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Skip to Menu
  2. Skip to Content
  3. Skip to Footer>

[三铁花]白马啸西风

作者:yvaine 2020-10-13, 周二 15:03

 
 
(改自金庸同名武侠短篇《白马啸西风》)
 
01白马青衫客
寒九朔风鼓,漠上沙雪舞。嘶嘶白马鸣,踽踽青衫行。
 
在通往关塞外的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上,一个裹着青长衫,头戴羊毛盖额毡帽的男人,牵着一匹红鬃白马,抵寒冲风,孑孑独行。
 
西天陡然暗下,寒风肆虐,打着旋挟起漫天黄沙,刹那间,双眼见不得丈外分物。白马见状,扬起前蹄,乌里里嘶叫两声,男人伸出拢在披风下的右手,拉过辔头,安抚着它被劲风吹得凌乱的红色鬃毛,喁喁而言:怕是沙暴要来了。
 
这冬风刮得紧而密,咆哮好一阵子,仿佛觉着累了,其势渐缓。男人振臂抖掉身上黄沙,正待踩镫上马,就听到身后铁蹄杂沓,回首一看,只见两里外,群马扬起沙雾,疾奔而来。
 
“哎呀,总算是追来了。阿烈,你再忍忍,耽搁不了一盏茶。”男人垂头,帽檐压得低低的,不知脸色,却能听出话中满含笑意。
 
转瞬间,三十几匹高头黑马从西南首直冲过来,齐齐绕圈,将这一人一马团团围起。
 
这一众人,一半黄巾盖头,一半白布裹脸,都手携阔刀长剑。
 
一行人纵马踢踏几圈后,南边一方脸横肉的壮汉举起一柄阔身钢刀示意众人勒马停下,向人群中一个深衣男人递过一个眼色,这又下马来,上前对男人拱手道:“樱木少侠不辞而别,帮主甚是挂念,让小人马不停蹄追赶上来,还请少侠给个薄面。”
 
“哈哈哈,他挂念什么?”被称作樱木花道的男人,低头弹指扫去马鞍上沙尘,漫不经心笑问道,“他要的东西我可没有。”
 
“樱木花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帮主待你如己,你背叛帮派,相助他人,按照帮规,早该扔进毒窟,受万蛇侵食。帮主却对你百般相护。你说你只喜欢大漠风光,帮主便为你,特意在石武山下……啊!”话到此处,却听见花道哈哈大笑几声,鞍上右手一紧,两指相叠弹出,蓦地里,方脸壮汉身后一匹马上的黄巾汉子嚎叫着翻滚跌地,仰躺着一动不动。
 
旁人立刻跳下马背,扯下那汉子黄巾,翻开衣服查看。只见这光额背头的汉子腰腹之交商曲穴已被一颗砂砾击中,此刻血气凝滞,脸色发青,动弹不得。大伙儿心中这才一惊,暗道这名噪关西一时的武林新秀当真不可小觑,点穴功夫习来已是不易,这一随手拈物凌空点穴更是上乘手法,不由心神俱慌。
 
花道抬头,半扬下巴笑道:“要不了他的命,只是一时半会回不过气来。崛田堂主,要我跟你们回帮,拿出本事来。若赢了,二话不说,我自个儿骑马回去见你们帮主。”从西面而来的狂风骤然刮起,劲力十足,花道披风衫摆猎猎鼓起,他拢了拢,随后取出马腰侧长剑,又道:“若输了,各位就请回吧。难道他真的以为,石武铁拳十三堂堂主出面,就能拦下我。本天才倒是想看看,我樱木花道想走,有谁能拦得住。”
 
在前壮汉,关西绿林之首石武帮铁拳堂副堂主崛田德男脸色一沉,道:“那就得罪了。”话尽之时,阔身钢刀斜地里由上砍将下来。
 
花道移步侧身躲过,剑柄横拉推上,击中崛田侧腰,他向左踉跄几步站定,又扑将上来。马上众人见首领出招,二十来个人又纷纷下马,上前助攻,左右夹击花道。剩下的坐在马背之上,舞着兵器,在旁喝喝助威。
 
风呼呼怒吼着,黄沙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上。向东看去,明黄色沙土聚在一起,层层叠叠,像一朵朵贴着地面而行的黄云,狰狞着,正鬼哭狼嚎朝西面大肆侵略过来。
 
这正斗得酣时,花道手中长剑向上迎击几把劈空而下的钢刀,立折成两段。他咦呀一声,剑眉一横,猛跺一脚,使出‘日行千里’,如影般穿梭在站立的十来人间。片刻间,就见众人纷纷倒地,扭着身体,呀呀直叫。
 
