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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花]不是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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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imlight 2018-06-08, 周五 21:39

二零零零年


“23号,樱木花道,”戴着大盖帽的男人哐哐哐敲着铁窗,“你家长来接你了。”

维持同一个姿势僵硬的坐了半天,屁股尝试着往外挪一挪,樱木抖了抖发麻的小腿,哪个家长?老爸天天跑棋牌室打麻将,老妈不知道上哪个歌舞厅鬼混了,谁会来接他啊。

“以后还打架吗?”男人拎起水瓶哗啦啦倒起水,泡蔫了的茶叶又摇摆着舒展开,“你小子,下手真重。”

“……警察叔叔,不打了。”头低着,人也被看守所里潮湿的冷空气泡蔫了,樱木抠了抠食指上的倒刺,一阵发炎的刺痛。

“嗯,”吹散玻璃杯口的白气,男人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行了,回家去吧。”

“哎。”赶紧答应一句,手揣进裤口袋,樱木三步并作两步,连走带跑的赶出了办公室大门。已经是深冬的天气,寒意透过单薄的球鞋鞋底窜上他的尾巴骨,防风衣根本挡不住北方的寒冷。啊,早就该穿羽绒服了,他想,但是没人管,根本想不起来啊。

院子里的雪积的有半个手掌厚了,一踩上就嘎吱嘎吱响,看见外头一片雪白,心情终于好了起来,樱木几步蹿出了院子。

“啊……”脑子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呆住了,他傻乎乎的站在一小片积水上,没意识到鞋底已经湿透了。

门外头远远站着一个人,穿着盖过大腿的长羽绒服,推一辆车铃挂着红锈的老式自行车,耳朵上盖着蓝灰色耳焐子,一脸无奈的张开胳膊。

“……啊!”终于反应过来,樱木助跑了几步就纵身一跳,直接跳进男孩怀里,“良田哥哥!”

巨大的冲力使两个人都摔了个驴打滚,宫城倒在雪地上,笑着使劲捏骑在自己身上的家伙的脸。

“你怎么回来啦!”又惊又喜,樱木的脸蛋冻的红通通的,又被捏的龇牙咧嘴,“怎么不提前说?”

“我放寒假啦。”身体往后一蹿,宫城站起来,伸手拉起一屁股坐倒的雪猴子,“打电话告诉你爸了,结果他说有个片警早上找他,他没空,我就上这来了。”

“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樱木冲着冻僵的手哈了一个热气,“早知道我就,就……”

“就什么?”又气又笑的摘下耳焐,捂住樱木发红的耳廓,宫城不由分说的脱掉外套,径直盖在他身上,又忍不住去扯那张羞愧的肉脸,“小兔崽子,长出息了啊,打架打进公安局了。”

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落的雪,“坐上,回家了。”

嘿嘿干笑了两声,樱木赶紧跨上去,大概是营养不够,他发育的比同龄人晚许多,高一的男生正是冒出青胡茬的时候,他的个头却像春天的嫩枝,才刚刚抽条。

“走嘞!”痞里痞气的声音吆喝了一声,车轮吱吱呀呀的转了起来。前座上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质地毛茸茸的,长度盖住脖子,后脑勺靠近脖颈处的碎头发剃的干干净净,露出青色的头皮,很讲究的样子,耳垂上一颗耳钉,闪啊闪的。樱木盯着他的耳钉看了很久,又看了看自己短了几寸的秋衣袖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害臊,两只手踌躇着不知该往哪里放。

“手呢?”前头的人迎着风,“搂紧点,要下坡了!”

“哎!”赶紧应声,手腕缩进羽绒服的大袖子里,樱木抱住对方的腰,犹豫了一下,又把脸埋在他脊背处。



二零零五年


“我不准你去。”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垂着眼,食指扣击着茶几桌面。

“好不容易来看看我,就是为了来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的?”樱木嗤笑两声,“你凭什么不准我去?”

