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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花]帝君与金蛇

作者:yvaine 2020-10-12, 周一 15:16

 
 
【一】
月黑风高,普贤深山。
花道将鼓鼓的包袱捆扎上肩,吹熄油灯,猫腰越窗,沿竹篱笆墙根儿蹑足潜行。
柴扉开处,一个黑影拿剑抵指他肩头。
花道看清来人,心口一松,拍拍胸脯,当即拨开剑尖,肆无忌惮往前走:呼,还好还好,原来是狐狸你。
流川跨前一步挡住去路,花道挪左,他挪左,花道挪右,他挪右。
花道憋火:死狐狸干什么碍手碍脚?
流川眼神漠然,用剑尖点了点花道背上包袱,无声逼问。
花道望他一眼,嘿嘿笑道:老爹闭关修行,我下山玩儿两天,去去就回。
流川断然回绝:不行,师父闭关前特意嘱咐我看好你。
花道金眼狡黠流转一圈: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好了吗?我偷偷下山,师父出关前偷偷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流川不为所动:不行。
花道拖长尾音脆生生叫了一声:师哥~
然后歪头眨眼继续道:山上好无聊,你看,每天都是参禅念经修炼冥想,吃的乏味,干的也很无趣,天才我就下山玩两天,大不了回来给你带湘北谷的特产,对了对了,凡间的荞麦枕睡得可舒服了,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与我一道悄悄下山。
流川越听心中越不爽,黑下一张脸打断:不行。
花道怒:死狐狸,干脆打一架吧。
平时叫狐狸,生气时叫死狐狸,商量讨好撒娇时叫师哥。
还是最欢喜白痴叫自己师哥,流川心里默叹.
黑夜里刀光剑影,两人见招拆招,不分上下,缠斗到后山,花道见机钻进飞流直下的水帘后,化作小金蛇一条,借山中蜿蜒溪水得天独厚之势,水遁了。
流川捡起遗落在地地的白袍与包袱,面沉似水。
【二】
花道隐了金蛇仙气,闭眼随波逐流,山溪里沉浮直至翌日晨曦微明。
然后,咕噜咕噜,他被饿醒了。
新鲜浆果的甜味气息随流水飘入翕动的鼻子里,水中金蛇摇摆寻味靠近,不开眼张口就咬。
花道吐信痛叫:呲…叽里呱啦(什么东西)呱啦叽里(痛死我了)!
上颚被尖刺刺入,痛得花道咝咝直吐猩红的蛇信。他还沉浸在莫名而来的刺痛中,突然间身体被一条透明的丝线提拉出水面,睁开眼,眼前赫然是一张放大的脸,卧蚕眉桃花眼,这,这,这不是……蛇身一僵,花道此地无银三百两,忍痛闭眼立刻装死。
小道童好奇凑近,赞道:帝君,普贤山果真好地方,出门几日唯独今日您出师有利,开张大吉了。唔,这赤条条光溜溜一长根,可不像鱼啊……
出尘俊逸的男子嘴角带笑握住花道蛇身七寸处,轻轻取下鱼钩,手指点在火蛇头顶:嗯,红通通的,你仔细瞧瞧,像不像你平日里炼丹时用的攒丹金杵?
小道童拍手恍然大悟:像极了!
你才是棒子,你全家都是棒子。花道心中咆哮时,才发现疼痛渐散,口中血腥味也淡去了。
初阳下蛇头金光跃动,帝君拊掌其上,轻柔抚摸,似是安慰之举,口中道:这普贤山的随意拾得的玩意儿看起来很是结实耐用,恰好炼丹房攒丹杵前不久已受损,用此物暂时代替一阵子,免得你笨手笨脚去取丹药又烫伤手。
小道童受宠若惊,眼泪汪汪,大喜道:谢帝君恩典!
花道忍无可忍,狂吐蛇信,蛇尾一摆,奇袭男子手腕,喝道:臭仙道,你敢!
仙道手一抖,金蛇滑溜落水,金光一闪,水中多了一个裸身的红发少年。
一步步从水中走出,弹指间白衣裹身。
男子负手笑得温润:尊者不装了?
花道面红过耳,撇过头去,鼻哼哼不答话。
小道童目瞪口呆,看直了眼:樱,樱,樱木尊者?