马背上一群人见帮中各大高手斗败,眼露惶色。崛田德男手扶钢刀,挣扎爬起,怒吼道:“没用的东西,贪生怕死,还不动手?”众人闻言,互换眼色,这又驱马举刀上来相斗。
 
其时黄沙漫漫,愈来愈烈。在这沙尘弥漫,刀光剑影中,花道巧身闪避,左突右进,接着脚尖一点,飞身上马,旋即还断剑入鞘,扯过颈上青布盖上脸,运气朗声说道:“沙暴要来了,我可不想葬身沙漠。要想活命的话,就赶紧将所有人和马死死围成一个圈,以抵沙尘。如若诸位有命活着回关内,替我转告帮主,不管他信不信,他想要的东西本天才没有。还有,我樱木花道曾发誓与他恩断义绝,绝不再相见,断不会自毁誓言。诸位,后会无期!”
 
花道说罢,勒紧马鞍,扬鞭一挥,红鬃白马撒开四蹄,眨眼间青衫隐没,消失在黄蒙蒙的大漠西路上。
 
02塞外打铁匠
大漠尽头,桦树稀稀。浅戈之边,土墙孤耸。
 
这是边塞外的一座并不繁华的小镇五莽镇。其间散落的房屋,巨石作基,黄土垒墙,干草搭檐。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自中原胡地各处,为途径商旅或马客供给日需和铁器,并以此而生。
 
冬晨凄清,凛风似刃。
 
靠近山脚的一间石房木门吱啦一声从里推开,一个深衣着身的人弯腰走出来。在红色微曦中,高大强壮的身影拐进镇边的一家小店,这店外支出的长柱上横插一桅布,上写“青龙酒肆”四个大字,字体甚是狂潦。
 
“呦,打铁匠今儿是要来喝早酒?往日里挥了好几锤子才来,怪哉怪哉!”门边矮柜后一男人撑起上身,嘿嘿笑道。高壮男人解下腰间酒葫芦,往仅与他腰身齐平的柜台猛地一掷,柜面哐吱一响,道:“老规矩。”说话时左手在腰间一摸,补道:“加一袋旱烟,一瓶纯高粱酒,账先记下,年初那群马商回来,收去打好铁具,再来清帐。”
 
掌柜站起身,原也是个高壮汉子,隆冬天里,却只披了件单衣。他扔给男人一小酒灌,遂又拿过酒葫芦,笑道:“对不住,烟货没了,在这里它可是稀罕玩意儿。至于账的事,哼,樱木那小子走之前欠得可不少,倒也不差你这点。”男人鼻孔一张,拿起酒罐仰头就是一口,随后掀起厚帷,垂头靠在门沿,斜视着城墙大门。
 
没半晌,掌柜步出酒窖,两手一边拎着一个葫芦样儿酒壶,上前说道:“铁男兄,附赠一壶,权当樱木洗尘酒。”掌柜见男人皱眉,又嘿嘿一笑:“他走之前,背着包袱来我这里吃了一碗面,自然是知道的。”
 
这被叫做铁男的男人接过酒壶,往腰间一绕,拱手道:“多谢!”这又跨出门槛,往自家走去。
 
走了十来丈路,天始降大雪,似鹅毛轻扬,纷洒落地。恰在此时,城墙外铁铃叮当,蹄声清脆,不必相看,就知定是一匹绝世好马。铁男惯性紧了紧腰间酒壶,就听见身后一声清朗狂笑蓦地响起:“矮腿男,接着,还你一年前的拉面钱,加利息。”铁男全身一颤,猛一回头,便见酒肆掌柜从破烂窗口中伸手接住一个青色钱袋,再又探出一头,吼道:“利息若是少算了,赊账,免谈!”话方毕,就听见一阵哈哈大笑声,甚是爽朗。
 
日晖隐暗,只见纷飞白雪里,一个披衫带帽男人跨坐红鬃白马上,长鞭扬起,大笑着直奔铁男而来。
 
此人正是昨日在大漠之上以寡敌众力斗石武帮十三堂高手的樱木花道。
 
铁男朝着他站直身体,似树般站在风雪中。
 
铁蹄翻飞,白马渐进,快要驰到时,却见花道陡地翻身腾起,左手执鞍绳,双脚勾右镫,平身从铁男腰间忽地晃过,旋即坐回马背,这才吁吁几声,勒回停白马,坐在马上俯看道:“这个,是给本天才准备的吗?”
 
