嘴就被突然的大力打开,还未收回的獠牙露在了空气中。
“你很饿?”男孩问道。
男子强忍住了瞬间涌上心头的扭断男孩手臂的冲动,点点头。
男孩收回手,转头看看女孩,女孩点点头。
男孩站起身,走上山坡,女孩继续用手里的十字弓指着男子的头部。片刻之后,男孩再次出现,手里拎着一只身体上插着三羽钢箭的野兔。

“给。”男孩把仍然温暖的野兔尸体递到了男子面前。
“谢谢!”男子接过野兔,开始急切地吮吸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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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三日 黄昏
翔阳 男爵府邸


藤真健司站在男爵府邸的花园里,背对着夕阳,看着面前一簇即将盛开的红色郁金香,静静地等待着花形透的回复。
‘花形,杀了他们,尽量不要让他们痛苦。’一刻钟前,他在原地向花形透下了命令。
男爵府邸地下室里的秘密不能流传出去。
男爵这样的旧贵族们和平民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小范围的领民暴动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四年前,从王都留学回来的二十三岁的藤真健司继承了父亲的领 主之位,开始积极地安抚翔阳的领民,同时慢慢地削减旧贵族们的特权。原本充斥着翔阳的紧张气氛得到了一定的缓解。而这种时候,发生在男爵府邸的恶行一旦传 出去,局面会无法控制。
密室里的那些孩子,不能留在世上。


‘那头蠢猪,既然儿子已经死了,那就最好乖乖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享受肮脏的乐趣是很危险的,特别是想愚蠢地用那种肮脏的事情来发泄丧子之痛的时候。’
‘被拔掉了犬齿,剥掉了指甲,废掉了双腿的吸血鬼就不危险了吗?被不断虐待的孩子们就不知道反抗了吗?那头蠢猪,他完全没想到他会被那些孩子们按着让我用头发勒死。他一定后悔九年前把我变成了吸血鬼。’
‘领主大人,花形大人,请不要用那种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是的,我是人类,九年前,我还是人类。那只猪和他的儿子让被他们抓到的小吸血鬼咬了我,把我变成了吸血鬼,好方便他们更好的玩乐。’
‘我那时十七岁,我有未婚夫,我们就要结婚了……昨天晚上,我终于等到能亲手送他下地狱的机会了,我怎么可能放弃它呢?’
下午,叫做百合子的美丽少女,披散着扫到脚踝的绸缎一般的长发,神色平静,慢慢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坐在她对面的藤真健司和站在藤真健司身后的花形透,被她淡淡的叙述惊得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领主大人,我请求您,让我死在明天清晨的阳光里……那些孩子很可怜,放过他们,送他们回家吧。’
最后,少女深深地低下头,诚恳地请求。


“藤真……”花形透看着眼前低着头静静看着郁金香花丛的领主,轻轻地开口。
“解决了?”
“在他们的甜点里里放了毒药。药性很烈,发作得很快。”
“尸体埋进主教堂附近的墓地。”
“那位百合子小姐呢?高野下午出发去她原来居住的村子打探消息,应该会在入夜之前赶回来。”
“让我们看看高野到时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吧。没有意外的话,在明天日出前把她送到那个村子附近的森林里。”藤真健司转过身,慢慢地朝男爵府邸的主 屋走去,在即将走出花园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花形,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晚?以往的这个时候,正是翔阳的郁金香开得最盛的时候。”
花形透看了看满园的郁金香花苞,又看了看不远处零星地点缀着黄色和白色小花的草坪,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桔色的天空里,夕阳完全地落了下去。

第 4 节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四日 黎明
翔阳 音羽东


暗蓝色的天空稍稍地透出了亮光,伊藤一行人在接近村落的时候放满了行进的速度,以免打扰到村子里的居民。
音羽东位于十字山谷与翔阳领主城堡之间,男爵领地的边缘,是个被森林环绕着的相当宁静的村落。十字山谷里的那家小旅馆的主人,就是在音羽东出生并且长大的。现在,那名中年男子正骑着马,和两天前投宿的四名年轻商人一起被带往领主城堡。