花道矫步跃近给了他一个暴栗:叫你没长眼睛,居然要本天才帮你攒丹,这不是大材小用吗,哼……
这都是帝君误导的啊,小道童看了一眼眉开眼笑的仙道帝君,晓得自己才遭一顿不明不白有口说不清的苦,他委屈得不敢多发一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三】
普贤山中,青翠竹林。
秋色初至,和风徐徐,然,杀气腾腾。
流川仗剑林中,冷声:帝君入山所谓何事?
仙道:月前受普贤大帝邀请,特来拜访。
流川:受邀之期已过,家师业已入关,帝君另行择日。
仙道无奈笑道:本君因事迟访,此乃命数。请流川尊者代传大帝,他日上门谢罪,再行叨扰。
仙道转身欲去,却被流川拦下。
仙道挑眉,眼中不快一闪而过:尊者这是为何?
流川漠然道:帝君一路沿溪上山,可曾见我家师弟?
仙道微皱眉,叹道:说起来,此番前来普贤山,还未见到樱木尊者,无怪乎心里空落落的。听流川尊者话中之意,莫非他又调皮自行下了山?本君闲来无事,可同你一道寻他,不知尊者意下如何?
流川冷声回绝:大可不必!家弟自有我找回,慢走不送!
说完,化作一屡黑烟腾空散去。
小道童这才大大呼出一口气:帝君,吓死我了,心脏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仙道从腰间荷包中取出细细的赤红的如同南海定海神针一般的金杵,仔细看了看摸了摸,又淡定地放了回去。
小道童张了张嘴,忍不住问:流川尊者想必已走远,帝君不唤醒樱木尊者么?
仙道笑得高深莫测:古话有云,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万一那愣头黑龙又杀个回马枪,岂不前功尽弃?且回府再叫醒他也是不迟的。
小道童又恍然大悟了:原来如此。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平时温润如玉的帝君大人笑得一脸小人得志,像偷到鸡的黄鼠狼?不不,就算帝君是黄……呸呸,怎可如此形容自家尊贵无比的帝君大人,一定,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于是乎,内心正天人交战的小道童晕头晕脑的随蓬莱岛帝君仙道彰腾云驾雾,打道回府去了。
【四】
出东海三千里,海雾深锁,波涛峥嵘,隐有仙山。
蓬莱岛,蓬莱阁。
仙道摘下腰间锦绣荷包,取出金灿灿亮闪闪一根金杵,手起袅袅神气,指绕三圈,破除结咒。
棍上千道光影扑朔,仙气透出,一道金光回旋飞窜腾空,少顷,花道至半空中稳稳落地。
左右一看,见画栋飞云,珠帘卷雨(语出老残游记),好生熟悉,微怔方知身处何地。
花道深感被摆上了这么一道,跺脚炸毛:好你个刺猬头,本尊只是让帮忙躲过狐狸,可没叫你把我带来你的地盘!
恨恨然转身招云欲去,奈何此时肚子咕噜乱叫。
花道夤夜出山,快六个时辰颗粒未进,折腾半天肚腹已然唱起了空城计。
仙道嘴角一弯,幽幽道:你身上仙元气息本君只能封禁半个时辰,你口中的狐狸师哥偏是个死脑筋,硬说我拐跑了你,非对我穷追不舍,无奈只好如此。
宽袖一挥,一桌珍馐美味。
花道心想再不情愿也不能和肚子过不去,先祭了闹腾的五脏六腑。
小道童看自家帝君语带酸楚却面不改色说着与事实不尽相符的话,更甚者以美食诱惑樱木尊者,简直是,简直是乘人之危的不二典范。
他移开眼不忍直视看那步步掉入陷阱却毫不知情吃得无限欢畅的尊者大人。
一阵风卷残云,石桌上杯盘狼藉。
花道拍拍圆鼓鼓的肚子,一脸恬淡自足。
仙道对面端茶浅啜,微笑不已。
花道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仙道不答。
花道被看得发毛,赧怒:“看看看,看什么看,本尊又不能吃!”