铁男耷着右眼眼皮,半昂头,这一细看,赫然发现他长在这魁梧雄壮身体上的竟是一张长瘦脸,其高颧骨细下颌,眼神漠然,怯弱之人见此形状必是莫名胆寒,浑身起怵。他只看着花道露在飞雪中的淡色亮眼,却不立即回话。呼地,只见他抢步前跃,不待口中声喝,长臂陡起,竟斜上一拳,其劲力十足,呼呼生风,欲抢花道右手中晃摆不定的酒葫芦。
 
花道左手倒转鞭柄向外一格,铁男第二拳又急扑而上,直击花道前胸,前拳就势反握鞭身,借力腾上马颈之后半寸,双腿扣住花道,与他相坐马上。花道仰身避开来势汹汹的拳头,右肘屈伸,小臂向上一推,卸去劲力,手腕再一反勾,将这一拳推在两人正身之外,这又猛一起身,手中酒葫芦径溜向铁男面门,停下时,壶口正对他嘴巴。
 
“哈哈,不是的话,还你喝!”花道边笑着边踢开铁男双腿,又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酒葫芦,但听见叮隆水响,和着花道笑声,煞是好听。
 
铁男正待说话,一旁石屋窄门霍地一开,一个白布捂脸,手握羌笛的年轻妇人走出来,笑倚门把道:“嘿,你爷俩儿又在大雪天里斗上了。花道出去一年还是老样子,回来有空记得来看看婶娘,可别把婶娘抛在脑后了。”
 
花道扯下面布,从马侧革囊中摸出一裹着碎花白布的小包袱,扔将过去,笑道:“这是中原女子的胭脂水粉,见旁人用的好,这就给婶娘带了回来。”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面颊。
 
铁男冷笑一声,松开马鞭,夺过酒葫芦系在腰间,一蹬马镫翻身下马,顺手牵起白马辔头,道:“夜叉娘,拿了东西就快滚。”说完,扯着白马往前走去。花道回头朝门边女子挥手道别,那夜叉娘将包裹捧在胸口,眼角妖娆带笑,也朝花道点点头。
 
寒风咆哮,暴雪突至,茫茫雪天里,花道轻轻踢着马肚,任由铁男牵着朝家中走去,口中自言自语道:“为什么铁男每次看到婶娘都没好气呢?啊,我给你带了中原旱烟,还有好喝的百年女儿红,都让阿烈驮回来,这一路辛苦她了。阿郎瘦了吗?本天才也给他带了好吃的干酱牛肉……啊,本天才的剑断了,铁男你看…”
 
铁男闻言,回头说道:“断了也好。”花道皱皱鼻头,却道:“已经习惯这把铁剑。铁男,你莫不是给本天才打好新的了?”铁男摸着酒葫芦道:“回家再说。”
 
两人搭着话,不时便回到了山脚的石屋中。
 
03赤霄苍狼斩
塞外西风凛冽,寒雪飘飞,萧瑟冷然。但听见五莽山脚下,独立石屋中,铁器相击之声铛铛作响。
 
在这塞外,过路商旅常以马或骆驼代步,而这一带,铁男打造的马蹄铁尤为精良,人送绰号“一锤赛万马”,这门手艺,也是他与花道这十年里在塞外苦寒之地赖以生存的活计。
 
屋中红炉正旺,腾腾热气直扑冲上。铁男着一麻布单褂,一手握钳翻动砧上猩红铁坯,一手抡锤几番起落,丁冬冬麻利敲打。花道半蹲在侧,拉着风箱,右手轻轻勾弄着趴躺在旁的一只懒洋洋黑狼。此时他已褪去长披毡帽,换上一件暗红提花短袄,红发半扎,正说着自己此番穿关过山,初到江南时偶遇湘北剑派云游执剑掌门之事,眉眼间喜色自露,映着炉窑红光,神采盎然。
 
铁男耳听花道兴奋之语,手中亦不闲下,手起锤落,打过几十下后,铁坯渐成蹄型,又轻轻锤击几次,回炉夹出,浸入一旁盛满冰水的缸中,刺啦几声,就见青白烟雾冉冉腾起。
 
花道起身问道:“最后一个?”铁男将铁青色马蹄铁扔到架上,回道:“不,再打一些。如果开春后你还要出门的话……”他甩甩头,汗珠滴进红炉中,嗞嗞直响,又道:“你此去中原,还有什么发现?”
 
花道听铁男这么一问,却自沉默不语,仰头眯眼,半晌才道:“在江南时,寻到一些蛛丝马迹,这才告别老爹,去到关北。铁男,你听过‘铁拳威八方’这个名号么?”铁男闻言,右手一斜,铁锤砸向砧板,他垂眼敛神说道:“这个不清楚,倒是听一些来往商客说道过关北绿林之首的武石帮现任帮主在江湖上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八鞭游龙’,其门下有一个铁拳堂,不知道有没有干系。”花道笑道:“没听过也没什么,铁男不是江湖中人,自然知道得很少。八鞭游龙,哼,小三明明是一条黑泥鳅……”铁男神色渐恍,打断道:“花道,还有一事,阿赤为何又改名,变成了阿烈?”
 