村子安安静静地睡在薄薄的晨雾里,伊藤一行人经过村口的时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声狗叫声响起。很快的,一行人便再次进入了森林。突然间,旅馆的主人神色大变,大力地勒住了缰绳。他跨下的马因为突如其来的力道高高地扬起了头,发出了长长的嘶鸣。
“怎么了?”几乎所有的猎手都在同一时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纷纷拿出了武器。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男子面色苍白,迟疑着小声问道。
“……”除了马匹发出的轻微响声还有偶尔的鸟叫声,整个森林一片寂静。

片刻过后。
“长谷川,你听到了什么?”伊藤问向十字山谷的旅馆主人。他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或是值得注意的声音,其他人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们也和自己一样。
“……我听到歌声……女人的歌声……”叫做长谷川的男人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似乎是迷惑不解,又似乎是无法置信。
“……”其他人再次仔细地听了听,然后默契地一起摇了摇头。
“是我听错了吗?”长谷川喃喃地说着。
“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曾经有过喜欢的女孩子,歌唱得很好听?而且你们以前常来森林里玩……所以你触景生情了?”商人中的一名胖胖的小伙子打趣地说。队伍里凝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长谷川没有说话,脸色却猛地暗了下去。
“继续前进。”为首的伊藤说完,猎手们收起了武器,一行人继续向城堡行进。

与此同时,第一缕晨光照在了音羽东,笼罩着村落的晨雾开始慢慢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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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四日 清晨
湘北、翔阳边境 十字山谷


“喂,你还好吧?”
“身体不舒服吗?”
男子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前一天遇到的两名吸血鬼少年正担心地望着自己。“……我没事。”他清了清发干的喉咙,平复了一下内心纷乱的情绪,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慢慢地坐起身。

这两名在白天活动的吸血鬼少年,出乎男子意料的的过分单纯。他们的表现相对于男子见过的其他吸血鬼来说,非常的奇怪。
两名少年对十字山谷非常熟悉,而且很高兴遇到了男子这个吸血鬼同类。当男子说他要到森林的东面去的时候,他们马上问到他是不是要去武园,介不介意和他们同行。当男子问起他们去武园的原因时,两人很坦白的直接说明了前天夜里旅馆里发生的事还有他们的身世——


少男和少女并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彼此是不是兄妹或者姐弟关系,甚至连自己确切的年龄也不知道。他们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一起,并且不断地被周 围的人或者同类强调他们吸血鬼的身份。年幼的他们,和其他的几个成年吸血鬼一起被关在幽暗的地下室,顺利地成长着。大约五岁的时候,他们被送到了一处陌生 的地方,同样是燃着烛光的地下室,只是多了其他的同伴,人类的孩子。他们已经无法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只是牢牢地记得充斥着那段岁月的刺耳的尖叫和哭 泣。那个时候,在每个有成年人类到来的夜晚,所有的孩子一起,包括他们,都会尖叫、哭泣。那时的他们,并不明白自己遭受了什么,又为什么而尖叫、哭泣,只 是和其他孩子一起本能地发泄着。
再后来,在大概七岁的时候,一名美丽的人类少女和一小群人类的孩子被带进了他们的地下室。那一小群人有着他们从未听过的美妙歌声。因为那动听的歌 声,夜晚也不再可怕。美妙的歌声并没有在他们的生活中持续多久。有一天,他们被强迫着咬了那名少女。接着,他们被拔光了当时嘴里所有的牙齿,带到了三个成 年的人类男子面前。从那时起,他们的住处从昏暗沉闷的地下室变成了裹着厚厚油布的冰冷的铁笼。他们成了一家马戏团的道具。同样作为道具的,还有一个比他们 年纪稍大一些的混血男孩。不久后,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过去为什么尖叫和哭泣……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在无数双兴奋的人类眼神的注视下,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品 尝着恐惧和痛苦的味道,同时,在那三个人类成年男子淫亵的目光里,一次又一次地体会着屈辱和憎恶的感觉。
八岁那年的冬天,他们自有记忆以来第二次见到了同类。一小群成年的吸血鬼袭击了马戏团所在的市镇。他们被带出了铁笼,却在随后不久被遗弃。躲避人类追捕的吸血鬼们,把两个没有牙齿、没有生活常识的年幼吸血鬼扔在了寒冬里的十字山谷。
‘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我们那时哭得可惨了。’
‘嗯,连森林里的乌鸦都被吓跑了。’
‘不过,就是因为哭得很大声,所以才让长谷川哥哥发现了我们。’
陷入绝望的他们,被一名叫做长谷川一志的年轻的人类男子收留,和他一起留在了人迹罕至的十字山谷里,然后平安地长大。