仙道笑得愈加意味深长:“谁说你不能吃?本君倒觉得你吃起来一定很美味。”然后暧昧舔了一下嘴角。
仙道的眼神着实有些吓人,就连立誓要做三界最威风凛凛神仙的普贤大帝座下第二弟子赤火蛇樱木花道都浑身一哆嗦,眼前空碗盏碟脑顷刻间变成自己被大卸八块卸皮拆骨做成的一桌五彩斑斓全蛇宴。
只见那桌上摆着:一锅菊花乱炖蛇肉羹,一碟金针炒蛇丝,一串孜然碳烤蛇坨肉,一盘朝天剁椒焖蛇尾,再加一杯金珠落地蛇头酒。
端的是五味俱全香飘四溢让人口水横流食指大动。仙道一筷一筷又一筷,一杯一杯又一杯,任由真身已破灵魂出窍的自己在他周围磨着牙拳打脚踢而稳若泰山无动于衷……
【五】
仙道看着眼前表情霎那间风起云涌五彩缤纷的花道,笑道:好东西自当留到最后,本君不会吃了你,不若换个法子还我这两恩情。
花道咽动喉结眨眼猛点头。
仙道言道:滴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于是花道化蛇入碧青潭,吸干半潭水涨着圆鼓鼓的肚子云游到仙道跟前,碧水倾下,漫淹蓬莱阁。
仙道言道:一饭饱腹之恩,当以身相许。
于是花道化蛇入蓬莱殿,吐火熔了正殿盘旋栋梁之上的金龙吐珠的龙头,凝冰结了一根纯手工的攒丹金杵扔给仙道。
花道眉笑颜飞,面有得色:这恩报得你还满意?
仙道温和地笑,不置一语。
小道童在旁翻白眼:尊者您这是恩将仇报吧,合着整个儿蓬莱岛都差点让您给拆了……
花道恼羞成怒,给了他一个头槌。
仙道榻上半躺:这恩报得,嗯,着实不怎么让本君满意。
花道破罐子破摔,脖子一梗:你到底要怎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仙道忍不住笑:哪里这么严重。本君拟意前往昆仑山封印四下肆虐的凶兽混沌,一人前去,路上无人作伴孤零凄苦不说,这混沌乃是蛮荒之初的凶物,无人相助,仅凭本君一人神力,想来也是极难收服的,唉……
小道童低头扶额,心中吐槽:自家帝君哟,您乃是上古神祗的东方临琅(陵南)帝君,法力无边,神力难测,月前取饕餮角梼杌齿穷奇翼不费吹灰之力,这会子唉声叹气装什么呀,可怜的樱木尊者……
花道摩拳擦掌,奋然道:本尊与你同去,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仙道撩袍起身,握住花道双手,不胜感激,就差滚下热泪:如此一来,是再好不过的了。
【六】
风雪漫天,一声凄厉的愤怒吼叫响彻昆仑山巅。
宽服云袖的青年立在地洞旁,剑起而长风旋,夺魂咒自口中句句出。少时,一大股腥红恶臭的血从巨洞中井喷而出,霎那间透染了莽莽雪原。俊雅青年久久不见雪洞中有人影出现,面上忧色愈深。
天地变色,暗无明日。
桀骜狂肆的笑声从雪洞中飞窜升空,状如犬熊的四足长毛凶兽被一股巨大的气流冲上半空后,跌落在地,巨响轰隆,茫茫冰川上飞雪遮天。
金蛇在落雪中欢愉翻腾,邀功道:刺猬头,这一战本尊可是助你立了大功?
青年颔首笑:自然是的。
金蛇哈哈笑了几声,绕着挣扎不停沉声呻吟的凶兽转了几个大圈,盘旋落地。
纷飞大雪中走出一个红发少年,剑眉朗目,长剑拖在身侧,白袍上血迹点点,如雪中红梅印染。
青年与金蛇,正是相携来昆仑山擒获作恶妖兽混沌的蓬莱岛仙道彰与普贤山樱木花道。
仙道上前执剑念法,锁了凶兽灵元,化皮成丹火赤衣,凶兽魂飞魄散。
他收剑掂量着手中物:混沌无面目,非上神不能视其形,它存于开天辟地时,其皮能抗玄天风雷劫。樱木尊者,此番多亏有你,这送与你做谢礼如何?
花道喜道:当真能抗玄天雷?
仙道伸手拂去花道额前血斑,摸摸他头顶红发,温柔笑道:当真,我何时曾骗过你?