花道脚旁黑狼嗷嗷闷叫,他笑着从革袋中扯出一块酱牛肉扔过去,这才咬牙切齿回道:“在关北,本天才好心救人,却不小心一掌击死了他的马。那个茅王,果然是个卑鄙无耻的奸诈小人,竟然要我用阿烈一命抵一命。若不是看他伤重,快要死掉的没用模样,又说如果阿烈叫阿烈的话,他死也瞑目什么的,本天才才不会同意。”这说话间,脸色愤然,竟一时气得脸红过耳,可转眼间,又似想到什么,看向铁男,郑重道:“不过,本天才还得感谢他,要不是他,就不会这么快看穿小三的虚伪,识破他的阴谋。或许十年前,我父母被杀与武石帮有莫大关联。”
 
红光中,但见花道琥珀浅眼清亮,神色坚决,又听他喃喃自言道:‘铁拳威八方’到底是谁,铁男心中一震,知晓事到如今,怕是再也瞒不住。他放下手中打铁工具,大步走到屋中西面,在土墙上一路敲打过四尺长,黄土刷刷落下,从中露出一四尺来长黑青铁箱。
 
铁男抓出长箱,跨步花道跟前,递上说道:“你父亲的佩剑,早在几年前就已修好。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你背负灭门的血海深仇,现下也已长大。既然我为你打造的铁剑已断,你父亲的赤霄剑也该交还与你。”铁男低哑嗓音说完后,解下腰间酒葫芦,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大口,将要叹出的长气随酒咽下。
 
花道开箱,见箱中横躺一把两寸宽的墨黑剑鞘,剑柄刻萧云,柄梢系红丝。他站在火炉旁,握剑直立胸前,随后手腕一扬拔出剑身,霎时寒气四溢。这赤霄剑乃是良匠精铁所制,这剑棱笔直傲然,剑身双刃红光闪闪,直映得花道眉宇间青光逼人。
 
剑出鞘一瞬间,本恹恹仰躺在地的黑狼突地翻跃而起,前爪抓地,长背紧绷,对着花道手中铁剑狼吠不已。细眼瞧去,才见它右眼眼珠发白,左眼流露惧色,这原是一只独眼沙漠苍狼。
 
铁男讥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家伙当年被你用这赤霄断剑刺瞎右眼,现在还怕得厉害。花道,你已经长大,这畜生却是一匹老狼了。”
 
原来当年樱木家寡母孤儿被敌人追杀,一路逃至关外塞上。为保护年仅八岁的花道逃出生天,其母将他置于唯一一匹健壮白马上,策鞭让他西逃,自己以身犯险,引开追兵,竟一去不回。花道伏在马背上,在沙漠里独自狂奔一天,后遇沙漠上群狼攻击。他赤手空拳,虽是年幼,却一身孤胆,毫不畏惧,仅凭父亲断剑,力斩好几匹恶狼。疲惫之际,双眼血红,仍剑不离手,奋力一博,一剑刺瞎狼王右眼。
 
那狼王正是现在的他养在身边的独眼阿郎。
 
花道哈哈大笑两声,转剑回鞘,倒回背上,蹲下身来,摸着瑟瑟而抖的狼头,道:“阿郎,放心,你现在是本天才养的狼,不会再用赤霄刺你双眼。”
 
铁男又道:“花道,你白日里使的拳招与鬼墓派相去甚远,是从何处习得?莫不是你刚刚所说湘北剑派的武功?”花道道:“自然不是,日行千里是小良非要本天才学的。至于拳招,今后本天才会少用。”
 
铁男见花道隐而不语,知这多半与他口中小三牵连甚密,便道:“你今日才回家,又打了这么多铁器,想必累了,收拾收拾早点休息。”
 
花道真是倦了,嗯了一声,便帮着铁男收集打好马蹄铁,浇灭炉火,两人携带阿郎各自回了房。
 
04雪夜不速客
第二日,天出红光,雨雪停息。
 
白日里,昨儿听闻花道归来,却因大雪阻塞未能前来探访的镇民们今日都纷纷过来拜访,送上一些自家酿制的粮食酒或面饼。谈至兴时,大家扫去花道屋前旷地积雪,聚齐一起,燃起火堆,架烤起全羊。女人们包巾裹头,轻弹木制琵琶,男人们在一旁绕圈,手舞足蹈。
 
花道红发单竖,穿坎肩羊皮袄,内着一件淡青绸深衣,长靴收住绸裤尾,也在男人们中间载歌载舞。他年轻的脸庞容光满满,竟自成一派奇丽风采。
 
众人欢聚到辰时时分,朗晴高空乌云密布,黑云压下,似要压摧残墙。西风卷了又卷,又落下鹅毛大雪。大伙儿意兴阑珊,吆五喝六,闹腾半晌,这才告别花道和铁男,相携离去。
 
待到人去地空,花道正欲推门入房,一阵熟悉羌笛曲调哀怨传来,他回头左右相顾,见紫衫夜叉娘幕前竖笛,五指轻动,正眼带笑意,缓步行来。铁男见此,遥遥喝道:“好你个不怕死,这般大摇大摆来,又要做什么?”
 