前天,因为旅馆里难得有了留宿的客人,两名少年只能躲在阁楼里。深夜,雨下得很大。想要趁着所有人熟睡时偷偷去喝水的少女,不小心被碰巧拉开房门的贵族男子看到,然后被一把拉进了房间。
当贵族男子带着某种熟悉味道的身体压上少女的身体时,少女幼年时经历的各种景象一下子全部浮现,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等她回过神时,发觉贵族男子 趴在自己的身体上,一动不动。她使劲推开男子的身体,扑向门边,却在即将拉开门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尖利无比。接着,就在她迟疑地 回过头的一霎那,木板制成的窗扇突然被狂风吹开。在一闪而过的刺眼电光的照耀下,她看到了对方喉咙处不断涌出的鲜血。
惊慌的少女悄悄地把少男和一直照顾他们的长谷川带到了房间。少男从贵族男子左手上纹着家徽的戒指上,认出了他——在他们被卖进马戏团之前,这个男人,曾经在许多个夜晚让他们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尖叫哭泣。
长谷川找来了粗绳和十字弓。他和两名少年趁着雷电交加,用绳子把贵族男子的尸体和房间里的长凳从窗口慢慢地放到了旅馆门外的地面上。然后,他们把 长凳拆开,把贵族男子的尸体钉在长凳上绑成十字架的形状,埋进土里。最后,长谷川割开了尸体的喉咙。少女留在尸体脖子上的齿痕被完全掩盖掉,尸体里的血液 也被暴雨冲进了泥土里。
然后,在长谷川的叮嘱下,他们迅速收拾好行囊连夜离开了旅馆。长谷川嘱咐他们在武园的人类和吸血鬼领地交界的区域小心地呆一个月,然后再回去。


两名吸血鬼少年的叙述让男子及其震惊,许久都无法说出话来。等情绪终于平静下来时,男子开始仔细回想前天在旅馆的经历。
他当时认出了湘北的吸血鬼猎手伍代。直觉告诉他,身为旅馆老板的长谷川还有四名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也不普通。但他没有想到,那名贵族男子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死去的。长谷川处理了贵族男子的尸体,他不并感到十分吃惊。但是长谷川用的方法,干净、利落,漂亮到可怕。
‘抚养你们的那个男人,以前是干什么的?’
‘长谷川哥哥他以前是猎人,是他们村子里最棒的猎人。’
‘猎人?’
‘嗯,他说是那种专门消灭在村子附近出没的猛兽的猎人。’
‘他的十字弓很准哦。我们是跟他学的,怎么样,我们的弓法也不差吧?’

男子和两名少年开始同行。晚上,少年们用十字弓射中了两只野兔和一只喜鹊。男子和少男的晚餐是每人一只野兔,少女的晚餐是那只喜鹊。
少男和少女并的进食方式,让男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没有像男子一样直接吮吸猎物的血液,而是先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开了猎物的喉咙,再慢慢地吮吸猎物的血液。被吸光血液后的野兔和喜鹊,被他们放在火上烤熟,吃了下去。
‘你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进食的吗?’
‘是啊。你觉得很奇怪吗?’
‘一般的吸血鬼,都是直接用咬的。’
‘我们小时候被拔光了牙齿,没办法咬东西。后来,新的牙齿才慢慢地长出来。没有牙齿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么喝血的。然后那个习惯一直留到现在。’
‘幸好有新的牙齿长出来,不然的话,丑死了~~~连话都没法说清楚。’
‘你要不要尝一下我烤的兔子?很好吃哦~~’
‘还有我烤的喜鹊!我觉得,比起兔子田鼠那些动物,鸟类的味道更好。尤其是喜鹊,肉很细很嫩。’
‘……一般的吸血鬼是不吃这些东西的,就算吃了,也无法解除饥渴。’
‘那他们喝完血后就直接把动物的尸体丢掉?太浪费了。’
‘一般的吸血鬼,是喝人血的,而且每个月只需要喝一两次就可以满足身体的需要。’
‘我们没怎么见过同类像你说的那样吃东西。嗯……我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人会时不时地给我们和其他几个成年吸血鬼喝装在杯子里的血,但是不知 道是什么动物的血还是人类的血。在马戏团的时候,我们和那个混血的哥哥一般都是喝鸡血或者羊血。遇到长谷川哥哥后,我们就开始喝这里的动物的血。’
‘那个……你也喜欢喝人血吗?’
‘我?……不喜欢。’
‘那个前天死在旅馆的男人,他的血好腥好臭,害得我昨天一整天都没胃口。人血都是那么恶心的吗?’
‘……我不知道。’