“……”喉结上下滚动,抓着酒杯的手力度骤然变大,手腕猛转一下,像是想把那只玻璃杯掼到地上,樱木头皮一紧,正等着对方发怒,男人攥紧的手又慢慢放下来,重重砸在桌子上。

“就他妈凭我是你哥。”

听到这句话立马蔫了,手指抖了抖,樱木心虚的想反驳,“我哥……我哥又怎么样……”

“你自己说呢?”

“……我他妈都已经成年了……”头埋的很低,樱木端起茶喝了一口,被烫的龇牙咧嘴,呸呸吐出几片茶叶。

“我又没有不让你出门,”宫城抬起头,站在跟前的弟弟人高马大,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气消了不少,可一见他那稀奇古怪的衣服,又皱起眉头,“你能不能不要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玩。”

“他们哪里乱七八糟了……他们都是我朋友好吧。”

盯着弟弟破了几个大洞的紧身针织衫,宫城觉得自己应该移开眼睛了,“你爸都跟我说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去的都是些什么地方。”

“我爸?”嘿嘿两声,露出一张天真的笑脸,“管生不管养,他有什么资格管我。”

“那我呢?也没资格?”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直要抓狂了,樱木乱揉一通头发,“你这人……我已经不是喝果汁的年纪了!”

“所以你就要去那种酒吧?”

“哪种?”

“就是……那种!”气的要死,宫城把开了瓶的酒掼到对方面前,“你要喝酒,就在这喝!”

腹诽自己这位哥哥真是比电线杆还直,连同性恋三个字都不想说出来,樱木也来气了,一把夺过酒杯,“行啊,喝就喝!”

“哎那个杯子我用过!”来不及阻拦,弟弟已经径直抢过去,倒了满满一杯。

“你用过我不能用?”眉毛一挑,樱木垂下眼,大大方方的把杯口转了个边,对准刚刚被哥哥的薄嘴唇抿过的地方,“我非要用!”

如果说这个男人有什么手足无措的时候,大概就是现在了。

深眼窝下的眼睛紧盯着樱木猛坠一下的喉结,宫城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零零零年


“还饿吗?”再次拎起橱柜前挂着的碎花围裙打量了半天,宫城还是决定不穿了。

“不用做了!”从脸大的盆里抬起头来,樱木用手背抹嘴,“哥,我吃饱了!”

“饱了?”笑嘻嘻坐过去,宫城稍微扫视一下,盘子里的菜全见了底,“真的饱了?”

“嗯,嗯,真的!”用力点头,樱木夸张的舔了舔嘴唇,“太好吃了!”

“哈哈,”被挤眉弄眼的小东西逗的心情大好,宫城托腮,眯起眼睛,“真给你老哥面子。”

“哪有!”樱木瞪着眼,只见对面一只手伸过来,越来越近……

拇指在他嘴边一蹭。

“饭粒。”

带着笑音的声音低低的,手又收了回去,放进嘴里唆了一下,“嗯,还行吧。”

刷的一下——樱木觉得耳廓起火了,烫的吓人。

“你脸红什么啊!”不明所以的哥哥大笑起来,在他红彤彤的头发上一通乱揉,“死小子,吃饱了就赶紧去洗澡睡觉!”

“那个……哥,你晚上留在这吗?”眼睛看向地面,脚尖蹭着脚跟,樱木若无其事的问。

“我?在啊,”宫城站起来收拾起碗筷,“哎,舅舅舅妈也是,天天不在家……”

他的话说了半截,就说不下去了,“咳,怎嘛,你不欢迎我啊?”

怎么可能啊,樱木心想,他盯着哥哥那枚闪烁的耳钉,在昏暗的吊灯下亮的刺眼,“嘁,不欢迎也没办法啊,都这么晚了,我就大发善心的留你一晚吧!”

“死小子!”



二零零五年


“我,我没,没醉!”大喇喇的摆着手,樱木倒在地毯上,嘴里呜呜哝哝,“倒倒,倒酒!”