夜叉娘缓缓走进,一股子清幽香气迎风飘来,这味道恰是花道从江南带来的胭脂残香。她放下羌笛握在腰侧,笑道:“铁男兄如此小家子气,未免太不男人了点。花道,这香真好,因这塞外天干,我已好几年不曾施粉抹脂。谢谢你,我才得以再次用上江南胭脂。”花道摆手摆头道:“哈哈哈,婶娘用的好就成,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天黑了又下大雪,我们进屋再说。”夜叉娘不理会铁男似刃眼光,收起长笛跟着花道进了屋。
 
三人围坐火炉旁,边喝酒边吃肉。铁男余光见夜叉娘只笑抿酒碗,附和花道所说。他一时也不知她所想,只得处处提防,暗道小心使得万年船。
 
夜叉娘亦知自三年前使迷药掳走花道一事,虽在当时铁男不知是自己所为,但这些年与花道走得甚近,难免遗了破绽,现下怕已对此了然于胸。
 
花道兴致勃勃讲着趣事,对坐两人却面不露色,心怀他义。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飘落,拍打在木窗板门上,哐哧哐哧直响。屋中间,火炉中粗木噼里啪啦燃烧着,铁锅中,羊肉面汤兹噜兹噜翻滚着,香气混着高粱酒气,萦萦绕绕,久而不散。
 
砰砰砰,猛地里,屋外传来急促有力的敲门声。花道叽叽咕咕道“是谁”便起身前去开门。板门一开,狂风卷着细雪飞进屋中。
 
夜叉娘背门坐着,不由紧紧厚衣,面幕上双眼中倒映炉中火苗。那火舌趁着风势噗地一窜而上,便听见一个嘶哑声音说道:“这暴雪太过猛烈,无法赶路。在下从中原穿过沙漠,实是筋疲力尽,还望兄台仗义相助,赏口热汤……感激不尽!”一阵沉默后,花道才道:“哦?天才最喜欢助人为乐,请进吧!”
 
木板门砰地又被关上,花道领着一个浑身沾满雪水的男人走到炉子旁坐下。
 
这个男人,脸色蜡白,下垂眼皮,一付没精打采的样子。他接过花道递上的一晚热酒,咕咕喝下,道谢后盘坐在旁,眼光却似笑非笑盯着铁男,甚是诡异。铁男不予理睬,只自己喝酒,或为花道添几勺热汤。这人也不知看了多久,突然阴阳怪气道:“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铁拳威八方’,竟然躲在这蛮荒外地。”这话中带话,竟含讽刺蔑笑之意。
 
花道闻言,眉微微一皱。
 
铁男见状,冷哼一声:“夺命双刀斩,阿龙,谁派你来的?”这话一完,阿龙见身份识破,霍得跳起,跃过铁锅,从两腰侧抽出两柄短刀,左挥右舞,攻向铁男。
 
他此番紧随花道前来的目的,是奉命取这十年前名震江湖的“铁拳威八方”的铁男项上人头。他一语道破铁男江湖称号,正是想到知晓铁男身份的樱木花道,定不会出手相助。
 
铁男挥拳挡格,右臂沉肘相引,左拳虚晃一招,拆去阿龙右刀刀式,右拳从下路突击而上,朝阿龙下颔冲来。阿龙左刀一时收不回来,只得半空腾身,向右跃出半丈来远,手中双刀霍霍舞起,竟不待站定,后蹬向土墙,又扑将过来。
 
铁男此时正欲上前与花道说上一两句话,又觉耳旁生风,侧头一看,阿龙双刀刀光霍霍,心中大怒,左眼泛红,挥拳而上,喝道:“阿龙,好歹你以前也是我堂中兄弟。”两人在这窄屋中挥刀舞拳,只听得噼噼啪啪,四周木柜被击倒在地,拳刀挥至土墙之上,顿时石尘纷飞。
 
花道自听阿龙叫出“铁拳威八方”时,便即愣怔住,待他回过神来,就见夜叉娘在他身旁有气无力急急道:“花道,我们先走,让他们窝里斗。”花道疑惑看她一眼,却道:“我欠铁男一条命,自然要还,再说,他们要再打下去,这家就……”话没说完,却发现夜叉娘额角生汗,面幕渐湿,整个身体软倒下去。
 
