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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花]手背上落下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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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麦子 2020-07-26, 周日 06:28

1.

“最后一次了,以后不能这样了……”

“好。”

闪烁的荧幕上垂挂下一只电话,挣扎着晃了许久,红色的玻璃门关上,裹着风衣的男子将礼帽戴上,穿越街道,渐行渐远。

字幕一行一行翻上来,沉郁的乐声,宛如哀乐奏响。

被揪着的心仍悬在空中,左右摇摆,黑夜中月光将男人画出寂寥的剪影,如一尊塑像,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卧房的门发出一点轻响,他没有回头。

无需回头,也知晓走出来的是谁。

赤足踩在地毯上,如猫一般悄然无声。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那人唤了他一声:“花道?”身体被揽入一个怀抱,电视里的片尾曲很长,男人低声在他耳畔哼唱,是幼年曾听过的摇篮曲:“睡不着?或是不想睡?”

樱木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脸颊凑上了对方的,触碰时察觉到自己默默流了许久眼泪。

“乖,不哭了,真乖……”

身体腾空而起,男人将樱木抱在怀里,重重地喘息一声:“我果然还是缺少锻炼。”樱木轻轻打了个嗝,想笑又觉得理当绷住,忍得有些辛苦。

短短的一段路走得极艰难,樱木的后背触及到床垫,男人就顺势压覆了上来温柔的吻落在他眼角,仍带着一点喘息:“舍不得你哭,心里会痛。”

听到他这样说,反而更想哭了。

 

 

2.

悠长的假期尚未过半,明晃晃的月亮无遮无拦地透过窗棂射下来,落下一片清辉。

“窗帘……”

“不管了。”

交缠着的躯体宛如格斗,落在樱木口中的吻却很温柔,温软的舌尖在他口中舔舐,指尖则在他身上留下一簇一簇的火点。

静立在窗外的高大的白玉兰树,悠然注视着一切,缄默,温存,有一种天长地久的错觉,令人以为一株树会活得比一个人的生命更久。

被他缓慢进入时,樱木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喘,弓起后背,他的右手被握得死紧,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不满足。

相识于高中,相恋于大学,转眼毕业已经四年之久,堆叠在一起的日子足够让一株幼苗茁壮成参天大树。

他们之间的了解也是。

熟悉到,无需开口便知晓对方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每年的年底,最是难熬。

赛季结束,空闲的时光中,平日可以用一个又一个海岛来填充,此时,却有一个人必须要回去看望独居的母亲。当初为了在一起而不惜与家人闹翻,大学未毕业,父亲便长病不起。

说不难过是假的。风吹散了昔日的痛楚,心头仍镌刻着细碎的笔触,一撇一捺都名为遗憾。

 

 

3.

情热沸腾之中,樱木突然以手遮眼,任由泪水哗哗冲刷而下。

下身被撞击得几近麻木,快感逼迫着他,企图看他缴械投降,连最后一丝善意的遮羞布都扯去。

俯在他身上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凑过来问他,声音低低的,是压抑着的情欲:“花道?不舒服?”

“舒服得,快要死了。”樱木翻身趴在床上,自己探手过去握住他往身后塞,“不要停……”

硬热的利刃劈开他的身体,樱木倒吸一口冷气,破碎的呻吟随着撞击四溢,渐渐充盈了整个卧室。

 

 

因为过于舒服,相拥而眠时他仍留在樱木体内。

体液被锁在身体里,小腹胀鼓鼓的,是一种久违的体验。大学初尝情事时,他们曾有过非常疯狂的一段时光,每日睁开眼除了吃饭便是在床上滚来滚去,说了喜欢之后,便只剩下这么一个办法来证明自己的喜欢。

因为经验欠奉,彼时樱木时常肚痛,男友查了资料后,解释说因为体液留在体内引发不适,于是笨拙地学习使用安全套。

笨拙的,毫无保留的爱,伴随着肌肤相亲,刻在骨子里,长成了年轮。

舍不得,怎么样都舍不得。短暂的分离都像剜心挖骨,更遑论长久的,再也不见。

 

 

4.

哭过的眼睛肿肿的。

男友夸张地凑过来瞧,距离近到可以偷一个吻,笑得很好看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有几分促狭。

“花道,你越是这样,就,越是想欺负你。”

叹气声也很夸张,他手里端着两份早餐,精心搭配的食物严格遵循运动员所需的营养标准。

是个再好也没有的好男人,从他认真地向樱木告白的时候,就已经认定。

“本天才揍你哦!”樱木扬了扬手臂,坐下来开始进食。

边喝牛奶边翻着当天的报纸,男友漫不经心地问他:“行李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来帮忙?”