“倒你妈的!”气得要命,宫城拽着弟弟的胳膊就想把他往浴室拖。好不容易出差到了樱木上大学的城市,又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想跟他叙旧,小时候听话乖顺整天黏着他的弟弟却一口回绝,说是要出去玩。

大晚上的玩什么,能到哪里去玩!宫城拖起弟弟的腰,又架起胳膊,以前又干又瘦的小家伙现在沉的像死狗一样,死乞白赖的趴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走。

“刺,刺猬头,别倒了……”他前言不搭后语,醉的很离谱,“野野猴子,送我回宿舍……早上还有课……”

“你那些狐朋狗友整天就灌你酒?”虽然知道这个家伙醉到根本听不见什么,宫城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大学这几年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一手搂住樱木的腰,一手拽着手腕,一脚踢开浴室门,开了浴霸,就把对方往浴缸里塞。

破破烂烂的针织衫被喝醉的人抓的更烂,吊儿郎当的样子到了极点,宫城想干脆就开了冷水把这混账浇个透心凉吧!浇死拉倒!弟弟已经没救了,居然是……是个……

不,不一定是,可能他就是太贪玩儿了,什么新奇的事都想见识见识,谁又斩钉截铁的说,去那种地方,就是那种人呢?

回过头去,浴缸里的人手长脚长,正躺的四仰八叉,宫城闷声闷气抽了半只烟,还是决定去买醒酒药。



二零零零年


热气腾腾的钻进被窝的时候,哥哥已经躺进去好一会儿了。热水澡的遗留温度并不能保存太久,刚擦干后背的水珠,脚底已经开始犯凉了。

“啊啊啊啊好冷!”整个人缩成一团,樱木抖抖索索的牙齿打战。

“脚呢?”手在被子底下摸了摸,宫城抓住他的脚踝,就往自己大腿上放,“来,焐一会就不冷了!”

“我,我不小了!”嘴上磕磕巴巴的还想拒绝,脚掌已经贴上对方热乎乎的身体了。

“放屁,”两条腿夹住弟弟的一只脚,手掌揉搓起另一只,“你就是八十岁,也是我弟。”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忘了?”他兀自说起话来,“你五岁那年,我去你家玩儿,你不听话,睡前喝了好多饮料,最后半夜尿了床,哭着喊着要跟我睡……哈哈哈。”

“早忘了!呸呸!”樱木一把捏住哥哥的脸,“这种话你可不能对外说!那我的名声就全完了!”

“哈哈哈,小屁孩,知道害臊了,”用手背贴着试了试温度,脚心终于温热起来,宫城把弟弟的另一只脚也夹住,“班上有喜欢的女生了?”

“啊?”听到这话,樱木猛的抬头,正看见哥哥一双深邃的眼笑嘻嘻的凝视着自己,他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没,没有!绝对没有!”

“还没有啊?哥不是要排查你早恋啊,花道啊,我在你这年纪,都换了三个女朋友了。”

“啊?”樱木一愣,半天才回过神来,“哦……那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有啊。”干脆利落的回复,“我都大三了,怎样可能没有。”

“年龄到了就应该谈恋爱了?”

“倒不是说年龄到了……”眼前的小崽子一脸认真,严肃的很,看的宫城一阵发笑,“长这么大了,总得有个喜欢的人吧。”

“什么是喜欢的人呢?”

“就是……你记挂的,心里放不下的。”

“这就是喜欢?”

“嗨,我也说不清楚,”宫城捏起他湿漉漉的头发,“你看你,枕巾都蹭湿了,赶紧滚起来我给你吹头发!”



二零零五年


醒酒药的塑料管被剪开个小口,凑近就能闻到呛鼻的药味,他噼里啪啦剪了小半打,捏开樱木的嘴就往里灌。


“唔唔!”药液咕咚咕咚的灌了进去,醉醺醺的人被呛的手舞足蹈的,明明是在抗拒,看起来却滑稽的很。接二连三的倒完一管又一管,宫城才觉得心情平静了些,他擦掉弟弟溢出嘴边的棕色药液,又想去摸烟盒。

靠,明明说要戒烟的,抖了抖已经空了大半的盒子,他抽出一支,心不在焉的打着打火机火芯,浅蓝色的火星呲拉拉跳个不停。

长大了,不听话了。就连愤世嫉俗的叛逆期,弟弟也谁也不听,只听他的,后来他工作了,开头那几年忙的脚跟都不着地,弟弟又去了封闭式的寄宿学校,有老师管着,总归放心了吧。