“大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吃了烤兔子,所以现在肚子不舒服?”少女说完,看向身边的同伴。
“不会吧?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少男皱了皱鼻子,看着脸色苍白的男子问。
“我没事。”男子站起身,朝着洞口望了望。十字山谷的森林还是一样的阴暗。
“对了,大哥哥,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们本来没有名字的,后来长谷川哥哥叫我百百子,叫他小志。”
“大哥哥你本来就有名字的吧?能告诉我们吗?”
两名少年一起用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口吻询问着。
正在慢慢舒展着身体的男人僵住了。
他的名字代表着一个年代,一段传说。在二十八年前的一个有着血色月光的夜晚,那个名字和身为人类的他一起死在一棵巨大的美丽的樱花树下。

“现在的我……没有名字。”他苦涩地小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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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四日 正午
翔阳 领主城堡


“正如您所见,伍代的十字弓,所配的是湘北猎手统一使用的镀银的四羽箭。”湘北的卫队长,前湘北领主赤木岗宪生前的得力助手之一,安田靖春,站在 距翔阳领主五米远的地方,礼貌地说着。“湘北边境的卫兵可以作证,他在深夜前便进入了湘北领地。伍代在前天日出的时候回到了湘北的领主城。如果深夜从十字 山谷动身的话,日出时分是无法赶回领主城的。”
“……”站在安田身后的伍代,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天鹅绒椅子上翔阳领主和他身后站立的部下。
“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们感到很遗憾。湘北已经封锁了十字山谷在湘北的出口,我们已经派人在十字山谷附近的地区搜索一切可疑的对象。对于这件事,我们会不遗余力地协助翔阳。”
“谢谢两位专程赶来。”藤真健司轻轻地握着一封用红色蜡封封口的精美书信,温和地说道。鲜红色的蜡封上印有赤木家族的徽章图纹。那封信是湘北领主赤木晴子的亲笔函。
“我会立刻亲笔回复赤木阁下的信函。完成之后,花形会亲自送交两位。请好好休息。”
“谢谢您的接见。请允许我们先行告退。”安田微微地躬身致礼,和身后的伍代转身离开了谒见厅。

看着湘北访客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藤真健司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花形,你怎么看?”
“差不多清楚了。”花形透把目光移向窗外,似乎开始回想什么。
“……”藤真健司看着窗外,静静地等着花形的回答。
“那四个盗贼商人和伍代,杀死男爵公子的可能性很小。”
“嗯。”

四名自称商人的年轻人,是来自和光的盗贼商人。为首的是叫做水户洋平的精干男子,胖胖矮矮的叫高宫望,留着小胡子的叫做野间忠一郎,金色头发的叫 大楠雄二。他们游走于神奈川的各个人类领地甚至吸血鬼领地,贩卖通过各种手段尤其是从贵族或富人处偷盗得来的商品。他们在这一行很有名,听说惹恼了不少 人,尤其是教廷的人。
湘北的第一猎手伍代,根据商人和旅馆老板还有长濑等人的说法,他在当晚稍作歇息之后就继续赶路了。从十字山谷和湘北领主城之间的路程来看,如果伍代深夜返回旅馆杀掉男爵公子,他绝对无法在日出时赶回领主城。

“重点在另外两个人身上——那个身份不明、相貌不明的男人,还有旅馆老板长谷川一志。”
那个似乎谜一般的男人,是在四名盗贼商人之后到达旅馆的。男人很高大,是普通旅人的打扮,一直戴着一顶宽大的毡帽,夜里和四名盗贼商人一起在旅馆一楼的火堆旁休息。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甚至,没有人可以确定,他是人还是吸血鬼。