花道虎口托下颌,若有所思。
仙道假意为难:你若不喜欢,我可以送你点别的。
花道抢过:我就要这个。这是本尊出了一份力的,我收下了。
两人相携下山,相会仙道座下小道童后,花道告别仙道两人自行招云离去。
小道童讶异:帝君为何这次不巧言留下樱木尊者?
仙道遥望远去白云:命格里注定他渡劫前须得去趟湘北花谷,本君何必拦他?只可惜不能一直相陪……
话只说到一半,吐血三升,色如金纸。
小道童急得泪如雨下,他想起五千年前帝君从普贤山回岛时的凄惶行景。
【七】
花道飞云腾雾来到湘北城上,只觉城中妖煞之气深重。他辨明方位,换上混沌赤衣,使御剑术直奔城西大宅。
暮色四合。
大宅花园中,草木扶疏,花香馥郁,身穿粉衣罗裙的少女在百花中静静站立,芊芊细指流光飞舞,指引彩蝶穿花采蜜。
她如鹿的眼睛饱含泪水,深情遥望青石阶前樨地坐在椅子上的青年。
青年麟纹锦衣,神色清冷。
青年合眼:你不必如此。
少女苦涩:为你续命是我自愿,入妖道也是我自愿。
黑煞之气至四面八方向花丛中彩衣飘仙清丽脱俗的少女盘旋倾拢,清颜染妖魅,彩衣化黑袍。
三尺青锋甩出,花道从天而降,怒喝:大胆妖孽,还不速速就擒!
青年双肩一震,挣扎起身,跌落石阶,冷声大喊:大白痴!
来自轮椅上病态的青年呼唤,花道只觉好生熟悉。
少女失措:花道尊者!??!
花道循声望去,双眼流露惊疑不解:晴子小姐?!怎生是你?
少女四周妖煞之气猛地上涨,眼泪扑簌直落,她周身凝聚着玄碧的黑光,脸上神情亦是自惊愕变了悟,自绝望变释然,茫然喃喃变失心泪笑:我一直知道他在等待一个人。从我见他第一天开始,他便眼神担忧地望着西天昆仑,可他一直没能等到。我总想,我能陪着他等,也是好的,可惜可惜……原来他一直在等你……
眼泪如珠滴落,百花凋谢,千蝶枯尘,少女的泪颜消失在如玉温润的青光中,化作一颗碧透的鸽子蛋大小的心丹,漂移青年的跟前。
青年轻手拂去,看向丈外痛苦恍惚的花道缓缓道:即使在我死前没能等到他,也断然不会借助你的内丹续命,何况如今我已经亲眼见到他…
碧丹破裂,伴随凄绝的哀鸣,转而灰飞烟灭。
花道跌脚扑上前,却为时已晚,零星漂浮的碎羽青光在他颤抖的手指间消散,他左右寻顾,忍不住大喊:晴子小姐?晴子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傻……
青年摇晃起身,脚步不稳一步一步走到花道面前,双手扶起他。
花道满脸泪痕,面容悲痛得几乎扭曲。
青年眉心墨黑符印挥发散去,脸上病色渐褪,眉宇间更增了八分俊美十分冷硬。
青年面无表情:花道,她自有她的造化。走,师哥带你回山。
花道瞪大眼睛:师哥?流,流川!
【八】
普贤山悬壁外,风声猎猎。
流川双手拄剑在地,一袭黑衣鼓动。
壁上白光四起,符印现,石门洞开,须发皆白的福态老人背手踱步出。
流川上前半跪:师父,弟子有负托付。师弟他,正在龙图渊受累雷劫之苦。
普贤大帝托他手肘:非你之故,皆因你两个命该如此,你且随我前去龙恩渊相助你师弟。
两人乘风腾云。途中,流川欲言。
普贤大帝打断道:为师闭关封了普贤山原是想助花道平安渡难,却没想到反生事端。也是,他向来不服管教,更何况……唉,流川,你虽法力早臻神界,可惜尚有一窍未通,一直无法凝聚黑龙神元,不过空有龙表。你的劫难原本与花道无关,此次你入九幽之地借阴阳镜误入人界历此一遭,倒也误打误撞让你清了神台,你如今已成龙,明白了也好。可你师弟与你不同,五千年前花道他金蛇化身已是逆天,要想脱胎换骨化龙,所要遭受雷劫所受磨难自然更是不可同日而语,需经历断筋毁元方可魂魄重铸,稍不留神元神劫灭。他私自下山,实在是太胡闹了。
流川:花道,他知道?