烟尾已经被含湿了,烟头还没点起来,宫城心想,借口啊,都是借口,为自己忙找借口,为自己心里的小疙瘩找借口。每晚加班到深夜,他起身倒一杯茶,看见办公室外头漆黑的天,总会想到弟弟。弟弟现在还好吗?有没有认真学习?舅舅舅妈打的生活费够用吧?想了一会,他又会坐下去自欺欺人,哎,肯定挺好的,听舅舅说他们那个生活老师人特好,可会照顾人了。

火苗跳起来,宫城深吸一口烟——

好个屁!

樱木高考前差点闹的退学,就他妈因为跟那个生活老师谈恋爱,那个王八羔子被弟弟甩了,径直站到了主教学楼顶,说是要跳楼——呸!谁知道是跳真的还是跳假的,臭不要脸,死了算了!

宫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把手里的花瓶砸了。

他妈的,那个生活老师是个男的!

“唔……水……”樱木躺在浴缸里,挣扎着想往外爬,“渴,渴了……”

垂着眼看了半死不活的男孩一眼,宫城吐出一个不成型的烟圈。
 


二零零零年


吹风机呼啦啦的响,吵的樱木一阵耳鸣,一只大手揉着他的乱发,阵阵热风吹的他的头顶蓬松柔软。

“哎,哥,你女朋友什么样子啊?”头微微后仰,樱木靠上后面人的小腹,“漂亮吗?”

“啊?”宫城耐心地抓起一缕湿发,“你说什么?”

“我说!你女朋友!什么样子!”吹风机的声音太吵了,樱木两手合拢成喇叭,鼓足了力气大喊,这才勉强盖住。

“哦!她啊!对别人特别凶!对我特别温柔!”

“长的呢!漂亮吗!”

“肯定漂亮啊!废话!你老哥这眼光!”

“哦……”蔫蔫的放低了声音,樱木捏起吹干的刘海,“嘁。”

“什么?”

“啊,没说什么!”

“嗨,行了!”按掉开关,一颗香喷喷松软软的红头出炉了。宫城低头闻了闻,“哎,好香!”

哥哥转身去了厨房倒水,樱木还坐在那里,脸被吹的红红的,他转头看了看,看着宫城的高领毛衣随意的搭在椅背上,毛茸茸的,像一只刚长出胎毛的小动物。好可爱的小动物啊,他想,心里顿时觉得软软的。

“花道啊,”哥哥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你真没有喜欢的人啊?我听你爸说后街那傻姑娘在追你?”

樱木把毛衣抱进怀里,右手又打开吹风机。

在瞬间响起的巨大嘈杂声中,他把脸埋下去,深深呼吸一口,“有。”

“你啊。”



二零零五年

 


“你他妈老老实实待着行不行!”

嘴里呜呜哝哝的家伙手扶着浴缸,挣扎了半天想坐起来,脚底一滑,又被宫城按了回去。

“听话,我帮你醒酒。”细声慢语的安慰道,宫城拽出弟弟的腿,三两下扒下了裤子,他犹豫了足足有半分钟,还是抬高樱木的胳膊,帮他脱下了上衣。

锁骨那里有一块红色的淤血,很鲜艳的颜色,他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抬手拧开水阀。

哗啦啦的水从莲蓬头里坠落,转眼就淋湿了樱木的头发,浑身湿漉漉的躺在那里,头无精打采的垂着,间或发出一两声干呕,宫城估摸着,酒快醒了。

水更快没过了膝盖,屁股,腰,升到胸口的时候,宫城拿下花洒,把喷头提起来,冲洗樱木的红头发。

湿软的发丝贴着脸,眼皮低垂着。这个家伙,连短簇睫毛也是红的。宫城打上泡沫,揉搓起弟弟的发梢,湿润之后的颜色更深了,在一团白泡沫里红的刺眼。

宫城突然想起自己的初恋女友——也不知道算不算女友——初二时的事情,那女孩坐他前排,皮肤很白很白,眉毛和头发都是金色,上课总是特别积极的回答问题,被老师点名站起来之后,阳光那么一照啊,照的她的发根是金红色,特别漂亮。