“长谷川……”提到这个名字,藤真健司和花形透的眼神同时暗了下去。

长谷川一志,出生在音羽东,在九年前,是翔阳最优秀的吸血鬼猎手。音羽东附近的小小区域被称为“夜莺栖息的森林”。因为村子里的少年和孩童们所组成的圣歌合唱团,被整个神奈川叫做“上帝的夜莺”。他的未婚妻,是一只叫做百合子的美丽夜莺。
1790年,在盛大的复活节庆典上为上帝歌唱之后,夜莺们没能回到自己居住的森林。据说,合唱团在回音羽东的路上,被一群吸血鬼袭击,无人幸免。 随后赶到的卫兵们为了防止他们变成吸血僵尸,只好烧了他们的尸体。人们觉得十分惋惜,但身为猎手的长谷川却觉得十分奇怪。吸血鬼们极少在白天活动,也很少 集体活动。那样猖獗的活动不可能逃过翔阳猎手们严密的监控。而他们那些猎手,自始至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长谷川在事发的地点没有看到任何的痕迹。他是负责男爵领地附近区域的吸血鬼猎手队伍的队长,因为事前没有发现吸血鬼的踪迹,事后又无法抓到他们,所以严重失职。他被剥夺了吸血鬼猎手的资格,然后被放逐到了边境。

男爵公子死在长谷川的旅馆外,是巧合吗?
如果是长谷川杀了男爵公子,原因是什么?
因为对身为猎手的自己被驱逐心怀不满?命令是男爵下的,与男爵的公子并无太大关系。从长谷川安安静静一直呆在边境的事实来看,不太像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知道了自己未婚妻所遭受的痛苦,所以杀掉了男爵公子?这个理由十分充分,充分到可以很好的解释男爵公子恐怖的死相。但是,长谷川在十字山谷一呆 就是将近九年,他是如何知道百合子被关在男爵府邸经受折磨的?藤真健司和花形透在昨天晚上听了高野的汇报后,才确定了音羽东圣歌合唱团的下落。如果长谷川 也知道男爵府邸地下室里的秘密,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多少?

“如果说长谷川知道百合子的下落,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就是他从那两个咬了百合子的小吸血鬼那里得知的。他们在九年前被卖掉了。”
两只小吸血鬼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他们在哪里?长谷川什么时候遇到他们的?那两只小吸血鬼又是从哪里来的?男爵究竟从什么人的手里得到了他们?

藤真健司和花形透觉得,他们正面对着一个深渊。这个深渊有多大?里面有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他们,某种恐怖的东西,正在深渊里凝望着他们,等待着他们。

第 5 节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四日 黄昏
翔阳


“听说了吗?前天晚上,男爵公子在十字山谷里,被吸血鬼杀了。”
“嗯,听说死得很惨,随行的男爵府的管家和几名猎手好像被吓得够呛。他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男爵大人因为悲痛过度,今天下午去世了。两天之后会在主教堂举行葬礼。”
“看来上帝终于听到男爵领民们的祈祷,并且仁慈地满足了他们的祈求。”
“这话你也敢说?”
“怕什么?反正他们父子已经死了。藤真领主和男爵那边的贵族们又不和。”
“可是男爵公子去十字山谷干什么?”
“有人说好像是去向湘北的赤木领主求婚。”
“啊?!”
“嘘——小声一点。”
“他……他怎么敢去向那位女领主……求婚?”
“你们有没有听说现在湘北第一的猎手,是那位美丽的领主大人的秘密情人?”
“有啊。那位猎手是个混血儿,而且,他当天夜里有经过十字山谷。”
“哇……有没有可能是那位混血的猎手干的?因为不想自己的情人被抢走?”
“你最近浪漫的小说和诗歌看得太多了吧?”