普贤大帝无奈摇头又点头。
流川:所以他才非得下山。
大帝叹道:你师弟他,命格太硬,心性又高,从小到大总不愿受为师庇佑。为师原是请了蓬莱岛岛主相助熔炼聚魂丹,没想到仙道帝君临时受命误了时期,加之花道他私自下山,在丹药练就之前已赶上玄天风雷劫,唉……
流川悬起了心。
两人到了龙图渊,只见天雷滚滚,电光火闪,又听得风雷中,一阵接连一阵的催人心魂的龙吟响彻深渊。
风起云涌间腾飞起一条金色的巨龙,但见他箕张发须,五爪腾挪,周身鱼鳞金光芒转。
金蛇本非池中物,玄天风雷劫锤炼后,一遇风云便化龙。
【九】
蓬莱内殿宝鼎香烟间传来几声沉重的咳嗽。
仙道向外半卧榻上,脸色苍白无力。
他睁开眼招近蹑手蹑脚提炉进来添香的小道童:这几日岛上可有何要事发生?
小道童哭丧着脸:帝君,您总算是醒了。前两日您昏迷不醒时,鱼住天王并越野药仙曾来探访。留下了这面通天鉴和疗养丹药。那个,帝君,药仙托我带话与您。
仙道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小道童拿腔作势模仿得惟妙惟肖:药仙如是说,二师兄此前一举担下惩处封印四大凶兽之事,师尊本甚感欣慰,却没想到你原包藏私心。何况又托大耗去万年修为熔炼了四大凶兽精魄 ,师尊对你不顾全局的所为暴跳如雷,厉声言道等此间一切事了,需前往师尊处请罪。大概就是这般了。
仙道闭上眼有气无力又嗯了一声。
小道童走进几步,试探:昨日普贤山遣青鸟送了封书信来,帝君现在要看么?
仙道睁眼:且拿来我瞧瞧。
小道童忙从腰间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竹花青签。
仙道支颐细细看过,脸上渐至春风拂面:去把通天鉴拿来。
小道童忙不迭出殿去取了件大如盆的雕花铜镜般模样的物什来。
仙道起身对着镜面念了法诀,黑乎乎的镜面变得光鉴照人,镜内传出热闹非凡的呐喊助威声。
小道童探头一看,是一群少年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玩儿蹴鞠。
白帽赭衣的少年一个飞桥探月截下敌方的传球,脚下如踩风火轮般迅疾,单枪匹马杀到敌门前,又身姿矫健一个凌空倒钩,唰!漂亮入门。
小道童怔怔看着那率性抹汗得意而笑的少年,那发色,那眉目,那鼻唇,可不就是……樱木尊者么?
小道童满腹疑窦:帝君,这,这是怎么回事?樱木尊者他不是,不是……
仙道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笑:命格老儿怪本君干涉太多,樱木尊者须得转世,方才能算是真正渡劫化龙。
往后一段时间里,每每小道童送食进殿 ,总能见到自家帝君不一样的表情,渐渐地他也摸出了门路。
转世的樱木尊者在太子书房变着法捉弄请来授课的太傅博士,帝君大人会摇着头微微一笑。
樱木尊者与御史大人家的小姐情投意合了,帝君大人会微微皱眉,虽然嘴角上翘着。
樱木尊者以太子身份加封征西大将军出征抗敌,帝君大人接连两天都没动过食盒里的饭,后凯旋班师回朝,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樱木尊者登基为帝,又引凤入后宫主殿,洞房花烛夜时,帝君大人捏碎了他最平日里喜爱的龙潜于渊的青花盏。
樱木尊者受外戚宫变,跌下皇位,流落民间,历经千辛万苦浴火重生,夺回世家宝座,以威武之资君临天下,在这几日里,帝君大人也跟着咳血数次。
然而,帝君大人没等樱木尊者这一世终了,留下暗淡了的通天鉴,就被祖师爷亲自押回灵虚崖去了。
小道童记得帝君走前温柔地笑着对自己说,若是樱木尊者前来蓬莱岛,一定不要告诉帝君大人去了灵虚崖。
【十】(看了《大圣归来》,写到最后受影响了ORZ)
小道童坐在蓬莱阁临海前的树下唉声叹气。
一个桃儿,还是被咬了半边的桃儿砸在他头顶,砸歪了他端正的道髻。
小道童跳起来,惊慌:谁!谁如此大胆!竟敢擅闯蓬莱仙岛!