方才阿龙与铁男相斗,渐至不敌,又见铁男余目时时瞥向花道,目中略有急色,顿时心生一计,趁花道分神之际,甩出一枝毒镖,没想到竟被一旁冷眼观战的夜叉娘察觉,扑身上前,以背相挡。
 
花道一把接住她,恰巧碰到她后背处,那里正一片血湿。他心中一急,正欲运气拔出毒镖,却见夜叉娘自行扯下面幕,对着花道凄恻一笑:“花道,还记得小姨吗?”花道赫然一惊,这才发现,怀中的人正是自己的亲小姨。他紧抿双唇,双眼湿润,哽咽回道:“当,当然记得,小姨…”夜叉娘伸手摸着花道脸庞,断断续续道:“小姨找你七年,好不容易找到,奈何铁拳铁男多番防备,始终带不走你,现下只怕没命…只不过能与你相认…那铁男是…”这临终之话未尽时,已口吐黑血,双眼渐合,登时气息全无。
 
花道握住夜叉娘垂落而下的右手,鼻头微微抽动,低低说道:“所有的事情,我都明白。但是,小姨,在这之前,我要先还了他的命。”
 
霍地一阵爆响,寒风再次席卷进屋,铁男阿龙相斗着撞坏板门,扑向冰天雪地里。
 
05往事雪封沉
外面忽地人喧马嘶,马蹄声四起,更有凄厉喊叫随怒吼的西风传散开来。
 
花道闻声忙将夜叉娘平放炕上,盖上棉被,取出赤霄剑缚在背上,几个飞步疾奔出门。
 
石镇上,此时早已火光四起,一大群高头大马直冲进各家各户,呼救哭喊声此起彼伏。马上黑衣黑帽的悍匪,吆喝着,大笑着,挥举大刀,毫不留情砍下每一个镇民,红色鲜血流在素白雪地上,洒在沾满雪渣的土墙上。
 
奔向屋外空地里的花道见状,双眼渐染血红。他大叫一声,手腕扬动,只见前方正背身使出‘双刀斩蛟龙’砍向铁男太阳穴的阿龙一声惨叫,双膝一弯,扑跪在地,登时不省人事。
 
花道不理会朝他看来的铁男眼中复杂神色,脚下一转,晃过他往镇中奔去。
 
这没走几步,但见前方细雪中,一个身穿带帽玄披的男人手摇铁扇,款款走来。花道认得,这是前两日在沙漠里堵截自己一群人中的一个。那时他就察觉,这个小眼塌鼻贼眉鼠眼人总让他有一股莫名相识已久之感。
 
花道当即停步,凝神握拳,面色严峻,狠瞪着他。
 
那人见花道目光不善,一握铁扇,倒转向下,远远拱手道:“多谢樱木少侠前两日好心提醒,我帮众人才侥幸在沙尘暴中存活下来,帮主特遣在下前来邀请少侠再去石武山…”花道喝断道:“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若再不叫那群混蛋住手,下场就和这几个人一样。”说话间脚尖一点,飞身半空,只见红光中几条黑影破空而出,眨眼间那男人身后几个壮汉就翻滚下马,在雪地里打滚哭嚎。
 
那人轻笑几声,招手叫一汉子过来,附耳上前吩咐几句。这汉子跃上一旁断墙,口中几声尖啸,不一会儿,分散在小镇各处的几十名黑衣悍匪驱马聚上前来。他们手持兵刃,每人手中都抓有一两个镇民,钢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强迫他们跪在雪地里。
 
这其中一个穿着单薄青衫的男人不肯屈服,大声怒骂道:“要杀要剐,来啊,要老子青田龙彦跪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强盗,他奶奶的,做你妈的青天大白梦!”
 
那玄衣男人听得青田这番骂词,眉头一皱,移步上前,手中铁扇哗地挥过,直把青田打得口角生血。花道急道:“干嘛打人,有什么冲本天才来,打毫无反击之力的人,以手无寸铁之人相要挟,算什么英雄好汉?”那人哈哈笑道:“他口中不干不净,为何不能教训一下?若是与花道明刀明枪来,我,怕伤了你。何不借旁人性命,让你心甘情愿跟我回去?”花道见这人口中直唤自己名字,又见他脚下步法与“日行千里”极其相似,心中已有计量。
 
他正要上前,却又听到那人大声喝道:“好一个铁拳堂堂主,怎么?一别十年,连本帮主也不认得了?”
 
铁男这才从花道身后走出,半跪在地,握拳低声道:“属下铁拳堂堂主田口铁男拜见帮主。”
 
花道脑中轰地一炸,顿时心中豁然。他怒气涌上,握剑右手青筋暴突,他双唇动了动,又垂下头,半响过后竟自狂笑:“哈哈,小三,这夺宝计谋,你竟是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这般处心积虑,用心良苦,本天才不得不服。只不过,你花在我身上的这诸多心思,终还是竹篮打水。什么古陵宝藏,绝世好剑神功秘笈,本天才一样也没有。哼,就算是有,也决计不会给你。现下,有的,就一条命,倒要看你到底有没有本事拿。在这之前,请你把我父母的命还给我。这套花翎箭,也全还给你!”
 