“男爵父子的葬礼是在两天之后。藤真正在亲自安排。估计其他领地的贵族也会收到邀请函。”
“藤真这家伙……男爵父子死了,他一定很愉快吧?以后,我们的处境更加不利了。”
“那是当然的。你们以为男爵大人真的是因为伤心过度而突然死去的吗?”
“你的意思是藤真他……?”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估计男爵的地下室里的小东西们也被藤真处理掉了。”
“我们以后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千万不要小看了那个年轻人。”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四日 黄昏
翔阳 领主城堡


花形透站在塔楼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森林,突然有了一种深处梦境的错觉。今天黎明的时候,他在音羽东的森林里,看着朝阳伴着天籁般的声音升起。而那只唱着歌的白色夜莺,则在第一缕阳光下化作了灰尘。


‘真是怀念……我已经九年没能呼吸清新的空气了。’穿着白色长裙的百合子坐在被露水打湿的草地上,深深的呼吸着,一脸陶醉的表情。‘谢谢你送我过来,花形大人。’
‘对不起了,音羽东的森林,我会马上吵醒你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唱歌了,只可惜,我的未婚夫他听不到……虽然他听不到,我最后的歌,还是要唱给他……我们无法在天堂相遇,因为我已经无法进天堂了……’

我的爱人啊
我们长久未曾相见
你是否曾思念过我
像我不停思念你一般
真想变成一朵会唱歌的小花
别在你的胸前
陪伴你度过每个夜晚
让你的呼吸像微风般吹拂过我的身体
让你的目光如同月光般轻轻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爱人啊
我把你给我的微笑留在嘴角
我把你给我的温柔埋进胸膛
我即将带着你给我的爱离开
我的爱人啊
祝你幸福
愿你在内心深处
仍然记得我
记得我唱给你的那些甜蜜的歌……

森林和太阳被歌声唤醒了。
唱着给长谷川的歌的百合子,在晨光里化为了灰烬,和晨雾一起消散在森林里。


“花形,在想什么?”藤真健司走上塔楼,看见最得力的部下正静静地望着十字山谷的方向出神,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迷茫神色。夕阳光落在花形透高大的身体上,从侧面看去,平时以沉稳冷静和难以接近著称的翔阳猎手首领,给人的感觉居然是出奇的柔和与温暖。
“藤真……”花形没有转过头。“那只美丽的‘上帝的夜莺’,在生命最后的歌声实在动人。不过她歌唱的并不是上帝……”
“花形,现在的你一点不像平时的你。”
“……我知道。”

片刻的沉默过后,藤真健司再次开口。
“湘北的人已经离开了,关于葬礼的消息也已经传出去了。”
“我会马上开始布置主教堂附近的人手。”
“你怎么看那个伍代?”藤真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微微地笑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很强,不愧是湘北第一的猎手。”
“你听到过关于他和赤木晴子的流言吗?”
“藤真,你为什么会对那种无聊又恶毒的谣言感兴趣?”花形转过身,有些奇怪的看着总是保持着过分冷静和理智的翔阳领主。
“我单独找到他,跟他说‘抱歉曾经怀疑你’,你猜他怎么回答?”
“冷淡的随便客气了几句?”
“他说,‘你不用道歉。如果我不用急着回去复命,我会撕烂他的嘴,然后用十字弓把他活着钉在男爵府邸花园里的某棵橡树上。’很冷酷吧?”
“你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眼神很认真。如果男爵公子没有死的话,我想那个伍代绝对不会放过他。”藤真转过身慢慢走下塔楼连接城堡内部的楼梯。“绝不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侮辱领主,这是出于忠心还是出于对抚养人的维护?或者不仅仅是因为这两层原因?”
“……”花形沉默着跟在藤真的身后走进了城堡。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四日 深夜
湘北、翔阳边境 十字山谷


安田一行人在长谷川的旅馆前停了下来。

“请进来吧。”长谷川推开门板,点燃了旅馆内的蜡烛,对门外的安田等人说。
“那今夜就打搅你了。”安田靖春摘下帽子,一边走进旅馆一边礼貌地道谢。他身后的伍代和其他两名随行的湘北猎手也一边道谢一边走进了旅馆。
“不用客气。楼上有两间房间,男爵公子前天夜里住在靠近东边的那一间,我还没来得及把房间里的血迹清除干净。请在另外一间房间里稍稍挤一下吧,或 者在这里将就一下。”长谷川一边点燃火堆,一边说。“食物和酒类还有一些在柜台后面,请随意。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回翔阳的领主城了。”
“我在阁楼休息,先去整理东西了。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来找我。”点燃火堆后,长谷川冲其余四人点点头,走上了楼梯。