目的地变了又变,最后仍停留在预定机票的阶段,樱木无言地摇摇头。

“还是拿不定主意的话,不如听我的吧。”男友盖上报纸,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直想去瑞士的一个小镇看看,不如你陪我一起?”

“你想去哪里?”樱木的思绪有些飘,也有些心不在焉。

“这里……”男友翻开报纸,指给樱木看一幅照片,天蓝得炫目,云絮轻盈,古堡山丘,碧草如茵。“Spiez Castle。”

“好啊。”

“不反悔?”

“不反悔。”

男友笑笑,继续他未尽的早餐。

 

 

5.

行李已经一件一件放进汽车的尾箱,樱木却突然反悔了。

“你还是回去吧,回你家。”他把蓝色的箱子拎出来,见到面前的男人垂着眉眼,仍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突然就生了气。“你明明知道我想说什么,你明明……”

“没关系的,花道,没关系的。”他只是上前一步搂住他笑,低低的声音很好听:“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我知道的。”

“混蛋,本天才……唔……”

突如其来的吻,异常凶猛,樱木的心笔直往下坠,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了。

小心遮掩的心思,在他眼中,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个月,你叫我找印章那天。”

“伤心了?”

“也没有。”

厚厚的羽绒服让两个人都有些笨拙,呼出的热气在头发上凝出水珠。

“不想再要我了?觉得我不够好?还是,喜欢上流川狐狸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等你……也许是水户君……”

樱木的脸被他捧着挤压得变形,手劲很大,他的嘴巴撅着,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刺猬混蛋……”剩下的话,又被他吞了下去,末了惩罚似的咬住了樱木丰润的下唇,有些疼。

 

 

6.

一群人打闹着自门前走过,樱木想从男友怀里挣脱,却被抱得更紧。

两个大男人当众搂搂抱抱,说不出的碍眼。

挣扎得脾气都上来了,樱木直接一头槌了过去。又手忙脚乱牵着男友回屋,替他找OK绷贴上。

“欺负我很开心?”

气鼓鼓的樱木从冰箱里取出一个冰袋,拿手撑着贴在他额上。

“花道,这是我的台词吧?”

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樱木闭上嘴,转过脸望着窗外。

枯瘦的树枝伸出嶙峋的臂膀,树叶落光了,一片都没有剩下。

“如果分手了,下一年再见面时怎么办呢?”男友轻声问他,“花道你想过没有?”

“……”

根本不能想以后的事,想一想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以后还是在一个队里打球,我缠着你,你怎么办?”

慢慢涨上来的情绪,像幼时沉静的大海,樱木赤脚跑在海滩上,远远跟着的是他的妈妈,他很小时就失去的妈妈。

“……没有了,我不能再让你也失去他们……”

“花道觉得,我爸爸去世是你的错?”

“……”

“还是觉得,我妈妈在信里对我们的责备都是对的?”

“……”

“既然花道说起这樁事,不如摊开来讲讲好不好?”

 

 

7.

恋爱了这么多年,樱木从未和他说起过那边的事。

樱木一直孤身一人,父母很早就离世了,磕磕跘跘长大,却也没有其他的任何羁绊。

而男友和他不同,他有一个正常健康的家庭,又特别特别地受女孩子欢迎。

“爸爸心脏病发作的时候,我被一群人阻截在巷子里,来不及去叫医生……”

“花道你从没有和我说过……现在还难过吗?”男友长长的手臂伸过来,将樱木捞进自己怀中。

樱木不喜欢他装傻:“他那时候不肯见你,你就不想去看看他吗?”

“可能是因为,想要和花道在一起,比任何其他的东西,都更重要吧。”

潮水哗啦一声退去,细小的螃蟹急匆匆找寻自己的家。

“当然那时候也想不到爸爸会那么快离世,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确实很遗憾。”男友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可是爸爸生病是一回事,我和花道恋爱是一回事,不能混淆一谈。”

“如果,当时你找的是可爱的女生,他就不会那么……”

男友平直的眉毛底下,眼神深邃温柔得像一口深潭:“他得的是胃癌,发现时候已经是晚期;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大概他也会因为我一直保持单身,始终不愿找女友而生气,那又有何区别?”

……

心里知道这是他安慰人的说辞,某个角落仍为此欢欣鼓舞起来。

“与其在这里想着要如何甩掉我,不如陪我去看看她,怎样?”

“不好吧?”

“大不了就是分手,你连离开我都不怕,会怕这个?”

“……”

 

 

8.