花道反手握住背上剑柄,掠步疾奔那玄衣男人,腾至半空时,左手直挥,一支红翎黑箭划开落雪飞来,恰从男人左下脸颊刮过。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半路中,铁男陡然而至的一招‘地龙压穴手’击中他胸前曲池疾宫两处。花道登时立在雪地上,不能言语,只得双目怒瞪,眼光似利剑,横扫向铁男。
 
铁男右眼抬起,看过花道一眼后,走上前对石武帮帮主说道:“帮主,十年前鬼墓派‘神偷酒怪’前往陵南古墓偷得宝藏一说,其实不过是江湖传言。属下当年一路追踪至西塞,又与花…樱木相处十年,未能获得关于古陵宝藏的丁点蛛丝马迹,他当年还是小孩,性格又直率,他当我是救命恩人,自是不懂隐瞒……”
 
那人举扇在铁男眼前晃荡两下,又意味深长地笑摆着头。他伸手抹过脸面渗血伤痕,用力扯下人皮。
 
这原是个修眉俊目的年轻男人,他左下颌一道带血浅痕不掩其俊朗,反倒增了一丝戾气。
 
他冷笑道:“铁男,叛帮者之言,让本帮主如何能信?何况你还如此护他?十年,我可是辛辛苦苦找你十年。一直想问问你,是何故让你将这铁拳堂堂主令牌丢弃在沙漠里,嗯?”男人晃步上前,将一铁制令牌扔将过去,他不动声色,手握扇柄,和扇直上,只见铁光闪闪,扇尖利落没入铁男腹里。他再又手腕一转,只听得喀喇一声,铁扇抽出,扇尾钢刀片上,鲜血滴落。
 
铁男霍地睁大双眼,直直向后倒去,仰躺在雪地上,双腿不断痉颤。
 
这铁扇钢刀之上,沾涂了石武帮帮中秘制蛇毒,断人腹肠,凝人管血,无药可解。
 
花道见状,握拳振臂一压,冲开穴道,腾身而起,一招白虎镇山,斜脚直踢向玄衣男人。男人忙举扇挡格,晃步向后跃开。花道一踢不中,半空翻身落回地面,上前扶起铁男,从腰间袋中扯出一块白巾裹住他腹间伤口。
 
铁男紧握花道慌乱按住他伤口的右手,只抬起左眼看着他,弱笑道:“我就像那头畜生一样,花道。”花道强睁泪眼笑道:“你和他一样,在沙漠里被还是小天才的我刺瞎右眼。”铁男口中黑血汩汩流出,他抬手使出全力,勾住花道脖子将他拉下,在他耳边轻道:“花道,阴符真经经书我已放入赤霄剑剑身中,这剑非比寻常,你要记住。至于那古陵宝藏,我…花道,我一直把你当成…”铁男这一发急,腹上顿时血如泉涌,染透白巾。花道见状,惊惧不已,运足内力按紧伤口,腾出一手慌忙往腰间掏去,欲寻伤药,他急道:“本天才知道,你少说话,不会有事的。”
 
铁男凝视此时哽咽而语的花道,轻轻笑了几声,随后左眼合上,气息全无,唯有那只只有白色眼珠的右眼,在雪中,一直睁着。
 
花道缓过神来,见铁男已然断气,他望着他紧握住自己的手,想到过去十年种种,思潮起伏。猛地里,他见铁男腰腹上的白巾上竟出现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红线,像极了山川峰林走势。
 
他这才想起,这白巾,是母亲在沙漠上命他先走一步时塞进他怀中,那时母亲神色异常谨决。
 
他将这白巾胡乱一裹,塞入铁男怀中,并脱下袄褂覆盖在上,这才抹去眼泪,起身拔出长剑。
 
在这飘飞白雪中,赤霄剑刃犹如数九霜冰,寒光迫人。他怒剑直指那玄衣男人,冷道:“三井寿,今天我跟你决一死战,以报杀父杀母之仇。”
 
三井闻言,眼神中忧苦流露,但这神色不过一转即逝。
 
他勾起嘴角,还扇入怀,抽出腰间长鞭用力一甩,这八节鞭身在空中似龙走凤舞,随后他沉声说道:“好!要报仇尽管来。你若是输了,就跟我回去吧。”
 
忽地西风吹来,在这残垣断墙中,铁剑猛击银鞭,一阵青光闪闪。只见那艳丽红发,随着冰白雪花,独在寒天雪景里起舞飞荡。
 
06说书起下序
两年后,中原内关外城墙,一间过路简陋茶棚。
 
“嘿,侠是什么?侠是事不关己却能奋勇向前,劫富济贫锄强扶弱。什么又是侠者?侠者就是一群武艺超群身怀绝技的好人,是好人哪。”
 
“唉唉,不要啰嗦啦,今天要给大家讲什么啊?”
 