进入阁楼的长谷川,一边整理着行囊,一边估计着百百子和小志的行程。
〈两天以后差不多就能进入武园了。〉
自从收留百百子和小志后,长谷川每次与他们分离,都没有超过一周。虽然对百百子和小志的弓法很放心,十字山谷里应该也没有什么吸血鬼猎人出没,但 长谷川还是有些担心那两个孩子。他们太单纯了,身为人类的自己也无法教授他们吸血鬼的生活常识。现在的他,只能期望那两个孩子会照他所说的,尽量远离人类 不与他们接触,同时提防一切不小心出现在身边的人或同类。
至于他自己,则要回到翔阳,去寻找他的未婚妻。九年前,他怀疑过音羽东圣歌合唱团的真实遭遇,但却没能发现任何相关的线索。从翔阳主教堂参加完庆 典的合唱团,在回音羽东的途中集体消失。他曾一度试着去相信那个人们普遍相信的说法,但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不要放弃希望,百合子一定还活着, 一定会回来’。当他得知百百子和小志的遭遇后,立刻想到他们在被卖进马戏团之前遇到的很可能就是音羽东的圣歌合唱团,而那个被他们变成吸血鬼的少女就是百 合子。从那以后,他不停地回去翔阳打听,但始终无法得知百百子和小志当年究竟被送进了哪一名贵族的府邸。
前天晚上,想要非礼百百子的贵族男子被百百子在惊慌之下吸了血,昏了过去。小志认出了他——在许多个夜晚折磨他们的人类之一。一瞬间,长谷川多年 以来的疑惑似乎一下子都解开了——为什么整个合唱团会在翔阳男爵的领地上消失,为什么身为领地内猎手首领的自己会被放逐。他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等他清醒过来时,男爵公子已经被他用残忍的手法解决掉了。他居然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如何动手的。他找来了长绳,趁百百子和小志不注意时,用一把小小 的锋利的匕首捅穿了失去意识的男爵公子的脖颈。那把精巧的匕首是百合子送给他的,多年来他一直随身携带。然后,他和两名少年一起,把男爵公子的尸体从窗口 慢慢放到了地面。最后,他把男爵公子的尸体钉成了十字架的形状,并且狠狠地割开了尸体的喉咙,消去了百百子的牙齿和他的匕首留下的伤口。

——百合子在九年前被变成了吸血鬼,关在男爵的地下室。
抱着这个念头,在叮嘱百百子和小志离开后,他急切地等待着翔阳卫兵队的到来。然而当他被伊藤一行人带回翔阳后,却得知男爵已经去世。翔阳的领主亲自去了男爵府邸,而且搜查了整个府邸,没有任何奇怪的发现。

〈既然百合子与合唱团不在男爵的府邸里,那么他们一定在其他的某个地方。〉
现在的他,心情是兴奋而又激动的。他要找到百合子,而且要试着查出究竟是哪些人和死去的男爵一起,毁了音羽东的圣歌合唱团,又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 出于什么目的把百百子和小志交给或是卖给了男爵。他有预感,翔阳的主教堂和百合子的遭遇有关。而关于百百子和小志,他现在还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势力 可以豢养一群吸血鬼并且买卖他们。
翔阳领主的征召,是个绝好的机会。他不会放过毁掉百合子人生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要找回他美丽的夜莺。
昨天清晨经过音羽东的森林时,他的耳边隐隐约约地又响起了百合子的歌声,就像过去无数次在他耳边回响的歌声一样甜美。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四日 深夜
翔阳 领主城


在一家普通旅馆的不大的房间里,四名来自和光的盗贼商人正在评估着他们白天在领主城堡内见到的所有可以成为商品的东西。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领主城。男爵的葬礼两天后就要在领主城的翔阳主教堂举行了,到时候会有很多贵族出现,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