茂密树叶哗哗作响,而后响起几声咳嗽。
小道童转转眼珠:是,是樱木尊者吗?
层层翠叶散开,花道跨坐在树干上,手里抛着桃儿,咬一口吞下,撅起嘴俯视小道童:小矮道,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叹什么气?
小道童喜不胜收:尊者是来找帝君的吗?
花道一瞪眼:谁要来找那只自以为是的刺猬头!!
小道童皱眉:尊者不是来找帝君大人,总不该是来找我的吧?帝君大人若知道了,一定会伤心死的。
花道随手将手中的桃儿扔向碎碎念的小道童,吓得他如同老鼠一般蹿到一旁。
花道转身往大殿走去:我渴了,要回殿里喝口水!
小道童碎碎念跟上:尊者其实是来找帝君大人的吧?可是帝君大人不在岛上……
花道回头:他一定是怕天帝又派活儿给他,偷懒溜了吧!
往常花道每次来蓬莱岛,仙道帝君总能远远察觉到他的气息,独身一人在蓬莱阁迎风等他,这一次,他已经来了岛上而且躺在树上吃了好几个桃儿,都不见仙道前来招呼他。现下又说他不在岛上,他心里不由打鼓了。花道想起师父说他因天劫与他融为一体的丹火赤衣乃是用上古禁咒聚结四大凶兽至纯灵物而成,施咒者必定受凶兽反噬,神元中创,想要复原恐怕不易。花道心里其实是担心仙道的,只是嘴硬,不愿说出来。
小道童连连摆手:不不,帝君被……说到一半,又慌忙捂住嘴。
花道大感不妙!
最后小道童在花道头槌威逼之下说了实话。
花道静默片刻,忽地狂啸出声扑身入海,海水翻腾似壁刃千丈,风卷飞浪里,花道化身金龙,龙身涌滾,飞向东荒灵虚崖。
灵虚崖乾坤洞乾坤台,仙道被四条青链锁住琵琶骨,受万雷轰顶。
花道被诸将围困乾坤台前,他甩剑身侧,俊朗脸庞怒气正盛:好你个灵虚老儿,你竟敢对仙道用此毒刑!
须发皓白的灵虚子冷笑:果真好容貌,怪不得我自认得意的徒儿甘愿为你违反天规,私下取走四兽灵物。看这情形,你已知事情原委。他神元已毁,已是无用之身,我这是再帮他。诸将,拿下这小子,不要让他坏我大事。
仙道神色憔悴,声音低缓:花道,不要,不要轻举妄动,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师父是在帮我,以雷劫劈去凶兽留在我体内的残灵,他只是气不过我那样待你,说话气你。
花道握剑回头望着仙道含笑的眼睛,眼角发红:刺猬头,你这个大傻瓜,你为何要这样待本天才?
仙道费力抬手摸摸他头:我自愿的,没有什么为什么。
灵虚子在旁看见两人这般你侬我侬,气得直跺脚:痴儿,愚蠢!!
花道用力抹了下眼睛,回身抱拳竖剑对灵虚子说:此事因我而起,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
灵虚子眯眼:你能做什么?你刚刚化龙,不过是小小的神仙。
花道不答,他变出原身金龙紧紧环绕住仙道,与他一同承受天雷。
后来仙道元神修复已无大碍,天帝得知两人所为,大发雷霆,碍于普贤大帝与灵虚子的神位之尊,只得下令将两人扔下凡间转三世历劫,以示惩戒。两人三世皆为同枕共眠之人,虽多有波折,但终是情意绵绵相守白头。
归天后,花道于东海历练,常歇于蓬莱岛。
花道性烈好动,无论是龙身还是人身,仙道常常摸着他头顶,无奈又宠溺地道一句:乖……当然,得到的回答也常常是头槌或者狂卷而上的龙尾。
于仙道而言,神仙的日子如此长久,也比不上与花道甜甜蜜蜜长相厮守的片刻来的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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