海边一幢象牙白的二层小楼,院子小小的,晾着几件衣服。

樱木已经许多年没有回到神奈川,自从他们恋爱之后,便未曾回来过。樱木知道,自己心底,始终压着一块心病。

从开始的那天,便想着一个惨烈的结局,以此提醒自己,切勿沉迷于过份不真实的幸福幻相。

完美的男友,完美的恋爱,完美的每一天,比幸运更幸运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美梦。

“我回来了。”男友推开院门走进去,牵着樱木的手握得很紧,怎么也挣不开。

大门打开,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瘦瘦的女人,眉眼和男友有几分相似,只是嘴角下撇,看不见任何笑意。

“进来吧。”她回身往里头走,樱木跟着男友走了进去。

时光在这座屋子里仿佛停滞,墙上挂着的相片已经陈旧泛黄,是两个极为相像的男人,一大一小,樱木看了一眼就赶紧别开眼。

他很局促,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何处放。

“想带着花道去瑞士滑雪,顺便把婚结了,所以带回来让你看看。”

樱木悚然抬眼,男友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膝盖,示意他别说话。

凌迟一般的沉默中,樱木看到干瘦的妇人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盘点心:“阿彰说要带人回来,我就稍微烤了一点,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当时信里那个声嘶力竭的妇人,被漫长的孤寂压得变了形,愤怒和仇恨,好像都被抽干,樱木不敢想她心里究竟是什么情绪。

也许什么都没有,就和眼下的樱木一样,空荡荡,茫茫然。

“一定很好吃。”男友捡起一块塞到嘴里,又捡起一块来喂樱木,樱木一时不察,差点呛着。

妇人看他们的眼光是带着审视的,许久之后说:“你们这个赛季打得很好,恭喜。”

“您也看篮球赛吗?”樱木过于惊讶,几乎是脱口而出。

“毕竟只有在报纸和电视上,才能看到你们两个。”

这几乎就是一句抱怨了。

“对不起。”樱木马上就低了头。他占据了男友全部的时间,确实是过份了。

“年轻人,努力打拼也是应该的。”

……

大家谈话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雷区,自鸣钟敲响时,樱木被嚇了狠狠一跳。

“那我们就……”

“留下来住一晚吗?”

男友和妈妈几乎同时开口,然后两个人齐齐转过脸望着樱木。

樱木的脸慢吞吞地红了起来,点了点头。

 

 

9.

二楼的卧室许久没有使用了,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全都泛出一股阳光的味道。

樱木本来是打算住客房的,男友戏谑地瞧他,连他妈妈都忍不住弯起嘴角:“不是要结婚了吗,你们还没有同房?”

关上门,樱木捧着男友的头就想给他一个头槌,却被他抢占先机压到了床上。

“不行……”

“试试新床。”

一番运动下来,樱木累得只会喘气。

“非赛季也要注意体能训练哦花道。”

“……”

樱木眼泪汪汪,快感和羞耻逼得他浑身通红,偏偏男友还在他身上捏捏摸摸蹭蹭,过了一会儿又拿硬硬的下身顶他,边顶边恶劣地问:“结婚的事,你有意见吗?”

樱木被他顶得要抓狂,刚想翻身反抗,就被他挤了进去,他的抗议全数变作呻吟,简直是奇耻大辱。

“花道别哭,越哭越想欺负你哟。”

明明每天都欺负得很起劲,樱木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快感让他头皮发麻,他伸出手想往下摸,手却一把被按住了:“让我来,干到你射出来。”

临近高潮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动作,低喘着在耳边问:“结婚吗?”

如果不结,是不是就不让本天才射了?樱木两条腿一直打颤,弓着背让他继续,换来的却是另外一句:“结婚吗?”

怎么样也该有烛光晚餐和玫瑰花吧?戒指和游轮,哪怕是海滩也行,绝不是在黏糊糊的床上,气都喘不过来的时候求婚啊混账。

 

 

10.

告别的时候,樱木的脸一直红红的,他被做得太狠,走路时腰都挺不直,身边的男人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他给了妈妈一个长长的拥抱,转身又来牵樱木,却看到老太太向樱木伸出了双臂,两个大男人一起愣住了。

樱木腰上被轻轻拍了一下,他知晓自己该如何做。

他也伸出双臂,拥住了面前这个干瘦的妇人。

久违的,属于妈妈的拥抱。

“有时间的话,多回家看看。”

“好的……妈妈。”

以为会很难叫出口,想不到比想象中容易许多,只是叫出妈妈的时候,眼泪也同时下来了。

“两个人要好好相处,阿彰别总是欺负他。”

“妈妈,你的儿子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分开之后,樱木的手上被套了一双红色的编织手套:“不要摘下来,是我自己织的,戴着暖和。以前……”

“妈妈!”男友突然发声阻止,“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过去之后再回头,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汽车慢慢驶离那座小院,樱木仍在端详戴着的手套,男友在耳边说了什么他并未注意。

“很喜欢?”

“很喜欢。”

温暖,就像是手背上落下的一个温柔的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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