十几岁的宫城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盯着女孩的头发看,有的时候还毛手毛脚的拽她辫子,在对方满脸羞臊的转过头来时,若无其事的吹口哨。

后来女孩不知道转学去了哪里,听大人说那孩子是白化病,才会是那种发色。

“那花道呢?”他仰着脸天真的问,这个二舅家的娃娃,刚出生时就是满脑袋金橘色,胎毛剃掉之后,长出的头发越来越红。

“花道啊,不知道,基因变异吧。”烟雾缭绕间,大人看着手里的牌,心不在焉的回答,“哎哎等等,我胡了!清一色!”

热水熏的弟弟满身通红,宫城捏着手里的头发,红的像血。他又想起记忆里的白化病女孩,突然一阵心虚。



二零零零年


“哥……”

缩在被窝里的樱木盯着宫城后脑勺到脖子的那段青色,把脸凑的更近,他想干脆贴上去算了,可心里毛毛的,有小鼓在咚咚的敲。

“你……睡了没啊?”

“没睡啊,我在发短信呢。”

“给女朋友?”说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明知故问。

“啊?没呢,给老师,开学之后我要去实习了。”

“哦……”樱木觉得自己侥幸的心态不够政治正确,“那个,哥……”

“什么事?”

大腿下意识的夹紧,浑身紧绷绷的,樱木把头埋的更低,鼻尖快要触碰到哥哥的背,一种熟悉的味道钻进他脑子里,蝗虫一样啃咬着脑髓,很暖,太阳晒过的棉被有类似的气味,可是这个更甜。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或许也不是甜,或许……不,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被没由来的香甜熏的头昏脑涨,陷入一种半缺氧的状态,太困了,想睡觉,可是某个地方很兴奋。

“你怎么啦?”

被头被人一把拽开,宫城的身体转了过来,蒙着被子的弟弟的脸红的吓人,他赶紧贴了贴额头,没发烧啊。

“你想焐死自己啊,傻小子!”

“不是……”眼眶泛红,樱木把被里拽的紧紧的,一只脚蹭着另一只,“我那个……”

“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教我那个……那个什么……”他像一只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红皮大虾,“就是那个……”

“到底哪个啊?!”宫城完全摸不着头脑,教?我没教你什么好东西啊,除了爬树掏鸟窝偷葡萄,我还教过你什么啊?他盯着弟弟看了半天,突然醒悟,贼笑一通就伸手一掏,“哎哟我操,小兔崽子你做春梦了啊!”

被偷袭的樱木脸埋的更低,他磕磕巴巴的反驳,“不,不是,不知道怎么搞的……”

“哈哈哈哈,月盈则缺,月缺则盈,正常现象正常现象,”看他这幅可爱模样,宫城大笑,“我出去回避一下?”

“不用,不用,”声音越来越弱,樱木简直要钻到地底下了,“我……我那个……不太会……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一下……”

“……帮你?!”



二零零五年


樱木醒过来的时候,宫城正在背对着洗澡。

头疼欲裂,手抖了抖重重打在水面上,樱木低下头,看见自己湿透的白内裤。衣服被脱光了,就剩这一条小裤衩。

哪有人洗澡穿裤子的,呵呵,都是老爷儿们,哥哥在避讳他。

水珠淋湿了男人古铜色的背,那骨架长的精瘦而健美,肌肉像吹了气的钢铁,紧裹着光裸的身体。樱木瞄了两眼,眼珠子就粘在哥哥的腰胯上抠也抠不下来。

“妈的,”他晕头转向,气喘不匀的在心里咒骂,“王八蛋,长这么性感干嘛……操……”

内裤里的东西更湿了,好像不是因为水。左手忍不住去摸鼓鼓囊囊的部分,他气的发抖,又涨的要命,隔着湿透的布料还没揉几分钟,就没出息的缴枪投降,一声闷哼,尽数射进水里。

听见了动静,宫城关了水转过身,一眼就瞅见弟弟满脸通红,正气喘吁吁仰躺着,再一瞅,浴缸上赫然挂着一点乳白色的粘液。

“操!”他一把按住樱木的肩膀,气的想打人,“你他妈搞什么呢!”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樱木也瞪着眼,呵呵笑了两声,“你又不是没看见过?”