“诸位不要急不要急,今儿老小儿途径贵宝地,见此地沙漠风光无限,想起两年前在关北一带听到的这么一个少年侠士的故事。”这说书老头一打竹板,见旁坐众人纷纷看将过来,很是好奇,心里一乐,手腕用力,手中竹板搧撩颠抖,嗒嗒响起,他又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老小儿慢慢道来。这俗话说的好:乾坤阴阳正邪风雨,信步江湖生死来去。今儿,我跟大家讲一段荡气回肠的侠士故事。”
 
“侠士?眼看天下大乱,这侠士能救得了天下?”
 
“嘿,你这话就不对了,侠者多是一身孤胆,独来独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不是将军,怎能救济天下。”
 
“不不,各位勿下断言。是人皆知,当今朝廷动荡,江湖纷乱。今儿,虽讲的是个侠士的故事,但是这个侠士可是非比寻常,他身负着这个世上的惊天大密,可谓是一动而天下乱,一怒而诸侯惧。但自去年南武一战后,他就消失了。”
 
“老头儿,别买关子,快快说下去。”
 
“话说两年前,江湖传言,曾经消失十年之久的古陵宝藏图再现人世,藏于关北以炼药为长的丰玉门后山神农山中,关北大帮石武帮强势逼人,前去夺图,其去势汹汹,大有屠派之意。后在丰玉门正殿之上,一红发少年横空而出,单枪匹马力斗石武帮各大高手,竟未伤一人,免去丰玉灭门之灾。后来证实,这宝藏图只是江湖有心人以讹传讹哪。”
 
“再后来呢?这红发少年后来怎么样?”
 
“再后来啊,这少年独自去了塞外一座小镇。又遇到一帮沙漠悍匪到小镇上杀烧抢掠,这少年持一柄青光宝剑在大雪天里赶跑这群悍匪,救下了镇上一半以上的人。”
 
“那后来呢?”
 
“大家伙可曾听闻一年前中原之东的海南牧王意欲攻打武园城之说。武园是东进中原的要塞之地。牧王正是强盛之期,兵强马壮,武园一个小小山城如何能抵,纵使地势险峻,怕也是难敌牧王铁蹄。殊不知,一个白马少年执一刃青剑前来相助,借由武园得天山势,愣是打得牧王鸣金收兵,暂退南山之后。你们道这少年是谁?”
 
“哎呀,老头儿快说下去,这红发少年后来怎样?”
 
“再后来啊,这少年就消失了。但今日,江湖又有传言,江南湘北剑派执剑掌门外出云游之际,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宝藏中的一本神功秘笈,其证据凿凿,江湖各大门派纷纷前往江南湘山,据说三浦盐帮,津久剑门都已到湘山脚下,对了,这其中,关北群雄之首的石武帮帮主江湖人称“八鞭游龙”的三井寿也正赶去。唉唉,不太平的江湖,又要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咯,这少年肯定也会前去,不知这次湘北剑派会不会殿前伏尸过千,血流三寸之深。啊!”
 
茶棚里,兀自摇头晃脑的说书人被飞来的一锭银子打中前额,他惨叫一声,惊得一跤摔倒在地,他扶着板凳爬起,喝道:“谁,谁砸老子?”睁眼看去,只见茶棚外,西风呼呼,夕阳残照,一个头戴蓑帽的男人正解下柱旁系着一匹红鬃白马。他利落腾身上马,大笑道:“这是给你的赏银。”说完,扬鞭绝尘而去,高大挺健的背影消失在长风落日里。
 
说书老头儿揉揉双眼,又听得东边马蹄急促,眨眼间,一个发绑紫带的男人驾马上到前来,怒气腾腾,朝着茶棚吼道:“可曾见到一个骑着红鬃白马的男人从这里经过?”
 
老头抖着手,朝南边一指,惊颤回道:“朝,朝那边去了。”
 
此时,塞外明亮歌声伴着清脆羌笛随风悠扬而来:?
西风吹,竟惹一身寂寞;
白马啸,徒留一襟晚照。
少年啊少年,
一事不狂,
当真枉少年。
 
 
注:文中赤霄剑,借用中国十大古剑之一的帝道之剑“赤霄”。汉高祖刘邦以此剑斩白蛇而起立不世之功,这里借用来表示花道以此剑斩苍狼而起卷入江湖风雨,ORZ~~

  Y - yvaine