“一直跟在领主身边的那个侍卫,他身上的那把佩剑做工非常好。”
“那把剑看起来挺朴素的,应该卖不了多少钱。”
“看起来确实朴素,但的的确确是非常好的长剑。你想,被翔阳的大贵族花形家的公子佩在身上的剑,会很差吗?况且他本人还是全翔阳的吸血鬼猎手的首领,剑术十分了得。”
“说起来,翔阳领主的身上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值钱东西……服饰也就是一般的精美,没什么特别奢华的地方,他的身上也没有佩剑……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领主看起来满温和的?人很年轻,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惊人的气势,感觉上就是一个普通的斯文俊秀的贵族子弟。”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可怕的吧?”
“他今年只有二十七岁吧?四年前继承的封号。是个相当有手腕的人呢。前领主病重时嚣张得不得了的大贵族们,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说到可怕……你们不觉得那位湘北第一的猎手也很可怕吗?比我们还年轻的家伙吧?感觉上让人很难接近。”
“嗯,冷冷清清外加杀气重重。”
“真正可怕的,是那个我们连长相都不清楚的吸血鬼吧?直接喝掉男爵公子的血就行了,居然用那种方法……”
“他和我们在一起呆在旅馆的时候,我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旅人。”
“我们差点就变成吸血鬼的食物……太可怕了。对了,洋平,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表情那么严肃,在想什么?”
“我看到那个一直戴着毡帽的男人的头发了。”为首的水户洋平,看着桌子上微微跳动的烛火,面无表情地说。
“那又怎么样?你看到的又不是他的脸。”
“你就因为看到了那个家伙的头发在紧张?”
“他的头发是红色的,像鲜血一样的红色。”水户洋平淡淡地扫了其他人一眼。不出意料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红头发的人,我只知道一个。”水户洋平停了停,慢慢地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红发的樱木花道,湘北领主赤木晴子的未婚夫,28年前死在和湘北吸血鬼首领流川枫的交锋中的天才猎手。”

“不会吧……洋平,你是不是看错了?”大楠雄二的脸色很难看,他实在无法接受他刚刚所听到的。
“对啊,旅馆里很暗,你可能是因为火光的关系,一眼看过去看错了。”野间忠一郎盯着水户洋平的脸小心翼翼地说。
“那天晚上,我因为胳膊被身体压麻,醒来过一次。当时火堆还没熄,我就往火堆那边看了一眼。他已经睡着了,盖在脸上的帽子稍稍地滑了下去。我看得很清楚,他露在帽子外面的头发,是红色的。”
“难道说……那个樱木花道其实并没死?就是那天晚上戴毡帽的男人?”
“被吸血鬼咬过的人的尸体,会变成吸血僵尸。但我肯定他不是僵尸。”
“难道是……吸血鬼?”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看向水户洋平。
“湘北的吸血鬼猎手……被吸血鬼首领……变成了同类?”高宫望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他的推断,尽管它听上去荒唐到可笑。

“虽然没看到他的脸,你们觉得那个男人看上去像五十岁左右的人吗?”
“不像。”
“所以,我认为高宫说的,是唯一的可能。”
“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野间忠一郎的神色有些呆滞。
“没错,一件能让整个神奈川大乱的事。” 水户洋平揉了揉额头。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这么多年了,湘北一直很平静,那里的吸血鬼原本是全神奈川最强的。”
“这恐怕和变成吸血鬼的樱木花道有关吧?或者和那个把他变成吸血鬼的流川枫有关?”
“想必所有人都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奇怪吧……自从湘北的天才吸血鬼猎手樱木花道死后,整个湘北的吸血鬼,就像是突然冬眠了一样。就连去年前领主赤木岗宪死后,都没有动静。”
“你们不要再说了。虽然最近一直有些无聊,但我绝对不想听到流川枫那个名字,还有其他几个吸血鬼贵族。那些家伙根本就是怪物。我们聊别的吧。”
“……”
“……”
“你们明天有什么打算?”
“我明天一早去买大蒜回来,然后到教堂去。”
“我也去,我还要买银质的十字架。”
“我要去求一些圣水。”
“你们三个……我现在只想睡觉。晚安。”

………………

神奈川历 1799年 四月四日 深夜
湘北 领主城堡


冰凉的夜风从窗口吹进来,送来了隐隐的钟声。赤木晴子站在窗口,望着北方的山林。
天空很晴朗,星光非常的美丽。白天苍翠的山林在星空下只是一片巨大的模糊的黑影。
〈樱木,你还好吗?还有十六天,就整整二十八年了。〉
湘北的女领主在心里小声地说着,拿起垂在胸前的十字架,轻轻地吻着。
〈希望你平安。〉
赤木晴子放下手里十字架,关上了窗户。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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