他得寸进尺,音高提了一个八度,“我他妈打飞机还是你教的呢!”



二零零零年


气氛不太对啊,宫城心想,太不对了。

手里攥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玩意,像一块烫手山芋。这个东西他小时候是见过的,弟弟穿着开裆裤满大院跑的时候就见过,细细软软的一小条,跑起来还一抖一抖,十分可爱。

后来弟弟大了,不穿开裆裤了,某次暑假去他家玩儿,宫城一不小心就教了他这么个不太好的东西。

但是生理卫生课上说,适度发泄有利于身体健康,他想,何况自己这个弟弟是个不开窍的闷葫芦,要是憋出问题该怎么办?

这孩子大概又是不好意思,憋了好些天了。

想到这,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好好爱抚着弟弟的小弟弟。

樱木的背弓的像八十岁的老爷爷,他的脸快要埋进宫城的胸口,仔细一看,才发现中间离了那么半个手指头的距离。宫城垂着眼,只瞄见弟弟头顶的发旋,周围的头发看起来十分柔软,温顺的贴着头皮。

安静,太安静了,玻璃窗隔开了外头的雪声,偶尔有风的呼啸,屋子里只剩下弟弟压抑而急促的喘息。樱木极力克制着不叫出声,浑身都在颤抖,连脚趾也蜷缩起来,被哥哥攥在手里揉搓的东西兴奋的要命,他深深捂住脸,迷醉在哥哥的气息里。

空气太浑浊了,宫城甚至不敢呼吸,弟弟的声音压的太轻,他简直觉得自己的吐气声要沉重冗长的多,脑子里乱乱的,虎口一个不小心,就掐出了樱木的一声惊叫。

“哎!”

短促的狼狈之后,掌心润出一阵黏腻。

屋子里的尴尬持续了足足五分钟,宫城的嗓子有些哑,他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声,“咳——那个,我去洗手。”



二零零五年


“我教的?”见弟弟这幅无赖模样,宫城一股子无名火,“对,就是我教的!都他妈赖我!你他妈同性恋也是老子教的!”

“你以为不是?”鼻子里呛出冷笑,樱木知道自己醉的很彻底,算了,管他呢,去他妈的吧!

“呵呵,是么?”宫城的脸压下来,声音发狠,“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樱木勾住那条垂在自己胸口的项链,把哥哥往下拉,咬牙切齿的质问,“你真的不知道?”

宫城气急败坏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鼻息喷在他人中上,樱木咧着嘴,英勇就义般的把手掌贴上哥哥的胸口,那鼓鼓的胸肌底下跳动着一颗熟悉无比的心脏,现在却再也无法贴的那么近了。蓦地有点难过,他嘴唇抖了抖,“你是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呢,你知道个屁。你一个宁死不屈的直男,能知道什么。

算了,就这样吧,我以为我可以装作不在意,我以为我装着装着就能装成真的了,可惜假戏永远真做不了,我瞒天瞒地瞒你,就是瞒不住自己。

胸口的手掌烫的吓人,宫城不知为何突兀的泄了气,他拿开弟弟的手腕,很疏离的坐到一边,用浴巾盖住身体,“你洗好了就穿衣服吧,别冻了。”

“嗯。”樱木把热毛巾捞起来,径直盖住双眼,也不管那溢出的水顺着鬓角往下流。



二零零零年


水龙头里滴的不是水,简直像冰锥,扎的他两手生疼。呼吸太急促了,自己在紧张什么?宫城看见白墙砖上老旧的黄色油渍,一时晃不过来神。

睡衣太单薄,挡不住深冬的寒意,更盖不住鼓起来的玩意,他驼着背猛搓胳膊,冷的直跺脚,那玩意却精神的要命。

不行啊,怎么能让弟弟看见……他咬着手指愤愤然,操,我今天是怎么了,给别人搓个蛋也能把自己搓兴奋了。狠啐了一口,他给自己灌了一整杯凉白开,这才冷静下来,转身回屋。

关了灯带着一身寒气爬进被窝,宫城转过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想给女朋友发短信。

没什么好说的,可他现在就是想找她说几句话,莫名的心慌。

“哥……”身后的弟弟闷声闷气,“你好冰,我给你焐焐吧……”

「睡了吗?」
「还没,怎么啦?^ ^」蓝色的屏幕上很快跳出一行讯息来。

“哥?”樱木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只觉得哥哥现在奇怪的很,很冷淡的模样。

「没怎么,想你了。」
「哇,突然这么肉麻!0.0」

是讨厌自己了?他的心也凉了半截,情欲膨胀的时候根本管不住嘴,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提出了那样的要求。

很过分?哥哥一定是被恶心到了……

「有吗?」
「太有了啊,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呀~~~」

算了,樱木吸了吸鼻子,讨厌就讨厌吧,能怎么样呢。

可是,哥哥的身体真的很凉……下午他还把羽绒服脱给我穿了,再冻就感冒了……

宫城的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时,樱木刚结束思想斗争。背后突然贴上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一只手伸过来,搂住他的腰。

宫城的背立刻僵硬了。



二零零五年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这个感觉真让我舒服
它让我忘掉我没地儿住”

湿哒哒的毛巾胡乱的搭在眼睛上,樱木随意的瞎哼哼,他记得这是一首很老的歌,爸跟妈感情还很好的时候,他爸总在家拿个破收音机放。后来,妈走了,爸变了,嗨,不提了。

他觉得心情轻快的很,好像胸口里堵塞的东西被抽干了,嘴角咧的很开,热水泡的他舒服的快融化了。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爸爸那时还没有沉迷赌博整日的不着家,逢八月十四那天,就会用油皮子给他扎一只火把,秃了毛的废扫帚,被黑乎乎的油皮子裹上两三层,用铁丝缠紧,再浇上一道酒精,靠墙角晾干。到了中秋那天晚上,哥哥就带着他,举着火把满操场狂奔,滋一点火,嘿,满月的光也比不赢它!

哥哥的手比火还热,滚烫的手心牢牢握住他,拽着他蹿着蹿那,一路疯跑,好像这样不停歇的跑啊跑啊,就可以把那些无法逾越的鸿沟远远的甩到脑后。想到这,樱木嘿嘿笑了两声,哥哥火光下傻笑的脸像刀刮一样,牢牢的刻进他的记忆里,挥散不去。

后来,哥哥去上大学了,再后来,自己去寄宿学校待了两年。

最后啊,一切都变了。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樱木一边搓背一边哼哼,乐呵呵的。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这个感觉真让我舒服
它让我忘掉我没地儿住”

我要走了,他想,虽然哥哥很忙,下一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可他好不容易休息两天,还是别耽误了吧。

哎,哥啊,他又想,哥啊,我的傻哥哥啊。



二零零零年


凌晨三四点时,宫城就爬起来抽烟了。

他套了舅舅搭在床边的军大衣,没打理过的头发乱蓬蓬的,没精打采的搭在头顶。

樱木家就住在一楼,外头正对着一条小巷,老城区快拆迁了,如今破破烂烂,已经没什么人走了。宫城一打开门,冷风就吱吱呀呀的倒灌进来,毫无准备的被冻了个趔跄。

“妈的。”他两脚岔开蹲在门口,嘴里叼着烟,两条胳膊随意的耷拉着。多少年的习惯,改不了,在学校被女朋友教育太流里流气,一副二流子德行。回学校就要准备实习了,接下来一年还要折腾论文,可千万别分到那个一本正经,总看自己不顺眼的破老师。

天幕呈现出黑蓝色,星星稀稀拉拉,一闪一闪的。月亮被遮住了大半个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家乡的空气远不及自己大学的那个城市清澈,那是个躺在地上,能感觉整个天空蓝的快流淌下来的地方,当初报志愿的时候邪了门,第一志愿撞了,一不小心跑去了那么远。那个城市总有背着单反穿着长裙晒的黑不溜秋的小年轻跑来跑去,见着自己那深眼窝,还以为他是当地人。

外面再好,也没有家乡好啊。烟雾悠悠的升起,他一脸迷茫的看着月亮。家乡好,家乡的人也好,还有一个让他始终记挂的弟弟。

抽完烟,他吐出烟头,本想碾灭火星,却一不小心踩碎了一块薄冰,咔哧一声,拖鞋湿了一半。他这才发觉自己心事重重,可其实什么都没想,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到。

樱木躺在床上,早就被吵醒,他做了个梦,梦到和哥哥两个人在爷爷家的老房子里玩儿,哥哥先是带他放烟花,又神秘兮兮的把藏了几天的米花糖塞给他吃。

从梦里彻底醒过来实在很难,他迷迷糊糊了半天,才发现身在何处,爷爷家的老平房早就拆了,拆了得有五六年了吧。

“我弄醒你了?”宫城脱了军大衣掀开被子,发现樱木半睁着眼,睡眼朦胧的看着他。

“哥!”对方很不可置信的样子,一把抱住他,“你怎么回来啦!”

“嗨,”他眼睛笑成一道月牙,“傻小子睡糊涂了吧!”



二零零五年


酒劲还没退,樱木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宫城的烟盒已经空了,他又去酒店大厅拿了一包。

前台小姐的妆已经花完了,眼线揉出了熊猫眼,一脸不耐烦的给他递烟。宫城掏出钱包,想从里头翻找出两张零钱,他记得早上买早饭找了零。

一张照片轻飘飘的掉了下来。

他捡起来,是一张合影,4岁的樱木花道和10岁的宫城良田。弟弟一脸高原红,小嘴还被他恶作剧的涂成大红色,拍照的舅妈看见儿子这个模样,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幸灾乐祸的给儿子眉心点了颗红痣。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哥,生日快乐,永远爱你。”

丑的要死的字,永远跟小学生一样的弟弟的字。

他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忙着忙着,连这茬也忘了。



二零零零年


宫城走的那天,樱木去送了他。

其实是不想去的,也跟哥哥说了不去,他怕自己哭的太难看,让哥哥难过。可是哥哥离家太远,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宫城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心不在焉的看着外头,手太欠,居然没买到卧铺,这几十个小时坐回学校,恐怕得脱一层皮。

“哎哎让一让让一让啊,饮料小吃盒饭矿泉水了啊,欢迎选购欢迎品尝啊。”

火车缓缓开动了,他皱着眉戴起耳机,突然瞄见车窗外一个红色的影子,赶紧抬起身转脸一看,什么也没看见。

是自己眼花了吧。有点失望,他趴在桌子上,准备小睡一觉。

樱木被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扔的香蕉皮绊了个狗吃屎,膝盖疼的要命,估计是磨破皮了。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他一瘸一拐的跑起来,想去追已经把他远远甩在后头的火车尾。

“哥!!!”他一边跑一边喊,脸上凉凉的,像是有水在流,“一路顺风!!!一  路  顺  风!!”



二零零五年


前台小姐跟闺蜜津津乐道的说了很久,关于某天晚上,某个买烟的男人。

西装革履,帅的要命,眼窝特别深,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混血,这么一个男人,对着钱包里掉出来的一张照片,活生生哭成傻逼。

他眼睛睁的老大,豆大的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一手接过香烟,一手立马抬袖子去抹,怎么抹都抹不干净,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男人哭的很凶很凶,却咬着牙一点声音都没有泄露,硬着头皮一路哭进了电梯。

“肯定是前女友!特别刻骨铭心的那种!我瞄了两眼,好像是两小孩儿呢!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但是世事难料,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人已经不是我~~~”她一边涂指甲油一边打电话,“哈哈哈,谁挤兑你了,哎,明天我休息,逛街你到底去不去啊?”

  D - Diml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